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侯爵的終結
暴雨下了整整一夜。
翌日清晨,天空被洗刷得湛藍如洗,空氣中彌漫著雨後泥土的清新氣息。
羅斯柴爾德莊園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寧靜,仿佛前幾日的暗流涌動與血雨腥風都只是一場幻夢。
薩琳娜睡了一個難得的好覺。
產後近十天,她的身體在珍貴藥材的滋養下,已經恢復了大半。
雖然還不能進行劇烈的活動,但行走坐臥已與常人無異。
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放松讓她整個人都煥發出一種別樣的光彩。
她此刻正坐在梳妝台前,瑪莎在身後為她梳理著那頭冰藍色的長發。
鏡中的女人,面色紅潤,肌膚在晨光下泛著象牙般的光澤。
那雙翠綠的眼眸,在經歷了權力的洗禮後,褪去了幾分少女的青澀,沉淀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深邃與威嚴。
(感覺……越來越像一個真正的“女主人”了。)
薩琳娜看著鏡中的自己,心中閃過一絲奇妙的感慨。
曾幾何時,她還在為如何在這座陌生的府邸中活下去而殫精竭慮,而現在,她已經成了這里說一不二的王。
“小姐,您今天真美。”瑪莎由衷地贊嘆道,她為薩琳娜的發梢系上了一根銀色的絲帶。
“是嗎?”薩琳娜笑了笑,目光落在鏡子反射出的、自己胸前那依然飽滿的曲线上。
因為哺乳,它們比孕前更加豐腴,也更加敏感。
每一次心跳,似乎都能感覺到它們微微的顫動。
這具身體,正在以一種她無法完全掌控的方式,變得越來越“女人”。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壓抑的咳嗽聲從臥室深處的偏房里傳來。那聲音微弱而沙啞,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薩琳娜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還醒著?”她輕聲問道。
瑪莎臉上的笑容立刻收斂了起來,眼中閃過一絲厭惡:“是的,小姐。從昨晚開始就一直沒睡,斷斷續續地咳著。醫師說……他恐怕撐不過今天了。”
“是嗎。”薩琳娜的語氣聽不出任何情緒。她站起身,撫平了自己絲綢長裙上的褶皺。
“扶我過去看看。”
“小姐?”瑪莎有些驚訝。
自從刺傷侯爵之後,薩琳娜就再也沒有踏足過那個房間一步,仿佛那里關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件被遺忘的、肮髒的舊物。
“去吧。”薩琳娜的語氣不容置疑。
偏房的門被推開,一股濃重、刺鼻的藥味混合著某種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房間里光线昏暗,厚重的窗簾將陽光完全隔絕在外。
床上,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羅斯柴爾德侯爵,正像一灘爛泥般躺在那里。
他瘦得脫了形,原本健碩的身體如今只剩下一把骨頭,包裹著一層蠟黃松弛的皮膚。
他的雙眼深陷,眼神渾濁而空洞,嘴巴微微張著,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聲。
癱瘓,加上傷口感染引發的持續高燒,已經徹底摧垮了這個男人的身體。他現在唯一能動的,似乎只剩下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當他看到薩琳娜走進來時,那渾濁的眼球突然劇烈地轉動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了意義不明的咕噥聲,似乎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薩琳娜靜靜地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她沒有說話,只是用一種近乎冷漠的、仿佛在觀察一件物品的眼神,一寸一寸地打量著他。
從他那張因為痛苦而扭曲的臉,到他那因為長期臥床而開始出現褥瘡的身體,再到他那蓋在被子下、早已失去任何功能的雙腿。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房間里只有侯爵粗重的喘息聲。
這是一種無聲的、卻比任何言語都更加殘忍的凌遲。
侯爵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渾濁的眼中漸漸浮現出一種混雜著憤怒、恐懼與屈辱的情緒。
他想怒吼,想咒罵,想撲上去將眼前這個女人撕成碎片。
但他什麼也做不了。
他只能像一條被釘在案板上的魚,無助地承受著她那冰冷的、審判般的目光。
“知道嗎?”
終於,薩琳娜開口了。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冰冷的針,狠狠地刺入侯爵的耳中。
“維克多·布萊克伍德,完蛋了。”
她欣賞著侯爵眼中閃過的震驚,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勾結帝國官員,走私違禁品,現在已經被帝國海軍全面通緝。他的所有財產都被查封,所有與他合作的商會,都將面臨監察院的嚴厲審查。”
“哦,對了,還有怒濤商會的羅傑斯。他昨天剛剛和我最大的敵人簽訂了魔法契約,現在……他大概正在自己的府邸里,思考著該如何面對即將到來的破產與追責吧。”
“至於城里的那些牆頭草……他們現在都成了我‘礦業聯盟’里,最忠誠的狗。”
薩琳娜每說一句,侯爵眼中的光芒就黯淡一分。
這些消息,對他來說,比任何酷刑都更加折磨。
因為這代表著,他曾經引以為傲的一切——權力、財富、人脈,都已經被眼前這個女人,不動聲色地、一點一點地全部奪走。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體無完膚。
“為……為什……麼……”
侯爵用盡全身的力氣,從喉嚨里擠出了幾個模糊的音節。他的眼中充滿了不甘與困惑。他不明白,自己怎麼會輸給一個被他當成玩物的精靈。
“為什麼?”薩琳娜俯下身,湊到他的耳邊,用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因為你從一開始,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你以為你抓到的是一只可以隨意玩弄的金絲雀,但你不知道,你帶回巢穴的,是一條會吃人的毒蛇。”
她的氣息溫熱而曖昧,吹拂在侯爵的耳廓上,卻讓他如墜冰窖,通體生寒。
“你……你這個……毒婦……”侯爵的眼中迸發出怨毒的光芒,他劇烈地咳嗽起來,一口黑血從他的嘴角涌出。
“毒婦?”薩琳娜直起身,輕蔑地笑了,“彼此彼此。與你對我所做的一切相比,我這點手段,又算得了什麼呢?”
她的目光落在侯爵蓋著被子的下半身,眼神變得冰冷而危險。
“你一定很好奇,我今天為什麼會來看你吧?”
她緩緩地、一寸一寸地,掀開了蓋在侯爵身上的被子。
被子下,侯爵的身體赤裸著。
那曾經讓他引以為傲的、充滿力量的男性象征,此刻正軟趴趴地耷拉在兩腿之間,因為身體的衰敗而顯得丑陋不堪。
“因為……”薩琳娜伸出手,用兩根纖細的手指,像夾起一條死掉的蟲子般,輕輕捏住了它。
“……我想讓你在死前,再好好感受一次,你最喜歡的那種‘游戲’。”
侯爵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終於明白了她想做什麼!
一種比死亡更深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心髒。
“不……不……”他驚恐地搖著頭,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哀鳴。
但薩琳娜只是微笑著,用另一只手,從瑪莎端著的托盤里,拿起了一把閃爍著寒光的、小巧的銀質匕首。那是醫師用來切除腐肉的外科工具。
“別怕。”她柔聲說道,聲音里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很快……就會結束的。”
她握著匕首的手,緩緩地、堅定地,落了下去。
一刻鍾後,薩琳娜面無表情地從偏房里走了出來。
她的手上,沾著幾滴尚未干涸的、暗紅色的血跡。
瑪莎立刻端來一盆溫水,用干淨的毛巾,仔細地為她擦拭著手指。
“處理干淨。”薩琳娜淡淡地吩咐道,仿佛剛才只是碾死了一只螞蟻。
“是,小姐。”瑪莎恭敬地應道,眼中沒有任何驚訝,只有對薩琳娜絕對的服從。
就在這時,巴頓從外面快步走了進來。他看到薩琳娜,立刻單膝跪地。
“夫人。”
“起來吧。”薩琳娜接過瑪莎遞來的熱毛巾,擦了擦臉,“有什麼事?”
“夫人,侯爵他……”巴頓看了一眼偏房的方向,欲言又止。剛才里面傳出的那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叫,連外面的護衛都聽到了。
“他死了。”薩琳娜的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巴頓的身體微微一震,但隨即,他的眼中便流露出一種釋然與快意。
這個男人,終於死了。
這個曾經占有他心中女神的男人,這個讓他無數次在深夜里嫉妒得發狂的男人,終於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了。
“傳我的命令。”薩琳娜將毛巾扔回盆里,聲音冰冷地說道,“對外宣布,侯爵大人因病不治,不幸逝世。三日後,舉行葬禮。”
“是!”
“葬禮的規格,要辦得隆重些。”薩琳娜補充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畢竟,他是艾文的父親。我要讓全城的人都看到,我,薩琳娜·羅斯柴爾德,是一個多麼‘寬厚仁慈’的遺孀。”
巴頓看著薩琳娜臉上那抹冷酷的笑容,心中沒有絲毫畏懼,只感到一陣陣涌動的欽佩。
這才是她。
美麗、強大、冷酷、果決。
她是這世間最誘人的毒藥,也是他心甘情願為之獻出一切的信仰。
他抬起頭,目光熾熱地看著她,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夫人……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是啊。”薩琳娜輕輕舒了一口氣,連日來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才真正地、徹底地放松了下來。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深深地吸了一口雨後清新的空氣。
陽光灑在她的身上,將她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片溫暖的金色光暈之中。
舊的時代,已經伴隨著那個男人的死亡,被徹底埋葬。
而屬於她的、全新的時代,才剛剛開始。
她能感覺到,身體的深處,一股久違的、屬於精靈的魔力,正在緩緩復蘇。
而另一種更加原始、更加熾熱的渴望,也隨著身體的恢復,開始在心底蠢蠢欲動。
她轉過身,看著巴頓那張寫滿了忠誠與愛慕的臉,以及他那因為激動而顯得格外挺拔的身軀。
她的眼中,閃過了一絲意味深長的光芒。
(是啊,巴頓……一切都結束了。)
(但我們之間……才剛剛開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