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自行車還給戶外用品店的老板後,仲江拉著賀覺珩一路狂奔,緊趕慢趕上了時間最近的一班列車。
如果錯過這班車,他們就會晚回酒店半個小時,從而錯過去露營地的專車。
仲江和賀覺珩在巧克力工坊制作的手工巧克力被仲江委托蕭明期帶了回來,反正關系已經在她那里暴露,這麼好的工具人不用白不用。
蕭明期給仲江發了一個鄙夷的表情包,幫她領了巧克力,並發送了一張照片給仲江。
照片里花花綠綠形狀不同的巧克力混雜在一起,後面跟著蕭明期的留言。
蕭明期:【幫你和別人交換幾顆芥末甘草黑醋口味巧克力,放一起了,不用謝】
仲江:“……”
這下好了,她自己辛辛苦苦做得巧克力也吃不成了。
好在賀覺珩的巧克力蕭明期沒動,滿滿一盒的櫻桃酒心巧克力,清甜醇厚。
趕著死线把露營要帶的物品收拾好,仲江上了包車。
帶隊老師看她上了車,問她身體怎麼樣,可不可以堅持接下來的活動。
仲江面不改色道:“月經提前來了,吃了兩片止疼藥,現在已經沒問題了。”
這個理由無懈可擊,老師張了下口,憋出來一句“多喝熱水,注意不要劇烈運動和勞累”。
因特拉肯夏季日落實在是遲,即便學校選擇的露營地並不算太近,到地方後太陽依舊懸掛在天空之中。
抵達營地後,仲江開始地方找扎營。
離瀑布太近不行,噪聲太大還吵,低窪地不行,因特拉肯夏季多陣雨,低窪地容易積水。
她找了一圈,終於選到一塊兒合適的空地,鋪上地布。
熟練地搭好帳篷,仲江去給女友們幫忙。
蕭明期已經搗鼓好了大半,張喬麟選擇困難症才找到地方,在清地上的石頭鋪地布。
張喬麟看到她過來,對她擠了擠眼睛,仲江順著她的視线看過去,見到角落處的林樂和蘭最,兩個人面對面站著在說話。
由於那天蘭最的出面解圍,林樂和蘭最的關系在外人眼中陷入了一個極為曖昧的境地,所有人都默認他們在談。
“他們沒在談。”
張喬麟蹲在地上插地釘,跟仲江篤定說:“中午去工坊拿巧克力的時候,我撞見他們了,蘭最想把巧克力送給林樂,林樂沒有接。”
不管是書世界還是夢世界,林樂的感情狀況一直都是個迷,就連仲江拿了劇本,也沒搞清楚她究竟喜歡誰。
仲江晃了晃地釘,確定插穩固後她站了起來,“有可能她誰都不喜歡。”
張喬麟抱著帳篷內帳過來,“不喜歡也能談啊,談兩個月新鮮勁過了分手就行,蘭最各方面條件還是很好的。”
仲江露出不屑一顧的表情。
張喬麟笑嘻嘻的,“反正換我是樂意的,就當是集郵了。”
仲江對女友的戀愛觀不置可否,她幫張喬麟搭好帳篷,去喊蕭明期一起燒烤。
學校的教職工早早幫忙把燒烤架和炭火准備好,旁邊清洗過的食材擺滿長桌,桌子下還有幾個保鮮箱。
學生們拿著盤子挑選自己喜歡的食物,仲江隨意拿了一些肉類和蔬菜,坐在空位上。
晚上的燒烤大會沒出太多亂子,大概是因為大家考慮到巧克力可以送人但燒烤不行,烤糊或者烤焦的食物都需要自己解決。
隨著燒烤晚會結束,太陽依依不舍地從山際落下,帶隊老師從車里搬出了投影儀和支架幕布,放了一部老電影,不過也不強制學生們看,想看就留在這里,不想看去旁邊玩游戲或回帳篷休息也可以。
仲江給賀覺珩發了條消息,起身從燒烤架旁離開。
太陽落山夜幕還沒完全降臨,天空隱約可以看到星星,山坡上草葉潮濕,葉尖劃過她的腳踝,泛起癢意。
仲江回了帳篷,她既不想看電影也不想去和同學們玩,她只想躺在帳篷里把頂篷拉開看星星。
沒過多久,仲江的帳篷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是陪她一起看星星的人來了。
賀覺珩彎腰鑽進帳篷,他問:“怎麼不把露營燈打開?”
仲江望旁邊挪了挪,給他空出位置,她講:“看星星不需要開燈。”
賀覺珩在她身旁躺下,看向夜空。
山野的星空比城市中璀璨太多,甚至可以看到銀河的走向,仲江指著夜空東方的一顆星星,和賀覺珩說它的名字。
“……那個就是織女星,它在最亮恒星表里排行第五,北天琴座的主星。”
一顆顆星星從她的指尖掠過,不過說著說著,仲江發現身邊的人好像沒在聽她說什麼。
賀覺珩側躺在仲江身旁,他支起一條手臂撐著頭,另一只手不老實地一下下繞著仲江的頭發。
她大怒:“你有沒有聽我說話?”
“聽了,”賀覺珩把仲江剛剛說的話復述了一遍,“天琴座的織女星與天鵝座的天津四、天鷹座的牛郎星組成了夏季大三角。”
話說完,賀覺珩摟住仲江的腰,他埋在她頸側與發間,嗓音溫軟,“我只是想,你是真的很喜歡天文學。所以一想到以後可以和你一起讀天文學,就很開心。”
仲江罕見地磕絆了一下,片刻後她清了下嗓子說:“咳、我是說,我們繼續。”
她匆匆抬起手去勾勒夏季大三角的三個頂點,然而手指在空中幾次點過,也沒能准確畫出這個巨大三角的輪廓。
身旁的人笑得肩膀發顫。
仲江惱羞成怒,她翻到賀覺珩的身上捂住他的嘴,“有什麼好笑的!”
不算大的帳篷里,兩個人鬧成了一團,如果不是學校提供的帳篷質量不錯加上仲江搭帳篷的手藝確實不錯,這頂帳篷估計能讓他們兩個鬧塌了。
嘻笑打鬧結束於不知道誰主動貼合過去的一個吻,理智轟然倒塌,陷入彼此的眼瞳之中。
頭頂的帳篷忘了拉上頂蓬,仲江清晰地看見頭頂的銀河,那些橫亘在夜空仲的星子們,幾百萬幾千萬年來永恒不變地留在那里,將自己位於幾十上百光年外的光輝投遞至她的眼前。
而她也終於握住了屬於自己的星星。
修學旅行在露營第二日順利結束,回國後沒過多久,暑假便如期而至。
仲江和賀覺珩報了國外的數學建模競賽,賀覺珩原本打算找司望京一起組隊,但司望京說他暑假有事無法參加,推薦他們去找林樂。
介於其他認識的有意向參賽的同學都和他們兩個在團隊中定位有所衝突,思索良久後仲江還是向林樂發出了邀請,問她要不要一起去。
林樂欣然接受邀請。
9月赫德如期開學,不出意外這將是仲江跟賀覺珩在學校待的最後一個學期,而從步入11月開始,各種考試紛沓而至,仲江不想自己拿到offer是因為給學校捐樓,備考格外認真。
賀覺珩跟她一樣,兩個人的約會地點徹底轉向自習室圖書館,每天不是刷題就是寫卷子。
好在最後成績不錯,沒白辛苦。
成績出來後是學校和專業的選擇與申請,在這一點上,他們並不需要猶豫。
第二年年初,兩個人成功拿下目標學校的offer。
那個時候仲江的駕照剛好考完,兩個人商量了一下直接收拾行李,提前開始橫跨亞歐大陸的漫長旅行生活,連畢業典禮都沒去參加,幸好畢業照是提前拍的,不然到時候班長只能把他們p上去。
臨近畢業季大部分學生都神出鬼沒,否則以他們兩個同頻消失同頻出現的頻率,早就被人察覺了端倪。
仲江和賀覺珩的關系公開於他們讀大學的第三年,仲江給家里人和女友們的解釋很模糊,大致意思是異國他鄉身邊只有這麼一個語言和經歷都相似的人,很難不日久生情。
介於仲老爺子去世時留下的遺囑和遺產,仲江的戀愛與婚姻都很自由,可即便如此,在知道她的戀愛對象是誰後,仲江的父母還是曾親自坐飛機殺到大洋彼岸勒令她分手,並相互指責他們在孩子的教育問題上負有更大的責任。
仲江百無聊賴地擺弄著手腕上的手環,上面接入一條新消息,是賀覺珩在和她確認需不需要他過來一趟。
“沒必要,”仲江對她的父母說:“你們反對我和他在一起,不就是因為我小時候那樁綁架案的指使者是賀瑛嗎?可你們都不在乎,我想我應該也沒什麼在乎的必要。”
她的父母一同僵住了。
仲江把手機放進包中,她站了起來,彎下腰平視那對夫妻,嘴角揚起標准的弧度,“沒問題的話我就先走了,今年過年我會帶他回家,你們記得提前准備好。”
她離開了這間高檔餐廳的私人廂房,推門而出。
守在門口的沙玟立刻跟上她,“怎麼樣,南總和仲總沒生氣吧?”
“不知道,我沒注意他們的情緒。”仲江伸了個懶腰,她抱怨,“他們怎麼這個時候來?耽誤時間。走吧玟姐,我送你去機場。”
沙玟在一個月半前向仲江遞交了辭呈,她這些年在仲江身邊照顧她是為了報答仲老先生的恩情,現在仲江長大了,她的使命也已經完成,可以開啟新的人生篇章了。
原本沙玟在交接完自己的工作後就已經可以離開,偏仲江的父母臨時從國內殺過來質問她的男友選擇,沙玟不放心,硬是將自己的計劃又推遲了半個月。
送走沙玟後,仲江坐在車里發了會兒呆,開車往家回。
為了生活方便,仲江根本賀覺珩沒有住學校提供的宿舍,他們在學校附近租了一棟別墅,雇傭了新的廚師與家政,但還是和以前一樣,不讓他們住在家中。
仲江說自己這一點大概永遠改不了了,賀覺珩若有所思地聽著,隨後問她這就是她往新家里裝了四十個監控攝影頭的理由嗎?
他的女友瞬間又開始了裝聾作啞。
但不管怎麼樣,較之以前,她的不安全感已經消失了七七八八。
她有足夠的信心賀覺珩不會離開她,更有十成的把握如果他離開,她有一百種一千種方法把他留下。
賀覺珩翻開攤在腿上的書房,點點頭,“聽起來你好像很期待我突然離開,好方便你把我抓回來為所欲為。”
“怎麼會呢?”她虛偽地講。
賀覺珩忽地喊了仲江一聲,“小寶。”
“嗯?”
“我不會離開你的,除非是你的要求。”
仲江愣了下,她抿了下嘴唇,半晌後不自在講:“我又不是瘋了。”
賀覺珩笑起來,“我愛你。”
仲江沒有回答。
他繼續說:“過去愛你,現在愛你,未來也愛你。”
仲江快不認得“愛你”這兩個字了,她只好回答:“我也愛你。”
賀覺珩望著她的眼睛,“一直都愛你。”
仲江終於意識到什麼,她重新說:“我知道。”
在她漠視他、厭恨他、喜歡他、無法自拔接近他的任何境地里,他始終如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