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仲江同學(學號*****094777):恭喜你在校園第五屆廚藝大賽中成功通過初試,順利晉級復賽。
請您提前做好准備,按時到場參與(復賽具體規則與時間地點見附件)
溫馨提示:已為您於復賽舉行當天向專業課及選修課老師請假,請您安心備賽。如有特殊情況,請及時與我們聯系。
預祝您在復賽中再創佳績。
赫德學生會。
4月7日。
仲江看著自己新收到的新郵件,懷疑起了自己的眼睛。
廚藝大賽?她什麼時候參加這個比賽了?
但郵件開頭的點名道姓和學號後六位數字明確這封郵件就是發給她的,今天也不是愚人節不存在有人整蠱的情況,而且……
仲江點進發件人的郵箱號查看過往記錄,確定這就是學生會的官方賬號,並非有人改了相似字母用於騙人。
她盯著屏幕,打了一行字發過去【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我沒有報名比賽】。
幾分鍾後,學生會回復她的郵件。
很簡短的幾個字:【核實初試參賽檔案沒有問題,建議您問一下您的隊長。】
隨這封郵件而來的是一張手寫報名表,仲江看著上面眼熟的名字,眯起了眼睛。
她撥通了女友的電話。
“張喬麟,能解釋一下嗎?”
張喬麟正在宿舍午休,她迷迷糊糊地問:“什麼?我晚自習沒逃課。”
仲江一字一句說:“廚、藝、大、賽。”
赫德的廚藝大賽起初只是烹飪社和美食社一起舉辦的社團活動,最開始也不叫這個名字,而是叫廚王爭霸賽。
該比賽要求社員們每三人組成一隊,每隊隨機抽選十二樣食材制作四道及以上的菜品,十二種食材必須全部使用,並且一道菜中所使用食材不可以少於兩種,制作完成後交由評委團評分,獲得最終勝利的小組可以獲得食堂一年免費吃福利,是一個自娛自樂的小規模比賽。
第一年的比賽大獲成功,賽事舉辦方大受鼓舞,和賽事贊助商們——也就是學校食堂,談出了一個新的獎項,即總分最高的小組可以每組每人在學校食堂的全部餐廳內加一道自己最喜歡的菜,不設限制。
於是第二年比賽過後,全校師生都發現了食堂每家餐廳都推出了三道相同的食物,紛紛打聽發生了什麼,到了這一次,廚王爭霸賽才算打響了名頭。
不過真讓這項比賽從社團活動升級到不設限參加的校級賽事,還是因為第三屆發生的插曲。
第三屆一位學長獲得該項賽事的冠軍後,二話不說把自己暗戀女生喜歡的菜品添了上去,在奪冠現場傾情告白:“就算你不喜歡我,一日三餐,也總能想起我。”,自此之後該項賽事名聲大噪,並在第四年開始取消了對參賽學生必須是烹飪社或美食社成員的限制,正式更名為赫德廚藝大賽,一舉成為校內最受期待的賽事之一。
但對仲江來說,她是完全不期待這項比賽的,她對烹飪毫無興致,也沒時間下廚做飯。
仲江身邊的朋友里,唯一喜好烹飪美食的人是張喬麟,盡管以仲江的眼光來看,張喬麟搗鼓的美食大多需要加雙引號,出自她手的菜品完全能夠歸進黑暗料理的范疇。
張喬麟是個熱衷於把所有水果加油加鹽和肉類蔬菜一起燉炒的創新型廚子,仲江很難認可她做出的諸如“芒果小炒肉”,“奇異果悶飯”,“紫菜香蕉湯”一類東西被稱之為食物,在她看來張喬麟應該對她用的食材以死謝罪。
總之,在聽清楚自己過了第五屆廚藝大賽的初選後,張喬麟手機掉在了臉上。
她對自己的手藝與喜好有深刻的自知之明,雖然味道不差,但大部分人都接受不了這種奇異風味,所以對於廚藝大賽張喬麟的想法僅僅是試試看,過不過初試無所謂。
由於大賽要求三名隊員組隊參加,初試又不要求選手現炒現做,只需要將做好的食物裝進學生會統一提供的保溫盒、帶去學生會進行第一輪評估的情況下,張喬麟就在沒通知仲江和蕭明期時,把她們兩個名字填到了報名表上。
她如夢如幻講:“真的嗎?我過初試了?我的草莓香煎排骨,奇異果烤小牛肋,苹果瘦肉茯苓湯,過初試了?”
仲江:“……”
她想問問學生會負責初試評比的那群人嘗的上一道菜是不是爆炒見手青,否則她很難想象在他們沒中毒的前提下,能把這三道菜算合格了。
張喬麟大喜過望,“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總有一天我能遇到伯樂,這世界上還是有人懂我的烹飪藝術,我終於”
仲江把她的電話掛了,這個人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創作中難以自拔了。
幾分鍾後,張喬麟回撥過來電話,她神采飛揚道:“我們去參加復賽吧!”
仲江想也不想地回答,“不去。”
“不用你干活,你跟蕭二湊個人頭就夠了。”張喬麟嘆了口氣,“我還是了解你們的,十指不沾陽春水,讓你們煮個泡面都湊合。”
仲江不服氣,她強調說:“我戶外露營的時候自己用露營鍋煮過飯。”
“你煮飯就是加水加料放食材,有本事你不讓你們家廚師幫你備菜。”張喬麟不屑一顧,“你從頭到尾做一頓試試。”
仲江做不來,她轉移話題,“你想參賽?”
“當然,我苦練多年廚藝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得到認可,如果我能取得冠軍,我一定要把牛油果蝦球放進全部食堂的菜單。”
仲江覺得張喬麟不參賽就是對全校師生最大的仁慈。
下午課間的時候,她們把這件事告訴了蕭明期,她果然沒有查看學生會發來的郵件。
在一頭霧水被仲江催促著打開郵箱查看驚喜後,蕭明期沉默了,她費解地問:“請問我參加廚王爭霸賽和奔波兒灞去打孫悟空有什麼區別?”
張喬麟抬手按在蕭明期肩上,安慰她,“不要這麼妄自菲薄嘛,我給你們特訓一下。”
她的兩個女友起身就走,紛紛表示免談。
張喬麟改口,“好了好了不用你們學,參加一下就行,真的,比賽當天到場就可以了。”
仲江和蕭明期這才坐回來,蕭明期納悶問:“說起來你是為了過初試改變烹飪風格了嗎?”
張喬麟無比驕傲,“怎麼可能,就是我的特色烹飪得到了認可。”
蕭明期大為震撼,她低下頭拿出手機,“我找人問問你究竟是怎麼過初試的。”
課間時間不夠,蕭明期找的人沒問到結果,一直到晚上,她才表情精彩地轉述了答案,“因為廚王爭霸賽決賽一直是隨機抽選食材,所以他們覺得喬麟的創新力很符合比賽的調性,娛樂為主。”
張喬麟嘀咕,“什麼娛樂,我這明明是一個具有獨特風味的專業菜品門類,水果菜門永存。”
仲江和蕭明期都沒理她。
第五屆廚藝大賽如期在周五舉行,地點在學校的活動廣場,參與復賽的小組共有15組,選手45人,評委十人,由食堂年度最佳top3餐廳的大廚、學生會代表、校職工團體與美食社烹飪社社長共同組成。
在看清評委席上坐著的都有誰後,張喬麟和蕭明期一把抓住了仲江,仲江好端端站在參賽選手中,措不及防被一左一右拽著手臂,她晃了一下身體,沒好氣道:“你們做什麼?”
張喬麟沒說話,眼睛瞥向斜前方。
仲江的目光狐疑地從她身上掃過,片刻後她順著張喬麟的目光看向評委席,抿住了嘴唇。
張喬麟死死抱著她的手臂,“姐,求你了,別退賽。來都來了,你不用動,咱們走個過場行不行?”
評委席前美食社社長還在滔滔不絕地闡述籌備比賽初心與不易,身後評委席的人勉勉強強坐在那里裝樣子,仲江看到了賀覺珩,他在喝水,杯子是半透明的白色。
這種造型簡約的水杯不知是什麼時候在學校里流行起來的,好像一眨眼的功夫所有學生桌子上都會水杯都變成了這個牌子,仲江也買了一個,一樣半透明的白。
“不退賽,”仲江說:“可以松開我了吧?”
張喬麟沒松,她警惕道:“也不可以往菜里加亂七八糟的調料。”
廚藝大賽的決賽階段只用抽取食材,調味品和蔥姜蒜花椒胡椒不限量提供,理論上來講,仲江可以把一罐子鹽倒進菜里。
蕭明期搖頭,“你說你提醒她干什麼。”
張喬麟後悔拉她們兩個來參賽了。
大賽抽選的十二種食材分肉類海產蔬果以及“特殊”四種,前三種比較基礎,第四類令人完全想不出是不是為了折磨評委用的,包括但不限於折耳根、蠶蛹、可食用金箔等一系列讓人匪夷所思的東西。
張喬麟雙手合十向上天祈禱不要讓她抽到蠶蛹和竹蟲,缺德的主辦方拿到現場的蠶蛹和竹蟲竟然還都是活的。
負責抽簽的是每隊隊長,張喬麟手氣尚可,三大類里抽到的都是規規矩矩的高原耗牛肉、五花肉、牡丹蝦、雞樅菌、萵筍彩椒小白菜白蘿卜檸檬山竹一類的正常食物,但在“特殊”一類里,她不幸地抽到了一包棉花糖和一株板藍根。
“板藍根還好說,跟牛肉一鍋燉了完事,但棉花糖怎麼弄?”張喬麟抓狂講:“這玩意兒能跟什麼一起炒?”
蕭明期問:“可以跟別人換嗎?我看有個組抽到了小餅干,可以拿別的菜換一下做棉花糖餅干。”
張喬麟很絕望,“不行,主辦方那里有所有組抽到的食材名單,最後的成品不能多不能少。”
仲江提議,“你把棉花糖和檸檬一起烤了試試?”
“檸檬我有用,我打算和彩椒牡丹蝦山竹一起做。”
仲江和蕭明期同時露出不忍直視的表情。
張喬麟嚷嚷她們,“你們那是什麼表情,學校里的泰式餐廳就有這道菜,山竹炒蝦球!”
蕭明期舉手投降,“我去剝蝦。”
大賽規定的比賽時長只有一個半小時,為了保證菜品最佳口感主辦方給每組設定了不同的出餐時間,每十分鍾出餐兩組。
時間緊迫,隊友又是不折不扣的廚藝白痴,張喬麟必須在極短的時間內選擇她所要做的菜品和烹飪先後順序,忙得腳不沾地。
利落地處理好牛肉下鍋煮上,張喬麟愁眉苦臉地看著旁邊磨磨唧唧切五花肉的仲江跟把蝦剝得坑坑窪窪的蕭明期,心已經死了。
“你們打算做什麼菜?”
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嗓音清冽,口吻溫和。
仲江抬起臉,看向拿著手持攝像機的賀覺珩,他朝她笑了一下,解釋說:“拍一些視頻,方便後續做活動集錦。”
見仲江重新低下頭切五花肉,張喬麟清了清嗓子,在旁邊回答說:“山竹炒蝦球,板藍根耗牛清湯,還有萵筍雞樅菌。”
她說完,雙手合十,誠懇講:“會長,看在我們同班的份上,能給點友情分嗎?”
賀覺珩答道:“我盡量,不過要是不小心給到最高分的話,比分會不作數。”
張喬麟的臉又一次垮了下去。
賀覺珩看向她們桌子上沒拆封的棉花糖,又問:“想好棉花糖怎麼做了嗎?”
張喬麟沒想好,她拿起調味料開始調料汁,心有戚戚,“沒有,我打算直接吃了。”
忽地,仲江開口問:“你有什麼好的建議嗎?”
賀覺珩怔了下,和她確認,“問我嗎?”
仲江沒話說,默認了。
賀覺珩想了想,視线掃過她們放在桌子上的全部食材,出了個主意,“把蘿卜雕刻一下做裝飾,和棉花糖擺在一起,也算是一道甜品。”
張喬麟撓了撓臉,“但我們不會雕蘿卜怎麼辦?”
仲江的目光停留在賀覺珩的臉上,他正在看她,眉目中笑意清淺。
她平復了一下呼吸,冷靜問:“評委可以提供什麼程度的幫助給選手?”
賀覺珩回答得巧妙,“不涉及具體操作。”
張喬麟和蕭明期在旁邊茫然地看著他們打啞迷。
仲江又問:“裝飾物算是具體操作嗎?”
“我想應該是不算的。”
仲江摘下手上的一次性手套,朝賀覺珩伸出手。
賀覺將手持攝像機交給她,仲江蜷了一下手指,她的指尖在賀覺珩的手心輕輕掃過,隨後面色如常地把手持攝像機關了。
蕭明期反應過來了,“等下,這沒問題嗎?”
賀覺珩往前走了一步,他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桌子上的刀和白蘿卜,回答道:“我想應該是沒有問題的,我剛剛有看到別的評委給選手提供了甜品模具。”
刀尖沒入脆生生的蘿卜肉里,劃出一個小小的豁口。
張喬麟“哇撒”一聲,“想不到會長你還會雕蘿卜。”
“有一段時間對雕刻很感興趣,就去學了木雕。”
蕭明期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她用手肘搗了下仲江,“你怎麼知道他會木雕?”
仲江四平八穩地講:“刷到過他的朋友圈,我們一個班的,有他的微信很奇怪嗎?”
不奇怪,就是沒想到你居然沒把賀覺珩朋友圈屏蔽掉。
蕭明期的話在舌尖繞了一圈,擱置回腹中,現在重要是廚藝大賽,而不是她朋友別扭古怪的行為舉止。
很快,兩只小巧的白色小狐狸出現在案板上,歪著腦袋圓潤地靠著彼此。
“拿其他食材裝飾一下眼睛就可以了。”
賀覺珩放下水果刀,說道。
張喬麟心花怒放,“謝謝會長,以後有什麼事您盡管開口。”
賀覺珩摘了一次性手套,他從仲江手中接回自己的相機,搖了下頭,“不用謝,我先走了……祝你們取得一個好成績。”
指尖再一次交錯,不屬於自身的溫度轉瞬消失,仲江壓抑著內心翻涌的情緒,輕輕應了一聲,“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