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外面有小宮女在走動,蘇茉起身向二人行禮,低頭時看著地上極為打眼的鹿絨鞋面,感到一陣刺寒。
夢里就是這樣一雙精致秀美的絨鞋多次出現在李建雲厭棄侮辱她的場景里,帶著挑釁和鄙薄,可謂是幸災樂禍。
臨走前李建雲不經意間再度問起她有沒有什麼想要的,蘇茉照舊回復的是那句在心里排練了數次的答案。
“奴婢別無所求。”
他似乎松了口氣,當著蕭婕妤的面握上蘇茉的手細細摩挲了幾下,眉眼透著一絲心疼。
隨即賜了一盒上好的珍珠粉給她。
蕭婕妤臉上的笑意掛不住了,捏著帕子假意咳嗽了幾聲,嬌滴滴地提醒李建雲該回去安置了。
兩人走後,蘇茉身邊的小宮女一臉艷羨地盯著那盒珍珠粉。
“蘇姑姑,這珍珠粉珍貴,奴婢聽說向來只會賞給受寵的妃嬪,可見陛下心里對姑姑有多看重。”
蘇茉垂眸,淡淡地看著手里精美的瓶身,清楚這並非看重,而是獎勵她識趣。
又或許,只是嫌棄她指腹不夠柔滑,做了這麼多年的宮女,自然比不上主子精細。
見她不說話,小宮女繼續賣力奉承:“姑姑是陪著陛下一路走來的人,以後指定有享不完的榮華富貴呢。”
蘇茉根本沒聽她說什麼,還在糾結被李建雲握過的手要不要洗一洗再睡。
她將那瓶珍珠粉遞了過去,“我素來不喜歡脂粉,你拿去用吧。”
小宮女又驚又喜,推辭幾次後千恩萬謝地收下了。
夜里又是那個所謂前世的夢。
李建雲曾親口說過將來要護她一輩子。
如果他說的一輩子只是做他見不得光的暖床宮女,那她不願意。
夢里的蘇茉拿出那道先帝遺旨向李建雲要了貴妃之位。
她只是想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邊,安安穩穩地過完一生,連這也成了奢望。
她還真高估了自己在李建雲心中的地位。
加封貴妃時,他無奈站在上首,眼里的失望和冷漠是那樣的諷刺。
李建雲:“想不到你陪伴朕多年,竟也只是為了位份尊榮,今日朕給你貴妃之位,算是與你兩清了這些年的情分,以後你好自為之。”
那一刻,她心里的失望不比他少,甚至還覺得痛心難受。
或許他們從來都不是她所想的同路人,僅僅是權利捆綁下的棋子。
他想讓她跟別的女人一樣爭寵,博他一星半點的真心。
可蘇茉厭極了宮里的勾心斗角,爾虞我詐,她需要的是受人尊重的身份和枕邊人足夠的信任。
次日夜里她又去壽恩宮求見太後。
余氏沒有見她,只是遣了嬤嬤出來傳話。
“蘇姑娘且耐心些,太後娘娘會讓你如願的。”
接下來幾日,李建雲沒有再喚蘇茉去御前伺候,反而賞了她不少東西。
她一介宮女,受了這樣的恩賞自然惹人眼紅,蘇禾第一個找上她。
“姐姐難道也會肖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原來她們明著抬舉她,暗里都覺得她只配做個奴婢。
蘇茉臉上無悲無怒,“謝美人提醒,奴婢自然會守好自己的本分。”
蘇禾看不慣她這幅死人臉,還欲再說些什麼,太後身邊的嬤嬤端著份懿旨突然登門來宣。
蘇氏女蘇茉,忠厚聰慧,性行溫良,柔嘉居質,婉婉有儀,伴新帝有功,得先帝恩賞,特留遺旨嘉獎厚待,今哀家赦其奴籍,認其為義女,封琬卿郡主,賜金冊。
另賜婚護國大將軍薛瑾,下月完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