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在掌心持續震動,嗡嗡聲在死寂的房間里顯得格外突兀,屏幕的光芒忽明忽滅,映著林嵐失神的臉。
一條條信息像衝破閘門的洪水,爭先恐後地彈出來,帶著一種咄咄逼人的熱切和掌控感:
【小嵐嵐,終於有空加我了。】
【我可是聽你的話,再沒去過你們學校哦。】
【等你的通過可把我等得急死了。】
【要是你再也不通過,我可是真忍不住去找你了。】
【怎麼不說話?生氣了?】
文字跳躍著,帶著那個男生特有的油滑腔調,仿佛能透過屏幕聽到他得意的輕笑。
林嵐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和反胃,指尖冰涼。
她盯著那些字句,看了很久,直到眼睛發酸。
終於,她慢慢抬起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斟酌著,一個字一個字地敲:
【幸虧你沒再找了。我被我媽,還有班主任,罵死了。】
發送。
幾乎立刻就有了回復,快得仿佛對方一直守在屏幕前:
【真的?!(驚訝表情)他們打你了?罵你什麼了?你現在在哪?要不要出來玩玩?哥帶你去散散心,吃點好的,別在家憋著難受。】
林嵐抬眼看了看窗外。
夜色早已濃稠如墨,只有遠處零星幾點路燈的光暈,模糊地暈開一小片昏黃。
家里的低氣壓還未完全散去,父母的房間里傳來刻意壓低的交談聲,每一個音節都讓她神經緊繃。
出去?
跟一個幾乎陌生、且明顯不懷好意的職校男生?
在深夜?
她還沒被今晚的混亂衝昏頭到那個地步。
沒必要,也不值得。
跟父母置氣是一回事,把自己置於更不可控的危險中,是另一回事。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涌的煩躁和一絲隱秘的、對“逃離”的渴望,回復:
【不用了,太晚了。】 停頓了一下,她像是才想起來似的,補上一句,帶著點刻意營造的、生疏的好奇:【對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呢。】
對方似乎對這個轉折很滿意,立刻發來:
【哈哈,現在才想起來問?我叫沈爍。三點水一個樂的爍,記住了沒?閃閃發光那個爍。】
沈爍。
林嵐看著這個名字。
一個像廉價小說男主角意味的名字,此刻卻像一把鑰匙,輕輕轉動,打開了一扇通往更深迷霧的門。
她不知道門後是什麼,只知道,自己已經踏進去了半步。
屏幕的光暗了下去,映出她模糊的、沒什麼表情的倒影。
房間里依舊一片狼藉,地上那些被踐踏的書頁,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片片褪了色的、無聲的控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