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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我的女友會附身 程默 2746 2025-12-01 23:18

  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悶笑出聲:“你的襯衫又要皺了。”

  “林語妍看見又要罵我。”我把她散落的發絲別到耳後,指腹觸到她發燙的耳廓。

  “那就別回去了。”她往我懷里縮了縮,聲音輕得像嘆息,“沐顏不在...”

  我剛要回答,手機在茶幾上瘋狂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林語妍”三個字,伴隨著她專屬的搞怪鈴聲——是她直播時常用的“感謝大哥送的火箭”音效。

  “喂?”我接起電話時,蘇悅正往我襯衫口袋里塞了顆草莓糖。

  “程默,你再不來給我當背景板,今晚的直播KPI就完不成了。”林語妍的聲音帶著電流的雜音,“粉絲都在刷‘想看流浪漢弟弟’,你再不出現,我就把你穿開襠褲的照片發出去。”

  “知道了,馬上回。”我捏了捏蘇悅的臉頰,她正噘著嘴瞪我。

  掛了電話,她把臉埋在我胸口悶悶地說:“就知道欺負你。”

  “誰讓她是我姐。”我幫她把衛衣拉鏈拉好,指尖勾了勾她的手指,“這兩個月徐沐顏不在,我會找機會過來。”

  ...

  夕陽把樓道染成暖融融的橘色時,她堅持要送我到巷口。帆布鞋踩過積水的水窪,濺起的水珠打濕了褲腳。我好幾次說“送到這里就好”,她都搖著頭往前面跑幾步,然後轉過身倒著走:“再送送嘛,就到那個公交站牌。”

  巷口的風忽然變大,吹得她的衛衣帽子滑下來。我伸手去幫她戴好,卻被她抓住手腕按在牆上。她的眼鏡滑到鼻尖,呼吸里帶著草莓糖的甜味:“程默,你要快點找到工作呀。”

  “嗯。”

  “找到工作我們就...”她的話被突如其來的手機鈴聲打斷,是林語妍發來的微信語音,聲音大得能讓路過的老太太都聽見:“程默你掉糞坑里了?再磨蹭我就鎖門了!”

  蘇悅“噗嗤”一聲笑出來,推了推我的肩膀:“快回去吧,免得你家那位大網紅真生氣了。”

  蘇悅倒著跑過公交站牌時,衛衣帽子又滑了下來。我站在原地揮手,看她蹦蹦跳跳地轉身,帆布包上掛著的熊貓掛件在風里搖搖晃晃,像只笨拙的小尾巴。

  巷口的梧桐樹葉被吹得嘩嘩響,蟬鳴突然變得尖銳起來。我正低頭摸出手機看林語妍有沒有再發消息,刺耳的刹車聲像把冰錐扎進耳朵里。

  “砰——”

  重物落地的悶響混著玻璃碎裂的聲音。我猛地抬頭,看見蘇悅倒在路中間,剛才還在她手里晃悠的帆布包散在旁邊,行測真題卷被風卷得老高,白色的紙頁像只折了翅膀的鳥,打著旋兒飄到我腳邊。

  一輛白色轎車斜停在斑馬线前,車頭癟下去一塊,轉向燈還在瘋狂閃爍。司機跌跌撞撞地從車里爬出來,手忙腳亂地摸手機,指縫間漏出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我沒看見...她突然跑出來的...”

  我跑過去的時候,膝蓋在柏油路上磕出火辣辣的疼。蘇悅側躺在地上,眼睛閉得緊緊的,嘴角沾著點血絲。我把她抱起來時,她的身體軟得像沒了骨頭,呼吸輕得幾乎感覺不到,只有額頭上不斷滲出的血珠,砸在我手背上,燙得像要燒穿皮膚。

  “蘇悅!蘇悅!”我掐著她的人中,聲音劈得不成調。她的睫毛顫了顫,眼尾滑下點什麼,很快被風吹干了。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紅藍燈光在她臉上晃來晃去。穿白大褂的人圍上來時,我被硬生生扯開,手腕被攥得生疼。有個護士在我耳邊喊:“家屬別激動!我們會盡力的!”

  家屬。這兩個字像塊石頭砸進喉嚨,我看著他們把蘇悅抬上擔架,白色被單蓋住了她半張臉,只有露在外面的手指還保持著蜷曲的樣子,像還在攥著那顆沒吃完的草莓糖。

  急診室的紅燈明明滅滅,忽快忽慢得不像正常電路運作。我坐在走廊長椅上,指尖反復摩挲著口袋里的熊貓鑰匙扣,黑屬邊緣把掌心硌出了紅印。不知何時起,走廊里的消毒水味突然淡了,飄來股若有似無的、像曬干的艾草混著檀香的味道,明明是夏末,卻讓人後背泛起涼意。

  牆上的電子鍾卡在20:03,數字明明滅滅閃爍了七次,卻始終沒跳到下一秒。有護士推著治療車走過,橡膠輪碾過地面的聲音突然消失在轉角,再出現時,推車卻空了——明明剛才還擺著輸液袋。

  醫生出來過三次,每次都皺著眉搖頭,最後一次說:“准備通知家里人吧,顱內出血止不住。”他的白大褂下擺掃過地面時,我忽然發現走廊地磚的紋路在動,像無數條細小的蛇正往急診室門縫里鑽。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是林語妍發來的視頻通話請求。我盯著屏幕上跳動的頭像,指尖剛要劃過接聽鍵,急診室的紅燈突然滅了。滅得毫無征兆,連最後一絲余暉都沒留下,走廊瞬間陷入詭異的黑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綠光在遠處明明滅滅。

  三秒後,燈又亮了。醫生摘著口罩走出來,白大褂的袖子沾著點深色的汙漬,卻對著我笑了:“奇跡啊,出血突然止住了,各項指標都正常。”

  我衝進病房時,蘇悅正靠在床頭喝水。看見我進來,她舉了舉手里的杯子,眼睛彎成月牙:“護士說我命大。”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淡淡的影子,說話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和平時沒兩樣。

  “感覺怎麼樣?”我伸手摸她的額頭,溫度正常,連點擦傷都沒有。她的手腕上還戴著我送的紅繩,末端的銀墜子在陽光下閃著光。

  “就是有點累。”她拍拍身邊的空位,指尖在手機屏幕上滑動,正翻到行測的數量關系題,“醫生說觀察半小時就能走了,你別擔心。”她算題時習慣性地咬著下唇,眼鏡滑到鼻尖,伸手去推的樣子和過去三年一模一樣。

  送她回宿舍時,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一路黑黢黢的。她掏出鑰匙開門,食指勾著鑰匙圈晃了晃,黑屬碰撞聲在安靜的樓道里格外清晰——那是她從小到大的習慣。

  “怎麼了?”她回頭看我,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像星星。

  “沒什麼。”我移開視线,“明天我再來看你。”

  她踮起腳抱了抱我,發間飄來熟悉的梔子花香皂味:“路上小心,別讓你姐等急了。”

  關門前,徐沐顏書桌上的風鈴被風吹得叮當作響,清脆得像串碎銀。

  回到林語妍家時,已經快十二點了。客廳的燈還亮著,她窩在沙發里打游戲,耳機掛在脖子上,看見我進來,操縱著鼠標把屏幕里的敵人爆頭,才抬了抬眼皮:“程默,你今天去挖黑礦了?”

  “陪蘇悅去醫院了。”我換著鞋,腦子里還殘留著走廊里詭異的檀香味道。

  “她怎麼了?”林語妍摘下耳機,語氣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張。

  “出了點小意外,已經沒事了。”我含糊地應著,往臥室走。

  “小意外需要耗到半夜?”她跟在我身後追問,“是不是那個面試沒通過,你倆吵架了?我跟你說,蘇悅看著老實...”

  “姐,我累了。”我推開門把她關在外面,後背抵著門板滑下來。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道細長的光帶。我摸出那個熊貓鑰匙扣放在床頭,黑屬涼絲絲的,像剛才在醫院走廊感受到的涼意。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蘇悅發來的消息:“晚安,明天見。”後面跟著個吐舌頭的表情,和她平時發消息的習慣一模一樣。

  客廳里的游戲音效還在響,林語妍大概又開了新的一局。我躺在床上,聽著那些熟悉的槍聲,腦子里卻反復回放著急診室走廊里的紅燈、停擺的時鍾,還有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檀香味道。

  也許真的是奇跡吧。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明天醒來,一切都會好的。

  我是這麼告訴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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