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池市,聖瑪麗亞三樓教室內。
隨著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講台上的老師從椅子上起身,慢慢吞吞地將學生試卷一張張地全部收起。
在看到那一張張空白的試卷時,老師神色不變,像是早已習以為常。
直到拿起眼前字跡娟秀,題目寫得滿滿當當的女生試卷時,她臉上的表情才多了些不同。
視线落在女生胸前那獨屬特招生的綠色領帶時,那略有些驚異的神色瞬間變成理所當然。
林小葵離得近,自然將老師的神色都看在眼里。
她如同往常那樣垂著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捏著手指,等著老師收完試卷放學生離開。
今天是周五。
她等下放學後還要去甜品店打工,甜品店老板人很好,工資開得高,一個小時有二十三塊錢,對現在的她來說是一筆不小的巨款。
“好,試卷全部收齊,可以走了。”
老師在講台上清點完所有試卷,揮揮手讓他們離開。
教室里的學生們早就等得不耐煩了,見老師終於肯放人,紛紛起身,和周圍的人勾肩搭背出了教室。
“睡了兩個小時,腰酸死了,學校的座椅都是和哪家供貨商訂的?”
“忍忍吧,你們周末打算去哪?”
“出國玩唄,好久沒去了,我最近看上了個包,我媽說周末帶我去買。”
旁邊的聲音嘰嘰喳喳的,林小葵一個人坐在座位上默默收拾好東西,跟在他們身後離開教室。
最近的天氣不是很好。
走廊外的天幕陰沉,雨下得有些大。地板濕漉漉的,全是外面飛濺來的水花。
她穿著洗的發白的帆布鞋,拿著把舊傘,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但還是有人看到了她。
賀蘭驍晃著打火機,靠在樓梯口旁邊的走廊上和周圍的人聊天時,正好看見林小葵低著頭,像個畏畏縮縮的小鳥一樣,正跟在人群後面往下走。
林小葵的五官在他認識的女生里算不上好看,只能說清秀。但那皮膚倒是很白,往太陽底下那麼一站,總是晃得人眼花。
松松垮垮的校服套在身上,穿得倒是齊整,就是胸口處的綠色領帶像是一根刺眼的針,叫人看著就心生煩躁。
賀蘭驍盯著她看,旁邊的人見他不說話,順著他的視线望過去,也看到了那邊毫無察覺的女生。
“喲,這不是我們班的那個特招生嗎?”
旁邊的兄弟興味地挑眉,視线落在她裙下兩條白皙的腿上,隨後有些可惜地搖搖頭,“這次倒霉,我爸媽說如果考試進步了,就獎勵我一輛車。如果我和她分在一個考場就好了,還能抄抄答案。”
“哼。”
另一個人似乎有些不屑,“一副窮酸樣,也就你會想著和這些底層人搭話。”
幾人像是找到了新的討論對象,興衝衝地又聊起來。賀蘭驍手撥動著打火機,沒說話,只繼續盯著她不放,像是在思考些什麼。
男人長得極其英俊,作為混血,他的身高比其他人高上一截,眉眼也更為深邃。
他的手按在打火機上,隨即將打火機塞進口袋,“去,把人給我帶來。”
“好嘞,驍哥稍等。”
最開始說話的那人立刻領命,朝著林小葵的方向走去。其他人則是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對此並沒有說些什麼。
聖瑪麗亞私立學院是目前全國最頂級的私立學院之一,在這就讀的學生無一不是非富即貴,心氣也比常人要高出許多。
林小葵是聖瑪麗亞私立學院的特招生,和他們又是同一個班。
雖然是同學,但大家並不承認。
笑話,他們都是同一階層的人,特招生的出現,就如同老鼠屎混入一鍋湯中,窮酸氣隔得老遠都能被聞到,誰會樂意?
但這是校董們的主意,設置特招生學位對學校來說是迎合發展。特招生如果沒犯什麼足以被開除的大錯,他們就算再怎麼不爽也沒辦法。
人是趕不走了,那讓特招生們自己滾唄。
賀蘭驍家境顯赫,母親是鄰國富商,父親則是本國政界的知名人物,在學院也是數一數二的存在。
他作為家中獨子,從小就受到家里人所有資源的傾斜,這里幾乎無人敢觸他霉頭。
作為這樣一個金字塔頂端的人,在發現居然有窮酸的特招生和自己一個班後,他厭惡對方似乎更情有可原了。
林小葵正准備下樓,突然身後有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她驚了下,回頭看,是同班的一個男生,名叫周子岳。
“你……”
話沒說完,男生突然大力拉他,“跟我走。”
林小葵被周子岳拽得一個踉蹌,還沒站穩,就被半強迫地帶到了走廊陰暗的盡頭。
胸腔里的心跳瘋狂跳動,林小葵臉色有點白,尤其是看到站在一旁的賀蘭驍時,面色更是蒼白到了極點。
是他們。
他們又要做什麼……
賀蘭驍依然維持著那個姿勢靠在牆上,校服外套隨意搭在肩頭,那雙深邃的混血眼眸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陰鷙。
“驍哥,人帶到了。”周子岳嘿嘿笑著,像獻寶一樣把她往前面一推。
林小葵腳下的帆布鞋在濕漉漉的地板上滑了一下,正好撞在賀蘭驍挺括的西裝褲腿上。
她嚇得立刻往後縮,聲音細若蚊蚋:“賀、賀蘭同學,有事嗎?放學了,我想回家……”
她很怕賀蘭驍。
從開學第一天起,賀蘭驍就十分看不慣她。
班上的其他人慣常是喜歡見風使舵的,見她惹了少爺不悅,所有人都默契地排斥她,孤立她。
當年收到聖瑪麗亞錄取通知書時她有多期待,現在就有多害怕,多後悔。
“回家?”賀蘭驍終於動了。
他直起身,那股獨屬於這個人的壓迫感瞬間將林小葵籠罩。
男人長臂一伸,直接從她懷里抽走了那把骨架已經有些松動的舊雨傘。
“想就靠這把破爛,走回你的貧民窟?”他修長的手指嫌棄地撥弄了一下傘柄,隨手一揚,舊傘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线,精准地掉進了三樓走廊外的排水溝里,瞬間被大雨淹沒。
“啊!我的傘……”
林小葵驚呼一聲,下意識想去撿,卻被賀蘭驍一把扣住了細瘦的手腕。
他的力道很大,指腹粗糲,直接按在了她脈搏跳動最劇烈的地方。
“林小葵,你是不是覺得,只要放學鈴響了,你在學校就安全了?”
他低下頭,鼻尖幾乎貼上她的額頭,那股冷冽的,帶著侵略性的香水味直往她鼻子里鑽。
少年另一只手慢條斯理地扯住了她胸前那條礙眼的綠色領帶,往掌心里繞了一圈,指腹在她柔軟飽滿的胸前按了按,迫使她不得不仰起那張慘白的小臉。
“你的領帶歪了。”
他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毒蛇爬過背脊,“作為特招生,穿不整齊可是要受懲罰的,對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