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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坐好

矛之嶼 燕子萊士陸 2920 2025-12-30 15:41

  “把你剛才對蘭扎說的話,在我面前大聲地、清晰地重復一遍。”柯萊特靠在書桌前,正不疾不徐地從抽屜中取出他的黑色塔夫綢手套,緩慢地套在右手上。

  他屈張手掌,試著這只手套是否服帖,與此同時耐心等候格恩西的回答。

  格恩西跪在他面前,正對著他束著褲夾的大腿,雄性的荷爾蒙灌進他的口鼻;他顫抖著嘴唇,垂下頭,不敢與柯萊特對視。

  “抱歉,父親,我身為洛托西不該說這——”

  “錯了。”柯萊特又給了他一耳光。

  那耳光聲聽起來像是他用手上順滑的布料撕開了格恩西臉頰上的皮肉,發出令人牙酸的、沉悶的聲響。

  男孩梳理整齊的金發散到額頭上,左側嘴角被扇得出了血。

  他一聲不吭,只是偏過頭去,手仍背在身後。

  “是,父親,我錯了。”他低聲道。

  “格恩西,蘭扎是你的妹妹,也是我的女兒,是高貴的洛托西。無論你對你母親的死懷有怎樣的猜測,我希望你能夠克制。你的情緒決不能輕易地讓人輕易知曉,更不要擺出這副不甘的模樣,那是弱者才有的樣子。格恩西,這是我給你上的第一課。”柯萊特解下手套,似乎他不打算再給予格恩西教訓,於是便將那虛掩的假面重新歸還給黑暗。

  他用一旁嵌著象征洛托西的綠寶石的手杖挑起格恩西的下巴,毫無波瀾的眼神掠過他嘴角慘烈的傷口,要求他的長子抬起頭。

  格恩西咬著舌尖。他望向父親。

  “我還要教你一件事,格恩西,你是洛托西的長子,理應要學會這些事。蘭扎和的米娜什能夠幫助洛托西走得更遠。現在你無須知曉緣由,你只需好好扮演‘長子’,一切都會在蘭扎成年那天揭曉。你能夠幫助父親,也幫助洛托西,對嗎,格恩西?”柯萊特收回權杖,將未曾扇過他耳光的那只手遞給格恩西。

  格恩西膝行向前,他尊敬地執起柯萊特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落下效忠於洛托西的吻。

  “願榮耀重返洛托西。”他低聲道,嘴角的血跡暈在柯萊特蒼白的手背上。

  “願榮耀重返洛托西。”柯萊特用拇指抹去了格恩西傷口上正緩慢外滲的血液。

  這是格恩西記憶里,父親第一次如此嚴厲地教訓他。

  蘭扎記不清是從哪天起,她突然擁有了所有小姐們都羨慕的哥哥。

  格恩西是洛托西一族最出色的小輩:他的馬術相當了得,能夠與白騎士團的騎士們一較高下;他的容貌也只是身為一名洛托西所必須的,他的金發同樣如陽光一般鮮亮,綠色的眼珠是掀起波浪的樹海;在那年,他便跟隨柯萊特一起進宮面見女王,從此成為了白騎士預備團的一員。

  參與其他家族的茶會時,蘭扎總是被問詢、提及到她哥哥的婚事。

  ——格恩西到底喜歡什麼樣的小姐呢?

  比起格恩西需要掌握的體術與學識,蘭扎要學習的則純粹得多,她完全為婚嫁而生。

  博學多識的苔麗絲女士傳授給她大陸通行文與地下城的文字,並且幫助她更完美地展示自己柔軟的身軀與溫順的性情。

  她望著牛皮紙上閃亮的音符時,偶爾能聽到哥哥在花園旁的草場里與白騎士預備團的其他少爺策馬奔馳的聲音。

  馬蹄踐踏草皮,濺起的草屑粘附在馬蹄鐵上,被矯健的馬兒從南方帶到北方,那飛濺的草屑亦裹著閃亮的陽光。

  她垂下眼睛,雙手交握著,在胸前邊祈禱,邊歌唱起來。

  她的歌聲如婉轉的夜鶯般動聽,從敞開的小窗口悠然飄揚,似甘霖撫過草場上熱汗淋漓的四位少年的臉頰。

  “天,格恩,”奧蘭多勒住身下白色皮毛的馬,贊嘆道,“你妹妹唱《玫瑰曲》唱得也太好聽了,比劇院里的女演員還要動聽。”他的紅發完全被打濕了,正隨意地黏在額頭上,被他不甚在意地用手捋到腦後。

  “確實。”阿瑟那也停住馬匹,表達自己的贊同。馬噴著響鼻,磨磨蹭蹭地踱到奧蘭多的馬匹邊,他撫摸馬的鬃毛,安撫它的情緒。

  梅爾特茲只在一旁微微笑著看向格恩西,試圖從他那張漂亮得有些女氣的臉上品出些讓他格外感興趣的東西。

  但遺憾的是,他失敗了,格恩西的臉上浮現出的是任何一個哥哥聽到妹妹被夸贊時該有的與有榮焉和自豪。

  他的眉毛微微上挑,汗水綴在他的眼角,像閃爍的星辰。

  “蘭扎的嗓子妙極了,”他輕輕用腿夾了下馬的肚子,那馬匹便搖晃著路過梅爾特茲的馬,“但她有些內向——殿下也覺得我妹妹的歌喉美妙嗎?如果您想,我可以邀請她下來。”

  “哦,哦!可以嗎,會不會冒犯到你妹妹?我之前見過她一面,她那頭黑色長發跟梅爾蒂的可真像,我差點認錯了。城中這種發色的人不多見,我還特意留意了她的臉呢,她長得跟你可不像,格恩。”奧蘭多湊上來,熱烘烘的臉靠在梅爾特茲的肩膀上。

  梅爾特茲揮著手驅趕他,反被他握住手險些拽下馬。

  他輕咳一聲,附和道,我確實知道她的發色,柯萊特明明是金發,怎麼會生出頭發完全烏黑的女兒呢?

  我實在太好奇了。

  阿瑟那也面無表情地點頭,只有那雙搖曳的藍色眼睛里露出了與奧蘭多相似的好奇心。

  “蘭扎更像我的繼母。”格恩西簡潔地解釋了句。

  他招手喚來在圍欄網外等候的女仆,讓她去叫歌利亞,請蘭扎下來,和其他家的少爺們一起吃茶。

  蘭扎聽到門外歌利亞的呼喚,便與苔麗絲女士道了別。

  她拂去深綠色蕾絲長裙上的灰塵,深吸了口氣,為自己的腹腔在胸衣中爭取更多的生存空間。

  她提著裙擺,沿著盤旋而下的轉梯逐漸步入客廳中四位少年的視线里。

  “向各位閣下問安。”蘭扎微微垂頭,露出雪白的脖頸,朝那四位身著騎裝的少爺行淑女禮。其中有一個是她的哥哥。

  “過來,蘭扎,到我這里來。”格恩西輕聲呼喚她。

  他用毛巾清洗了臉頰,又恢復了那副翩然公子的模樣,仿佛剛才在草場上挽起袖子、肆意揮灑汗水的野蠻人不是他一般。

  他優雅而內斂,和蘭扎有著如出一轍的——洛托西的——氣質。

  蘭扎頗為不安地向格恩西靠攏,幾乎是小跑著,奔進哥哥的懷抱。

  格恩西輕而易舉地單手將她抱起,放在膝蓋上,問她是不是害怕了。

  蘭扎抓著他小馬甲上的扣子,搖了搖頭,她靠在格恩西耳邊,低聲說,沒有,哥哥,只是胸衣太緊了。

  格恩西的眉毛微不可查地抽動一下。

  他聞到蘭扎身上極淺的玫瑰的香氣,那香氣似乎融在她的皮肉下,正隨她不安的心泵出血液,一圈又一圈地在身體里奔跑。

  他握住蘭扎的手腕,用更輕的聲音耳語道,怎麼不讓歌利亞將那東西放得松些。

  蘭扎說,歌利亞說只有胸衣束得緊些,才像洛托西家的小姐。

  “你們怎麼還說起兄妹的悄悄話來了!”奧蘭多不滿地抗議道,他露出個笑容,褐色的眼睛像頭強壯的牛犢一樣溫順,“嗨,蘭扎,我是奧蘭多,你哥哥的好朋友,你好!你唱歌真好聽!”阿瑟那原本在旁邊等著格恩西將他們介紹給蘭扎,見奧蘭多先開了口,也跟著說,我是阿瑟那,塞林特家的長子,你好,蘭扎,我也有個妹妹,不過她已經去寄宿學校上學了,要比你年長幾歲。

  蘭扎眨著眼看向面前這位分別有著紅色頭發和亞麻色頭發的少年,點了點頭,小聲道,你好,奧蘭多哥哥、阿瑟那哥哥。

  她望向與她有著相同顏色頭發的梅爾特茲,似乎在等他開口介紹自己。

  格恩西輕笑了聲,他的手扣在蘭扎的膝蓋上,對她說:“這位是梅爾特茲殿下,女王唯一的兒子,跟殿下問好,蘭扎。”

  女孩驚訝地輕呼了一聲,她想從哥哥的膝蓋上跳下來向這位殿下行更莊重的禮。梅爾特茲看向她,微笑著用極輕的氣音說了句,坐好。

  SIT…

  蘭扎微微瞪大了眼。止住她動作的並非自己的膝蓋或格恩西摟著她腰的手,而是梅爾特茲那句輕到連灰塵都不會為其震顫的。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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