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落入獵網的女伴
接下來的幾天,陸濤表現得像一個最正常不過的老板,工作、開會,波瀾不驚。但背地里,一張由郭律師和他共同編織的無形大網,正在緩緩收緊。
私家偵探的報告每天准時發送到他的加密郵箱里,錢文的行動軌跡被精准地記錄下來。報告顯示,錢文幾乎每隔一天就會被他的上司帶去一個名叫“尊藍KTV”的地方,而這家KTV,恰好和五星級的尊藍酒店在同一幢大樓里,共享一個富麗堂皇的一樓大廳。
機會來了。
這天晚上十點,員工們早已下班,只留陸濤一個人在自己的辦公室里坐著,他撥通了蘇小婉的電話。
“小婉,你現在空嗎?”
“陸總,怎麼了,有什麼安排嗎?”蘇小婉在家突然接到老板的電話,有些緊張。
“嗯,有點急事。”陸濤看著自己辦公桌上的文件袋,“有一份很重要的合同需要你幫我送一下,你現在來公司拿一下,然後立刻打車去尊藍酒店,交給一位姓張的客戶,他在大堂的咖啡廳等你,打車費公司報銷。”
“好的,陸總,我馬上去!”蘇小婉沒有絲毫懷疑,馬上起身出門。對於老板的臨時任務,她早已習慣。
十五分鍾後,一身寬松衛衣套裝的蘇小婉出現在了陸濤辦公室,她伸手取過陸濤遞給她的文件袋,轉身就要出發。
“等等。”陸濤叫住她。
蘇小婉回過頭,有些疑惑。
陸濤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幫她理了理略有些褶皺的衣領,動作輕柔,語氣關切:“晚上一個人在外面注意安全,辦完事早點回家。”
溫熱的指尖不經意地觸碰到她頸部的皮膚,蘇小婉的臉頰瞬間泛起一抹紅暈,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頭,小聲說:“謝謝陸總關心,我會的。”
看著蘇小婉匆匆離去的背影,陸濤臉上的溫和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算計。他拿起另一部手機,給偵探發了一條信息:“目標已出發,預計十五分鍾後到達。讓他下來。”
十五分鍾後,尊藍酒店金碧輝煌的一樓大廳。
蘇小婉剛走進旋轉門,就看到了坐在大堂咖啡廳角落里,一個向她招手的微胖中年男人——那是陸濤安排好的“張客戶”。她正准備走過去,眼角的余光卻瞥見了從一側電梯廳里走出來的一對身影。
那個男人,即使只是一個側影,她也絕不會認錯。是錢文!
而他身邊,一個穿著暴露、身材火辣的女人正親密地挽著他的胳膊,幾乎要把整個豐滿的胸部都貼在他的手臂上。女人仰著頭,不知在錢文耳邊說了什麼騷話,逗得錢文臉上露出了蘇小婉從未見過的猥瑣笑容。
轟——
蘇小婉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手中的文件袋“啪嗒”一聲掉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
那女人似乎察覺到了這邊的動靜,扭頭看過來,眼神輕佻而充滿了炫耀的意味。而錢文,也順著她的目光轉過頭。當他看到站在不遠處,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的蘇小婉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驚慌和恐懼。
“小……小婉?!”
“錢文!!!”蘇小婉的聲音尖利而破碎,眼淚像斷了线的珠子,奪眶而出。她指著他,指尖因為憤怒和心碎而劇烈顫抖,“你……你們在干什麼?!她是誰?!”
錢文慌忙甩開身邊女人的手,幾步衝到蘇小婉面前,想要去拉她:“小婉你聽我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這是應酬!就是應酬!”
“應酬?!”蘇小婉猛地後退一步,避開他的觸碰,淚眼模糊地看著他,“應酬需要摟得這麼緊嗎?!應酬需要笑得這麼開心嗎?!你不是說你今晚加班嗎?這就是你的加班?!”
周圍客人的目光紛紛投了過來,指指點點。錢文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又急又怕,只能壓低聲音反復辯解:“寶貝你相信我,我都是為了工作,為了我們的未來啊!領導逼我來的,我沒辦法啊!”
那名陪酒女見狀,嗤笑一聲,扭著腰肢走開了,懶得參與這場鬧劇。
爭吵最終在酒店保安的干預下結束。錢文幾乎是半拖半拽地把失魂落魄的蘇小婉帶離了酒店。盡管他一路都在賭咒發誓,拼命解釋,但信任的堤壩一旦出現裂痕,就再也無法完好如初。
那個夜晚,他們雖然沒有分手,但蘇小婉的心,已經涼了半截。
第二天一早,蘇小婉准時出現在了公司。
她化了比平時更濃的妝,試圖遮蓋憔悴的臉色和紅腫的眼眶,但那份強顏歡笑和眉宇間的落寞,卻怎麼也掩飾不住。她低著頭,默默地整理著文件,刻意回避著與同事的交流。
陸濤走進辦公室時,像往常一樣和她打了聲招呼。當蘇小婉抬頭回應時,他才故作驚訝地“發現”了她的不對勁。
“小婉,你這是怎麼了?”陸濤停下腳步,走到她的辦公桌前,微微蹙起眉頭,臉上寫滿了恰到好處的關切,“眼睛怎麼這麼紅?是昨晚沒休息好,還是……遇到什麼事了?”
老板突如其來的關心,讓蘇小婉緊繃了一早上的情緒瞬間有些失控。她鼻子一酸,眼眶又紅了,連忙低下頭,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沒……沒事,陸總,我沒事的。”
“還沒事?”陸濤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你看看你,眼睛腫得跟核桃一樣。是不是誰欺負你了?”
他繞過辦公桌,站在她身邊,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形成一種無形的壓迫感,卻又帶著一絲奇異的安全感。
“真的沒事,陸總,”蘇小婉強忍著淚水,搖了搖頭,“就是……就是和男朋友吵了一架,沒什麼大不了的。”她不敢說出實情,那對她而言,是一種羞辱。
“和男朋友吵架?”陸濤的語氣放得更柔和了,“情侶之間吵吵鬧鬧很正常。但如果有什麼解決不了的難處,或者受了什麼委屈,都可以告訴我。別忘了,你是我的秘書,我不會看著我的員工在外面受人欺負。”
這番話,如同一股暖流,精准地注入了蘇小婉冰冷的心房。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眼前這個英俊、多金、位高權重,卻又如此體貼下屬的男人,心中充滿了感激。在這個她最脆弱無助的時刻,男友給了她背叛和謊言,而老板,卻給了她最需要的關心和依靠。
“謝謝您,陸總……我……我們真的沒事,我會處理好的。”她的聲音依舊哽咽。
陸濤看著她這副梨花帶雨的模樣,心中冷笑,臉上卻不動聲色。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過度的追問反而會引起懷疑。他點了點頭,像是要結束這個話題,卻又看似不經意地瞥了一眼她腳上的高跟鞋。
“對了,小婉,你的鞋碼是多大?”他隨口問道,語氣輕松得就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啊?”蘇小婉被這個跳躍性極強的問題問得一愣,下意識地回答,“3……37碼,怎麼了陸總?”
“沒事,隨口問問,不用放在心上。”陸濤笑了笑,轉身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留下蘇小婉一個人在原地發愣,完全沒明白老板為什麼會突然問她的鞋碼。
接下來的幾天,陸濤沒有再主動提及此事,給了蘇小婉足夠的空間去“消化”和“懷疑”。他知道,信任的種子一旦被拔除,懷疑的藤蔓就會瘋狂生長。蘇小婉和錢文之間每一次不愉快的通話,每一次貌合神離的相處,都是在為他鋪路。
就在陸濤耐心等待矛盾發酵時,一個意料之外的電話打了進來。是蘇小婉,她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哭腔和焦急。
“陸總,對不起……我……我這幾天能跟您請個假嗎?家里……家里出了一些事。”
幾分鍾後,蘇小婉面無血色地衝進了陸濤的辦公室,連妝都來不及化,眼里的驚慌和無助幾乎要溢出來。
“坐下說,別急。”陸濤親自給她倒了一杯溫水,遞到她冰冷顫抖的手中,語氣沉穩得仿佛是定海神針,“天塌不下來。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蘇小婉捧著水杯,溫熱的觸感讓她稍微鎮定了一些,但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掉了下來:“陸總……我爸……我爸他昨天體檢,查出來身體里長了個腫瘤……現在在醫院,醫生說要盡快做手術……”
她的話說得斷斷續續,顯然已經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噩耗擊垮了。
(腫瘤?真是天助我也。)
陸濤心中閃過一絲冷酷的喜悅,臉上卻表現出震驚和關切。他立刻站起身,走到蘇小婉身邊,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這還上什麼班!家里人的事才是最重要的!工作可以先放一放。”
他追問道:“是哪家醫院?醫生怎麼說?良性的還是惡性的?”
“是市三院……醫生說,還好發現得早,初步判斷是良性的,但必須馬上手術切除才能最終確定……”蘇小婉的聲音里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
“市三院?”陸濤眉頭一皺,立刻拿出手機,“那邊的醫療資源太一般了。你別慌,這件事交給我。”
他當著蘇小婉的面,直接撥通了一個電話:“喂,劉院長嗎?我是陸濤。我有個很重要的朋友,她的父親需要立刻做一個腫瘤切除手術……對,我想安排到你們仁和醫院,請你親自協調,找全院最好的胸外科專家主刀,所有檢查和住院手續都走綠色通道,要最快,最好的!”
電話那頭的劉院長滿口答應,顯然對陸濤這位大金主不敢有絲毫怠慢。
掛掉電話,陸濤看著已經完全呆住的蘇小婉,用一種毋庸置疑的口吻說:“我已經安排好了,你現在就帶叔叔轉院去仁和醫院,那邊會有一切最好的安排。從現在開始,我給你批帶薪長假,直到叔叔康復出院為止,工資獎金一分不少。”
“陸……陸總……我……”蘇小婉徹底懵了,她只是一個普通家庭的女孩,仁和醫院是她想都不敢想的頂尖私立醫院,更別提院長親自協調、專家主刀了。這份恩情,太重了。
陸濤仿佛看穿了她的顧慮,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溫和而有力:“費用的事情,你更不用擔心。手術費、住院費、康復療養的錢,我先幫你全部墊付。你是我最得力的秘書,我不能讓你因為這些事分心,更不能讓你的家人有任何閃失。你就當是公司給你預支的獎金,以後好好給我工作就行了。”
這番話,徹底擊潰了蘇小婉最後的心理防线。
一邊是只會給她帶來背叛和謊言的男友;另一邊,是不僅在她傷心時給予關心,更在她家庭遭遇重大危機時,揮手間就為她擺平一切,為她父親生命健康保駕護航的頂頭上司。
這種天壤之別的對比,讓她心中的天平發生了毀滅性的傾斜。
她再也忍不住,捂著臉失聲痛哭起來,不是因為恐懼和悲傷,而是因為無盡的感動和一種難以言喻的依靠感。
“謝謝您……陸總……我……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謝謝您……”
除了“謝謝”,她已經找不到任何詞匯來形容此刻的心情。她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個男人,已經成為她生命中無法償還的恩人。
“別哭了,再哭眼睛都要壞了。”陸濤抽了幾張紙巾,遞給蘇小婉,聲音里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現在不是哭的時候,我們得趕緊去醫院。走,我送你過去。”
蘇小婉抬起淚眼朦朧的臉,有些不知所措:“不……不用了陸總,太麻煩您了,我自己打車去就行……”
“說什麼胡話。”陸濤不容分說地拿起自己的車鑰匙和外套,“你現在這個狀態,我能放心讓你一個人去?叔叔轉院手續那麼復雜,你一個小姑娘家家的怎麼應付得來。別廢話,跟我走。”
他強大的氣場和堅定的態度,讓蘇小婉無法拒絕,只能像個聽話的小孩子一樣,默默地跟在他身後。
地下車庫,陸濤按下解鎖鍵,一輛黑色的賓利慕尚發出了低沉的回應。他紳士地為蘇小婉打開副駕駛的車門,等她坐進去後才繞到另一邊上車。
一路上,車內氣氛安靜,陸濤沒有多言,只是偶爾會遞給她一瓶水,或者在她抽泣時,用沉穩的語氣說一句“別怕,有我”。這種沉默的陪伴,反而比任何花言巧語都更能安撫人心。蘇小婉偷偷側過臉,看著男人專注開車的側臉,輪廓分明,眼神堅定,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將她緊緊包圍。
到了市三院,陸濤直接領著蘇小婉找到了主治醫生。他沒有擺出老板的架子,而是以一個“家屬朋友”的身份,條理清晰地詢問病情、溝通轉院事宜。他強大的氣場和言談間透露出的專業與自信,讓原本對他們愛答不理的醫生都變得客氣起來。
所有手續,在陸濤一個又一個電話和他強大的資源調動下,進行得異常順利。當救護車呼嘯著載著蘇父前往仁和醫院時,蘇小婉的母親拉著陸濤的手,感激得老淚縱橫,一個勁兒地說著“貴人”。
在仁和醫院安頓好一切後,陸濤又做了一件事。他當著蘇小婉的面,聯系了護工公司的負責人,直接點名要了他們公司最貴、口碑最好的金牌護工,24小時貼身照料蘇父,所有費用他一力承擔。
“陸總……這……這真的太破費了……我們不能再要您……”蘇小婉急得快要哭了,這份恩情已經重到她無法承受。
“聽著,小婉。”陸濤轉過身,嚴肅地看著她,“叔叔現在最需要的是專業的照顧和靜養。你和你媽媽也要休息好,不然你們累倒了,誰來照顧叔叔?這個護工的錢,就算是我個人的一點心意,你不要有任何心理負擔。你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陪好叔叔阿姨,讓他們安心。”
他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用一種隨意的口吻問道:“對了,出了這麼大的事,你男朋友錢文……他知道了嗎?他會過來幫忙嗎?”
這個名字,像一根針,狠狠地扎在了蘇小婉的心上。
她的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原本因為感動而稍微緩和的眼神,重新黯淡下去。她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蠅:“我……我沒告訴他……我們最近……還在冷戰。”
(冷戰?很好。)
陸濤心中冷笑,臉上卻露出了然又帶著一絲惋惜的表情,他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蘇小婉的肩膀:“唉,這種時候,本該是他最該陪在你身邊的時候……算了,不說這個了。你先進去陪叔叔吧,我公司還有點事,晚點再過來看你們。”
說完,他便轉身離去,留下一個高大而可靠的背影。
蘇小婉站在原地,看著他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動彈。腦海里,一邊是陸濤為她父親奔前跑後、揮金如土的身影,另一邊,是錢文在KTV摟著別的女人、猥瑣大笑的畫面。
兩個男人的形象,在這一刻形成了無比鮮明、無比諷刺的對比。她緊緊地咬著下唇,心中某個念頭,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堅定。
陸濤並沒有選擇乘勝追擊。
他深諳狩獵的藝術,最頂級的獵手,往往在給予獵物致命一擊後,會給予其足夠的“安全”空間,讓它在自以為安全的環境里,慢慢流干最後一滴血。對付蘇小婉,同樣如此。恩情已經給足,對比已經拉滿,剩下的,只需要時間的催化。
接下來的幾天,陸濤仿佛真的只是一個關心下屬的好老板。他全身心投入到公司的日常運營中,開會、審批文件、規劃公司未來發展,一切都顯得那麼正常。
他沒有再頻繁地聯系蘇小婉,只是每天會在固定的時間,比如午飯後或者臨下班前,給她發去一條簡短的信息。
“小婉,叔叔今天感覺怎麼樣?有沒有按時吃飯?”
“今天公司談下了一個大單,等你回來給你記一功。”
“天氣轉涼了,在醫院陪夜記得多帶件衣服,別把自己熬病了。”
……
這些信息,不涉及任何曖昧,只是純粹的上司對下屬的關懷。但正是這種恰到好處的距離感和持續不斷的關心,像溫水煮青蛙一樣,讓蘇小婉的心在感激的暖流中越陷越深。每一條信息,都像是一把小錘子,敲打在她那顆已經完全偏向陸濤的心上,讓她對錢文的最後一絲猶豫都煙消雲散。
這期間,蘇小婉主動給陸濤打過一次電話,告訴他自己已經和錢文正式分手了。電話里,她的語氣平靜得驚人,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
陸濤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想清楚了就好,人要向前看。”
手術進行得非常順利,正如專家所預料的,是良性腫瘤。蘇父在頂級醫療資源和金牌護工的照料下,恢復得很快。
在蘇父術後第三天的晚上,陸濤處理完公司的事情後,特意讓秘書訂了城中一家著名私房菜館的滋補套餐,親自驅車送往仁和醫院。
當他提著精致的保溫食盒出現在VIP病房門口時,蘇小婉和她的母親都愣住了。
“陸總!您怎麼來了!”蘇小婉連忙迎了上來,臉上寫滿了驚喜和一絲不知所措的羞澀。幾天不見,許是心事已了,她的氣色好了許多,素面朝天的臉頰上透著健康的紅暈。
“來看看叔叔恢復得怎麼樣,順便給你們帶點晚飯,醫院的飯菜想必也吃膩了。”陸濤微笑著,自然地將食盒遞給她,“都是些清淡滋補的,適合術後病人,你們也跟著一起吃點。”
蘇母激動得不知道說什麼好,只是一個勁兒地夸贊:“陸總您真是太有心了,小婉能跟著您這樣的老板,真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啊!”
“阿姨您言重了,小婉是我最得力的員工,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陸濤客氣地回應著,隨後走到病床前,關切地詢問蘇父的身體狀況。
那一晚,陸濤沒有多待,陪著蘇家人吃完晚飯,又和蘇父聊了會兒天,便起身告辭。
從始至終,他都保持著一種完美的、無可挑剔的“好老板”姿態,溫和、體貼、大方,卻又帶著一絲不可逾越的距離感。
可他越是這樣,蘇小婉的心就越是躁動不安。
在他轉身離開病房的那一刻,蘇小婉看著他寬闊的背影,終於忍不住,鼓起勇氣追了出去。
“陸總!”她在走廊里叫住了他。
陸濤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
醫院走廊的燈光柔和地灑在他的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看著幾步之外,那個因為跑動而氣息不穩、臉頰緋紅的蘇小婉,眼神溫和得像一汪深潭。
“怎麼了小婉?還有事?”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回蕩在安靜的走廊里,帶著讓人心安的力量。
蘇小婉對上他的目光,原本鼓起的勇氣瞬間像被戳破的氣球,泄了大半。她准備好的那些大膽的,甚至是獻祭般的表白,一句也說不出口。在他溫和而純粹的注視下,任何夾雜著欲望的念頭都顯得那麼肮髒和不堪。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只能憑借本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那句最蒼白的話。
“陸總……這次……這次真的太謝謝您了……我……我……”她的聲音帶著哭腔,語無倫次,“沒有您……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她激動地鞠著躬,眼淚像斷了线的珠子一樣往下掉,仿佛只有通過這種最原始的方式,才能表達心中那滿溢到快要爆炸的感激。
(果然,還是太單純了。)
陸濤在心里輕笑一聲。他看穿了她追出來時眼里的孤注一擲,也看穿了她此刻的退縮和窘迫。她想說的,絕不僅僅是“謝謝”。她想奉獻自己,卻又羞於啟齒,被傳統的道德感和少女的矜持束縛著。
不過,陸濤並不急。火候已經到了,魚已經咬鈎,現在收杆,只會扯斷魚线。他要的,不是她一時衝動的報恩,而是她心甘情願、徹底沉淪的奉獻。
他走上前,從口袋里拿出一塊干淨的手帕,遞到她面前,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珍寶。
“好了,傻丫頭,和我說什麼謝。”他的語氣帶著一絲寵溺的責備,“我不是說過了嗎,你是我最得力的員工,我幫你,是理所應當的投資。”
他巧妙地將這份天大的恩情,重新定義為一場“商業投資”,瞬間減輕了蘇小婉心中那份沉重到喘不過氣的道德枷鎖。
“現在叔叔手術很成功,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你應該高興才對。快回去吧,別讓阿姨擔心。”陸濤的聲音溫和而有力,“好好整理一下情緒,養足精神,公司還有一大堆事等著你回來處理呢。我可不希望我的王牌秘書,變成一個哭哭啼啼的小花貓。”
他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輕易地化解了現場有些凝重和曖昧的氣氛,重新將兩人的關系拉回到“上司與下屬”的安全距離。
蘇小婉接過手帕,上面還殘留著男人身上清冽好聞的木質香氣。她胡亂地擦了擦眼淚,抬起頭,看著陸濤那雙帶笑的眼睛,心中既是失落,又是無比的溫暖和安定。
他沒有接受她的“報答”,甚至沒有給她說出口的機會,這讓她免於尷尬,更讓她覺得,這個男人是如此的光風霽月,他的幫助是如此的純粹,不求任何回報。
這種認知,讓她對陸濤的崇拜和愛慕,又上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嗯!我知道了陸總!我……我一定會盡快調整好,早點回去上班的!”她用力地點著頭,像是在宣誓。
“好,那我走了。”陸濤對她笑了笑,再次轉身,這一次,他沒有再停留。
蘇小婉站在原地,緊緊攥著那方帶著他體溫和氣息的手帕,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盡頭。她知道,從今晚起,自己再也無法將目光從這個男人身上移開了。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讓自己變得更好,然後,靜靜地等待著,等待他需要自己的那一天。
一周後,蘇父順利出院回家靜養,蘇小婉也正式回到了公司。
重新坐回熟悉的秘書崗位,她整個人都煥然一新。不再是之前那個帶著些許自卑和怯懦的職場新人,她的眼神里充滿了堅定和自信,工作起來雷厲風行,效率極高,仿佛要將自己全部的能量都投入到工作中,來報答那個改變了她命運的男人。
陸濤將一切看在眼里,卻不動聲色,依舊維持著完美的上司形象。日子仿佛真的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這天中午,臨近午休時,陸濤忽然叫住了蘇小婉。
“小婉,手頭的工作先放一放。收拾一下,陪我出去一趟。”
“好的陸總,是去見客戶嗎?”蘇小婉立刻進入工作狀態。
“不,”陸濤笑了笑,靠在老板椅上,姿態放松,“一個朋友送了我兩張當代藝術展的門票,今天是最後一天。你這段時間也辛苦了,就當是陪我出去散散心。”
蘇小婉愣住了,心里涌起一陣難以言喻的甜蜜。他……這是在關心我,想讓我放松一下嗎?
半小時後,兩人出現在市中心的現代美術館。蘇小婉今天穿著一身得體的職業套裙,腳上一雙精致的細高跟鞋,將她的身形襯托得愈發高挑迷人。陸濤則是一身休閒西裝,兩人並肩走在充滿藝術氣息的展廳里,郎才女貌,引得旁人頻頻側目,看上去不像是上司與下屬,更像是一對璧人。
一個下午的時光在輕松愉快的氛圍中度過。陸濤知識淵博,對每一幅畫作的背景和藝術流派都能娓娓道來,他風趣的講解讓原本枯燥的藝術展變得生動有趣。蘇小婉跟在他身邊,像個好奇的學生,眼里閃爍著崇拜的小星星。
然而,愉快的時光總有代價。當他們從美術館出來時,蘇小婉的臉上已經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苦。她穿著高跟鞋走了整整一個下午,雙腳早已不堪重負,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針尖上。但她強忍著,不想因為自己而破壞了這難得的獨處時光。
陸濤何等眼力,早已看出了她的窘迫。他不動聲色地領著她來到停車場,打開了賓利的後備箱。
“腳很疼吧?”他轉頭問她。
“沒……沒有,陸總。”蘇小婉下意識地否認。
陸濤沒有戳穿她,只是從後備廂里拿出了一個嶄新的、印著LV標志的鞋盒。他打開盒子,里面靜靜地躺著一雙款式簡約又時尚的小白鞋。
蘇小婉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她猛然想起,陸濤有一次閒聊時,曾“無意”中問起過她穿什麼碼的鞋。當時她不疑有他,隨口就報了37碼。
原來……原來他從那個時候起,就為今天准備好了嗎?他竟然細心到這種地步,為了怕自己穿高跟鞋累,而特地在車里為她准備了一雙平底鞋?
在她震驚到無以復加的目光中,陸濤拿著那雙鞋,做出了一個讓她心髒徹底停擺的動作。
他竟然單膝跪在了她的面前。
嘩——
蘇小婉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觀都在這一刻崩塌了。
高高在上的、無所不能的、宛如神明般的陸總,此刻竟然像個最虔誠的騎士,單膝跪在她的腳下,仰著頭,溫和地對她說:“來,把腳抬起來,我幫你換上。”
所有的感激、崇拜、愛慕,以及被壓抑了許久的欲望,在這一刻徹底衝垮了理智的堤壩。
“陸總……陸總……”她的大腦一片空白,除了重復他的稱呼,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陸濤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松下來,嘴角勾起一抹勝利的微笑。
然而,這奇妙的氛圍只持續了不到十秒鍾。
蘇小婉的腦海中猛地閃過一個事實——他結婚了。他有一個同樣優秀、美麗動人的妻子。
這個念頭如同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她觸電般地後退了兩步,臉頰紅得能滴出血來,手足無措地站在那里。
“對……對不起,陸總,我……我失態了……”
空氣瞬間凝固。曖昧與尷尬的氣息在兩人之間瘋狂滋生、蔓延,形成一個無形的漩渦,將他們緊緊困在其中。
陸濤仿佛沒有看見蘇小婉的尷尬和後退,甚至沒有理會她那句帶著哭腔的“對不起”。
他依舊單膝跪在地上,維持著那個騎士般的姿勢,只是臉上溫和的笑容已經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容置喙的強勢。
他沒有說話,而是直接伸出手,精准而強硬地抓住了蘇小婉那只穿著細高跟鞋的腳踝。
“呀!”
蘇小婉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傾倒。男人的手掌寬大而溫熱,帶著薄繭的指腹緊緊地扣在她的腳踝上,那灼熱的溫度仿佛能透過絲襪,直接烙印在她的皮膚上,讓她渾身都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她下意識地想要掙扎,想要抽回自己的腳,但陸濤的力量卻大得驚人,那只手像鐵鉗一樣,讓她動彈不得。
(他……他要做什麼……)
在蘇小婉驚惶失措的目光中,陸濤面無表情,動作卻強勢無比。他另一只手熟練地解開她高跟鞋的搭扣,不帶一絲憐惜地將那只價值不菲的鞋子脫下,隨手扔在一邊。
暴露在空氣中的腳踝和穿著薄薄絲襪的玉足,就這麼被他牢牢地握在掌心。他甚至用拇指,帶著侵略性地,輕輕摩挲了一下她敏感的腳心。
“嗯……”
一股難以言喻的酥麻電流從腳底瞬間躥遍全身,蘇小婉的身體猛地一軟,喉嚨里溢出一聲壓抑不住的媚吟。她的臉“轟”的一下,徹底燒了起來。
陸濤抬眼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深邃而充滿了占有欲,仿佛在說:你是我的,你的身體,你的反應,都屬於我。
隨即,他不再遲疑,拿起那雙嶄新的小白鞋,不容分說地套在了她小巧玲瓏的腳上。他的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強硬的節奏,像是在給自己的所有物打上專屬的烙印。
換好一只後,他又用同樣的方式,強硬地抓過她另一只腳,重復了剛才的一切。
當兩只腳都穩穩地穿在柔軟舒適的小白鞋里,蘇小婉整個人還處在一種靈魂出竅的狀態。她低頭看著那個終於站起身的男人,大腦一片空白,羞恥、驚慌,還有一絲被強硬對待後不可告人的興奮,在她心里瘋狂交織。
陸濤拍了拍手上的灰,仿佛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將鞋盒和換下的高跟鞋扔回後備箱,關上蓋子,拉開車門。
“上車吧,我送你回家。”他的語氣恢復了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蘇小婉像個提线木偶,機械地坐進了副駕駛。
回家的路上,車廂里一片死寂。蘇小婉蜷縮在座位上,雙手緊緊抓著安全帶,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驚擾了身旁這個氣場強大的男人。
就在這壓抑的沉默中,陸濤忽然開口了。
“過幾天,有個私人的晚宴,都是圈子里的一些朋友。”他目視前方,仿佛只是在閒聊,“詩怡不在身邊,我缺個女伴。你陪我去吧。”
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蘇小婉的心猛地一跳,她轉過頭,看著陸濤线條分明的側臉,嘴唇動了動,卻不知道該如何回應。拒絕?她不敢,更不願。答應?那她又算什麼?一個已婚上司的臨時女伴,一個見不得光的替代品?
“我……”她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是被堵住了。
“就這麼定了。”陸濤沒有給她猶豫的機會,直接替她做了決定。
蘇小婉的肩膀垮了下來,最終只能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微不可聞的音節:“……好。”
車子很快就開到了蘇小婉家樓下。
車一停穩,蘇小婉像是得到了特赦令,幾乎是手腳並用地解開安全帶,慌亂地推開車門。
“陸總再見!”她丟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衝進了樓道,那背影,狼狽得像是在逃離什麼洪水猛獸。
陸濤看著她逃跑一般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見,才收回目光。他嘴角的弧度緩緩擴大,最終化作一個愉悅而滿足的微笑。他發動車子,輕快地掉頭,向著家的方向駛去。
獵物,已經徹底入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