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山午後的陽光總是帶著幾分慵懶,透過雕花的窗櫺,在女王寢宮的地板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鳳犧正端坐於書案前,指點著塗山雅雅處理妖盟的各項事務,氣氛寧靜而祥和。
寢宮厚重的殿門被人從外面用蠻力撞開,發出“轟隆”一聲巨響。
正在批閱文件的塗山雅雅和鳳犧同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猛地抬起頭,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什麼人!竟敢擅闖女王寢宮!”塗山雅雅厲喝一聲,周身寒氣四溢,已然進入了戰斗狀態。
鳳犧也站起身,黑色的瞳眸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隨時准備出手。
然而,闖入的並非敵人,而是一團黯淡的、仿佛隨時都會熄滅的金色光團。
那光團搖搖晃晃地衝進殿內,然後“砰”的一聲,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光芒徹底散去,露出了里面的人影。
那人身穿藕絲步雲履、鎖子黃金甲、頭戴鳳翅紫金冠,正是她們日思夜想的傲來國三少爺!
只是此刻的他,早已沒了往日的意氣風發。
那身無堅不摧的鎖子黃金甲上布滿了猙獰的裂痕,不斷有暗紅色的血液從裂縫中滲出,將金甲染得斑駁不堪。
他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如紙,已然陷入了深度昏迷。
“三少爺!”
“臭猴子!”
兩聲飽含著震驚與恐慌的驚呼同時響起。師徒二人臉上的警惕瞬間被無邊的恐懼所取代,她們不顧一切地衝了過去。
“快!快把他扶到床上去!”鳳犧的聲音因為急切而帶著一絲顫抖,她率先架起三少爺的一條胳膊。
塗山雅雅也連忙上前,架起另一邊。兩人合力,才將三少爺高大而沉重的身體挪到了那張柔軟的檀香木大床上。
“這……這戰甲太礙事了!得先脫下來!”塗山雅雅看著那不斷滲血的甲胄,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師徒二人手忙腳亂地開始為三少爺解開沉重的戰甲。
當那件破損的金甲被褪下,露出底下的身軀時,她們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三少爺的身上,除了那道猙獰的舊傷外,又添了十幾道深可見骨的新傷,每一道傷口都在向外翻著皮肉,流淌著鮮血,將整個床單都染紅了一大片。
“怎麼會……怎麼會傷成這樣……”塗山雅雅的聲音哽咽了,她小心翼翼地為三少爺擦拭著傷口邊的血跡,動作輕柔得像是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鳳犧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深吸一口氣,對雅雅說道:“雅雅,別慌!動用我們的本源妖力,為三少爺療傷!快!”
說罷,她率先將自己的手掌貼在了三少爺的胸口,一股柔和的、帶著生命氣息的綠色妖力緩緩注入他的體內。
塗山雅雅也連忙照做,將自己的手貼在了三少爺的腹部。
兩股精純的狐妖之力,如同涓涓細流,開始滋養修復著三少爺那破敗不堪的身體。
不知過了多久,在師徒二人幾乎耗盡了自身妖力的情況下,三少爺身上的新傷終於止住了血,臉色也恢復了一絲血色。
他緊閉的雙眼顫動了幾下,緩緩地睜了開來。
“水……”他發出了一個虛弱的音節。
“水!師父,他要喝水!”塗山雅雅驚喜地叫道,連忙端來一杯溫水,小心地喂他喝下。
喝了水後,三少爺的精神好了許多。他看著床邊兩張寫滿了憔悴與擔憂的臉,金色的瞳眸中閃過一絲暖意。
“三少爺,您總算醒了!您……您究竟是遇到了什麼?怎麼會受這麼重的傷?”鳳犧關切地問道,聲音中滿是後怕。
“是啊!究竟是哪個不長眼的混蛋把你傷成這樣的?!告訴我,等老……等我傷好了,我一定去把他碎屍萬段!”塗山雅雅握緊了小拳頭,氣憤地說道。
三少爺看著她們,苦笑了一下,緩緩地將事情的緣由娓娓道來。
“上次……你們為我舔舐傷口時,我想到了那些圈外生物……畫下的圈,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只有將它們徹底根除,才能換來圈內真正的永世太平。”他的聲音很虛弱,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所以,今天一早,我便獨自去了圈外。”
“雖然我的實力足以碾壓它們,但……它們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無窮無盡,殺之不絕。我激戰了足足四個時辰,妖力幾乎耗盡,腹部的舊傷也再次裂開……最終,還是被它們找到了機會,偷襲得手。我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才撕開空間,逃回了這里。”
聽完他的敘述,寢宮內陷入了一片死寂。師徒二人呆呆地看著他,心中除了後怕,更多的是難以言喻的心疼與敬佩。
為了圈內的芸芸眾生,他竟然獨自一人,去面對那無窮無盡的恐怖生物。
三少爺看著她們為自己心疼的模樣,再聯想到自己之前對她們的種種粗暴調教,一股強烈的愧疚感涌上心頭。
尤其是對雅雅,自己曾那般狠辣地折辱她,可在此刻,她眼中卻只有純粹的擔憂。
我……真的配得上她們這樣的對待嗎?
他沉默了許久,終於抬起頭,目光復雜地看著她們,問出了一個讓她們始料未及的問題。
“鳳犧,雅雅……本座過去……對你們是不是太粗暴了?”他看著她們的眼睛,那雙金色的瞳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不確定的、示弱的神色,“那些調教,那些懲罰……你們的心里,是不是其實很怨恨我?只是因為打不過我,才不得不屈服?”
他將目光轉向塗山雅雅,語氣變得更加苦澀:“特別是你,塗山雅雅。我記得你當初是多麼的桀驁不馴。我一次又一次地在比武中擊敗你,羞辱你,甚至……還那樣粗暴地奪走你的清白,那樣狠狠地扇你的耳光……你心里一定恨死我了吧?”
“現在,機會就在眼前。”他自嘲地笑了笑,拍了拍自己毫無力氣的身體,“我現在就是一個廢人,連動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你可以輕而易舉地打敗我,把你之前輸掉的場子,連本帶利地全部贏回來。或者,你也可以……把我當初扇你的那些耳光,一巴掌、一巴掌地……全都打回來。你想這麼做嗎?只要你想,我現在……絕不反抗。”
“你想這麼做嗎?雅雅。告訴我,你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這一連串的發問,如同重錘般敲擊在師徒二人的心上。
她們都愣住了。
她們從未想過,那個永遠高高在上、說一不二的男人,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他竟然……在害怕她們會怨恨他?
他竟然……在為過去的所作所為而感到愧疚?
她們看著眼前這個虛弱的、卸下了所有防備和霸道的男人,看著他眼中那份真誠的愧疚,心中百感交集。
怨恨?她們從未有過。
最初或許有過不甘,有過屈辱,但當她們真正了解到這個男人所背負的一切,當她們被這個男人徹底征服之後,剩下的,便只有無盡的愛慕與崇拜。
更何況,那些在旁人看來是羞辱的調教,對她們而言,早已變成了一種另類的、獨屬於他們三人的親密與快樂。
塗山雅雅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地從眼眶中滑落。她猛地撲到床邊,抓住了三少爺的手,用力地搖著頭。
“不!我不想!我不要報仇,我也不要打你!我只要你好好的!”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無比堅定,“我承認,一開始我確實很討厭你,覺得你是個蠻不講理又霸道強硬的臭猴子!恨不得把你碎屍萬段!但是……但是後來我才明白,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守護這個世界!你才是真正的大英雄!”
“被你打,被你罵,被你……被你欺負,我都心甘情願!因為我知道,那是獨屬於我的!無論你對我做什麼,我都不會怨你,更不會恨你!我……我永遠,都只想做你一個人的小狐狸!”
鳳犧也走上前,溫柔地為三少爺擦去額頭的汗水,黑色的瞳眸中滿是柔情與堅定。
“三少爺,雅雅說的,也是妾身想說的。能被您這樣的強者征服,是我們的榮幸。我們愛慕您還來不及,又怎麼會怨恨您呢?”
鳳犧頓了頓,眼神變得無比決絕:“三少爺,圈外生物,不該由您一個人來背負!我們塗山,雖然實力不及您萬一,但也願傾盡全族之力,助您一臂之力!”
“對!”塗山雅雅也立刻附和道,她擦干眼淚,紫色的瞳眸中重新燃起了戰意,“我們塗山狐妖,沒有一個是孬種!從今往後,你的敵人,就是我們塗山的敵人!你要戰,我們便陪你戰!你要殺,我們便為你遞刀!無論是刀山火海,還是地獄深淵,我們師徒倆,都陪你一起闖!”
聽到她們這番發自肺腑的話語,三少爺徹底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兩張寫滿了決絕與愛意的臉,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涌遍了全身,甚至連身上的傷痛都減輕了許多。
他笑了,發自內心地笑了。
“好……好!好啊!”他激動地想要坐起來,卻被鳳犧輕輕按住。
“等我傷好了,我們就一起去!將那些雜碎,殺個片甲不留!”他的聲音雖然虛弱,卻充滿了豪情壯志。
“嗯!”師徒二人異口同聲,堅定地回答道。
這一刻,三人的心,前所未有地緊緊貼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