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幼兒園的時候,周盛澄就是班上的小高個兒,嬰兒肥時常紅潤Q彈,走到哪兒都是討人喜歡的樣。
楊准卻長得有些發育不良的模樣,不愛吃飯,也不愛說話,不會回答問題,也不會玩游戲,和和其他孩子很不一樣,但沒人在乎她不一樣。
幼兒園的畢業照上,她在第一排的最左邊,矮小的個子,不聚焦的眼神,楊先有時瞧著這張照片,覺得她孤單又可憐,恨不能為她掃清了一切不愉快。
那時楊先也不過逢年過節時見過楊准,瘦小孩兒,走到哪兒都抱著她爸的褲腿,和他一樣不招人待見,苦瓜臉小孩兒和街霸青年,想想就好笑。
其實周盛澄小時候也不太愛和楊准玩兒,她又不會笑,“瓏瓏把家里碗打啦,被她奶奶揍呢!”常征催他去找瓏瓏玩兒的時候,澄澄就這麼回答,好像還挺得意。
異曲同工的是,孩子們總是在年幼的時候挨揍,因為無法完成的功課、逃掉的訓練——周盛澄是個皮猴兒。
無論間接理由是什麼,楊准挨揍的理由只需要一個,她的父親是爺爺和外頭女人生的野種,所以她也是。
直到父親的畫能賣出去些,他們才搬出去,結束父親不在家時充滿的恐懼。
那恐懼時常在,偶爾使她充滿戾氣。
初次顯露是因為遭受高年級學長騷擾的同桌被迫打翻了她的畫兒,說什麼來著,俞子瓊顯擺她畫兒的時候就沒好果子吃。
竹竿似的臂膀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楊准硬是憑著一己之力和三個大高個兒撕巴個你死我活。
周盛澄當是為了救他呢——他就那倒霉同桌。
常征更喜歡瓏瓏了,說有她當年的風采,周深說確實。
常征的婚姻開始得倉促,剛過法定結婚年齡就有了小孽種,全村唯一的大學生還是女娃這樣造作,長舌的老人逼得她身無分文地嫁給了孩子的父親。
常征嗤之以鼻當年的草率,當時各科評分都是優秀的她完全可以在頂尖的實習單位一展身手,誰要結婚。
都怪自己被周sir的附加條件蒙了眼,什麼優秀畢業生返校演講,說老實話“只不過”是對他那一套學術研究五體投地。
周深臉皮厚,說“不是你先來問我題的嗎?老婆。”
周深作為大她三屆的優秀學長,也曾霸占過校草名號,卻在大學愣是四年沒談戀愛,回校演講時這姑娘大大咧咧地衝來問這問那,那天大會堂里擠滿了學弟學妹,各個充滿了對知識的渴望,頂窗的陽光卻唯獨灑在這個姑娘身上,她說話清亮,笑容燦爛,腦瓜子靈活的很,怎麼說呢,周深是一見鍾情。
常征坐在床邊,野蠻的性格好像不曾存在,她有點委屈,也埋怨過自己過早有了孩子,她盡力地給阿澄美好的未來,也奮力創造自己的天地。
她抬眼看看眼前手臂腳踝打著厚厚石膏的孩子,這份脆弱使她匐在床邊啜泣。
疲憊的男人從機場出站口匆匆走出,那個國家很冷,來不及換衣服,周深鑽進駛向醫院的的士。
到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夜晚,天很熱,手里攥著厚外套,他沒想到兒子身上打的石膏比他的衣服還厚。
輕輕把床邊的妻子擁進懷里,這個家庭將會發生改變,他們都知道。
小鎮的夜天朗氣清,散漫的星星點綴深藍的天,在這片熟悉的天空,偶有低微的呼嘯在頭頂響起,那些不知飛往何處的人造飛鳥閃爍著光點,載著有目的和無目的人淹沒在雲層後的天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