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暗潮涌動之夜
羅斯柴爾德莊園的夜,深沉而詭譎。
表面上的平靜,如同薄冰覆蓋在深不見底的暗流之上,隨時可能破裂。
薩琳娜在臥室的柔軟床榻上,閉著眼,並非真的入睡。
她的聽覺被調動到極致,捕捉著窗外夜風的低語,以及那些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屬於這座巨大莊園的“心跳聲”。
她能感受到腹中胎兒有力的脈動,那份生命的韌性,是她內心最堅實的支撐。
(時間……已經不多了。今夜,將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她腦海中清晰浮現出瑪莎那張堅毅的臉。她們已經演練了無數次,每一個細節,每一個步驟,都刻進了彼此的骨血。
她輕撫著隆起的腹部,感受到胎兒又一次有力的踢動,仿佛在回應她的決心。
那份母性的溫柔與復仇的殘酷,在她體內奇異地交織,讓她整個人散發出一種矛盾而又極致的魅力。
她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精靈少女,而是懷擁未來、手握利刃的復仇女神。
夜風呼嘯著穿過莊園的庭院,帶起一陣陣樹葉的沙沙聲。
在主樓的燈火之外,黑暗如同墨汁一般濃稠,將莊園的每一個角落都吞噬殆盡。
然而,在這片黑暗中,並非只有死寂。
在莊園後院與仆役區交界的一處廢棄工具房旁,一道黑影敏捷地翻過矮牆,無聲無息地落入灌木叢中。
那是凱蘭。
他穿著一身暗色的緊身衣,將他矯健的身形勾勒得如同獵豹。
臉上戴著的普通平民面具,掩蓋了他堅毅的面容,只留下一雙銳利得如同夜鷹的眼睛,閃爍著冷冽的光芒。
他手中的短匕,刀鋒在月光下反射出幽暗的光澤,仿佛擇人而噬的毒蛇信子。
(菲利克斯的“暗鴉”……哼,訓練有素又如何?在真正的黑暗獵手面前,你們不過是一群稍微強壯點的麻雀。)
凱蘭的內心充滿了警惕,但更深處,卻是一種近乎狂熱的使命感。
他已經在這莊園外圍潛伏了整整兩天,將菲利克斯手下那群“暗鴉”私兵的行動規律、交接暗號、甚至連他們的排泄點都摸得一清二楚。
這些“暗鴉”雖然精銳,但他們的部署卻帶著明顯的軍隊風格——規整,但缺乏變化,對於凱蘭這種游走於規則邊緣的獵手來說,簡直是漏洞百出。
他伏在灌木叢中,如同融入了大地的一部分。
不遠處,兩名“暗鴉”私兵正在進行例行巡邏。
他們的腳步聲沉穩而有節奏,武器與鎧甲的輕微摩擦聲,在寂靜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凱蘭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緊繃,如同拉滿的弓弦。
他計算著風向、距離、以及對方的視野盲區,每一步都精妙到極致。
(菲利克斯,你以為你的陰謀天衣無縫嗎?你以為你的“暗鴉”無人能擋嗎?在我的女神面前,所有的陰謀都將是笑話!而我,就是執行神罰的使者,我將親手為你編織一場噩夢,作為你膽敢威脅女神的代價!)
他腦海中,薩琳娜那高高隆起的腹部,以及她在屈辱中展現出的不屈與聖潔,如同聖像般浮現。
他永遠忘不了幾天前那個夜晚,他潛入侯爵府盜取“冬龍之心”時,意外目睹的一切。
那肥碩的侯爵,那被侵犯的、大腹便便的精靈女子,那雙翠綠的眼眸中燃燒著的不屈火焰。
那一刻,他心中的“冬龍之心”被徹底焚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熾烈、更加瘋狂的信仰。
他不再是為財寶而生的盜賊,而是為守護女神而生的“黑暗信徒”。
他緩緩地,如同蛇行一般,貼著地面移動。當兩名“暗鴉”私兵走到他預設的伏擊點時,凱蘭猛然暴起!
咻!
一道破空聲幾乎微不可聞。
他手中的匕首,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劃過其中一名私兵的頸部。
那私兵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喉嚨便被割開,溫熱的鮮血噴涌而出,但他卻被凱蘭瞬間捂住嘴巴,身體也被巧妙地支撐住,避免了倒地發出聲響。
另一名私兵聽到輕微的異響,猛地轉身,卻只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閃過。
“誰?!”他厲聲喝道,手中的短刀瞬間出鞘,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嗖!
凱蘭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後,左手如鐵鉗般卡住他的脖頸,右手則用匕首抵住他的腰間。
“別動,發出一點聲音,你就死定了。”凱蘭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酷。
那私兵瞬間僵硬,他能感受到腰間匕首的冰冷觸感,以及脖頸上傳來的巨大力量。他知道,自己遇到了硬茬。
“說,你們有多少人潛入莊園?部署在哪里?誰是領頭?”凱蘭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帶著冰冷的殺意。
私兵的額頭上滲出冷汗,他掙扎著想要開口,但凱蘭的手臂猛地收緊,讓他幾乎窒息。
“我沒時間跟你耗。我的女神,不會允許我在這些小雜碎身上浪費時間。”凱蘭的聲音中透著一股不耐煩的狂熱。
私兵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他知道,眼前這個戴面具的家伙,不是開玩笑的。
他艱難地吐出幾個字:“……十五……人……主樓……地下室……”
凱蘭的眼神中閃過一絲了然。菲利克斯果然將大部分力量都集中在了主樓附近。
“很好。”凱蘭冷酷地一笑,手中的匕首猛地一轉,精准地刺入私兵的腎髒。
噗嗤!
私兵的身體猛地一顫,口中發出痛苦的悶哼,但很快便被凱蘭捂住,生息斷絕。
凱蘭將兩具屍體拖入灌木叢深處,用泥土和樹葉迅速掩蓋。
他熟練地搜刮了他們的武器和一些簡單的情報卷軸,然後如同幽靈般再次消失在夜色中。
(十五人……菲利克斯,你以為憑這些烏合之眾,就能撼動羅斯柴爾德家族嗎?真是痴心妄想。不過,這倒是個不錯的開始。我將把你的爪牙,一個個,全部拔除!)
凱蘭的行動如同精准的機器,沒有一絲多余的動作,沒有一絲情感的波動。
他現在,只是一個工具,一把為了他的女神,斬殺一切障礙的利刃。
他的目標很明確:削弱菲利克斯的力量,制造混亂,為他的女神創造一個“自由”的契機。
至於那顆“冬龍之心”,早就被他拋諸腦後。
現在,他心中的唯一至寶,就是那位身懷六甲、即將復仇的精靈女神。
而在莊園的另一側,護衛隊的指揮室里,巴頓的眉頭緊鎖。
他高大的身軀筆直地站在巨大的莊園地圖前,手中的鵝毛筆在空中停滯。
他剛剛接到幾個巡邏小隊的報告,都是關於一些“異常”的發現。
“隊長,我們在東翼的倉庫區,發現了一堆空的木箱。箱子上似乎有不屬於莊園的印記。”
“隊長,西側花園的巡邏隊報告,有幾株珍稀的夜光草被踩踏,但沒有發現入侵痕跡,更像是有人刻意避開監控,卻不小心留下的。”
“隊長,南邊角門的值班護衛,發現他們的崗哨日志被人翻動過,但沒有丟失任何東西。”
這些零碎的報告,如同散落的拼圖碎片,在巴頓的腦海中逐漸勾勒出一個模糊卻令人不安的畫面。
(空的木箱……踩踏的夜光草……被翻動的日志……這絕不是普通的盜賊。這分明是訓練有素的滲透者,而且……他們似乎對莊園的布局很熟悉。)
巴頓的直覺告訴他,這些異常,並非巧合。
他回想起這幾天菲利克斯少爺那些不自然的舉動,以及最近莊園內一些不屬於正常采買的物資調配。
他將這些线索串聯起來,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心中逐漸成形。
(菲利克斯……難道他想在婚禮上動手?這瘋子!)
他拿起紅色的墨水筆,在地圖上圈出了所有報告異常的區域,以及菲利克斯可能部署私兵的關鍵節點。
這些區域,大多是莊園的死角、物資倉庫、或是一些不常用的通道。
他知道菲利克斯的野心,也知道他一直對侯爵的位置虎視眈眈。
但巴頓從未想過,菲利克斯會選擇在侯爵的婚禮上,采取如此極端的行動。
這不僅僅是對侯爵的背叛,更是對整個羅斯柴爾德家族榮耀的踐踏。
“傳令下去!”巴頓猛地放下筆,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所有巡邏隊,加強對這些紅色區域的監控!一旦發現任何可疑人員,不必警告,直接拿下!如果對方反抗,格殺勿論!”
“是,隊長!”傳令兵立刻領命而去。
巴頓的目光再次回到地圖上,他的眼神中充滿了堅定。他知道,今晚將是一個不眠之夜,他必須確保莊園的安寧,確保侯爵的安全。
(無論你有什麼陰謀,菲利克斯少爺。只要我在一天,我就不會讓羅斯柴爾德莊園出任何差錯,更不會讓薩琳娜小姐受到絲毫的威脅。這是我的戰場,我絕不會退縮。)
他心中涌起一股強烈的守護欲。
薩琳娜小姐,那個懷著身孕、明天即將成為侯爵新娘的精靈女子,她純潔而美麗,此刻正安睡在主樓的臥室里。
他知道自己只是一個護衛隊長,一個卑微的仆人,根本無法奢望得到她的青睞。
但他還是忍不住,在每一次巡邏時,都會不自覺地放慢腳步,希望能夠遠遠地看她一眼,哪怕只是一瞬。
(她就像……天上的月亮。可望而不可即,但我願意永遠仰望,永遠守護。)
他將薩琳娜房間周圍的安保等級,提升到了最高。
他甚至親自安排了最忠誠、最可靠的護衛,在她的房間周圍進行巡邏,並特意布置了額外的魔法警戒符文。
他不能讓任何人,無論是菲利克斯,還是其他的什麼人,傷害到她。
這是他的職責,也是他……對她的承諾。
他將用他的生命,守護這份承諾。
在莊園最深處的侯爵臥室,羅斯柴爾德侯爵正沉浸在奢華的夢境中。
他肥胖的身軀占據了整張寬大的床榻,鼾聲如雷。
他的嘴角掛著一絲滿足的笑容,夢中,他仿佛已經看到了明天,那個美麗的精靈新娘,懷著他的孩子,跪伏在他的腳下,向他獻上一切。
他肥厚而油膩的嘴唇微微顫動,似乎在低語著什麼。
他那雙肥胖而粗糙的大手,此刻隨意地搭在床邊,似乎在無意識地撫摸著空氣,想象著明天將如何掌控薩琳娜的身體。
(明天,她就是我的了!整個帝都都會羨慕我!我將擁有最美麗的精靈新娘,和最強大的羅斯柴爾德家族!)
侯爵對即將到來的危險一無所知,他只知道,明天,他將迎來他人生中最輝煌的時刻。
他貪婪而自大地享受著這份想象中的勝利,全然不知,死神的鐮刀,已在夜色中,悄然降臨。
就這樣,在同一片夜幕之下,四顆心髒,為了各自的目標,以不同的節奏跳動著。
薩琳娜的復仇,菲利克斯的野心,凱蘭的信仰,巴頓的守護,四條看似平行的线,正被命運之手,緩緩地牽引著,即將在這座奢華的莊園中,交織成一張血色的大網。
黎明,在無聲中,悄然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