劍道道場。

　　這是塞拉貝爾自從來到日本以後親眼見過的第二座道場。

　　順帶一提，第一座是服部平次家里的那座。

　　只不過服部平次家的和眼前的這座比起來不能說量級有所差別，只能說壓根不是一碼事。

　　當時在大阪服部平次家里看到的雖然也是道場，可看得出來那就是個家里自用的私人道場。

　　然而眼前的這座塞拉貝爾光是掃了一眼都能隱約想象出它全盛時的模樣。

　　那必然是白牆青瓦烈日直曬，數百名外門弟子整齊列陣在道場側方外面的露天操練場上，整齊劃一地反復揮動竹刀操練聲震天。

　　道場內入門弟子彼此對戰交手，師兄評判勝負，師父在旁觀戰指點。

　　至於道場的地點，就位於……好吧，其實塞拉貝爾也不知道這是哪里。

　　畢竟你不能指望一個連東京地圖都沒認全的人能精准說出京都每一條大街小巷的名字。

　　但從總體地勢上而言距離他們之前上一次來找到的那個玉龍寺遺址算不遠。

　　翻譯過來說人話就是也算處於京都的主城區內了。

　　而要論在京都本地擁有這樣一座氣派恢弘的道場emmm……

　　“看不出來原來靜華阿姨娘家竟然如此……闊綽？”

　　踏過外門，塞拉貝爾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這座道場曾經的輝煌，他斟酌著選用了一個自認為還算合理的措辭。

　　“倒也談不上闊綽吧。”

　　服部靜華在後方將敞開向外面馬路的木門雙雙合上，經過少年身旁時聞言忍俊不禁道。

　　“這里其實曾經是我父親的師父的道場，我師祖祖上曾經是江戶時代有名的武家，道場也是從祖上流傳下來，只是由於我師祖一生無後，所以就將道場傳給了我的父親，然後我父親又傳給了我。”

　　“不然以那個時代的觀念又怎麼會有人家把自己的女兒送去修習劍道呢？”

　　服部靜華停下腳步偏過臉輕聲笑了笑。

　　接著她繼續朝道場走去，朝著身後塞拉貝爾一勾手。

　　“好啦，進來吧，道場里面都已經打掃干淨了。”

　　咦？

　　打掃干淨了？

　　原本還以為今天自己是來體驗一波保潔工模擬器的塞拉貝爾愣了一下。

　　“可是靜華阿姨你之前不是還說沒打掃完……”

　　“唔那個啊。”

　　服部靜華稍稍揚起臉點著唇角想了想，頭也不回道。

　　“如果從客觀角度來說確實是已經打掃好了，不過嘛，道場的打掃可不止是打掃塵除就算完了呢。”

　　原來這樣還不算完嗎，莫非還要開個光什麼的？

　　塞拉貝爾心里碎碎念著，但身體還是很誠實地跟著服部靜華脫鞋走進了道場。

　　道場里面沒有開燈，准確來說就壓根沒有燈這個東西。

　　電燈發明的時間是1879年，而這座道場的歷史甚至要久遠於電燈發明的時間點。

　　不過還好，今天京都的天氣相當晴朗，道場兩側是敞開式的只有根根立柱，散發著清香的竹簾被高高卷起，外面的陽光可以輕而易舉地照入室內，將偌大的道場照得頗為敞亮。

　　服部靜華穿過道場來到以前只有道場主才能坐主座蒲團旁，先是對著蒲團身後像是祭祖台類似桌子上放掛著的諸多照片和畫像拜了拜，而後從側邊筒子里拿了些什麼出來。

　　等到她再度轉過身時手里已經多出了兩把打刀。

　　“給。”

　　服部靜華把其中一把丟向塞拉貝爾。

　　塞拉貝爾凌空抬手接過，握住刀鞘拔出少許掃了一眼，頓時眉毛揚起。

　　如果這不是什麼上世紀就有的以假亂真黑科技的話，毫無疑問這就是一把真刀。

　　但……直接上真刀？

　　沒等塞拉貝爾糾結完，服部靜華先一步打破沉默。

　　“對於道場而言，戰斗時刀劍砥礪發出的清鳴可比通俗意義上的打掃更能除去汙穢，塞拉君你覺得呢？”

　　“……”

　　塞拉貝爾沒有立刻回答。

　　這並非他的錯覺，眼前這位靜華阿姨打從走進這間道場起那種本該有的名為長輩慈愛便徹底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身為武家兒女特有的戰意勃發。

　　另一邊服部靜華還在看著他等待著回答，塞拉貝爾唯有聳聳肩。

　　“雖然我不懂劍道，但就像我說的……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畢竟我不懂劍道。”

　　“不懂也沒關系。”

　　服部靜華單手持劍摘掉了頭上用來盤起頭發的發簪，一時間如瀑的黑色長發在她身後披散落下來。

　　她微微抿起朱唇，握緊手中劍柄。

　　“還記得之前我在玉龍寺那晚說過的話嗎，我很期待能在塞拉君你准備完全的狀態下再打一場，為了這件事我已經花費了兩個多月時間，由於這座道場實在太大，我在這兩個多月里只能隔三差五過來打掃掉一會兒，一直到昨天下午才全部打掃干淨。”

　　“而現在，只剩最後一個步驟。”

　　兩個多月？

　　塞拉貝爾注意到了這個時間點。

　　因為兩個多月前剛好就是真純放寒假的時候，他們也就是那會兒第一次來的京都。

　　那也就是說服部靜華在他們回去之後就開始為今天做准備了？

　　咩？是巧合嗎？

　　雖然隱約感覺好像有哪里不太對勁，但塞拉貝爾倒也並不排斥這樣的情況。

　　畢竟當時在玉龍寺里如果繼續廝殺下去以他手上的傷勢越往後進行肯定越對他不利，輸掉什麼完全有可能。

　　而現在雙方都處於完全狀態，這時候的較量才是最能反映實力的。

　　“對了。”

　　就在塞拉貝爾以為服部靜華即將動手時後者卻忽然停了下來，微笑著問出了一個問題。

　　“我從小時候修習劍道的第一天就發過一個誓，想知道嗎？”

　　“……如果方便說的話。”

　　塞拉貝爾說。

　　聽到這話，服部靜華唇角的弧度更大了，然而手中打刀卻緩緩出鞘。

　　“打贏了就告訴你！”

　　說完她揮動刀劍踏步殺至。

　　叮~！

　　兩道寒光交錯閃過，刹那間，清涼的劍吟之聲猶如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泛著波紋蕩漾開來。

　　戰斗開始三息之後，美婦人的左側肩頭和服被一劍擦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