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日。**
辦公室罕見地沒有堆積如山的文件,晨光透過舷窗在辦公桌上切割出幾何形的光斑,那些曾吞噬博士無數夜晚的重要源石樣本報告,此刻也只是被整齊碼放在角落,像一排沉默的墓碑。
凱爾希下了死命令告訴他,他不能在勞累下去了。但長時間的批改文件工作,已經導致讓他的身體本能出現了改變:看不到文件就會發慌。
今天沒有咖啡,以後也不。
阿米婭端著一杯溫熱的牛奶推門進來,帶出一陣博士辦公室特有的氣息:那是混合著長時間不開窗的濁氣、薩爾貢的咖啡與些許消毒水的氣味——這味道曾讓博士在深夜的會議與工作中中保持這清醒的大腦,此刻,這些味道卻化作無形的鎖鏈,再次勒緊他那本已脆弱的神經。
牛奶被沉默地放在桌上,她的手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收回,而是輕輕覆蓋在博士那只因疲憊而微顫的手上。
博士的手很大,大到可以牽著所有干員的手去陪ta們做想要做的事。
博士的手很小,小到沒辦法一直牽著阿米婭的手長大。
博士的手很熱,就像他的內心,總是無意或有意的溫暖別人。
博士的手很冷,冷到他沒辦法在乎自己的內心和健康。
他的內心,裝得下這片大地與愛。
他的內心,唯獨裝不下自己。
她的指尖微涼,觸碰卻帶著灼人的溫度。博士抬起頭,目光所視,撞進她眼里那片強忍淚水的海洋。
那明顯已經不是一個下屬對上級的關切,那里面有更深、更痛的東西破土而出。
她再也忍不住了,她是多麼想要在愛人的懷里盡情的哭一場。
但博士對鈴蘭她們說過,哭哭的孩子是沒辦法讓博士放心的——阿米婭總是這麼成熟與聽話,以至於博士有時候都會忘記她只是一個14歲的孩子。
她轉身,去沙發旁擦眼淚。
她的腳步比平時輕了三分,仿佛怕驚擾到某種明明永恒卻即將消亡的事物。
當那杯盛著乳白色液體的陶瓷杯被博士一飲而盡時,白毛指揮官注意到她修長而又潔白的手上有一道與源石結晶不一樣的,新鮮的裂痕,那是昨晚在醫療部走廊反復揉搓診斷書留下的痕跡。
杯中剩余的熱氣有些模糊了兩人之間的空氣,在博士的眼鏡上凝結成細密的水珠,如同阿米婭眼眶里未落的淚。
“凱爾希醫生說…”博士的嗓音像生鏽的齒輪,每轉動一次都帶著細微的疼痛。
他試圖去拿鋼筆簽署角落里那最後一批文件,卻發現自己突然間連握筆的力氣都成了奢侈品。
艦橋廣播突然響起整點通告,機械的女聲播報著泰拉歷的日期。
博士意識到,這是自己最後幾次聽見這個聲音。
他凝視著阿米婭睫毛上懸而未決的水光,想起許多年前在切爾諾伯格廢墟中,這個女孩也是用同樣的眼神,向他伸出了手,將羅德島和泰拉那些破碎的希望重新拼湊成了完整的未來。
阿米婭衝過來,突然按住他的手腕,這個動作讓兩人同時怔住——她的掌心有常年持劍留下的薄繭,此刻卻柔軟得像初生的花瓣。
他的手掌是如此的細長與令人嫉妒的白嫩,在辦公室的暖光下泛著珍珠母貝般的微光,此刻卻渺小的,讓她快要抓不到……
有些溫度注定要成為記憶里的標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