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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蠱神與白帝的對話

  是破案啊!

   在修為還沒有大成之前,他真正引以為傲的是破案能力。

   破案能力等於邏輯推理加細節觀察。

   他確實不具備監正和許平峰這種級別的謀算,做不到運籌帷幄。

   但就算是監正,也別想把他當猴子耍。

   就算是自詡足智多謀的許平峰,許七安也一樣讓他在回收氣運時,铩羽而歸。

   這一切都依賴於他強大的“破案”能力,根據種種线索,仔細分析、推敲,破解了神秘術士的真正身份,從而做好應對之策。

   他僅用一年時間,就從一個弱小的、誰都能肆意擺弄的容器,成長為超凡境中也是拔尖的高手。

   成長為棋手之一。

   他一步步解開了“神秘術士”許平峰的面紗,接下來也會揭開監正的神秘面紗。

   兩位巔峰術士都不能把他玩弄於鼓掌,何況是天蠱婆婆。

   “婆婆今日來極淵找我,陳述利弊,勸我離開南疆,其實就算我不拿出手串,您也會告訴我如何應對吧。”

   許七安放下茶杯,透過昏暗的燭光,望著蒼老的天蠱婆婆:

   “您早就做出選擇,與我結盟,而非許平峰,對吧。”

   “你是個聰明的孩子。”

   天蠱婆婆笑了笑,這等於默認了。

   許七安點點頭,繼續說道:

   “既然這樣,那您接下來的行為就讓我看不懂了。您表現的太過中立,既不偏向我,也不偏向許平峰,任由五位首領與我戰斗。

   “但其實您知道我能打贏他們,因為我體內的七絕蠱就是您托麗娜送給我的。也就是說,您早知道,蠱族和雲州無法結盟。”

   “與一方結盟,就必須與另一方決裂,以您的智慧,竟然沒有暗中盯牢葛文宣?葛文宣雖然是個小角色,可他背後的許平峰不容小覷。

   “我都能想到許平峰會有後手,您不可能猜不到吧。

   “所以我認為,您是有暗中盯著葛文宣的,什麼理由會讓你任由葛文宣在極淵胡來,卻不阻止?

   “你曾經說過,封印蠱神是蠱族永遠不變的目標。我今夜過來,除了七絕蠱,便是想問問這件事。”

   天蠱雖然不像天命師那樣,可以肆意窺探天機,但多少也能窺見未來一角,面對這樣的人物,許七安早就留心眼了。

   大概也只有麗娜會認為天蠱婆婆是慈祥的,和藹的老人家,這或許也對,但這絕對不會是天蠱婆婆的全部。

   天蠱婆婆默然不語,低頭縫補衣物。

   許七安也沒催促,自顧自的喝茶,臥房里靜悄悄的,只有窗外的蟲子孜孜不倦的叫著。

   南疆氣候炎熱,即使是冬天,草木也是綠的,鳥獸也不用過冬,最多是數量較之夏季要少一些。

   “知道這些事,對你沒有什麼好處。”

   很久之後,天蠱婆婆嘆口氣,緩緩道:

   “知道那股衝天而起的白光是什麼力量嗎?”

   許七安搖頭:

   “請婆婆告知。”

   “你應該聽說過它的名頭,雲州有過它的記載,有過它的廟。”

   天蠱婆婆剛說完,許七安脫口而出:

   “白帝?!”

   許平峰何時與這位神魔血裔搭上關系了……他心里一沉,涌起不妙的感覺。

   不當人子明顯與這位神魔血裔有聯系,雖然這不能證明雙方是盟友,卻有成為盟友的可能。

   敵人的朋友,那肯定是敵人。

   “之前分析過,雲州背靠汪洋,極有可能是五百年前那一脈給自己留的後手,起事不成,便遠走海外。如今再看,許平峰選擇雲州作為大本營,也許還有這一層原因,他暗中悄悄與白帝搭上了關系。”

   許七安習慣性的在心里分析起來:“那白帝是什麼位格不清楚,總之不會是超品……”

   他深吸一口氣,把發散的思緒收攏,道:

   “婆婆,你繼續。”

   天蠱婆婆一邊低頭縫補,一邊說道:

   “它問了蠱神三個問題,第一個問題是:你何時能掙脫封印。

   “蠱神回答它——大時代的落幕里,不會缺少祂。”

   這是她根據自己對神魔語的了解,做的翻譯。

   大時代的落幕里不會缺少祂?許七安“嘶”了一聲,心說有些細思極恐啊。

   蠱神的回答里,透露了兩個信息:

   一,大時代的落幕。

   這指的可能是某件事,某個機遇,某場災難,不管“時代”寓意著什麼,涉及到的層次絕對很高。

   超凡境以下,都沒資格參與的那種。

   二,不會缺少祂。

   蠱神堅信自己能掙脫封印,一個超品不會盲目自信,更何況,天蠱部能窺見命運的一角,而作為蠱術源頭的蠱神,當然也可以。

   思考結束的許七安,朝天蠱婆婆點了一下頭,表示繼續。

   天蠱婆婆接著說道:

   “第二個問題,它問蠱神:道尊在哪里。

   “蠱神的回復是:或許已經徹底隕落。”

   道尊在哪里……

   這就有意思了啊,一位神魔後裔,海外來的靈獸,竟然會主動關注道尊……許七安摸了摸下巴,沉吟起來。

   所有超品里,道尊是最神秘,年代最久遠的強者。

   他成道年代無法考證,無史料記載,只能推測是神魔時代終結,人族和妖族剛剛崛起的年代。

   但這段年代的時間尺度是數千年,根本無法精確定位。

   白帝為何會關注一個毫無存在的感的道尊?它為何又要問蠱神,蠱神自神魔時代結束後,就在南疆沉睡,一千多年前被儒聖封印。

   如果蠱神和道尊有什麼交集的話,那應該發生在蠱神在南疆沉睡期間。

   另外,蠱神的回復信息量很大啊,道尊可能已經隕落?誰能殺道尊?總不能是道尊自己活膩歪了,自我了結吧……許七安問道:

   “婆婆對道尊有什麼看法?”

   天蠱婆婆搖頭:“不知道。”

   不知道,而不是不能說……許七安道:“您沒有在未來窺探到道尊?”

   “你對天蠱可能存在誤解,窺探命運的一角,何為一角?”

   天蠱婆婆無奈道:

   “不知前因後果的片面,零碎雜亂的片段,以及無法精准窺探某件事的混亂。

   “限制大,且不可控。並非老身想知道什麼,就能立刻用天蠱去窺探。”

   您這個天蠱和監正的“未來直播間”差距也太大了吧……許七安嘀咕一聲:

   “那您覺得白帝問道尊行蹤的目的是?”

   天蠱婆婆再次搖頭,聲音溫和平緩:

   “第三個問題,白帝問蠱神:守門人是誰。

   “蠱神的回答是:祂原以為是儒聖,後來才知道……”

   許七安等了一下,沒等來天蠱婆婆的後續,急道:

   “知道什麼?”

   天蠱婆婆無奈道:“老身也想知道,可儒聖雕塑的力量阻攔了蠱神,把它再次封印。”

   ……許七安險些一口老血,心說儒聖不當人子啊,死了還要給我斷章。

   “婆婆對守門人的看法是?”

   他直接詢問天蠱婆婆。

   “我不知道守門人是誰,但關於守門人的一切信息,都是不可泄露的天機。你與司天監關系匪淺,該明白我的意思。”

   天蠱婆婆回答道。

   “知天機者,必受天機束縛。”

   許七安嘆息著點頭,這是窺探天機所必許付出的代價,是天道法則。

   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抿一口,盯著老人皺紋密布的臉:

   “婆婆之所以縱容葛文宣,是為了利用他,從蠱神處打探守門人的秘密吧。”

   如果是出於這個動機,那麼天蠱婆婆的行為,就能得到解釋。

   她早就選定與自己結盟,表現的那麼中立,那麼置身事外,其實是在等葛文宣去極淵。甚至有暗中幫忙葛文宣進入極淵的舉動。

   比如抹去他的氣息,讓渾天神鏡找不到他。

   又比如幫他清理沿途的蠱蟲蠱獸,讓他能順利抵達儒聖雕塑面前。

   當然,這些只是猜測,也不需要去求證。

   天蠱婆婆衣服縫補完了,垂首咬斷线頭,道:

   “是的。

   “夜深了,老身該休息了。”

   許七安道:“晚輩叨擾了。”

   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

   返回力蠱部,發現大廳亮著燭光,麗娜和莫桑兄妹倆一人一盆的肉食,正在吃宵夜。

   兩人身上的衣服多有破損,且赤著腳,莫桑胸口殘留著血跡,但不見傷口。

   許七安推測兄妹倆剛剛切磋過,身為哥哥的莫桑挨了妹妹的揍,此時兄妹倆正進食補充體力。

   莫桑說:

   “你不是說給我拐個大奉公主,或者大奉第一美人回來當媳婦嗎。”

   中原女人似乎不在你們力蠱部的審美點上啊……事關公主和王妃,許七安留心聽了一會兒。

   “我給你拐回來了啊,許寧宴身邊那個女人就是大奉第一美人。”

   麗娜信誓旦旦的說。

   “生的白就算了,好歹能曬黑的,但相貌如此普通,她是怎麼自信到自稱大奉第一美人的。”

   莫桑幻滅了,氣道:

   “中原的女人果然又白又丑,那些商隊在騙我。”

   他從中原來的商隊口中得知鎮北王妃是大奉第一美人,中原商人說的天花亂墜。

   莫桑就問他們,比我們蠱族女子如何?

   中原商人看著南疆的一群小黑皮,誠懇的說:

   “天上的雲和田里的泥。”

   莫桑狠狠嚼著食物,憤憤道:

   “我算明白了,原來我們南疆的姑娘才是雲,大奉的女人是泥巴。”

   “沒有沒有,我見過中原的公主,其實水靈的很,就是比我差遠了。”麗娜中肯的說。

   “那是,你可是我們力蠱部的第一美人。”莫桑點頭,贊同妹妹的話。

   許七安在心里朝兄妹倆拱拱手,返回房間。

   阿呼,阿呼……

   小豆丁的呼嚕聲有節奏的響起,憑借強大的目力,他看見愚蠢的妹妹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踢掉了獸皮毯子。

   右手的手腕濕漉漉一片,似乎剛剛被啃過。

   床不大,被小豆丁占了三分之二,許七安把她的手腳擺放好,拉上獸皮毯子把兄妹倆蓋住,閉眼休息。

   ……

   朦朦朧朧中,他聽見了撕心裂肺的咆哮聲,這讓他一下子驚醒。

   這一刻,憑借超凡境強悍無匹的元神,許七安清晰的認識到自己還在“夢里”,第一反應是:

   巫神教超凡高手來了?

   能在夢境中對付他這種層次的高手,各大體系里,只有四品時稱為“夢巫”的巫師體系。

   道門雖也有夢中勾魂的法術,但那屬於陰神自帶的神異,和夢巫相比,屬於專業和副業的區別。

   吼聲的余音里,許七安看見了畫面。

   他看見蔚藍的天空之下,一道隕星拖曳著火光,墜向大地。

   赤紅艷麗的火光里,是一只雙翅被撕掉的火焰巨鳥。

   火焰鳥隨著火焰一起墜落,就如隕落的星辰,而它墜向的大地,滿目瘡痍,橫陳著無數的屍體。

   被挖掉獨目,空洞的額頭流淌鮮血的巨人;被斬斷蛇頭,龜殼布滿裂縫的玄武;腦袋脫離脖頸的十二雙手臂巨人;堪比山岳的身軀腐朽,露出嶙峋骨頭的巨蛇。

   只剩下半邊身子的黃金獅子;渾身長滿肉球,充滿恨意凝視天空但早已死去生命的肉球;頭顱和身軀分離的九頭蛇……

   這些是許七安曾經在夢中看見過的,誕生於遠古時代的神魔。

   “我看見了神魔隕落時的情景……”

   這里只是一場夢,但許七安仿佛聽見了自己狂亂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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