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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逃1

原地逃走 一碟芝士球 2198 2025-12-30 17:38

  對於許嘉澤而言,他人生前三十年的主題就一個字——逃。

  他從小生活在父親嚴苛的審視、古板的期望下,幾乎被壓得喘不過氣。即便母親對他關心備至,卻也是建立在她更依賴對父親的依靠之上。

  這個家庭是依靠父親的意志在運轉,他只是其中一顆較為重要的齒輪。

  如此這般,他小心翼翼地努力,從孩童成長為少年。

  不知何時,每當他認真完成學校作業以及父親額外布置的任務時,采光優良的窗戶外,總會傳來隔壁歡快的嬉鬧聲。

  小女孩的笑像一只抓不住的鳥,尖細悅耳,棲息在密葉下的枝頭,充滿歡樂幸福。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許是有一點羨慕的情緒在里面,然後低下頭,拋開所有雜念,繼續專心學習。

  他和女孩是不一樣的。

  一個人出生在何種氛圍的家庭,是形成這個人的個性與命運的重要一環。

  他早早看清了這一點,沒想過抵抗。

  直到女孩教會他一件事,便有了他的第一次逃跑。

  這件事最開始的起因,是宋纖不想上星期三下午的數學課。

  她就讀的小學與許嘉澤的高中屬同一所私立學校,兩個校區加起來占了城郊大半座山,校區之間只隔了張鐵網。

  許嘉澤從食堂出來,剛好碰到她在那頭,跟自己揮手打招呼。

  宋纖飛快地跑過來,她一邊摳弄鐵網間的縫隙,一邊天真地抱怨道,“我不喜歡上這節課,那個老師不喜歡我,還不讓我當課代表,明明我也拿了滿分,但他讓另外一個男生當了。”

  “那是這個老師的問題,小纖,你沒做錯。”

  “是吧。”宋纖哼哼兩聲,然後目光心虛地移開,“那我能不去上嗎?我不好意思告訴媽媽,哥哥你能不能幫我請假?”

  許嘉澤的第一反應是拒絕,“不喜歡歸不喜歡,逃課的話,叔叔阿姨會擔心你的。”

  “不會。”宋纖搖搖頭,腦袋上的馬尾跟著活潑晃動,“有哥哥在就不會!”

  “大人都說你聰明可靠,如果,如果是你帶我,他們知道了也不會說什麼的。”

  她說完,自覺不好意思,“嘉澤哥,你要是帶我出去玩,我請客怎麼樣,我有很多零花錢!”

  許嘉澤失笑,“那也不行,再說了哪有讓妹妹請哥哥的。”

  仰起的小臉露出失望的表情,“好吧好吧,我就知道。”

  她背起手,老氣橫秋地嘆了口氣,“你成績這麼好,最喜歡學習了!才不了解我的心情……”

  “小纖,世界上應該沒有你說的這種學生。”

  他笑笑,看她在那頭沮喪地走來走去,就是不肯離開,意圖非常明顯。

  “哎,我就是不想上。”她停下來,直愣愣盯著他問,“難道嘉澤哥遇到討厭的東西,就不想逃嗎!”

  “逃?逃跑是…….”他一開口,差點說出他父親時常掛在嘴邊的話。

  逃跑,是世界上最軟弱、最不可取的行為。

  他在心中默念這句,投入到那些艱難的挑戰當中,即使發高燒也要參加考試、即使喜歡電子游戲也不能擁有自由時間。

  宋纖僅僅因為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理由,就要逃避上課,殊不知他最討厭的科目是物理,卻還要按照父親的安排,備戰物理競賽。

  但比較毫無意義。

  久而久之積累起來的怨氣,他從不在任何人面前暴露,自然也不可能遷怒到比自己小六歲的孩子身上。

  他只會微笑,假裝無事。

  正當他正在思索如何勸誡她回教室,宋纖再次開口。

  “我們逃課吧,哥哥。”

  她邊說,邊透過鐵網的孔,費力地把自己的手指戳進去,試圖碰到許嘉澤垂下來的手背,淺棕色的杏仁眼里充滿了渴望。

  “我要你陪我一起。”

  她說,“逃跑是件特別快樂的事。”

  她就這樣望著他。

  在那一瞬間,他的內心突然震顫。

  或許,只是或許。

  一節課不上並沒有他想象中那麼重要。

  十七歲的許嘉澤咽了口唾沫。

  “……好。”

  鬼使神差間,他居然答應了她的請求。

  優異的成績和乖巧的表現讓他很容易取信於老師,也正是這次,他才發現自己也許在掩蓋謊言方面有著特別的天賦。

  他面不改色心不跳,成功帶著宋纖一同“逃”出了學校。

  所有人都在忙忙碌碌的星期三,他們行走在安靜無人的路上,沐浴在暖洋洋的陽光下,許嘉澤的內心從未如此平靜過。

  在這一刻,他不需要做什麼,沒有人對他提出要求。他的身邊只有宋纖的嘰嘰喳喳聲,她說她想吃某家商場頂樓咖啡廳的香蕉船。

  他帶她去吃,只讓她吃掉三分之一。

  “吃多了你會肚子疼,所以剩下的哥哥幫你解決好不好?”

  “哦,好吧。”宋纖乖乖放下勺子,“哥哥也吃。”

  她很機靈,又比他想象中聽話,壓根兒不會讓他產生帶許嘉楨的那種煩躁感,反而讓他無比放松。

  兩人一直閒逛到日光變得紅彤彤,他去宋纖的教室拿回書包,教她如何向司機假裝才下課放學。

  這是一次再成功不過的逃跑。

  小孩子哪里懂得見好就收。宋纖嘗到甜頭,又央求他帶她出去。

  許嘉澤不是每次都答應,卻也不會全然拒絕。

  有宋纖陪伴,減輕了他些許的愧疚感。她讓逃課這件事變得輕盈,仿佛他也能自欺欺人地認為自己擁有著這樣的權利。

  兩人默契地守護著這個專屬於他們的秘密,直到他們某次出門,路過一個沒什麼人的街口,被尾隨多時的面包車一同帶走。

  這群無所事事的人早就盯上了他們。

  ……

  這場綁架帶來的疼痛和磨難,在許嘉澤的腦部受到劇烈撞擊之後,已經變得模糊且敏感,在往後的日子里他都無法真正回憶起來。

  只是恍然想起這件事時,他的這雙手臂會再次涌現出輕微的發麻感,女孩瘦弱的身軀蜷縮在他的懷里不斷顫抖,他只能在痛覺占據大部分神經的境況下,憑借著意志力一再收緊,勉強替她擋住傷害。

  他從未如此後悔,如此恐懼過。

  都怪他。

  都怪他想逃。

  他沒保護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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