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日。**
再次醒來,是在自己的床上。
昨天的他在活動室哭累了睡著後,便被其他干員聯合搬到他房間里。
已經很久沒有睡得如此香了,在夢中,他想起了許多過去的事物,那些已經離開的人們仿佛都回到了他的跟前。
一切都是那麼的溫馨與懷念。
他本想再睡個回籠覺把這個夢做完,但是身體的本能讓他無法賴床,更何況今天還有事情要做。
……
想要回到石棺這個前文明的造物里是需要一定時間適應的,否則就以博士的身體素質來說,下回可以喚醒是什麼時候,沒有人能知道,也沒有人可以預測博士會不會長眠於此。
凱爾希和華法琳一致決定,接下來的日子里嗎,博士的適應性檢查由阿米婭全程陪同——只要是關於博士的事情,她總是那麼的認真,她的測試紀錄要比任何干員詳細。
更何況,以博士的性格,即使是鑽心的痛苦他會自己一個人承擔,如果沒有阿米婭的讀取情感以獲得正確的反饋,參數的正確與否,只有天知道。
在說了幾件注意事項後,技術員們都陸續退了出去。
房間內,只有在儀器上的博士與身穿防護服的阿米婭。
“今天的中央空調,格外的冷呢”,博士首先打破了這份沉默,開始找話題。
常年在酒桌與宴會上交談合作的他能夠調動身邊所有人的情緒,他知道,阿米婭不喜歡這樣的寂寞。
“上一次感受到這樣的寒冷,是什麼時候呢?”,少女的聲音很輕,像是擔心驚擾到什麼小動物一般,她明白,現在的博士與往日不同,他很脆弱。
“還記得在切爾諾伯格嗎,那個叫霜星的孩子”
帶著一點哭腔,房間內再次陷入寂靜。
這是極度的悲傷,在感受到了這種情緒後,阿米婭忍不住去偷看博士的神情。
博士此時的憂傷是阿米婭從沒見過的。
那是一種被歲月與工作所共同雕琢的、近乎透明的哀愁。
本就因為長時間不接觸陽光的他,膚色是那麼的潔白無瑕,讓人忍不住去細細觀摩一番——再接著便會發現更多驚喜之處,瘦削的臉仿佛一層吹彈可破的白紙,臉上透露不出一絲血氣,像是被霜雪洗禮的象牙;隨著視角的向上,即使是世間最見多識廣的游者也會屏住呼吸欣賞他的眼睛:今天的他沒有帶那副眼鏡,於是那雙較長的睫毛完美的舒展開來,眼中些許的淚光使得像是被露水浸濕的蝶翼般動人,實驗室的燈光照耀,蝶翼在這張蒼白的底色下增添了一絲細碎的陰影。
但就像是在這片吃人的大地上總有著光輝與色彩照耀般,這幅潔白的病態的畫布上,那兩顆蔚藍色的晶體也正在閃耀著。
那藍色與阿米婭的不同,它不屬於任何大海,也不屬於任何寶石;如果此時來幾位泰拉最好的寫手,他們定會為這雙眼睛所蘊含的所爭吵:是暴風雨後海水所卷起的浪尖?
亦或是那雪原凍土層下無人所尋得的冰核?
他太美了,仿佛他已經習慣用兜帽大面積遮住自己的面容,只好把自己為數不多的多余的生命力與活力all in在自己的眼睛中,縱使這雙生命力在這里顯得有些突兀。
這雙本該足以灼傷人心的禁忌之物,生長在了這一具連呼吸都輕得幾乎察覺不到的軀體上,多麼令人…嫉妒。
“我現在還記得”,博士仿佛察覺到阿米婭在擔心他,深吸了一口氣,接著說道:“當她躺在我的懷里時,她的身體仿佛能把我的心髒一起凍住,即使這體溫已經比她生前暖和了一些”
“時至今日,我還會想起她,當然還有…很多人,他們,都是永恒的”博士梗咽了一下,接著說:“阿米婭,說真的,自從我得知我需要……休息一段時間,這個消息後,我確實開始變得更加思維活躍了些”
“您是指什麼?”
“昨天晚上,我夢到了他們,ace、scout、Outcast…還有那些逝去的人們。在夢中,他們與我交談,告訴我,他們很高興我能帶領羅德島欣欣向榮,很開心看到今天的泰拉,即使這片大地還需要我們去治療,即使這片大地還不夠健康”
“但是,我們面對的並非是一名絕症病人,只要還有可以做的,只要我們做的事對得起自己、對得起這片大地,就盡力去做,去當一個‘合格的主治醫師’。”
“我相信我們會的,博士”阿米婭對照著實驗參數進行記錄,盡力的忍住心中的情感,對博士說道:“但是這樣的未來,我們需要你…我 (們) 不能沒有你”
“阿米婭,我的孩子”博士對著阿米婭露出了微笑:“我終究…有不能做到的事情。”
“我只想告訴你,當我每次陷入迷茫或即將崩潰的時候,我會想起他們”
“偉大並不是遙不可及的,他就在我們身邊,就在我們身邊”
“記住他們,也要記住身邊的人”
檢查已經結束了。
阿米婭俯身,兔耳垂落,幾乎將博士籠罩其中。她不顧一切地抱住了他,臉鑽進著他那些許冰冷的身體,像是安撫著什麼受驚的幼獸般。
“我會等您。”她的聲音是氣音,帶著孤注一擲的哭腔,“我會一直記得您,就像以前那樣”
“無論十年,二十年…我會讓羅德島等到您回來”
“所以…所以請您也一定要…記得我。”
……
那不是承諾,是詛咒。
是一道將她自己死死釘在漫長時光刑架上的甜蜜詛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