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賀覺珩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受歡迎後仲江很長一段時間里心情都不太好,賀覺珩對此的直觀感受是,她又開始折騰人了,在課間給他發的消息簡直不堪入目。
於是在最後一節課下課後,賀覺珩果斷借口有事翹了學生會的會議,問仲江要不要逃掉晚自習出去玩。
仲江給他發消息【不行啊,晚自習要查簽到】
賀覺珩回復她【我給你開假條。】
仲江挑了下眉,打字問【你這是在假公濟私嗎?】
手機上立刻回復過來一條消息,賀覺珩說【也不是第一次這麼干了,去嗎?】
仲江給女友們發消息,說自己今天晚上要參加社團活動,不陪她們去晚自習了。
南妤說沒關系,她正好要去學生會開會籌備辯論賽。
仲江對辯論賽興趣不大,但蕭明期報名了這個,最近在籌備隊伍,聽到仲江跟南妤都不去後,她干脆利落地去拉隊友了。
張喬麟遂火速翹了晚自習,選擇去手工藝術社玩3D打印。
圖書館小分隊就此原地解散。
仲江則拿著賀覺珩開的假條,堂而皇之地翹掉晚自習。
去影院的路上,仲江問:“你說不是第一次干,是指之前給天文社批活動申請嗎?”
賀覺珩講:“在發現你會借天文社活動逃晚自習之後,天文社有活動申請我會批。不過只有一開始是我批的,後來南妤進學生會,變成她給你批。”
仲江意外,“妤妤以前沒和我講過。”
“可能是怕不可避免提到我,”賀覺珩側過去一眼,“她也不會在我面前提到你,有時候會感到很苦惱,我明明很想聽到有關你的消息。”
仲江眨眨眼睛,“然後呢?”
“然後就用班級活動當借口加了你的微信,說起來我當時還慶幸過你居然沒在一開始加我的時候關掉朋友圈權限。”
“欸?你說那次比賽……”
賀覺珩接話,“原定的負責人不是我。”
仲江心情大好,她笑盈盈問:“真的假的啊?這麼關心我。”
“真的,”賀覺珩很遺憾,“不過你除了出去玩外基本不發朋友圈,發朋友圈也很少有自拍,大多數時候都是拍別的人或景,還有動物。”
仲江大倒苦水,“動物很難拍的,它們跑起來飛快,能拍到一張清晰的正面照完全是天時地利人和。”
賀覺珩講:“但你拍的很好,我記得其中好幾張都被選入自然動物雜志……我有買那幾期當做收藏。”
仲江徹底被哄好了,她摟住賀覺珩的手臂,笑得很開心。
賀覺珩悄悄松了口氣。
不過在餐廳吃飯的時候,賀覺珩還是旁敲側擊了一下,想知道仲江為什麼心情不好。
仲江拿著刀叉,嘀咕,“還不是因為你。”
賀覺珩費解,“我?”
“學校里有你的暗戀者打跟我一樣的主意,”仲江總結了一下,“自認可以給你比我更好的條件。”
賀覺珩:“……”
他突然覺得自己很冤枉。
仲江將剛切好的香橙鴨胸叉起分了一塊兒給賀覺珩,“這種言論聽多了很煩人,這些人什麼明明都不知道,卻都覺得自己格外的、正義。”
賀覺珩一時分不清她在講哪些人,他沒有動仲江分來的煎鴨胸,而是說:“雖然不太想承認,但我現在對你來說應該算一個汙點。”
仲江沉默了一會兒,頗有自知之明地開口,“其實就算沒有你,我的名聲也好不到哪去。”
她對自己的性格脾氣有清楚的認知,傲慢自負唯我主義,為了人緣能好一些,不至於將來牆倒眾人推,所以心情好的時候會裝得體貼溫柔,但通常沒演一會兒就不耐煩了。
表現在外就是陰晴不定,時而言笑晏晏時而尖酸刻薄,如同罹患人格分裂症。
賀覺珩講:“性質不一樣,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種影響。”
仲江裝傻充愣失敗,她抿了下嘴唇,半晌實話實說講:“我不舒服,看到有人往你桌子上寫字,扔字條,我很生氣。”
“……我記得我在你來之前擦掉了。”
仲江說:“有人把這件事當成笑話講給我聽。”
並且是充滿討好意味地向她分享,分享他們在賀覺珩課桌上寫下的那些詞句。
“殺人犯的兒子”,“下一個進去的就是你”,“去死去死去死”,“滾出學校”,“為什麼死的不是你”
在賀覺珩剛回到學校的時候,其實沒有人太針對他,所有人都在旁觀,默契地當學校里沒有這個人,直到那節選修課,她默許了其他人對賀覺珩的惡意,並親自參與其中。
是她的行為助長了那些人氣焰,他們覺得身後有人撐腰,更加放肆。
仲江氣悶說:“他們憑什麼這麼做,我都不敢做這麼過分!”
賀覺珩沉默了一瞬,隨後他問:“你其實是想說,只有你能欺負我,其他人都不行吧?”
仲江強調:“有問題嗎?你是我的人。”
賀覺珩:“……沒問題,挺好的。”
他想仲江應是覺得她被那些人冒犯了,她把他當成了一件私人藏品,只有她可以在上面隨意塗抹,絕不允許其他人觸碰。
這種感受並不好受,賀覺珩糟糕地想,他的女友並不怎麼會愛人,她的本能是掠過和征服,為了滿足她自己,什麼都能做出來。
這不是她的問題,她的父母把情感和利益捆綁在一起,又因為小時候遭受過的綁架案,身邊的人對她都極為縱容,對她一切合理或不合理的要求都一概應允。
在這種情況下,人能感知到快樂的閾值不斷提高,她需要更刺激的事來讓自己愉悅,因此她熱衷於戶外探險與極限運動。
賀覺珩不抱希望地想,或許沒過多久,仲江就會對他失去興致。
他是貧瘠的山脈,拼盡全力只能孕育零星的礦石,他努力把那些礦石打磨出閃閃發光的亮面吸引她的注意,但是,但是,如果她繼續往礦洞中走,看到的只會是他如同粗劣山石的本質,丑陋而斑駁。
“……以後別再胡思亂想了,有不確定的事直接告訴我。”
賀覺珩手指輕顫了一下,仲江對周圍人的情緒總是非常敏銳,盡管她並沒有讀心術,卻總是能察覺到那些沒有說出口的話。
“你現在有什麼要對我說的嗎?”
她問著。
賀覺珩垂視著仲江的眼睛,有種向她坦白一切的衝動。
“有。”
他說:“你知道我什麼都不做,默許那些人越來越過分,是為了讓你心疼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