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山脈,雲海翻涌,偶有孤鶴唳鳴,回蕩在蒼茫峰壑之間。
血月之日將近,原本靈氣氤氳的青雲宗,此刻竟隱約透著幾分肅殺之意。
林川立於內門偏殿的露台上,藏青色的錦緞長袍隨風獵獵作響,衣擺處繡著的暗金陽紋在稀薄的陽光下流轉著微光。
他長舒一口氣,體內築基初期的靈力正如大河奔流,比起煉氣期時的滯澀,如今這股力量厚重且凌厲,仿佛只要心念一動,便能引動周遭的天地靈氣。
“築基之境,果然非煉氣可比。”林川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指節分明,皮膚下隱約可見淡金色的靈韻在游走。
“那是自然,你這天命靈根初露鋒芒,築基不過是開了個頭罷了。”一個清冷且帶著幾分慵懶的聲音在他識海中響起。
緊接著,一道紅黑交織的虛影在林川身側緩緩凝聚。
劍靈身著一襲紅黑素衣,那緊致的衣料勾勒出她曼妙卻又透著冷峻的靈體輪廓。
她依舊是那副冷傲的模樣,一雙清亮的眸子掃過遠處的雲海,腳下那雙紅色細跟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雖是靈體化形,卻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林川早已習慣了她的神出鬼沒,轉過身,正欲開口,卻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
“林大哥!”
蘇小小快步走來,她依舊穿著那一身青雲宗的外門服飾,卻掩不住那份如水般的溫婉。
自從上次雙修後,她的水靈根愈發純淨,煉氣中期的境界也徹底穩固,整個人看上去容光煥發,如同一株盛開在清泉邊的百合。
“小小,你怎麼過來了?”林川眼中掠過一絲溫柔。
“我聽聞血月將至,宗內氣氛不對,便想來看看你。”蘇小小走到他身邊,有些擔憂地看著他,“我聽說血煞宗最近動作頻頻,你身為內門核心,定要小心。”
林川正要安慰,殿門處卻走出了另外兩道身影。
吳憶雯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紗質長裙,裙擺處繡著的銀白月影紋隨其步履搖曳生姿。
她那烏黑的長發僅用一根銀簪挽起,幾縷發絲垂在肩頭,那雙銀白色的靈瞳中透著一絲往日少見的凝重。
她如今已是煉氣後期境界,舉手投足間已初具強者的氣度。
而在她身側的,是平日里性格清冷的“李清”師姐。
她仍舊是一身素雅的青雲宗內門服飾,面容清麗卻拒人於千里之外,唯有在看向林川時,那深邃的眸底才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漣漪。
然而今日的“李清”似乎有些反常。她一直盯著吳憶雯頸間垂下的一枚玉佩,那是吳憶雯從小佩戴、作為尋找親人唯一憑證的物事。
“李師姐,你為何這般看著我?”吳憶雯察覺到了目光,疑惑地低頭看了看那枚泛著柔和月華的玉佩。
“李清”沉默了許久,那雙清冷的眸子微微顫動,仿佛陷入了某種遙遠的回憶。
半晌,她緩緩抬起手,指尖輕點,虛空中的靈氣竟隨著她的動作如蓮花般盛開。
緊接著,她面部的輪廓在一陣扭曲的靈光中發生了變化。
易容之術撤去,露出的竟是一張美得驚心動魄的臉。那容顏如冰雪般剔透,額間隱約浮現出一道精致的月輪印記。
“我並非什麼青雲宗內門弟子李清。”她聲音輕柔,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貴氣,“我是落月城月家的三小姐,月清荷。”
林川與蘇小小皆是大驚,唯有劍靈嘴角微揚,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月家三小姐?”林川愕然地看著她。他曾聽聞落月城月家掌管殘月秘境,實力深不可測,卻沒想到身邊的同伴竟有這般身份。
月清荷沒有看林川,而是步履堅定地走向吳憶雯。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那枚玉佩,語出驚人:“這玉佩上的紋路,是落月城皇親專屬的‘月影心紋’。憶雯,你說不定……是我大姐月琉璃失散多年的女兒。”
吳憶雯如遭雷擊,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那雙銀白色的靈瞳中充滿了不可置信與茫然。
她自幼孤苦,被林家收留,從未想過自己竟會與那高高在上的落月城月家有關聯。
“這……這怎麼可能?”吳憶雯顫聲道,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月清荷看著她,眼中流露出一絲憐惜:“大姐當年確實因為某些緣故遺失了一個女兒,這些年她從未放棄尋找。你身上的‘月影聖體’氣息,雖然尚未完全覺醒,但那血脈深處的共鳴是瞞不了我的。”
林川站在一旁,看著這突如其來的認親場面,心中亦是波瀾起伏。
他本以為大家只是機緣巧合在青雲宗結緣,卻不想背後竟牽扯出如此深沉的宿命。
“呵,倒是有趣。”劍靈的聲音再次響起,她那紅黑色的素衣在微風中輕擺,紅色漁網絲襪包裹下的雙腿疊放在一起,閒適地靠在一旁的玉柱上。
“天命靈根、月影聖體,還有這落月城的血脈……林川,你身邊聚攏的,可都不是一般人呢。”
林川苦笑一聲:“劍靈,你是不是早就看出來了?”
劍靈並未正面回答,只是用纖細的手指順了順額前的發絲,那雙紅唇微啟:“沒想到你們還有這層淵源,倒是緣分。不過這緣分是福是禍,還得看你們能不能過得了眼下這一關。”
她說罷,抬頭望向天空。那原本清朗的天幕,在遠方的天際线處,竟然隱隱浮現出一抹詭異的暗紅。
血月之影,已經開始在那虛無的界壁之後,露出了猙獰的一角。
月清荷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林川,目光恢復了往日的堅定:“林川,血月之日臨近,血煞宗與歸墟教的目標絕不僅僅是青雲宗。這或許是宿命的安排,但今日之事,還請諸位莫要外傳。”
林川點了點頭,他看著眼前這幾個與自己命運糾纏在一起的女子。
蘇小小的溫婉執著,吳憶雯的身世迷霧,月清荷的皇親背負,以及那個身份成謎、始終守在自己身邊的劍靈。
他體內的築基靈力再次躁動起來,背部的淡金陽紋圖騰隱隱發燙,仿佛在回應著即將到來的風暴。
“無論前方是什麼,”林川按住鎮淵劍的劍柄,眼神中燃起了灼熱的戰意,“我都會帶你們走下去。”
偏殿之上,雲氣愈發濃稠,遮住了幾人的身影。
唯有那藏青色的袍角與月白色的裙擺在風中交織,預示著在這場即將席卷兩界的浩劫中,一場關於宿命與守護的故事,才剛剛拉開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