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榮微微蹲下，看著面前的薩爾木，點了點頭道：“是啊，你也不想讓我一直把你姐姐丟在那吧？”

　　和姐姐重逢代表著很快又要分開，兩個人只不過交換了空間而已。一想到這，薩爾木又垂頭喪氣地坐了回去，再度陷入沉默。

　　林晚榮嘆了口氣，起身問道：“薩爾木，你可還記得你自己的身份？”

　　“記得，我薩爾木是毗伽可汗的兒子，是金刀可汗玉伽的弟弟，是突厥的小可汗。”

　　“那你知不知道，你這次回去以後，就會成為那獨一無二的可汗，成為突厥至高無上唯一的君主？”

　　“薩爾木知道。”

　　“薩爾木，從你出生開始，你的肩膀上就承載了很重的責任，而如今，你姐姐正在替你做這些你該做的事。”林晚榮將手放在薩爾木的肩上，慢慢說道：“其實她本可以有自己的人生，如今卻不得不做那些她本可以不用做的事。薩爾木，你告訴我，你希望看到你姐姐這樣生活麼？”

　　“林大哥，薩爾木明白，姐姐應該來到大華。”薩爾木抬頭看了看林晚榮道：“薩爾木就是想姐姐，父汗去世後，只有姐姐最關心薩爾木。”

　　“既然這樣，以後每年過年你來大華如何？”林晚榮說道：“不論怎麼說，你也是我林三的小舅子，也是林家的一員，過年就是圖個團圓，你只要想你姐姐了，每年過年都來，怎麼樣？”

　　一邊的奕鐸嗔笑道：“夫君你這就胡鬧了，薩爾木回去繼承了汗位，日理萬機，往返克孜爾和京城的路途遙遠，耽誤了國事怎麼辦？”

　　林晚榮笑道：“這不還有祿東贊國師嘛，薩爾木，你說呢？”

　　薩爾木眨巴著雙眼問道：“真的可以嗎？”

　　“當然可以，以後你到了突厥，你就是大王，所有人都得聽你的，只要你說你想姐姐了，祿東贊國師肯定會同意你來大華的。”林晚榮笑道。

　　“你保證？”

　　“當然，林大哥現在跟你說的一切，都是真的，林大哥這林府，永遠歡迎你回來。”

　　凝兒眼眶微紅，輕輕醒了一下鼻子，嘆道：“薩爾木長大了，五年的時間轉眼即逝，當初想著這孩子早晚有一天要走，可這一天來了，突然有些舍不得。”

　　奕鐸嘆了口氣，走到洛凝身邊道：“夫君不是說了麼，以後薩爾木若是想姐姐了，過年就回來一起吃年夜飯。姐姐莫要傷心，我們都是一家人。”

　　薩爾木看著有些傷心感懷的洛凝，起身走到洛凝身邊，伸出小手握了握洛凝的手掌道：“洛姐姐放心，等回去了，薩爾木一定會想念你們，只要林大哥不騙我，每年過年我都回來！”

　　“好，那凝兒吩咐廚房，這兩天做一些好吃的，等送薩爾木前夜再邀請那些在京城的當年參與過戰爭的將士們來吃頓飯，就當給薩爾木你踐行。”

　　———————————————————————————————————突厥，克孜爾。

　　“姐姐！姐姐！”一個半嫩不熟的聲音，從王宮大門處就開始擴散。

　　大殿之外，一個半大不小的娃瘋一般地朝著大殿內狂奔而去，那些丫鬟宮女壓根來不及通稟，任由這個小子衝了進去。

　　“香雪，外面是何人？怎麼這麼喧鬧？”大殿之內，玉伽正在專心地批閱著公文，這突如其來喧鬧的聲音讓她心神不寧，甚至有些厭煩。

　　“不知，奴婢出去看看。”

　　說著，香雪便出去了。可一邊的納蘭稍稍聽了一下那人的喊叫聲，略帶疑問地問道：“大可汗，納蘭也不是聽得很真切，不過這聲音似乎在喊，在喊姐姐。”

　　“姐姐？”

　　玉伽稍稍一愣，忽然仿佛魂不守舍一般，手里的筆和公文紛紛掉落在桌案之上，這一舉動讓一邊的納蘭也嚇了一跳。

　　“你說什麼？他在叫什麼？”

　　“應該是在叫姐姐——大可汗，莫非是——”

　　“薩爾木！我的薩爾木！我親愛的弟弟！”玉伽猛地起身，也顧不得早已花容失色，一把推開了上前要扶自己的納蘭，直接提著胡裙衝了出去。

　　誰知還沒離開宮殿，那個小小的身影就出現在了大門口，一邊追得氣喘吁吁的香雪，滿臉都是興奮的微笑，就連她的眼睛里也滿是水霧。

　　“薩爾木——你真的是薩爾木——”

　　“姐姐，姐姐！薩爾木好想你！”

　　姐弟兩人時隔五年重逢，當初的離別是在混亂的大廳之中，那一夜血雨腥風，作為姐姐的玉伽，先後背上了失去弟弟和至愛之人的痛苦，那段記憶讓她至今都不敢完全正視。

　　林晚榮如今還活著，便已經是萬一，她實在不敢去想如果真的殺死了林晚榮，薩爾木會不會被大華人殺掉。

　　薩爾木不知疲倦地衝向自己的姐姐，而玉伽則張開了雙手，兩人擁抱在一起的那一刹那，納蘭和香雪兩人都落下了眼淚。

　　“姐姐，薩爾木好想念你，真的好想念你——”

　　“薩爾木——薩爾木——姐姐向草原之神保佑，永遠不會讓你離開姐姐了——”

　　“可是，姐姐——他也來了——”

　　“他？”

　　兩姐弟正抱頭痛哭的時候，薩爾木來的大門口，又出現了兩個男人。其中一人，滿面虬髯，按著腰間寶刀，威武神氣。而他身前那個黑臉元帥，正手持著一個包裹，面帶暖意地朝著前面跪在地上抱著薩爾木痛哭的玉伽。

　　“窩老攻——”

　　“小妹妹，我來了——”

　　身邊的胡不歸抱拳道：“林元帥，胡不歸先下去了！不打擾你和大可汗團聚！”

　　老胡還是識趣。“好，胡大哥先去吧，香雪，給胡大哥找一間上房供他休息。”

　　一邊哭得梨花帶雨的香雪趕忙擦了擦眼淚道：“是，汗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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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金刀可汗的寢宮……

　　“窩老攻，這就是我們的通婚文書麼？”

　　林晚榮笑著看了看玉伽手中那紅色的奏章模樣的文書道：“是啊，上面可是青璇親筆寫的，還讓奕鐸翻譯成了突厥文。這份國書給了你，你再交給突厥掌管王室女眷婚配的官員，讓他們處理就行。”

　　玉伽鑽進了林晚榮的懷抱，欣喜道：“窩老攻，玉伽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傻丫頭，我怎麼會真的讓你等十年？那不是要朽透我的心肝嘛？”林晚榮笑著摸了摸她如雲的鬢發，嘆道：“可是，你還有很多事要做，在禪位之前，你需要平衡祿東贊為首所有的文武百官。薩爾木雖然文采謀略、武功騎射都已經出類拔萃，可終究是個十一二歲的孩子而已，巴德魯雖然已除，可終究會有些人虎視眈眈。”

　　“窩老攻，玉伽想跟你說我的想法。”玉伽從他的懷里起身道。

　　“說說看。”

　　“如今東北方扎克都將軍正在和兀良哈作戰，突厥外患尚且未除，玉伽想為了薩爾木站好最後一班崗。”

　　“站好最後一班崗？”林晚榮疑問道：“你的意思是，驅逐了兀良哈軍隊再——”

　　“是的，窩老攻，如果現在玉伽就禪位給薩爾木，按照突厥的規矩，女子不得繼續參政，到時候玉伽怕軍權——”

　　“我明白了，這個也好辦。”林晚榮笑道：“禪位歸禪位，在禪位以前，你先召集文武百官，宣布小可汗已經回來，而你嫁到大華的事暫時先放一下。如今東北戰事激烈，薩爾木第一時間無法直接上手這麼麻煩的政務。你拉攏祿東贊給自己留個禪位後的攝政官職，就像青璇一樣。”

　　“窩老攻，你的意思是，讓玉伽臨朝聽證，直到驅逐兀良哈後再還政給薩爾木？”

　　“當然，薩爾木剛回來，也可以跟著你和祿東贊學習如何與官員打交道，更可以學習如何處理政務。”林晚榮握了握她的小手道：“等我這次回去後，就上書青璇，東北的忠勇軍直接出擊，協助扎克都將軍驅逐兀良哈，這樣的話你也不用再多等太久。”

　　“窩老攻，謝謝你。”聽完林晚榮的安排，玉伽頓時感到渾身輕松，她慵懶地又靠近林晚榮的懷里，嘆道：“沒想到真到了可以與你團圓的時候，心里卻會如此平靜。”

　　“平靜麼？我怎麼沒發現，剛才還記得有個人在那邊——”

　　“唔，窩老攻別說——”

　　“好了不逗你了，這件事就這麼辦。等你還政給薩爾木後，再公布到大華的消息。這通婚的國書你就暫時先放著，時候到了再拿出來吧。”

　　“好——”

　　“伽兒呢？”

　　“伽兒現在對馬感興趣呢，過段時間就可以讓他跟著將軍們學學騎馬。”玉伽輕笑道。

　　“不用過段時間，明天我這當爹的親自教他騎馬。”林晚榮大笑道：“當初我可是不會騎馬，結果老是差點吃虧，伽兒好歹也有突厥一半血統，騎馬不嫌早。”

　　玉伽笑著在他臉上輕輕一吻道：“窩老攻，等玉伽去了大華，你會好好待我麼？”

　　“這不是理所應當的麼？你在這里吃了五年苦，我可要讓你享福，讓你在享福里不能自拔。”林晚榮笑著捏了捏她的鼻子道：“對了，這次回去以後，我們一家子可能要去杭州休息一段時間。都說巴彥浩特是塞上江南，若是趕得及，倒想帶你去看看真正的江南。”

　　“真正的江南？”

　　“是啊，江南，金陵、杭州——我這條路開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