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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同行一程

碧雪離殤錄 江上寒月 50618 2025-11-18 04:55

  官道在晨光中向東南蜿蜒,兩旁稻田泛起新綠,農人彎腰插秧的身影如同散落的墨點。遠處輪廓在薄霧中若隱若現,城牆垛口像綴在雲間。

  顧雪璃忽然加快腳步,靴尖輕點路旁露出地面的卵石,青黑薄紗在秧苗尖掠過晨露。“這種感覺,我好久沒體會過了。”

  墨塵望著她勁裝袖口沾上的露水輕笑:“看來雪璃姑娘,原是個被高牆困住的。”

  “我要走你便不舍,”她屈指彈開手邊草葉,“同行又偏要打趣我。”

  “豈敢。”少年摘下一株狗尾草遞過,“只是覺得,這田間尋常景致在你們眼里,反倒成了稀罕物。”

  “怎的?”她接過草莖在指間一轉,黑紗袖口金竹隨之搖曳,“不許陽春白雪愛這鄉野晨光?”

  墨塵看著她指間轉動的草莖,眼底漾開溫潤的笑意:“若是喜歡,不如多留些時日。”

  她沒有言語,只是松開手指,草莖落進溪水,草莖在溪水中打了個旋,正要流向遠方時,顧雪璃忽然側首:“生成靈渦後,靈力修煉如何?”

  少年正望著水波出神,聞言指尖隨意凝起一縷赤芒:“還在一境徘徊,不過靈渦運轉愈發順暢,似乎……快要觸到二境門檻了。”

  “我見你天資不差,日後或許在靈修方面有所精進。”顧雪璃輕聲道,“雖說修行修於內,但是若無外物輔助,還是要難些。”

  “能夠修行本是意外之喜,實在不敢生出貪念,奢求更多。若能護得身邊人安穩度日,妹妹平安祥和,便是再好不過的事了。”

  他輕聲說著,像是說給她聽,又像是自語。

  視线掠過青青稻田,投向官道延伸的遠方,眸中的焦距散了,仿佛穿透了時光的薄霧,回到了那酒香彌漫的時光。

  “我爹,墨文遠,土生土長的魏州人,濃眉大眼門高馬大,率真爽朗,有著用不完的精神和活力。小時候,我最愛趴在酒坊的橡木桶上看爹釀酒。整條街都飄著酒香,‘醇墨坊’三個字,就是城里最好的招牌。那香氣,不只是糧食的精華,更像是日子的盼頭。”墨塵微笑著說著,懷念著。

  “我娘,方紅袖,她是京州望族的千金,卻甘願跟著父親在這個小鎮落腳。我至今還記得她的模樣,鵝蛋臉上總是帶著溫和的笑,杏眼明亮如星,柳葉眉襯得她異常秀氣。她身段纖細,前凸後翹,即便穿著粗布衣裳,也掩不住那份與生俱來的風韻。當時在我們這,可是有名的大美人,鄰里鄰外都羨慕我爹,說娶了個好妻子,爹每每聽到這,都會洋溢起得意的笑。”

  他的目光變得悠遠:“她原本有著不俗的修為,可自從跟了爹,她就再沒在修行路上求過寸進。外祖父家的一切,她都不曾留戀,反而甘願當個尋常的釀酒娘子,陪著爹一起打理酒坊。”

  墨塵的嘴角泛起溫柔的笑意:“我常看見她在晨曦中幫父親清洗酒具,那雙本該撫琴作畫的手,卻熟練地擦拭著酒壇。有時父親研制新酒方,她就坐在一旁細細品嘗,用她在京州嘗遍百味的舌頭,為父親指點迷津。”

  “這間酒坊的每一磚每一瓦,都浸透著他們共同的心血。”他的聲音里滿含留戀,“娘從不說苦,反而總是笑著對爹說:'這酒香,比京州的任何瓊漿玉露都要醉人。'”

  “我們家在那時掙了錢,便在城里置購了幾畝地,修了一處不小的房子。院子里的青石板,總是被酒糟染得深一塊淺一塊。”

  墨塵說的有點渴,他拿出一個葫蘆,灌了幾大口,繼續道:“酒坊生意越加紅火,爹娘越加高興。爹心善,收留了個孤苦學徒,叫趙新城。那人機靈,很得父親信任,幾乎將他當作子侄看待。我也曾喚他一聲新城哥。”

  顧雪璃沒有催促,只是靜靜站著,晨風拂動她鬢邊的發絲。

  直到發生了那件事,墨塵望向遠方,似乎又回到了十幾年前的那一天:

  記憶的閘門轟然洞開。

  晨光尚未完全驅散夜色,醇墨坊里已經蒸騰起濃郁的酒氣。

  墨文遠高大的身影在霧氣中忙碌,古銅色的臂膀上掛著汗珠,正俯身檢查剛出甑的酒液。

  巨大的釀酒甑鍋在灶火上嗡嗡作響,蒸騰的熱氣里滿載著一家人的希望。

  七歲的小墨塵趴在門口的橡木桶上,看著父親寬厚的背影。突然,“咔嚓!”

  木料斷裂的刺耳聲響撕裂了晨霧。固定甑鍋的支架毫無征兆地崩裂,沉重的木石結構連同滾燙的酒液轟然傾瀉!

  “爹!”

  小墨塵的驚叫聲被淹沒在震耳欲聾的坍塌聲中。

  他眼睜睜看著父親的身影被白茫茫的蒸汽吞噬,滾燙的酒液如洪水般涌出,瞬間淹沒了那個曾經永遠挺直的脊背。

  當鄰里聞聲趕來時,只見墨文遠倒在狼藉之中,全身皮膚已被燙得不成樣子。

  等大夫提著藥箱匆匆趕到,這個曾經生龍活虎的漢子早已沒了氣息。

  “意外……” 墨塵輕輕吐出這兩個字,指尖的赤芒不安地跳動了一下,旋即熄滅,“爹出事那日,坊間都傳是意外。甑鍋老舊,支架腐朽。靈堂就設在酒坊院里,只是希望爹在人間彌留之際,能多喝一些他自個釀的酒。”

  從此娘獨自坐在空蕩的酒坊里。往日光潔的釀酒器具蒙了塵,那雙杏眼失去了神采,終日紅腫著。酒坊的生意一落千丈,她卻渾然不在意。

  這日黃昏,她將趙新城喚到院中:“新城,你還年輕,不必守在這荒廢光陰,還是另謀出路吧。”

  趙新城撲通跪地,聲音哽咽:“師娘,師父待我恩重如山,我怎能一走了之?求您讓我留下,好歹能照顧您和師弟師妹。”

  燭火搖曳,映著他誠懇的臉。娘心一軟,點頭應允。

  起初的幾個月,趙新城確實勤懇,里外操持,將酒坊打理得井井有條。娘漸漸放下心來,偶爾還會教他幾個釀酒的要訣。

  然而歲月流轉,不過半年光景,趙新城的腰杆挺直了,說話聲也響亮了。

  他開始對酒坊的伙計呼來喝去,對娘的稱呼也從恭敬的'師娘'變成了親昵的'紅袖'。

  直到一個雨夜,他借著酒勁推開房門:

  “紅袖,這酒坊不能就這麼倒了。你跟了我,咱們一起把'醇墨坊'的招牌重新立起來。”

  娘猛地起身,燭光下臉色煞白:“放肆!”

  趙新城卻不退反進,嘴角掛著志在必得的笑:“文遠兄已經不在了,你一個弱女子,帶著兩個拖油瓶,還能撐多久?”

  娘沒有說話,只是緩步上前,抬手對著趙新城的臉狠狠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在寂靜的酒坊里格外響亮。趙新城的臉頰上頓時浮現出通紅的掌印。他難以置信地捂住臉,隨即扭頭衝出了酒坊。

  我以為這個人再也不會出現。

  然而一天一夜後,趙新城竟像什麼都沒發生過般回來了。

  他站在院門口,看著娘冰冷的臉色,突然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她的衣袖跪倒在地。

  “師娘,我知道錯了。”他仰起頭,眼中噙著誠懇的淚水,“這一夜我在城外想明白了,是我豬油蒙了心。求您別趕我走,讓我留下來報答師父的恩情。”

  娘看著他通紅的眼眶,心腸一軟,小心將他扶起:“知錯就好,下次別再犯了。”

  從那天起,趙新城像是變了個人。

  他悉心照料我和妹妹的起居,將酒坊打理得井井有條。

  可我心里始終像塞了塊鉛,心中的疑雲越來越濃——爹那場意外,真的只是意外嗎?

  而妹妹更是毫不掩飾她的厭惡。她偷偷往趙新城的酒碗里撒鹽,在他的座位上放蒼耳,每次被發現後,總要挨娘一頓訓斥。

  “你這孩子,怎麼如此不懂事!”娘拉著哭鬧的妹妹,“新城師兄這般照顧我們,你怎能這樣對他?”

  這些稚拙的報復,反而讓娘對趙新城心生愧疚,無形中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後來發生了種種事情,娘的意志哪怕堅如磐石,也擋不住日復一日的綿綿情意。

  漸漸地,他便走進了娘親的心房里。

  那一天悶熱夏夜,聒噪蟬鳴在酒坊後院里響起。

  娘親忙完了一天的活,洗完了澡,我透過窗櫺縫隙窺見娘親坐在竹編靠椅上。

  紅白碎花裙擺如花瓣鋪散在椅面。

  白色羅襪裹著玲瓏腳踝,鮮紅繡花鞋尖綴著珍珠,隨著她醉醺醺晃動的玉足輕輕點地。

  墮馬髻松散垂下幾縷青絲,黏在汗濕的酡紅臉頰,酒葫蘆歪倒在她腿間,琥珀酒液浸濕了裙襠,半透明的布料緊貼鼓脹的陰阜,隱約透出兩片肥美蚌肉的輪廓。

  “文遠…”她指尖摩挲著濡濕的襠部布料,繡花鞋里蜷縮的腳趾在羅襪中不安地扭動,股縫間滲出蜜液在竹椅上暈開深色水痕。

  “吱呀。”

  門軸呻吟著被猛然推開。趙新城端著解酒湯立在門框里,粗布短褂被汗水浸得半透明,緊繃繃裹著鼓脹的胸肌,褲襠中央頂起個拳頭大的鼓包。

  他直勾勾盯著娘親衣襟里晃動的兩團雪膩:“師娘哭濕了衣裳,弟子幫您更衣。”

  燭火噼啪炸開燈花,娘親迷蒙的醉眼映著門口黑影。

  紅白碎花裙領口被酒液浸透,緊貼著起伏的乳廓微微顫動。

  “文遠…”她突然痴笑著伸出藕臂,羅襪包裹的玉足從繡花鞋里滑出,懸空輕點趙新城鼓脹的褲襠,“你最愛我穿這身對不對?”

  “不是的,師娘,我是新城。”娘親此時卻醉醺醺的,嗤笑道:“你才不是他,你是文遠。”

  趙新城一愣,雙手捏住了娘親的薄襪玉足,忙不迭地說道:“是的,紅袖,我是文遠!”他將娘親的白襪腳心湊到鼻腔猛吸了幾口,才戀戀不舍地道:“紅袖,你這腳還是這麼美!”

  娘親面色通紅,“胡說,你從前總嫌我腳大,今晚,怎會說我美?”趙新城一下慌了,他連忙道:“我以前沒有發現,今夜的紅袖,格外美。”

  娘親站起身來,歪歪斜斜地走了幾步,卻一下軟倒在趙新城的懷里,且聽見懷里佳人柔情似水地貼著趙新城的脖頸道:“我好想你。”

  趙新城嗅著她身上的芬芳,右手探到旁邊的酒缸,缸沿濺起渾濁水花。

  他舀起一大勺酒,猛猛灌著幾口,酒水沿著他的嘴角蜿蜒留下。

  烈酒激起了壓抑已久的情欲,也讓他神志變得模糊。

  他怕娘親中途清醒過來,又含住了一大口烈酒,琥珀漿液從她唇角溢出來,在雪白頸窩積成酒窪。

  “當年…呃…你在糧倉就是這麼喂我…”娘親喘著咬開他短褂系帶,舌尖舔舐汗津津的胸膛。趙新城趁機又含住滿口燒刀子,猛地堵住檀口渡酒。咕嘟咕嘟的吞咽聲里,娘親喉頭滾動,酒汁混著唾液從鼻翼噴出,浸透的前襟布料透明地貼在發硬的奶頭上。

  “咳咳咳,你慢點,都嗆到我了。”娘親嗔怪地說道。

  我在一旁的灌木叢中,看著娘親這樣,實在不忍心,很想去阻止趙新城,喚醒娘親。

  可卻突然聽到趙新城大聲道:“這麼多年,我終於得到你了!”

  我頓時嚇出一身冷汗,莫非,爹的死,和趙新城有關?我壓下阻止念頭,只能看著娘親在我眼前上演活春宮。

  “文遠!”娘親被吻得欲仙欲死,她豐腴的雙臂如藤蔓般纏上趙新城粗壯的脖頸,趙新城的舌頭像搗穴般在她濕熱口腔里橫衝直撞,刮擦著敏感上顎的軟肉,黏膩唾液從兩人緊貼的唇角溢出,在她精致的下頜线積成晶亮的水流。

  趙新城喉結滾動著吞吃她的嗚咽,舌苔用力滾過貝齒時的摩擦聲清晰可聞。

  趙新城粗糙的掌心包裹住兩團顫巍巍的雪乳,指縫間溢出豐腴乳肉。

  娘親仰躺在竹椅上輕喘,碎花裙前襟大敞,露出綴滿汗珠的乳溝。

  月光下紫褐色的乳頭硬挺翹立,隨著趙新城揉捏的動作在乳浪頂端抖動,乳暈泛起情動的紅暈。

  “嗯啊…輕點揉…”娘親的足尖勾著掉落在地的繡鞋,羅襪緊緊包裹的腳趾在夜風里蜷縮。

  趙新城突然俯身含住左乳,舌頭繞著乳暈打轉。

  濡濕的水聲在寂靜院落格外清晰,乳頭被他吸得滋滋作響。

  娘親腰肢蛇般扭動,蔻丹指甲陷進趙新誠汗濕的背肌:“別…別只吃那邊…”右乳的奶頭早已硬得像粒小石子,滲出晶瑩的乳汁,在月光下泛著淫糜水光。

  “紅袖的奶頭真饞人。”趙新城吐出口中濕漉漉的乳頭,紫紅色的乳尖沾滿亮晶晶的唾液。

  他轉而叼住右側腫脹的奶頭,犬齒輕輕磨蹭乳暈邊緣。

  娘親猛地拱起腰,兩腿間薄裙瞬間浸透深色水痕:“要…要流出來了…”乳白汁液隨著吸吮從乳孔噴涌,混著唾液順著乳廓慢慢流下。

  粗糲拇指突然按住左乳噴奶的奶頭揉碾,乳白汁液呈弧线濺上胡茬。

  趙新城喉結滾動著吞咽,另只手探進婦人腿間,隔著濕透的布料摳弄鼓脹的陰阜:“下面這張小嘴也流這麼多水?”他兩指夾著發硬的奶頭向上提起,看著乳孔持續涌出涓涓細流。

  “啊!”

  娘親的浪叫陡然拔高,雙腿纏上他的腰際。

  他趁機托起沉甸甸的乳球,將兩顆飽脹的奶頭並攏塞進自己口中,嬰兒般貪婪吮吸。

  咕啾咕啾的吞咽聲里,兩條乳白細流從嘴角溢出,滴落在娘親痙攣的小腹,與腿間滲出的蜜液融成一片。

  她的羅襪玉足在空中亂蹬,足跟蹭著他鼓脹的褲襠磨蹭。

  月光漫過晃動的乳浪,照亮黏膩的銀絲在奶頭與唇齒間拉扯。

  趙新城突然掐了乳根,看著奶頭在他唇間拉長變形。

  噗嗤一聲乳孔噴出白漿,澆了他滿臉濃稠乳汁。

  娘親失神地抓著自己散亂鬢發,股間竹椅已積起小窪透明愛液,隨著腰肢擺動發出咕嘰水聲。

  “啊呀——!”娘親腳尖剛離地便被摜在竹榻上,肥白腴肉撞得竹條吱嘎作響。

  趙新城喉嚨里滾出獸性的低吼,腰身猛然下沉。

  娘親迷醉的呻吟驟然拔高成淒艷的哀鳴,粗如兒臂的紫黑肉柱破開濕濡蚌唇,直搗進痙攣的膣腔深處。

  黏稠蜜汁被擠成白沫濺在兩人腿根,青筋暴凸的凶器碾過層層媚肉,龜頭重重撞上顫抖的宮口。

  “文遠…頂穿了…”她失神的瞳孔映著屋檐缺口漏下的月光,纖細的手指在他汗涔嵂的背肌抓出血痕。

  竹椅在猛烈撞擊下發出陣陣呻吟。

  娘親被翻了個身,兩條雪白大腿被掰成淫靡的M形懸在椅臂兩側,紅白碎花裙堆在腰際,露出濕淋淋的牝戶。

  粗壯陰莖每一次貫穿都帶出粉嫩穴肉,兩片肥厚陰唇被撐成透亮的紫紅肉環,隨著抽插翻進翻出。

  膣腔飢渴地絞吸著入侵的巨物,咕啾咕啾的吮吸聲混著黏膩水響在院里回蕩。

  “騷屄夾得真緊…”趙新城喘著粗氣掐住她晃動的乳球,指尖深陷乳肉,奶頭噴出的白漿濺上胡茬。

  “啊呀~ 子宮…子宮要頂穿了~”娘親突然繃直足尖,羅襪包裹的腳趾蜷縮著。

  趙新城趁機托起她肥軟的臀丘向上一頂!

  龜頭蠻橫地鑿開宮口軟肉,半個菇傘沒入顫抖的孕床。

  滾燙陰精澆上冠溝的瞬間,他腰眼發麻,卵袋劇烈收縮拍打她淌水的臀縫。

  濃精混著淫水從兩人交合處汩汩溢出,在竹椅上積起混濁的小窪。

  我實在忍受不住娘親那淫亂模樣,下體好像生出了一團火,燒得我生疼。我悄悄離開房間,目光落在了院子里那間被趙新城占用的廂房。

  月色淒清,我踏著滿地碎影,悄無聲息地摸向趙新城住的那間廂房。

  屋里黑著,我繞到窗根下,用薄鐵片輕輕撥開窗栓,像一片落葉般滑了進去。

  我開始在黑暗中摸索。

  先從床鋪開始。 被褥里除了幾枚沾著酒氣的銅錢,空無一物。枕頭下也只摸到一把鈍角的小刀。

  轉向木櫃。

  里面疊著幾件半新不舊的長衫,我一件件抖開,仔細捏過每處縫邊,卻發現里面有著不少長長的白色絲質布條,這是娘親穿過的薄襪?

  我壓下心頭的厭惡,繼續搜尋著。

  然後是牆角那張桌子。 抽屜里盡是些賬本、碎墨,筆筒里也藏不住東西。我的指尖劃過桌面底部,依舊空空如也。

  時間一點點過去,我的心漸漸沉了下去。難道……真的找不到任何證據?

  我的目光最終鎖定在床底那個落滿灰塵的舊工具箱上。

  箱子上掛著鎖。我沒了耐心,索性用匕首插入縫隙,用力一撬——鎖扣應聲崩開。

  箱子里堆著些鏽蝕的鑿子、刨刀。

  我強忍著失望,將工具一件件取出,直到箱子見底。

  就在我快要放棄時,我的指尖觸碰到箱底木板有一絲不自然的松動。

  心猛地一跳!我用指甲摳住邊緣,輕輕一掀,一塊活動的木板被掀開,下面竟是一個隱秘的夾層。

  夾層里,只有一個用油布緊緊包裹的長條狀硬物。

  那是一根完好無損、油潤發亮的深褐色鐵木楔。

  陽楔!

  我踉蹌後退一步,從懷中掏出那個我一直貼身珍藏的布包。

  打開來,是半截燒得焦黑、幾乎碳化的木頭——那是爹出事那天,我從廢墟中偷偷撿回來留作念想的陰楔殘骸。

  一根光潔如新,一根焦黑殘破。

  一根藏在凶手的秘密夾層里,一根貼在我的心口灼燒著。

  真相,在這一刻顯得異常殘忍。

  我連忙將陽楔收了起來,並將打亂的東西原封不動地擺好,躡手躡腳地離開了他的房間。

  翌日清晨,娘親滿臉緋紅,走路的姿勢有些不自然地歪歪斜斜,說話有些心不在焉,趙新城顯得有些春風得意,對待我和妹妹都很親切,遠甚往常。

  我故作不知情,擔憂地問道,“娘,你臉色很不好,是身體不舒服嗎?要不要去醫館看看?”

  她眼神躲閃,下意識地拉了拉衣領,試圖遮住脖頸處若隱若現的淤青,柔聲道:“沒事的,塵兒,娘沒事。就是……就是晚上沒休息好,有些乏了,歇一會兒就好。”

  我看著她強裝鎮定的模樣,一股混合著心痛與暴怒的情緒幾乎要衝垮我的理智。我知道那淤青從何而來,我知道她為何“沒休息好”。

  於是我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所有情緒,只是順從地點點頭,輕聲道:“那……娘您好好歇著,等您歇好了,我們去早市。”

  近一個時辰後,我和娘親出發了,此時趙新城還在睡覺。一路無話,早市人聲鼎沸。

  近一個時辰後,廂房里依舊傳來趙新城沉重的鼾聲。我和娘親悄無聲息地出了門,一路無話。

  晨間的市集人聲鼎沸,充斥著攤販的吆喝、主婦的討價還價和雞鴨的鳴叫。

  鮮活的生命力在這里涌動,卻仿佛與我們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

  娘親沉默地走在前面,身形在喧鬧的人群中顯得格外單薄、孤寂。

  她在一個菜攤前停下,機械地挑選著青菜,眼神卻空洞地落在不知名的遠方。

  賣菜的大嬸熟絡地搭話:“墨家娘子,今日氣色怎地這般差?要多歇息啊。”

  娘親渾身幾不可察地一顫,像是被這話語刺了一下,倉促地擠出一個笑容:“……沒事,勞您掛心。”

  我默默跟在她身後,看著她下意識地攏緊衣領,那個動作像一把鈍刀,反復切割著我的心。

  她在一個魚攤前駐足,看著水盆中游弋的鱸魚發愣,爹生前最愛清蒸鱸魚。

  攤主熱情地招呼:“娘子,來一條?今早剛到的,新鮮著呢!”

  娘親像是驟然驚醒,眼中迅速蒙上一層水霧,她慌亂地搖搖頭,幾乎是逃離了那個攤位。

  我快步跟上,在她身邊低聲說:“娘,買一條吧,我也想吃了。”

  她猛地轉頭看我,眼眶通紅,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輕輕點了點頭。

  我在後續的幾個攤位買了些香,蠟燭,紙錢,酒和一個裝魚的大碗。

  “你買這些干什麼?”娘緊張地問道。

  我也紅了眼圈,顫聲道:“去爹的墳前看看,我想他了。”

  娘走向前,輕輕地安撫著我的後背,“好,娘和你一起。”

  我們來到了爹的墳前。

  墳頭的青草已有些深了,在微風里輕輕搖曳。

  我默默地將新買的那個大碗擺正,把用草繩系著的鱸魚小心地放入碗中。

  接著,又斟了滿滿一碗清酒,濃郁的酒香立刻在墳前彌漫開來,這味道,仿佛把爹又帶回了我們身邊。

  娘親默默地幫我點燃了香燭。

  跳躍的火光映在她臉上,那雙原本空洞的杏眼里,此刻盈滿了復雜難言的情緒。

  我跪下來,將厚厚一疊紙錢投入火焰中。

  橘紅色的火舌貪婪地舔舐著紙錢,灰燼如同黑色的蝴蝶,在氣流中盤旋、升騰。

  “爹,”我對著冰冷的墓碑開口,聲音抑制不住地顫抖,“我和娘來看您了。我帶了你最愛吃的鱸魚,還有酒……您嘗嘗……”

  話到此處,喉頭便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哽住,後面的話語盡數化作了無聲的哽咽。

  我俯下身,額頭輕輕抵在冰涼的石碑上,肩膀難以自制地聳動起來。

  所有的委屈、憤怒、還有那深不見底的思念,在這一刻終於衝破了所有偽裝,決堤而出。

  一只溫暖而略顯粗糙的手,輕輕落在了我的後背上,一下一下,安撫地拍著。

  是娘親。

  在她的撫慰下,我翻涌的情緒稍稍平復。紙錢燃盡的灰燼在空中打著旋,望著墓碑,輕聲問道:“娘,這些年,你也想爹嗎?”

  娘親撫著我後背的手微微一頓。

  她沉默了片刻,面色倏地冷了下來,“我是你娘,是他的結發妻子,我不想他,就你想?”

  “我沒有別的意思,隨口一說。”我垂下頭,避開她的目光,指尖摳著墳前的泥土。

  我深吸一口氣,輕聲道:“那你覺得……趙師兄怎麼樣?”

  娘親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收回放在我背上的手,緩緩直起身,目光重新投向墓碑,側臉在未燃盡的香燭光暈中顯得十分冷硬。

  “他……是重情義之人。你爹走後,沒少幫襯我們墨家。”

  隨後又盯著我的臉:“塵兒,你今天有些奇怪,有什麼事情不妨直接說出來。”

  我猛地抬起頭,不再掩飾,所有壓抑的怒火、屈辱和痛苦在這一刻盡數涌上臉龐。

  我的面色冰冷如鐵,牙關緊咬,“好,那我就直說了,你昨晚和趙新城干的事,我都看到了。”

  “砰!”

  娘親像是被抽走了全身骨頭,整個人軟倒在地上,塵土沾染了她的裙擺。

  她臉色煞白,沒有一絲血色,嘴唇不住地顫抖,雙腿更是控制不住地發軟、打顫。

  “我……我……”她眼神渙散,巨大的羞恥和恐懼將她淹沒。突然,她抬起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在自己臉上扇了一巴掌!

  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墳前格外刺耳。

  “我該死!”她幾乎是嘶吼出聲,淚水瞬間決堤,混合著臉上的紅痕蜿蜒而下,“我不守婦道!我對不起你爹!我不是人……塵兒……娘對不起你,對不起你爹啊……”

  她癱坐在塵土里,不再是那個堅韌的母親,只是一個被痛苦和屈辱徹底擊垮的女人。她雙手掩面,肩膀劇烈地抽動著,泣不成聲。

  看著她這般模樣,我心中的怒火被巨大的心痛取代。

  我俯下身,輕聲安慰道:“娘,你昨晚上喝醉了,我不怨你,我相信那絕非你本意,是趙新城那畜生趁人之危。”

  她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我,眼中充滿了愧疚與被理解的感激。

  她伸出手,用力將我摟在懷里,哽咽地保證道:“娘向你保證,絕不會再犯錯了!絕不會了!”

  待她情緒稍定,我靠在她的肩頭,問出了那個壓抑在我心中許久的問題:“娘,我一直有個疑問。你說,爹的死,真的,只是意外嗎?”

  我感到娘親摟著我的手臂猛地一緊。

  她沉默了片刻,身體微微僵硬,“不知道。但是官府定的案,說的是意外。”

  我在她懷里,掙扎著靠近她的耳畔,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氣音低聲道:

  “娘,你昨晚醉了,但我聽到趙新城那畜生,說了一句話……他說,‘這麼多年,我終於得到你了’。”

  話音未落,我感到懷里的娘親身體猛地一僵,隨即變得冰冷,仿佛血液都在瞬間凍結。她推開我,臉色煞白如紙,顫抖地問道:

  “你……你的意思是……他、他是凶手?!”

  我沒有回答,又繼續道:“單憑一句話,卻不能說明什麼。”

  “但是,我從他的房間內,發現了這個。” 我緩緩從衣服內袋中,將那兩個用布包裹的物件拿了出來,在她面前一層層揭開。

  一端,是那根完好無損、油潤發亮的陽楔。

  另一端,是那截焦黑殘破、觸目驚心的陰楔。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她伸出手,指尖顫抖地撫過陽楔上那三道熟悉的刻痕,又觸碰了一下陰楔碳化的斷面,“報官!”她猛地抓住我的手腕,眼中燃起一絲希望,“我們有證據了!我們去報官!”

  我反手握住她冰冷的手,緩緩地搖了搖頭,澆滅了她剛燃起的微弱火光:

  “沒用的。娘,你忘了麼?那天查案的縣官,從來到走,才用了短短半天,就草草地結了案。”

  我頓了頓,說出了那個我們都不願面對,卻心知肚明的可能性:

  “我懷疑……官府那邊,恐怕也早就被他打點好了。”

  “娘,我打算復仇,哪怕拼了命。”我決然地說道。

  “不要!塵兒!你和淺兒千萬不能有事!”她的聲音撕裂般沙啞,淚水再次奔涌而出。

  “如果讓殺父仇人逍遙自在,我們苟且偷生,難道……就有臉去見爹了嗎?”

  風更緊了,卷起地上黑色的紙灰,打著旋,飛向陰沉的天際。

  “你不許管!” 她突然抓住我的肩膀“你還小,這事交給我就好。”

  “娘,我們一起想辦法,好嗎?” 我望進她盈滿淚水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們已經失去了爹,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娘知道的,走吧,在墳前和你爹告個別。”

  ……

  我們最後看了一眼墓碑,然後相互攙扶著,轉身離開。

  但事情的發展,遠遠快於我和娘親商議計劃的速度。

  趙新城很快察覺陽楔丟失,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魂,眼神里充滿了驚疑與狠戾。

  他不再偽裝,當夜便踹開我們的房門,周身彌漫著淡黃色的靈光,他果然隱藏了修為!

  “把東西交出來!”他五指成爪,直取我的咽喉。

  “塵兒快跑!”娘親推開我,迎身擋住他。我趁機從窗口翻出,頭也不回地奔向黑夜。

  趙新城怒吼一聲,震開娘親,如跗骨之蛆緊追而來。他的速度遠超我的想象,掌風幾次擦過我的後背。

  必須去那里!只有那里!

  我拼盡全力衝向後山那片廢棄的采石場。亂石嶙峋的地形是我唯一的機會。

  “小兔崽子,看你往哪逃!”趙新城已追至身後,獰笑著揮掌拍來。

  就是現在!

  我猛地撲向左側一塊巨岩,順勢拉動藏在石縫中的藤蔓,“轟隆!”

  他腳下的地面應聲塌陷!這個我為了後續計劃提前挖設、做了偽裝的陷阱,此刻成了救命稻草。

  趙新城猝不及防,驚吼著墜下。坑底那幾根削尖的硬木,至少能……

  我的心猛地一沉。只見他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身,手掌狠拍坑壁,竟借力向上竄起!

  “小雜種!”他躍出陷阱,手臂腿側鮮血淋漓,狀若瘋魔,“我要你陪葬!”

  全部靈力爆發,他如一頭發狂的凶獸直撲而來。死亡的氣息籠罩全身,我根本無法動彈。

  “塵兒!”

  娘親的聲音!她終究不放心,跟來了!

  素白的身影擋在我身前。

  “噗!”

  趙新城那凝聚全部修為的一掌,結結實實印在她後心。

  鮮血噴涌,染紅我的衣襟。

  “娘!”

  趙新城也愣住了。

  而就在這刹那,娘親眼中閃過決絕的死志。她用盡最後力氣,死死抱住趙新城,向後倒去,倒向那個布滿尖木的深坑!

  “不!”趙新城的驚恐咆哮與軀體被穿透的悶響,同時傳來。

  世界,在我眼前碎裂。

  我連滾爬爬地撲到坑邊,看到的,是坑底交錯的血色。娘親靜靜地躺在那里,身下是一片殷紅,嘴角卻帶著溫柔的淺笑。

  “塵兒,別怕……”

  “不,娘,你不會有事的!”我嘶吼著,雙手顫抖地想要捂住她背後那不斷涌出鮮血的傷口,溫熱的液體卻不斷從指縫間溢出,我的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她蒼白如紙的臉上。

  “塵兒,聽娘說……”她抬起沉重的手,冰涼的手指輕輕撫過我的臉頰,為我擦去混著血與淚的狼狽。

  “日後,你要堅強,好好照顧淺兒……娘……娘不能陪你走下去了。”

  “不要!娘!你撐住,我背你去找大夫!我們去找……”

  “看見……你爹了……他來接我了……”她的嘴角費力地向上牽起,露出一抹解脫而淒美的笑容。“文遠,我為你報仇了!”

  “娘!”

  一聲絕望的哀嚎撕裂了山間的寂靜。我緊緊抱著她尚且溫軟的身體,整個世界在我周圍轟然崩塌,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冰冷和死寂。

  數日後。

  原本只屬於爹的墳旁,多了一座新冢。那便是我的娘親。

  黃土猶新,並排而立。

  我牽著妹妹墨淺,站在兩座墓碑前。

  淺兒還不完全明白發生了什麼,只是看著新墳,又看看我,小聲地抽泣著。

  風掠過墳頭的青草,拂過我的臉頰,像是爹娘無聲的撫慰。

  我靜靜地看著。目光從爹的墓碑,移到娘的,再移回,他們終於團聚了。

  而我的人生,從這一刻起,被徹底分成了兩截。

  前面是酒香、爹娘的呵護和需要庇護的幼子;

  後面,就只剩下我,和需要我庇護的妹妹,以及這兩座沉默的、需要用一生去銘記的墳。

  “爹,娘。”我輕聲說,“你們在一起,就好。”

  我拉起妹妹的手,最後看了一眼那兩座緊緊相依的墳墓,轉身,走進了魏州深秋凜冽的風里。

  身後,是逝去的舊夢。

  前方,是必須獨行的漫漫長夜。

  從那以後,墨塵便開始練劍。

  無人指導,他便用家里的銀錢,去集市上買那些最基礎、最粗淺的《劍術通解》、《基礎劍式圖譜》 。

  泛黃的紙頁上,只有簡陋的人形和线條,勾勒著劈、刺、撩、掛這些最基本的動作。

  晨曦微露,他已在樹下。

  夜幕低垂,他仍未停歇。

  妹妹墨淺有時會搬個小凳子坐在屋檐下,安靜地看著哥哥,不吵不鬧。她似乎也在一夜之間懂事了許多。

  春去秋來,樹上葉子黃了又綠。

  他手中的木劍換了一把又一把,從最初的歪歪扭扭,到後來也能帶起微弱的破風聲。

  這並非什麼高深的劍法,甚至算不上入門。

  但這日復一日、近乎自虐的苦練,磨礪出的不僅僅是劍技,更是一顆堅韌、沉寂、乃至冰冷的心。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想要真正守護想守護的人,想要在這世道立足,這點微末的本事還遠遠不夠。

  墨塵說完,眼眶已經變得通紅。當然,方紅袖和趙新城做愛的過程沒有說出來。其他的,該說的都說了。

  顧雪璃上前去,輕輕地撫慰著他的後背。墨塵有些害羞,便清了清嗓子,平靜道:“不說傷心事了,人總得向前看的。”

  他轉過頭,看向身旁這個絕色女子,主動問道:“雪璃姑娘,不和我說說,你的故事?”

  顧雪璃聞言,黑紗下的面容似乎沒什麼波動,只是簡單地說道:“我?”她頓了頓,“我娘消失好多年了。爹的身體不好,常年臥病。外婆很是嚴厲。”

  說完,她收回目光,側頭看了墨塵一眼,補了一句:

  “當然,這點家長里短的瑣碎,肯定沒你經歷的那些悲慘。”

  顧雪璃和墨塵走了很久,發現前方鎮口的青石牌坊上,“雲霧鎮”三個字若隱若現。

  一條清澈的溪流穿鎮而過,溪邊排列著數十座水車,咿呀作響地轉動著,帶動著沿岸的茶碾和磨坊。

  二人穿過牌坊,沿著溪流走進雲霧鎮。

  水車聲中,兩人不約而同地放緩了腳步——臨街的木窗後、茶攤的布幌下,數道視线如蛛網般悄然黏附在他們身上。

  顧雪璃徑直走向溪畔的斗笠鋪,指尖拂過掛滿竹編斗笠的牆面。粗糲的竹篾在她指下發出沙沙輕響。

  “老板,”她拈起一頂尋常斗笠,“這些未免太過粗陋,可有適合女子佩戴的?”

  匠人放下柴刀,從梁上取下一頂玄色斗笠:“姑娘好眼力,這是霧隱竹編的,日光下能透出黛青紋路。”

  顧雪璃對鏡系緊斗笠繩結,玄色笠檐壓下她半幅容顏,只露出线條清冽的下頜與一抹淡色的唇。她轉向墨塵:“合適嗎?”

  “玄色襯得金竹更顯清貴。”墨塵目光掃過她束腰一握的輪廓,“像是…月下獨行的俠女。”

  匠人笑著轉向墨塵:“小哥要試試新編的遮陽笠?”指尖懸在琳琅的斗笠間。

  “尋常草編的就好。”墨塵從袖袋數出銅錢,拈起檐邊帶著干草清香的素色斗笠。將其戴在了頭上。

  顧雪璃忽然靠近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如同耳語:“別回頭,自然些。這座城鎮有‘眼睛’,境界都在二境之間……好像是衝著你來的。”

  “對,但是我不知道我招惹了什麼人。”

  “怎麼說?”顧雪璃黑紗下的目光掃過街角一個看似閒逛的貨郎,“你能搞定嗎?”

  “雖不知底細……”墨塵指尖竄起一縷赤芒又瞬息熄滅,“但總歸要試試。”

  “放松。這些人在我看來,與螻蟻無異。”

  二人狀若無事地轉入烏衣巷,青石板路在雨後泛著濕光。

  墨塵忽然指向巷子深處:“雪璃,我知道這邊有家頂好的面館,手擀面配上特制辣子是一絕,我們去嘗嘗?”

  “帶路。”她笑靨如花,“正好我也餓了。”

  巷弄深處挑著面旗,粗陶碗摞在榆木案板上的脆響隔著半條街就能聽見。

  掀開靛藍布簾,大骨湯的濃白蒸汽便撲了滿面。

  跑堂托著紅漆木盤穿梭在八仙桌間,剛出鍋的寬面臥在青花海碗里,澆著琥珀色的臊子,斜切的小蔥碧瑩瑩鋪了滿碗。

  顧雪璃的黑紗袖拂過包漿溫潤的長凳,金线竹紋在昏黃油燈下忽明忽暗。

  後廚老師傅正用棗木杠子壓面,面團與案板碰撞的節奏,和著門外水車轉動的吱呀聲,竟成了奇妙的韻律。

  “老板,來兩碗牛肉手擀面,多放辣椒!”墨塵朗聲喚道,順手將竹筷在茶湯里涮了涮。

  “我那份不要辣椒。”顧雪璃摘下斗笠,微嗔道,“盡打些壞心思。”

  墨塵笑著將甜釀推到她面前:“雪璃姑娘若是被辣著,我這兒備著解辣的。”

  這時跑堂端來面碗,一碗是清湯上浮著細碎蔥末,另一碗紅油潑灑的長條面,上面飄著幾大塊牛肉。

  顧雪璃執箸挑起一根面條,勁道的手擀面在燈光下透出潤澤:“你常來?”

  “常來,和妹妹一起,我會把碗里的牛肉給她。”

  “兄妹情深,挺好的。”顧雪璃贊嘆道。

  吃完後,顧雪璃和墨塵離開了面館。

  暮色四合,二人走到了一處偏僻的拐角,不知何時,顧雪璃已經不見了蹤影,只留墨塵單人在巷弄里獨步行走。

  暗處的眼睛終於按捺不住,數個戴著斗笠的黑衣人,手持鋒利匕首,向墨塵疾奔而來。

  墨塵鐵劍倏然出鞘,堪堪架住最先襲來的兩道寒芒。兵刃交擊,火星四濺。墨塵虎口發麻,心下凜然。

  這些黑衣人皆有二境修為,靈力渾厚遠勝於他。他不敢硬拼,步法急轉,鐵劍如游龍般在狹窄巷道中穿梭。

  匕首貼著他頸側掠過,帶起刺骨寒意。俯身避過橫掃的同時,劍尖疾點對方腕脈,逼得黑衣人回防後撤。

  當左側黑衣人再度搶攻時,他眼中精光一閃,鐵劍突然如毒蛇出洞,直取對方面門。那人急退,恰好撞上右側同伴。

  陣型微亂的刹那,墨塵劍勢再變!鐵劍貼地疾掃,正中前方黑衣人腳踝。骨裂聲清晰可聞,那人慘叫倒地。

  幾乎同時,墨塵旋身回刺,劍鋒劃過另一人肋下。血光乍現,第二名黑衣人踉蹌跪地。

  剩余兩人見狀疾退,扶著受傷同伴迅速消失在巷尾。墨塵以劍拄地,劇烈喘息著,鐵劍上鮮血正順著青石板縫隙蜿蜒流淌。

  這時顧雪璃出現在了墨塵身邊,她俯身查看地上殘留的血跡,黑紗拂過青石板:“這些人訓練有素,出手狠辣,絕非尋常匪類。”站起身時問道,“你近日可曾得罪過什麼人?”

  墨塵喘息片刻,才緩緩起身,搖頭苦笑:“我這般修為,哪有資格得罪這等陣仗。”

  顧雪璃未再多言,只是望向黑衣人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卻平靜道:

  “走吧,他們應該不會再來了。”

  二人穿過漸濃的夜色,在長街盡頭尋得一家掛著'雲來'招牌的客棧。檐下風燈搖曳,跑堂引著他們走過天井,老舊的木樓梯發出吱呀輕響。

  回屋前,顧雪璃卻駐足回眸:“明日卯時啟程。”

  “好,”墨塵頷首,“雪璃姑娘好生歇息。”

  他推開雕花木窗,見對面屋檐上棲著一只夜梟,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顯得甚是明亮。

  而隔壁窗前,顧雪璃已摘下斗笠,月光如銀綢般淌過她垂落的青絲。

  夜風拂過,幾縷發絲輕撫她如玉的側臉。

  “你看什麼?”

  墨塵倚著窗框,笑意漫上眼角:“看這比月色還美的女子。”

  顧雪璃終於轉身,月光在她眸中流轉成瀲灩的波光。她指尖輕抬,一片桃花瓣從枝頭飄落,恰巧隔在兩人視线之間:“油嘴滑舌。”

  一連幾天,都在趕路。

  終於離開了雲霧鎮,再往前走,便是風煙渡。

  渡口的晨霧還未散盡,江面浮動著乳白色的水汽。

  青石砌成的渡口延伸進江心,木質棧橋上傳來規律的櫓槳搖動聲。

  幾艘烏篷船系在斑駁的木樁旁,隨著江波輕輕起伏。

  挑夫們坐在麻袋堆上啃著炊餅,艄公站在船頭擦拭竹篙。對岸山色空蒙,隱約可見永川城的輪廓。

  “過了這江,便是永川地界。”墨塵指著對岸,“再行一段腳程,便可到落霞山,甘泉寺就在落霞山上。”

  一艘烏篷船緩緩靠岸,老艄公笑著招呼:“這位小哥,今日這霧氣,怕是要慢些走。”

  東方天際漸漸泛起魚肚白,霧靄中的晨曦為江面鍍上一層柔和的銀光。江水輕輕拍打著石階,波光在朦朧中閃爍,宛如萬千碎銀在薄紗下蕩漾。

  墨塵指著渡口旁系著的幾葉竹筏笑道:“老師傅,今日我想租條竹筏,自己撐過去。”

  老艄公正在船頭生火爐,聞言掀起斗笠:“小哥,這江看著平緩,底下可是有暗漩的。”他看了眼默立一旁的顧雪璃,忽然眯眼笑道,“不過…若是為陪姑娘賞景,老夫這有條特別扎實的青竹筏。”

  他解開系在最外側的竹筏。

  這筏子以多年老竹制成,通體泛著溫潤光澤,筏首懸著一枚小巧的避水銅鈴。

  老艄公朝墨塵眨眨眼:“慢慢劃,對岸的杜鵑正開得好哩。”

  顧雪璃將銀錢放入老船公手中,而後輕躍上筏。墨塵撐開竹篙,筏子便悄無聲息地滑入江水。

  晨霧如紗,顧雪璃靜立筏首,玄色斗笠垂落的輕紗在江風中微揚。

  筏首銅鈴發出清越的聲響,與竹篙劃破水面的漣漪相應和。

  兩岸青山在霧中若隱若現,竹筏過處,驚起數只白鷺翩飛。

  墨塵不緊不慢地撐著竹篙,目光掠過她挺拔的背影,見她抬手輕觸一朵順流而過的落花。

  江天一色,唯有這葉竹筏,載著二人穿過朦朧晨霧,向著杜鵑盛開的對岸悠悠行去。

  竹筏行至江心,霧氣忽然翻涌。

  一道高挑身影靜立江波之上,如墨青絲用銀環高高束成馬尾,她戴著副黑紗眼罩,其上繡著暗紋,將雙眸完全遮蔽,卻襯得鼻梁愈發挺秀如雪峰,唇色淡似初櫻。

  江風拂過她玄色勁裝的立領,露出雪白脖頸。足尖輕點之處,江面綻開霜華,卻不曾驚動半尾游魚。

  顧雪璃踏至水面上,冰蓮自筏邊蔓延成徑:“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來人清冷如玉磬,被眼罩遮蔽的容貌反而更添神秘,“相別許久,來領教下你的劍。”

  二人倏然化作兩道墨影掠向遠岸,江心頓時綻開千百冰晶。墨塵只見霧中劍光隱現,時而如寒梅吐蕊,時而似新月破雲。

  待江霧漸散,顧雪璃獨自踏波而歸,腰間多了截枯梅枝。

  “她……”

  “故人。”顧雪璃望向天,“後面會相逢的。”

  竹筏重新啟程,那枯梅枝在晨光中悄然綻放出數朵新蕊。

  過了許久,竹筏輕輕靠岸,纜繩還未系穩,顧雪璃已縱身躍上河岸。墨塵急忙跟上,在她身後兩步處停下。

  “前面就是永川城了。”他指著遠處隱約的城牆輪廓,“我家在城西杏林巷,姑娘若不嫌棄,不妨來小住幾日?”

  說著他解開腰間包袱,露出里面用素白錦帕仔細包裹的紫靈果:“我想先把這個給妹妹送去,怕耽擱久了,失了藥效。”

  顧雪璃從袖中取出一枚通體瑩白的玉牌,上面隱約可見冰霜紋路。

  “不必了。”她將玉牌遞過去,“我自行在城中走走。你事情辦妥後,捏碎這玉牌,我自會現身。”

  墨塵雙手接過玉牌,觸手生涼。他鄭重地點了點頭,目送那道玄色身影消失在晨霧繚繞的街巷盡頭,這才轉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墨塵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家中寂靜無聲。

  “淺淺?”他喚著妹妹的名字,穿過收拾得干干淨淨的堂屋,桌子的紙上寫滿了“墨塵”二字,可屋里空無一人。

  這丫頭,又讓她擔心了。墨塵無奈搖頭,將裝著紫靈果的包袱小心收進櫃中,轉身便朝著雲氏丹堂的方向快步走去。

  丹堂的門面頗為氣派,烏木匾額上鐫刻著三個鎏金大字,門兩側立著兩尊口銜靈珠的石貔貅。

  墨塵向里面的伙計招呼道:“好伙計,請問雲逸雲先生在丹堂嗎?”

  可那伙計上下打量一下墨塵,見他穿著朴素簡陋,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藥杵:“面生得很呐。你找雲先生,有何貴干?”

  墨塵從袖中摸出幾枚銅錢悄悄遞過去,“小哥行個方便。我與雲先生是舊識。”

  伙計掂了掂銅錢,湊近低聲道:“雲先生數日前便與一位姑娘出門了,至今未回。但那位姑娘…怎麼說呢,和你有點像。”

  銅錢從墨塵指縫滑落,在青磚地上叮當作響。他猛地攥住伙計手腕:“他們往哪個方向去了?”

  “寧府…”伙計吃痛道。

  墨塵轉身衝出丹堂,朝著寧府方向疾奔而去。

  ………

  數月前。

  墨淺被青玄門長老當眾以“先天有缺,不堪大用”為由拒絕後,羞憤難當,便來到了這間雲氏丹堂。

  她身形清瘦,穿著淺碧衣衫。

  臉色總是蒼白,鼻梁秀挺,唇色也很淡,卻有一雙清明的杏眼。

  墨發簡單束在腦後,整個人看起來單薄又安靜,雖然只是莫約十六歲的年紀,但是卻如花似玉,教人見之生憐。

  雲逸耐心聽她帶著哭腔說完,他輕聲嘆息:“姑娘不必過於悲傷,此等心脈之症,雖阻礙修行,卻也非絕路。以‘通絡丹’溫養,或有改善之機。”

  他的話,如同在黑暗中為墨淺點亮了一盞微弱的燈。

  然而,他隨即話鋒一轉,面露難色:“只是這通絡丹乃四品靈丹,所需藥材珍貴,煉制更是極耗心神。”

  墨淺的心猛地揪緊,眼中剛燃起的光彩眼看就要熄滅。

  雲逸見狀,沉吟片刻。“這樣吧,我正好缺一位藥童。你若願在堂中幫忙數月,以工抵資,我便為你開爐煉丹,如何?”

  墨淺聽罷,用力點了點頭。“我願意!只要先生肯煉藥,做多久學徒我都願意!”

  “很好。”雲逸從袖中取出一只白玉瓶,“這是固本培元的‘養脈丹’,你先服下,可暫緩心脈不適。”

  墨淺雙手接過丹藥,“墨淺謝謝先生。”

  數日後,雲逸將一包桂花糕遞給正在整理藥架的墨淺,狀似無意地提起:“前日見到你兄長,他似在為你的病情憂心。”

  “我實在不忍。”雲逸輕嘆,“便告訴他,傳聞妖獸森林深處的紫靈果或對心脈有奇效。只是那地方凶險……”

  “哥哥他去了?”墨淺猛地抬頭,臉色煞白。

  “我本欲阻攔,可他已連夜出發了。”雲逸無奈搖頭,“但願他能平安歸來。”

  墨淺只覺得渾身血液都涼了。她比誰都清楚,哥哥雖然練了多年劍術,卻未曾修煉靈力。單憑凡人之軀獨闖妖獸森林,怕是凶多吉少。

  然而從那天起,墨淺的心就再沒有放下過。

  她依舊每日在丹堂忙碌,稱藥、搗料、整理藥架,可那雙清明的杏眼里總蒙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憂慮。

  她的身子本就單薄,這般心神煎熬之下,臉色愈發蒼白,偶爾還會因心脈不適,扶著藥架微微喘息。

  雲逸將這一切看在眼里。

  他並未催促,反而更加“盡心”地照料她,時常為她診脈,又親自煉制了各種“養脈丹”、“寧神散”,藥材一次比一次珍貴。

  “你兄長吉人天相,定會平安歸來。”他總會適時地溫聲安慰,將新煉的丹藥遞到她手中,“你需保重自己,莫要等他回來,你卻先倒下了。”

  他的關懷無微不至,幾乎像一個真正的長輩。

  可墨淺捧著那些藥香馥郁的丹丸,心中的不安卻與日俱增。

  她欠下的,似乎早已不是一個藥童能償還的了。

  終於,在一日傍晚,雲逸又將一瓶新藥放在她面前時,墨淺後退一步,深深地行了一禮,“先生,請您不要再為我煉制這些丹藥了。”

  她抬起頭,繼續道:“您給予我的恩情,已經遠遠不止我當藥童所能回報。墨淺實在承受不起更多了。”

  雲逸遞出藥瓶的手頓在半空。

  隨後微微嘆了口氣,將藥瓶輕輕放在一旁的桌上,“我明白你的心思了。”他看向墨淺,“但你需知,若墨塵此去真有什麼不測,我這一輩子都無法心安。這些丹藥,與他的安危相比,不值一提。”

  他上前一步,拉近著與墨淺的距離,“墨淺,在墨塵不在的這些日子里,你若是不嫌棄,就把我當成你的兄長。讓我代他照顧你,可好?”

  他頓了頓,繼續道:

  “待他尋得藥材平安歸來,我立刻便履行約定,開爐為你煉制通絡丹。屆時,你們兄妹團聚,你的身體也能好轉,豈不圓滿?”

  墨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她看著桌上那瓶被擱置的丹藥,只覺得周身仿佛被一張無形而又溫暖的網緊緊裹住,越是掙扎,纏得越緊。

  她只能垂下眼睫,“……是,多謝先生。”

  幾天後的一個清晨,墨淺沒有像往常一樣去丹堂。

  她帶了隨身短劍和一個包袱便朝城外走去。墨淺知道自己修為低微,但想到兄長獨自在妖獸森林涉險,終究放心不下。

  剛走出官道不遠,身後便傳來急促馬蹄聲。

  “墨淺!”

  雲逸策馬攔在她面前,臉上再不見往日溫和。他掃過她腰間短劍,壓著怒意冷聲道:“你要去哪?”

  “我去找哥哥……”她下意識握緊劍柄。

  “胡鬧!”雲逸第一次對她厲聲呵斥,“就憑你這點修為,連森林外圍都走不過!我既已派人前去,你如今貿然闖入,非但幫不上忙,若是遇險,讓你兄長如何自處?”

  他逼近一步,周身氣息如山壓下:“回去。別讓我失望。”

  無形的威壓讓墨淺心脈一陣抽痛,她臉色更白了幾分,她垂下頭,低聲應道:“是。”

  她只能乖乖地跟著他回去。

  路上,雲逸的氣息已然平復,恢復了那副溫文爾雅的姿態,仿佛剛才的厲聲呵斥從未發生過。

  她溫和地規勸道:“墨淺姑娘,你不要任性。妖獸森林何等凶險,你若出事,讓我……讓你兄長如何承受?我這都是為你好。”

  墨淺沉默地聽著,指甲掐進掌心。

  回到丹堂後院,雲逸屏退了旁人,看著她,忽然話鋒一轉,“這小小的丹堂,終究是局限了。每日稱藥搗料,對你而言,也確是委屈。”

  他微微傾身道:“墨淺,從明日起,你可以不用做這些學徒的雜活了。我想讓你跟在我身邊,處理一些更重要的事。多長長見識,於你將來,大有裨益。”

  她正要開口,雲逸又輕輕補上一句:“當然如果想留在這里做著無關緊要之事,也可以,我不強求。”

  墨淺低下眼瞼,“墨淺願聽先生安排。”

  “很好。明日辰時,我要迎接一位貴客,你隨我一起。”

  翌日,墨淺來到丹堂,正穿著簡譜的雜役裝,卻聽見雲逸道:“這衣服不合適,你去把這件換上。”

  雲逸早已等在院中。

  今日他特意換了身月白雲紋錦袍,玉冠束發,比平日更顯清貴。

  見墨淺仍是這身打扮,他目光微沉,隨即展顏笑道:“來得正好。”

  他側身指向內室檀木架:“這身雜役服不合適。我為你准備了新的衣裳,去換上吧。”

  衣架上懸掛著一套胭脂紅色的流雲錦宮裝,色澤如晚霞般濃烈。

  最外層罩著透明的金絲薄紗,其上用細碎晶石繡著繁復的蝶戀花紋,在光线下流光溢彩。

  而內里的抹胸長裙,領口開得極低,以交疊的V字形設計,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少女纖細的鎖骨與胸前一抹瑩白柔嫩的曲线,腰肢處用一條鑲著靈玉的織金腰帶緊緊束起,更顯得不盈一握,裙擺則如疊疊雲霞鋪散開來。

  “先生,這……” 墨淺臉頰泛起紅暈,下意識地後退半步,這衣裳實在太過大膽華貴。

  “要見的貴客非比尋常。” 雲逸走近幾步,目光落在她局促的臉上,“既代表雲氏丹堂,衣著便不能失了禮數,更要投其所好。”

  他抬手示意侍女上前:“帶墨淺姑娘更衣。”

  兩個侍女立即上前,攙扶著墨淺進入內室。

  片刻後,當墨淺再次走出時,等在外間的雲逸眼中掠過幾分驚艷。

  她略帶厚度的唇瓣塗上了鮮紅色胭脂,宛如初雪映霞,顯得嬌艷如花。

  優美的頸項與精致的鎖骨在低胸設計下完全顯露著,甚至隱約可見胸脯柔和的弧度,既帶著少女的青澀,又平添了幾分不自知的誘惑。

  金絲薄紗下,雪白的臂膀若隱若現。

  緊束的腰封更是將她從未展露過的、窈窕曼妙的身段勾勒得淋漓盡致。

  侍女為她解開了原本簡單的發束,墨黑的長發如瀑般披散下來,僅用一支簡單的赤金步搖松松挽起少許,更襯得她小臉瑩白,我見猶憐。

  “很合適。” 雲逸贊美道,目光在她身上流轉:“記住,墨淺,從現在開始,你代表的是我的臉面。”

  辰時剛過,兩輛玄色馬車停在丹堂門前。

  車簾掀起,一位身著玄色暗紋錦袍的中年男子緩步下車,正是商會會長蘇慎言。

  他身後跟著四位隨從,抬著兩只沉甸甸的紅木箱。

  “蘇會長大駕光臨,蓬蓽生輝。”

  蘇慎言的目光在墨淺身上停留良久,才轉向雲逸:“雲先生好福氣。”

  茶室內,墨淺跪坐在雲逸身側奉茶。她垂眸時,能感覺到蘇墨言的視线始終流連在她裸露的頸間。

  “聽說前些日子,青玄門拒了個心脈有損的姑娘。”蘇慎言忽然開口。

  雲逸從容接過墨淺手中的茶壺,順勢握住她的手腕:“確實可惜。不過墨淺如今在我這里,倒是找到了適合她的路。”他指尖在她腕間輕輕摩挲,“您說是不是?”

  墨淺低聲道:“是,多謝先生栽培。”

  ……

  期間談論的,皆與墨淺無關,莫約數個時辰後,天色漸晚,蘇慎言才離開。

  送走蘇墨言後,雲逸看著那兩只紅木箱,對墨淺說:

  “三日後王縣令設宴,你隨我同去。”

  他伸手想碰觸她發間的步搖,墨淺下意識偏頭避開。

  雲逸也不惱,只淡淡道:“去把衣裳換下來好生保管。”

  他的目光掃過她換下的舊衣:“這些粗布衣裳,以後就不必再穿了。”

  後續好多天,墨淺隨著他走過大場面,見過許多大人物,這些經歷,似乎正一點點地迷失著墨淺的本心,也一點點地模糊墨淺的邊界,消磨著她的羞恥心,墨淺變得越來越順從,而雲逸,也變得肆無忌憚了起來。

  這日清早,雲逸將一件薄如蟬翼的鵝黃紗裙拋在案幾上,裙擺綴滿珍珠的流蘇發出叮咚響聲。

  衣料十分透明,甚至能看清底下絲絛系帶的痕印,前襟僅用兩指寬的鮫綃遮掩雙峰,後背則完全鏤空至腰窩。

  墨淺指尖觸到冰涼滑膩的緞面時,肩胛骨微微發顫。

  “換上這件。”雲逸說道。

  墨淺習以為常地拿上這紗裙,准備換衣裙,正要離開,卻聽到雲逸說:

  “就在這換。”墨淺猶豫了一會,便解開衣裳系帶,保守朴素的衣服從雪白的肌膚上劃下,少女如玉胴體驟然暴露在晨光里。

  嬌乳如含苞玉蘭,頂端淺褐色乳珠因受驚而挺立,腿心稀疏的烏絨下,粉嫩小穴在腿根交疊處若隱若現。

  墨淺將透明紗衣裹住青澀肉體。

  珍珠流蘇垂落時,恰恰掃過腿心那道肉縫,冰得她並緊的雙腿滲出滑膩水光。

  當她被迫轉圈展示時,紗衣緊裹的乳房在動作中彈跳起伏,兩點乳尖將薄紗頂出曖昧凸起。

  雲逸喉結滾動著:“瞧這身浪肉,真是當娼妓的料。”

  “今日寧遠候的公子和你坐同一輛馬車。記住,不許多嘴!”

  墨淺在來之前已經偷偷地在家里哭過,她不知自己什麼時候會失身,或許是今天,或許是不久的將來。

  她很想念墨塵,但她同樣也不知道,這正是墨塵回來的當天。

  馬車內。

  狹小的空間里散發著情欲熏香,墨淺緊貼著車廂壁坐著,盡可能拉開與對面那位華服青年的距離。

  鵝黃紗裙幾乎起不到任何遮蔽作用,冰涼的緞面貼著她的肌膚,珍珠流蘇隨著馬車的顛簸輕輕晃動,她雙臂交疊,試圖遮掩前胸。

  寧遠候公子寧逍,一個面色帶著縱欲過度青白的年輕男子,正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她。

  “雲先生倒是會調理人。”寧逍輕佻地輕笑一聲,“前些日子見著,還是個病弱女子,如今倒是很有些味道了。”

  墨淺死死低著頭,沉默不語,甚至不敢呼吸太重。

  寧逍見她如此,似乎更覺有趣。

  他傾身過來,粗重呼吸噴在她的耳廓:“怎麼?雲逸沒教你怎麼伺候人?”說著,他伸出手,輕輕勾了一下她裙擺上垂落的珍珠流蘇。

  這一下輕微的拉扯,卻讓墨淺渾身猛地一僵,下體滲出了股股蜜液。

  “嘖,這珍珠成色一般。”寧逍嫌棄地收回手,卻貪婪地打量著她,“回頭讓小爺賞你幾顆南珠,綴在這腰上,定是極美。”

  馬車最終停在了一座精巧的別院前。

  門楣上懸著“怡情小築”的匾額,字跡風流婉轉。

  早有身著薄紗的侍女提著燈籠候在門前,見到寧逍,皆柔順地躬身行禮。

  寧逍率先下車,回頭見墨淺仍在車內躊躇,不耐地嘖了一聲:“怎麼?還要本公子親自請你?”

  墨淺深吸一口氣,提起那幾乎無法蔽體的紗裙裙擺,小心翼翼地下了車。

  清風拂過,穿透單薄的衣料,激起一陣寒意,也讓她裸露的肌膚起了一層細小的疙瘩。

  寧逍引著她穿過曲徑通幽的回廊,來到一處暖閣。

  閣內熏香更濃,地上鋪著厚厚的西域絨毯,角落的鎏金獸爐吐著裊娜香煙。

  他屏退了左右侍女,閣內頓時只剩下他們二人。

  他自顧自地在軟榻上坐下,敲了敲桌子。

  “過來,給本公子斟酒。”

  墨淺垂著眼,一步步挪到案幾前,執起酒壺。她盡力穩住手腕,但壺嘴與杯沿相碰時,仍發出了細微的磕碰聲。

  寧逍並不接杯,反而就著她的手,低頭啜飲了一口。溫熱的酒氣混合著他身上濃郁的熏香,撲面而來。

  “雲逸倒是舍得下本錢調教你。”他放下酒杯,手指忽然勾起她垂落的一縷發絲,在指間纏繞,“不過,他有沒有告訴你,把本公子伺候高興了,就是改變你命運的機會?”

  墨淺猛地偏頭,想將發絲從他手中抽離,卻被他攥得更緊。

  “躲什麼?”寧逍嗤笑,另一只手忽然攬住她纖細的腰肢,將她猛地拉到身邊,“穿成這樣,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放開我!”

  寧逍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反抗弄得一怔,稍顯憤怒,卻又帶著玩味地說道:

  “呵,還有點性子。”他非但沒松手,反而收緊了手臂,將她牢牢禁錮在懷里,低頭在她耳邊惡意地低語,“本公子最討厭你這樣的,既想當婊子,又要立牌坊。”

  墨淺捏緊了拳頭。但這一舉動被寧逍看在眼里,又繼續道:“為何雲逸會安排你和我坐同一輛車,你當真不知?”

  聽了他的話,掙扎的動作瞬間僵住,臉色蒼白。

  感受到她的軟化,寧逍得意地笑了,手指撫上她後背鏤空處光滑的肌膚。勾勒出少女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的身體輪廓。

  “這才對嘛……”

  寧逍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早這麼聽話,不就少受罪了?非要本公子動粗。”

  他的另一只手順著她完全鏤空的後背,從她光潔的脊柱溝一路向下滑到深陷的胳肢窩。

  墨淺情欲難耐,軟倒在寧逍懷里。

  “這身子骨,雖然瘦了點,但皮肉倒是滑嫩得很,摸起來手感甚妙。”他一邊說著,一邊隔著薄如蟬翼的薄紗,捏住了她胸側的軟肉。

  墨淺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雙臂下意識地想要護住胸前,卻被他禁錮得更緊。

  寧逍的玩弄變得更加肆無忌憚,他似乎很享受墨淺這種無聲又屈辱的忍耐。

  他捏著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那張淚痕未干的蒼白小臉,與自己對視。

  “看著本公子。”

  墨淺的杏眼中蓄滿了水汽,驚恐地看向他。

  寧逍的玩弄變得更加肆無忌憚,他似乎很享受墨淺這種無聲又屈辱的忍耐。他松開捏著她下巴的手,轉而用指尖輕輕劃過她滾燙的臉頰。

  “我知道你們家以前是賣酒的,想必對酒有些見識。來,不妨嘗嘗本公子這壺玉龍釀如何?”

  說罷,他拿起桌上那把細嘴銀壺,遞到了墨淺面前。

  墨淺看著那在眼前晃動的壺嘴,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她。她偏過頭冰冷道:“我沒有酒杯。”

  寧逍聞言,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我覺得……”他掃過墨淺因緊張而微微起伏的胸口,以及透明的紗裙,“你不用。”

  墨淺猛地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寧逍。

  極致的羞辱感瞬間衝垮了恐懼,她猛地抬手,想要打掉那只銀壺。墨淺的手腕被寧逍輕易攥住,那力道大得讓她骨骼生疼。

  寧逍眼底閃過一絲戾氣,抬手便是一記耳光!

  “啪!”

  墨淺被打得偏過頭去,左頰瞬間紅腫起來,火辣辣的疼痛伴隨著耳鳴,讓她眼前陣陣發黑。

  “臭婊子,別給臉不要臉。雲逸沒教過你規矩,小爺我不介意親自教教你。”

  屈辱、恐懼、疼痛種種情緒如同冰錐,狠狠刺穿了她連日來被華服和宴會麻痹的神經。

  淚水終於衝破了緊閉的眼眶,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冰涼滑膩的紗裙上。

  她緩緩睜開被淚水洗過的眼睛,顫抖道:

  “好……我喝。”

  寧逍滿意地笑了,將酒壺遞到她唇邊,“這就對了。”他湊近她耳邊,低語道:“記住,小爺我沒喊停的時候,不許停下來。”

  墨淺素來淺酌即醉,三兩口辛辣玉液入喉便化作燎原烈火躥遍四肢百骸。

  她嬌軀如春雪遇陽般癱軟在紫檀案幾上,鵝黃紗裙浸透了瀲灩酒漿,濕漉漉緊貼著玲瓏曲线。

  薄紗遇水幾近透明,渾圓乳暈透出淺褐陰影,腿心處稀疏烏絨下竟隱約浮起一道嫩紅肉縫的輪廓。

  寧逍見她徹底昏迷,臉上泛起興奮的紅光,他迫不及待地搖晃著她那纖細的肩頭,卻再無一絲反應。

  他不再猶豫,粗暴地扯開了墨淺紗裙的系帶。

  絲絛應聲斷裂,原本就單薄的衣裙瞬間失去了所有支撐,順著她柔嫩的肌膚滑落,無力地堆積在她腳下。

  少女凝脂玉體徹底暴露在氤氳香霧里。

  羊脂白玉般的肌膚漫開醉酒桃暈,纖腰深陷絨毯壓出淫靡凹痕,兩條玉腿如瀕死天鵝般無力攤開。

  腿心烏絨早被蜜露浸得晶亮,肥厚陰唇如初綻玫瑰微微翕張,翕動間吐露出嫩紅穴肉,他喉結滾動著撲上去,手指狠狠掐住兩團綿乳。

  她嬌小玉乳不足一掌可握,頂端淺褐乳暈中央,兩顆紅豆似的奶頭早已硬挺充血。

  寧逍獰笑著用拇指指甲掐擰右乳奶頭,昏迷的墨淺猛然弓腰抽氣,喉間溢出幼貓般的嗚咽。

  “賤貨奶頭倒是敏感!”他啐罵著俯身啃咬左乳,犬齒陷入乳肉留下青紫齒痕,濕滑舌頭裹著乳尖瘋狂吮吸,嘖嘖水聲混著少女斷斷續續的泣音在暖閣回蕩。

  唾沫沿著乳溝流到小腹,在肚臍積成亮晶晶的水窪。

  “讓爺瞧瞧你這騷穴!”中指猝然捅進翕張肉縫!緊致膣肉如活物般絞緊手指,粉穴被撐成圓潤肉環。

  “咕啾…咕啾…”淫靡水聲隨著指節抽插越來越響,嫩紅穴口泛起白沫,黏濁蜜液從指縫噴涌,在雪白腿根拖出十數道銀絲。

  寧逍猛地抽指帶出股股汁水,突然將整張臉埋進少女腿間。

  舌尖剮蹭腫脹陰唇,擠開層層嫩肉直搗花心,昏迷的墨淺雙腿驟然繃如彎弓。

  “噗嗤!”

  足尖在絨毯蜷縮扭動間,腿心嫩穴突突抽搐,大股溫熱潮液'滋'地噴濺在寧逍鼻梁。

  “啊嗯~”少女喉間溢出甜膩嗚咽,腰臀竟脫離意識瘋狂擺動,晶瑩愛液如失禁般汩汩涌出,澆得他須發淋漓濕透。

  墨淺此時的意識混混沉沉,但是早已春意盎然,一番舔舐過後,她雙腿驟然繃直,腳趾在絨毯上蜷縮著,小腹劇烈起伏間噴出大股溫熱潮液。

  “昏過去還浪成這樣!”寧逍抹著滿臉汁水怒罵,雙手鐵鉗般掰開少女腿根。

  嫩紅肉縫被扯成橢圓肉洞,薄膜般的處女膜在翕張穴口透出珍珠光澤。

  “是個沒開封的好貨!” 他欣喜道。

  他急不可耐地扯下褲子,卻見那玩意兒軟趴趴地耷拉著,像條受了驚嚇的蚯蚓,疲軟不堪。

  連日來的過度縱欲,早已掏空了精元,肉棒早已不復往日的雄風。

  墨淺的嬌軀就在眼前,初開的苞蕾散發著誘人的甜香,本該是讓他浴火重生的催化劑,然而,縱使她此刻昏迷不醒,這副未經人事的純真模樣,也無法喚醒他萎靡不振的肉棒。

  寧逍不甘心地扶著半軟不硬的肉棒,將它抵在墨淺腿間那道濕潤的肉縫上。

  墨淺的穴口經過之前的舔舐,此刻已是春潮泛濫。

  他試圖將肉棒送入誘人的穴口,可那玩意兒實在不爭氣,軟綿綿的像一截爛泥,根本使不上力氣。

  加上墨淺小穴分泌出的淫水太過豐沛,濕滑異常,他幾次嘗試,都只是在穴口打了個滑,便無力地彈了出來。

  寧逍的臉色鐵青,心中的怒火也隨之噌噌上漲。

  “該死的!”寧逍低咒一聲,額角青筋暴起。

  他粗暴地揉搓著肉棒,可無論他如何揉搓,都只是象征性地顫動幾下,依舊軟弱無力。

  看著墨淺嬌艷欲滴的臉龐,憤怒又無奈。

  怡情小築的朱漆大門前,已是一片狼藉。

  墨塵拄著一柄卷刃的鐵劍,勉強站立。

  他渾身染血,粗布衣衫被割裂出無數道口子,露出底下翻卷的皮肉和青紫的淤痕。

  他只是一境修為,硬闖這侯府別院,與多名護衛搏殺至今,完全是憑著一股不要命的狠勁和救妹的執念在支撐。

  “將我妹妹還回來!”

  他嘶啞地咆哮,竟讓圍著他的幾名帶傷護衛一時不敢上前。他們雖傷了這少年,卻也被他這股以命相搏的氣勢所懾。

  這邊的動靜終於驚動了院內。

  寧逍皺著眉頭,一臉不悅地走了出來。他看著門前血人般的墨塵和略顯狼狽的護衛,“哪里來的瘋狗,在此狂吠,擾人清靜?”

  墨塵看到正主,赤紅的眼睛幾乎要滴出血來,他用劍尖指向寧逍:“放了我妹妹墨淺!”

  寧逍風流慣了,這般不要命的硬茬也是少見。他想起父親'莫惹是非'的警告,嫌惡地皺眉,若真鬧出人命,少不得又要挨重責。

  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對著身後吩咐道,“去把那丫頭弄出來,趕緊打發走,真是掃興。”

  一名侍女應聲而去。片刻後,她攙扶著一名少女走了出來。

  那正是墨淺。

  她似乎飲了酒,此刻已然清醒,但眼神還有些迷蒙恍惚。

  她身上只倉促地裹著一件寬大的黑色外袍,袍子下擺空空蕩蕩,露出纖細蒼白的腳踝,原本的衣物不知去向。

  凌亂的黑發披散著,她看到門前血泊中的哥哥,淚水瞬間涌了上來。

  “哥!”

  墨塵看到妹妹這般模樣,心如同被撕裂,他踉蹌著上前,一把將妹妹緊緊護在身後。

  “我們走。”

  他緊緊握著妹妹冰涼的手,一步一瘸,拖著沉重的身軀,帶著她,緩緩消失在街道的盡頭。

  寧逍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啐了一口:“晦氣!”

  夜色深沉,小屋內只燃著一盞如豆的油燈。

  墨淺終於從渾渾噩噩中完全清醒,身上的不適與記憶一同回籠,讓她忍不住瑟瑟發抖。

  然而,當她察覺到兄長墨塵體內那縷微弱卻真實流動的靈力時,蒼白的臉上不禁露出了驚愕。

  “哥,你凝聚靈渦了?”

  墨塵靠在牆邊,簡單處理過的傷口依舊隱隱作痛,他點了點頭,沒有多言。

  在妹妹斷斷續續、帶著後怕的敘述中,他聽到了雲逸那看似溫和實則步步緊逼的照顧,聽到了一次次身不由己的盛裝出席,也聽到了被帶入怡情小築後的無助與恐懼。

  一股冰冷徹骨的恨意,瞬間纏緊了墨塵的心髒。

  次日清晨。

  幾乎從不被外人叩響的門,傳來了沉穩的敲擊聲。

  墨塵心中警覺,開門一看,站在門外的,竟是穿著一身素雅長袍,面容溫潤的雲逸。

  墨淺一見到他,小臉霎時血色盡失,如同受驚的小鹿,下意識地縮到了墨塵身後,手指緊緊攥住了兄長的衣角。

  雲逸將這一幕盡收眼底,臉上慣常的溫和笑容稍稍凝固,幾分不悅與怒火悄然掠過。

  “雲先生。”墨塵側身擋住妹妹,他微微躬身,“昨日多謝先生為我指路。”

  “簡單的感謝,最是無用。這些時日,我傾注在墨淺身上的,何止一句輕飄飄的感謝?我的時間、精力,還有那些價值不菲的溫養丹藥,莫非在你看來,如此廉價?”

  他頓了頓,清晰地拋出兩個選擇:

  “其一,墨淺繼續回我丹堂,留在我身邊調養。她的心脈之症,普天之下,除了我,恐怕無人能續命。”

  “其二,若你們不願,我也不強求。只是,請將我這些時日的付出,折合成金幣歸還。粗略算來,那些丹藥與心血,價值當在三百金幣之數。”

  三百金幣!自從爹娘走後,生活雖過得去,但也絕稱不上富裕,這三百枚金幣對兄妹來說就是天文數字。

  墨塵腦海中瞬間閃過妹妹描述中那些不堪的經歷,拳頭在袖中猛地握緊,他絕不可能再讓妹妹回到那個魔窟!

  “哥,我去。”墨淺顫抖地說道。

  “你閉嘴!”墨塵低吼一聲,將她牢牢護在身後,沒有半分退縮。

  雲逸看著這對相依為命、負隅頑抗的兄妹,露出了瘮人的微笑。

  “無妨,你們可以慢慢考慮。”他轉身離去,臨出門前,輕飄飄地留下一句,“我可以給你們兩日時間。”

  他走後,屋內只剩下壓抑的沉默,以及那三百金幣,如同沉重的大山,壓在了兄妹二人的心頭。

  “哥,讓我去吧,我不想連累你。”墨淺的眼淚無聲滑落。

  “他這是使詐!”墨塵一拳砸在斑駁的土牆上,震下簌簌灰塵。

  牽動了傷口,他悶哼一聲,額角滲出冷汗,“那些丹藥也不知真假,如今倒成了挾恩圖報的籌碼!墨淺,你聽我的,要不你先離開這里。他主要目標是你,應該沒辦法對我怎麼樣。”

  墨淺抬起淚眼,茫然地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離開?哥,我能到哪里去……”

  這聲反問讓墨塵瞬間啞口無言。

  天地茫茫,他們舉目無親,一個修為低微又身患心脈之症的弱女子,離了這勉強遮風擋雨的破屋,又能去往何處?

  只怕下場比留在雲逸手中更慘。

  墨塵腳步頓在門邊,沒有回頭。

  “淺兒,記住哥的話。”他側過半邊臉,“眼下這事,你絕不能私自去找他。有任何念頭,哪怕覺得是為我好,也必須先同我商量。”

  “別再自作主張……哥不能再承受一次了。”

  說完,他毅然推門而出,融入將明未明的天色里,只留下屋內心神不寧的墨淺,和那句沉甸甸的叮囑在空蕩的屋中回響。

  翌日清晨,墨塵就出了門。

  他在這城里長大,能稱得上“認識”的人,無非是昔年爹酒坊里的一些老伙計、左鄰右舍的街坊,以及幾個兒時曾一同玩耍、如今卻已疏遠的伙伴。

  他挨家挨戶地去尋,放下所有尊嚴和少年意氣,艱難地開口乞求。

  然而,回應他的,多半是無奈的嘆息、同情的目光,以及迅速的關門聲。

  有些人生活本就拮據,有心無力。

  偶有一兩個念及舊情,或憐憫他兄妹處境的,掏出些銀錢塞到他手里,可那數目無異於杯水車薪。

  他日出奔走,歸來時已經是披星戴月,懷揣著零零散散、加起來不過十余枚銀幣的希望,身心俱疲地回到了家。

  推開門,屋內沒有點燈。

  借著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他看到墨淺蜷縮在床榻角落,臉色比昨日更加蒼白,呼吸也顯得有些微弱急促,顯然是心脈之症因連日來的驚嚇與憂思而加重了。

  “淺兒,你身子不好,先回去歇息。”他將妹妹輕輕往內屋推了推,“天塌下來,有哥頂著。”

  “哥……”墨淺抓住他冰冷的衣袖,眼中滿是擔憂與不安,可墨塵直接打斷了她:“別瞎想。說不定……我們家還有不知道的家底呢,爹娘以前說不定在哪兒藏了寶貝,我去找找看。”

  這事墨淺也沒辦法說什麼,畢竟事情因她而起,而墨塵在盡力挽救。

  墨塵在家里都翻了個遍,找不到特別值錢之物。

  牆角那塊青灰色巨石倒是顯眼,自他記事起就立在那兒,爹娘從未說過緣由,如今他焦頭爛額,更無心探究。

  轉身走進娘親生前住的屋子,推門帶起一陣浮塵。里面收拾地很有條理,但還是感覺空蕩蕩的。

  找了許久,發現了他娘親的儲物戒指,靈識探入,正是最適合金靈渦的功法與靈器:封面泛黃的《金霞決》和一把秀氣的銀白長劍,這些或許值錢,但是墨塵根本不想賣,墨淺也是金靈渦,這些更像是為墨淺准備的。

  其次這是他娘的東西,想留個念想。

  他將戒指緊緊攥在掌心,朝空蕩的屋內鄭重磕了三個頭。

  翌日天剛蒙蒙亮,墨塵便趕到城中最大的拍賣場:聚寶閣。接待他的女子身著月白襦裙,梳著流雲發髻,舉止嫻雅。

  “這兩件都是優品低階的寶物。”她仔細驗過功法和靈劍,“按規矩要排在三日後拍賣。”

  墨塵急道:“能否今日就出手?我願折價兩成。”

  女子輕輕搖頭,簪上流蘇隨之晃動:“拍賣也講先來後到,還望見諒。”

  墨塵拿著儲物戒失望地回到家,推開門就見墨淺昏倒在地,他心頭一緊,背起妹妹就往外跑。

  老郎中須發皆白,搭著脈沉吟良久:“這小女娃憂思過重,加上先天體虛,我開幾服安神補氣的藥。你啊,回去買只老母雞燉湯,好生將養著。”

  墨塵急急追問:“老先生,她心脈的舊疾……”

  “心脈淤塞,非但沒好轉,反而更重了。”老郎中搖頭嘆息,“老夫只是個尋常郎中,並無疏通經脈的本事。”

  這話像盆冷水澆在墨塵頭上。他朝著老郎中拱了拱手,便作別了。

  墨塵端著藥碗走進屋里,正午的陽光透過窗櫺照在湯藥上。

  “別擔心,”他扶著妹妹坐起,將藥碗遞到她手中,“我已經找到門路了,再寬限幾日就好。”

  墨淺低頭抿著藥,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待到暮色四合,墨塵在灶間生起火,將早晨當掉玉簪換來的羔羊肉細細切塊。羊肉在鍋里咕嘟作響,香氣彌漫在狹小的屋子里。

  “哥,這羊肉……”墨淺倚在門邊,聲音虛弱。

  “郎中說要溫補。”墨塵頭也不抬地翻動著鍋鏟,“你先把身子養好,其他的不用操心。”

  翌日,天色陰沉。

  雲逸果然再次登門,他一身錦袍,氣度雍容,三境靈修的威壓若有若無地散開,他身後跟著四名氣息沉凝的隨從,其中一人眼神銳利如鷹,周身靈力波動赫然已達三境巔峰。

  “墨塵,三日之期已到,我來接人。”雲逸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墨塵將妹妹護在身後,“雲先生,墨淺不會跟你走。那三百金幣,我會想辦法還你。”

  “還?”雲逸輕笑一聲,“我若現在就要,你能給嗎?”

  墨塵沉默了。他懷中全部家當只有上百枚銀幣,杯水車薪。

  見墨塵無言以對,雲逸臉上的笑容淡去,眼神漸冷。“既然你想當這老賴,那我只好討個公道了。”他微微抬手。

  他身後那四名靈修會意,身形一動,瞬間散開,隱隱將墨塵兄妹所有退路封死,強大的氣機鎖定二人,防止他們逃跑。

  “隨我去縣衙走一趟吧。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若還不上,以工抵債,也是律法所容。我倒要看看,到了公堂之上,你還能如何狡辯!”

  他看著圍攏上來的靈修,又看看身後臉色慘白、瑟瑟發抖的妹妹,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憤怒涌上心頭。

  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帶著些許疑惑,從不遠處傳來:

  “墨塵,我給你的玉牌,你怎麼不用?”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牆頭不知何時立了道身影。

  她負手而立,玄黑斗笠垂落的輕紗在風中微揚,露出线條分明的下頜。

  青黑衣衫被風吹得緊貼身軀,勾勒出利落的肩线勁腰,金线繡的竹影在袖口若隱若現。

  她單足輕點牆頭青瓦,及膝長靴纖塵不染。

  院中劍拔弩張的氣氛驟然一變。雲逸帶來的靈修們不自覺後退半步,手已按在兵器上,他們甚至沒察覺此女何時出現的。

  墨塵一怔,下意識摸向懷中那枚冰涼剔透的玉牌。

  這是當初分別時顧雪璃所贈,言及事情辦妥,便可捏碎玉牌,她自會感知。

  這幾日他焦頭爛額,竟將此物忘了。

  雲逸眉頭微蹙,打量著這不速之客。

  他竟看不透此女的深淺,尤其是她身上那件金絲竹影的黑紗衣,絕非尋常之物。

  他抬手制止了欲要上前的隨從,臉上重新掛起溫和的笑容,拱手道:

  “這位姑娘是?在下雲逸,在此處理一些私事,若有打擾,還望海涵。”

  顧雪璃卻並未理會他,斗笠微轉,似乎只是看著墨塵,等待他的回答。這時雲逸笑容稍稍凝固,卻急忙掩蓋了下去。

  墨塵窘迫地揉了揉後頸:“雪璃姑娘,這幾日事情紛亂,一時忘了玉牌之事……”

  墨淺從兄長身後悄悄探出半個身子,鼻尖縈繞著顧雪璃身上清冽如雪松的淡香,連日來緊繃的心弦忽然松了幾分。

  顧雪璃輕飄飄地從牆頭躍下,落在墨塵面前三歩遠處,“你這麻煩,能說與我聽麼?”

  墨塵感激地點頭,將這些時日的遭遇原原本本道來。雲逸立在原地,臉色漸漸鐵青,卻因摸不透顧雪璃的深淺,始終不敢輕舉妄動。

  待墨塵說完,雲逸勉強擠出笑容:“姑娘何必聽他一面之詞?”

  “那他說的,有不實之處?”顧雪璃斗笠微轉。

  “大致無錯。”雲逸咬牙承認,隨即話鋒一轉,“既然姑娘要插手此事,何不摘下斗笠,以表誠意?”

  顧雪璃聞言,抬手輕掀斗笠。

  黑紗拂起,先見一道利落的高馬尾,發絲如潑墨般散在肩後。

  她轉臉望來,眉形不畫而黛,卻比尋常女子多了三分劍鋒般的英氣;膚色如玉般溫澤,又如霜般清冽。

  一側劉海輕掩下,露出秀美的鼻梁,其下那朱砂似的唇,宛如雪原上獨自綻放的紅梅。

  雲逸看著顧雪璃清冷的側顏,心頭微震。這般氣度的女子,絕非常人。

  卻見顧雪璃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隨手擲於地上,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這是三百枚大胤金幣。”

  雲逸一時啞然。他當初隨口報出這個數目,不過是想逼墨塵就范,哪想到真有人能隨手拿出這般巨款。他遲疑著不敢去接,愣在了原地。

  “怕什麼?”顧雪璃眸光一轉,指向雲逸身旁的一個護衛,“你過來點驗。”

  那護衛戰戰兢兢地上前,正要彎腰拾起錢袋,雲逸突然反應過來,連忙擺手:“姑娘言重了,這都是誤會……”

  “誤會?”顧雪璃唇角泛起一絲冰冷笑意,“方才你氣勢洶洶要帶人走,可不像是誤會。”她聲音陡然轉冷,“既然送來了錢,就請當面點清,免得日後又說我們賴賬。”

  “不要錢,卻要人?莫非是來明搶的?”

  話音未落,她腳下青石板上突然蔓延開細密的冰霜,森森寒氣直逼雲逸面門。雲逸雙腿微顫,以他三境修為,竟完全看不透這女子的深淺。

  “都是在下一時糊塗。”雲逸強壓下心中驚懼,拱手道,“今日冒犯了,我們這就告辭。”說罷帶著眾人倉皇離去。

  待他們走遠,墨塵這才深深作揖:“雪璃姑娘大恩,墨塵沒齒難忘。”

  “不必掛在心上,”

  墨淺從兄長身後探出身來,小聲問道:“姐姐,你為什麼要幫我們?”

  顧雪璃眸光微轉,落在墨塵身上:“我等著你哥帶路送信呢。”

  墨塵耳根微紅,連忙道:“姑娘奔波勞頓,不如先歇息片刻,讓我們略盡地主之誼。待用過便飯,我們即刻出發。”

  市集上人聲鼎沸,陽光透過棚架的縫隙灑下,照亮了空氣中浮動的微塵。

  墨淺像只掙脫牢籠的雀鳥,在熙攘的人流中輕快地穿梭,她蒼白的臉頰,今日竟也透出些許紅暈,眉眼彎彎,是這段晦暗時日里,從未有過的鮮活與明亮。

  “哥,”她忽然回過頭,扯住墨塵的衣袖,“你尋到雪璃姐姐當朋友,得了這般機緣,竟都瞞著我?”

  墨塵被她扯得一個趔趄,無奈地抬手,用指節輕輕敲了下她的額頭,笑罵一句:“你個丫頭,心思倒挺活絡。”

  “我就是好奇嘛!”墨淺揉著額頭,隨即又湊近了些,“我說你怎麼突然就凝聚靈渦,踏入修行路了,原來是遇到了貴人,得了指點!”

  墨塵看著妹妹久違的笑顏,心中亦是百感交集。他護在她身側,隨著人流緩緩前行,只願這片刻的安寧與歡愉,能再長久一些。

  暮色漸沉,小院方桌上擺著三菜一湯。清炒時蔬油亮碧綠,紅燒羊肉香氣撲鼻,豆腐湯蒸騰著熱氣,還有碟金黃的辣椒炒雞蛋。

  墨淺利落地擺好碗筷,先給顧雪璃盛了滿滿一碗米飯,又為兄長斟了杯清酒。

  墨塵解下圍裙坐下:“粗茶淡飯,望雪璃姑娘莫要嫌棄。”

  顧雪璃執箸嘗了口雞蛋,輕輕點頭:“火候正好。”

  “姐姐喜歡就好!”墨淺眼睛亮晶晶的,“方才姐姐教訓雲逸那惡人,真是大快人心!這些時日我沒少受他欺壓。”

  “世間險惡,莫要輕信他人。”顧雪璃夾了塊羊肉放入墨淺碗中。

  墨淺捧著碗,小聲道:“只是哥哥從未提起結識了姐姐這般人物……”

  “在妖獸森林遇見的。”顧雪璃望向院中暮色,“當時我身負重傷,多虧你哥哥相助。”

  墨塵輕咳一聲,耳根微紅:“不過是湊巧…”

  “緣分二字,最是難得。”顧雪璃舉杯淺酌,月光柔和地照在她的眉眼上。

  煤油燈在方桌上投下溫暖的光暈。墨淺捧著飯碗,好奇地追問:“那後來呢?姐姐的傷是怎麼好的?”

  顧雪璃執箸的手微微一頓,霜白的側臉在燈影里泛起淡粉:“在山洞尋了些草藥…”她含糊其辭,不自覺地撫了撫衣襟。

  墨塵突然被米飯嗆到,連咳數聲:“淺兒,給雪璃姐姐盛碗湯。”他耳根通紅地打斷,“都是過去的事了。”

  墨淺眨眨眼,乖巧地舀了碗豆腐湯。她看著兄長通紅的耳尖,又望望顧雪璃難得局促的模樣,似是明白了什麼,抿嘴偷笑。

  顧雪璃低頭抿了口湯,氤氳熱氣模糊了她微揚的唇角。

  吃完飯後,暮色漸沉,墨塵在院中尋到靜立望月的顧雪璃。月光為她清冷的身影鍍上一層銀輝。

  “雪璃姑娘,我有個不情之請。”

  “但說無妨。”她並未回頭,依舊望著天邊新月。

  “請收我為徒。”顧雪璃終於轉身,“這個問題,你先前問過。”

  “這次不同。”墨塵抬眼與她直視,“我這次真切感到了無能為力。”

  院中靜默片刻,晚風拂過竹葉沙沙作響。

  “你為何執劍?”顧雪璃的聲音隨風飄來,“我想再聽一次你的答案。”

  這一次,墨塵認真思考了。他望向妹妹房間的窗櫺,想起市集上她久違的笑顏,想起雲逸步步緊逼時自己的無力,想起娘帶走趙新城的決心。

  “為守護。”他卻字字千鈞地說道,“守護該守護的人,守住該守的承諾。”

  顧雪璃靜立原地,既未承認也未否認。月光流淌在她清冷的側臉上,辨不出情緒。

  墨塵心頭一熱,當即撩起衣擺跪倒在青石板上:“弟子墨塵,願拜入師父門下!”

  顧雪璃卻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轉身便回了屋,留下他獨自跪在院中。

  一個時辰過去,露水打濕了衣襟。房門輕響,顧雪璃立在廊下,看著他依然挺直的身影:“還要跪到何時?”

  未等他回答,她又道:“我若收徒,不會在此久留。不久我便會離開,或許會誤了你的前程。”

  “無妨。”墨塵抬頭,目光灼灼如星,“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

  夜風拂過竹林,沙沙作響。

  “起來吧。”

  “謝師父!”墨塵的聲音帶著難掩的激動。

  “我在此地停留不過月余。”顧雪璃語氣清冷,“這期間,我會傳你靈修武道的基本。往後造化,全憑你自身悟性。”

  “弟子定不負師父教誨。”墨塵恭敬行禮,月光映照著他堅定的面容。

  他略作遲疑,終是問道:“師父,雲逸居心叵測,可墨淺的心脈之症……”

  “醫道非我所長。”顧雪璃截口道,眸中寒星微閃,“但雲逸自稱唯他能治,必是妄言。過幾日你帶墨淺隨我往甘泉寺走一遭,方丈或有良方。”

  ……

  晨曦初露,薄霧如輕紗般籠罩著小院。

  墨塵早早醒來,見顧雪璃已立在院中。青黑衣衫在晨霧中更顯清冷,金线繡的竹影若隱若現。

  “墨塵。”她忽然開口,聲音打破晨寂,“你為何執劍?”

  墨塵一怔。這個問題昨夜方才答過,一時摸不透師父的用意。

  “天下百兵各有其道。”顧雪璃轉身,眸光清冽如寒泉,“刀重剛猛,槍走凌厲,棍求沉穩。武道萬千,為何獨獨選擇劍?”

  墨塵一時語塞。這些年來只顧埋頭練劍,卻從未深思過其中緣由。那些基礎劍式早已融入骨血,可要說為何獨獨選擇劍道,他竟答不上來。

  “你過來。”顧雪璃示意他走近。

  墨塵依言上前,只見她並指如劍,輕輕點在他眉心。

  一股清涼氣息瞬間涌入靈台,腦海中頓時浮現無數兵刃虛影——長槍如龍,刀光似雪,棍影翻飛……

  “這是《百兵譜》。”顧雪璃收回手指,“槍求寸長,刀重狠絕,棍守方圓。你可仔細體悟一番。”

  墨塵道:“弟子謹記。”

  “不必拘泥於禮數,叫我雪璃就好。”

  “走。”顧雪璃轉身,“去武館。”

  晨光熹微中,二人穿過漸醒的街巷。顧雪璃步履從容,墨塵緊隨其後,腦海中仍在回味方才《百兵譜》中流轉的兵刃虛影。

  武館朱漆大門半掩,門楣上'百兵閣'三字鐵畫銀鈎。

  尚未進門,便聽得院內傳來破空之聲。

  推門而入,只見數十名武者正在晨練,槍芒點點,刀光霍霍。

  館主是個精壯漢子,見到顧雪璃衣衫如墨,眸光微凝:“姑娘是練家子?”

  顧雪璃微微頷首,將一袋銀錢放在兵器架上:“我想租個場地。”

  館主掂了掂錢袋,側身讓開:“最里間的練武場空著。”

  青石鋪就的練武場上,各類般兵器整齊陳列。顧雪璃袖袍輕拂:“按《百兵譜》所載,逐一試過。”

  “待你握遍諸般兵器,自會明白,是劍選擇了你,還是你選擇了劍!”

  墨塵凝神運氣,從丈二長槍到九節鋼鞭,從子母鴛鴦鉞到吳鈎雙劍。

  當他握住沉重的宣花斧時,忍不住發問:“雪璃,都說一寸長一寸強,為何還有人用短兵?”

  “長兵求勢,短兵求意。”顧雪璃起身,霜氣在指尖凝成七寸冰刃,“你看這匕首…”

  話音未落,她已如青煙般飄至。墨塵急忙橫劍格擋,卻見冰刃倏忽繞指而轉,竟貼著劍脊滑入中門。

  “短兵之妙,盡在方寸。”顧雪璃手腕輕旋,冰刃如蝶穿花,總在劍勢將發未發時切入空當。墨塵連換七種劍式,卻總被那抹寒光逼得回防。

  顧雪璃指尖輕旋,冰刃在空中劃出數道銀弧。“匕首之道,貴在出其不意,暗殺偷襲防不勝防。”

  墨塵只覺劍勢被帶得左支右絀,那抹寒光總在劍鋒將及之時倏然轉向。

  匕首時而正握突刺,時而反手斜撩,每一次變向都帶動他的劍路偏移。

  不過三五個回合,他已被帶得步伐散亂。

  “當心了!”顧雪璃手腕輕抖,冰刃突然脫手旋轉,在空中劃出詭異的曲线。墨塵急忙舉劍格擋,卻見匕首竟繞過劍鋒,直取咽喉。

  寒芒在喉前三寸驟停。墨塵僵立原地,額間沁出細密汗珠。

  顧雪璃旋身收勢,匕首化作冰晶消散,她信手取過架上鐵劍,“現在,我不用靈力。”

  鐵劍斜指地面,她周身氣勢陡然一變。

  墨塵凝神聚氣,長劍如蛟龍出洞直刺中宮。

  卻見顧雪璃劍尖輕顫,竟貼著來劍畫弧,一股黏勁將他劍勢帶偏。

  “此謂卸勁。”她聲音清冷,“看好了。”

  墨塵變招橫削,顧雪璃不退反進,劍脊相貼的瞬間突然發力。一股陰柔暗勁透劍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

  “暗勁透甲,傷人肺腑。”

  不待他反應,顧雪璃身形忽轉,如游魚般繞至他背後。劍鋒輕點後心:“繞背取勢,攻其不備。”

  墨塵急轉身形,卻見劍光如影隨形,總在他發力前一刻悄然避開。

  “閃避之要,在料敵機先。”她收劍而立,“今日所傳四式,需勤加練習。”

  夜色漸濃,武館燈籠次第亮起。墨塵渾身浸透,汗水順著下頜滴落在青石板上。

  “歇息罷。”顧雪璃遞過汗巾,“今日所傳,都記下了?”

  墨塵接過汗巾,氣息仍未平復:“卸勁以柔克剛,暗勁透甲傷人,繞背取勢,閃避料敵…只是…”他遲疑片刻,“這些招式,似乎都與尋常劍理相悖。”

  這時旁邊傳來爽朗的笑聲。一位正在擦拭長槍的壯漢轉過頭來:“這位兄弟,你師父教的可是真功夫!”

  角落里練棍的少年也湊過來:“原來暗勁要這樣發力!”他模仿著剛才的動作,差點把兵器架撞倒,引得眾人哄笑。

  館主端著茶壺走來:“顧姑娘這教法讓我想起當年學藝時,師父總說'欲學打人,先學挨打'。”他給兩人斟上熱茶,“不過小兄弟,你今日這身汗水,可比我們當年體面多啦!”

  墨塵不好意思地撓頭,方才練武時的凝重氣氛在談笑間漸漸消散。

  兵器架旁的武者們紛紛分享起各自習武的趣事,燭光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牆壁上,隨著笑語輕輕晃動。

  走出武館,夜風拂面。顧雪璃望著天邊弦月:“明日再練一日,後天啟程送信。”她頓了頓,“正好讓方丈為你妹妹診脈。”

  墨塵感激道:“雪璃姑娘,多謝了。”

  顧雪璃腳步微頓,夜風拂動她鬢邊的青絲:“不必言謝。”月光在她清冷的眉眼間流轉,“既然收你為徒,這些便是我分內之事。”

  墨塵望著她慢慢走遠,忽然聽見身後傳來館主的聲音:“小兄弟,你這位師父…”館主提著燈籠走近,欲言又止,“罷了,小兄弟好好努力啊。”

  燈籠的光暈在青石板上搖曳,遠處傳來隱約的犬吠。

  第二日武館內,晨光透過窗櫺灑在交錯的劍鋒上。

  墨塵雖記得卸勁要訣,實戰中卻總下意識格擋。顧雪璃的劍勢如春蠶吐絲,他仍以硬碰硬相抗,震得虎口生疼。

  “停。”顧雪璃劍尖輕點他肘部要穴,“你當劍是盾牌?”

  幾輪過後,墨塵忍不住道:“師父,和你對戰難以進攻,不好發力。”

  顧雪璃眸光微凝。她意在傳授勁道變化,墨塵卻始終拘泥於格擋。

  “好。”她倏然收劍,“取重劍來。”

  墨塵雖不明所以,仍從兵器架上取下那柄沉鐵重劍。寬厚的劍身剛入手,他便福至心靈地橫劍格擋,竟將襲來的劍勢盡數化解。

  “原來如此。”顧雪璃劍尖輕點重劍脊背,“你既有此天賦,今日便傳你'磐石'。”

  她執起另一柄重劍示范:“重刃之要,在於以勢化勁。”劍身微斜,將來劍力道盡數導入地面,青磚應聲裂開細紋。

  “你仔細體會,再與我對劍。”

  墨塵體悟了良久,再與顧雪璃對陣,卻只見鐵劍靈活繞過重劍防线,劍尖分刺三處要穴。

  墨塵急忙運起剛學的磐石式,重劍在身前舞得密不透風,雖擋住攻勢,暗勁卻如潮水般透來,震得他虎口發麻,連退三步。

  “破!”顧雪璃清叱一聲,鐵劍突然黏住重劍劍脊。

  墨塵只覺一股綿力傳來,重劍險些脫手。

  危急關頭,他迅速借勢旋身,重劍帶著沉悶風聲橫掃反擊,竟逼得顧雪璃後撤半步。

  三十招過後,墨塵以劍拄地劇烈喘息,汗水在青石板上洇開深色痕跡。顧雪璃凝視著他顫抖的手腕:“重劍無鋒,你有此天分。”

  顧雪璃將鐵架放回兵器架,望著倚劍喘息的墨塵:“重刃最耗氣力,平日若不勤修體魄,臨敵時未傷敵先自潰。”

  她伸手輕觸墨塵微微發抖的手腕:“今日到此為止。初習重刃,講求適度,欲速則不達。”

  墨塵觸及到溫柔觸感,耳尖泛紅道:“師父的手,好涼。”

  暮色漸染庭院,她望向武館外漸起的燈火:“既然要練重刃,該去尋柄趁手的兵器。”

  墨塵聞言精神一振,正要開口,卻見顧雪璃已轉身朝外走去,“跟上。選劍如擇友,總要親眼見過才知合不合心意。”

  暮色降臨,天色漸沉,長街盡處挑出一面泛白的布幌,上書“陳氏鐵鋪”四字。

  還未近前,先聽得叮叮當當的鍛打聲,空氣里浮著炭火與鐵腥混雜的氣息。

  鋪子里頗為寬敞,牆上掛滿各式兵器胚子,昏黃的燈火下泛著幽藍的冷光。

  角落里,一個赤著上身的老匠人正掄錘敲打一柄通紅的劍胚,火星四濺。

  老匠人停下鐵錘,抹了把汗:“姑娘要找什麼樣的劍?”

  “重劍。”顧雪璃指尖輕撫玄鐵劍胚,屈指一彈,劍身發出清越龍吟,“淬火時留了三分柔勁,老師傅好手藝。”

  老匠人抹去額間汗珠,咧嘴一笑:“這般重器,可不適合姑娘家使。”

  “非我用。”她側身讓出墨塵,“是他。”

  老匠人將汗巾往肩頭一甩,煙杆在指間轉了個花:“小子要通靈的鐵器,還是尋常兵刃?”煙圈慢悠悠蕩開,“能認主的加十金,料子自備。若要量身定做…”煙杆敲得鐵砧鐺鐺響,“工錢另算。”

  “尋常的便好……”墨塵話音未落。

  “自然要通靈的。”顧雪璃的聲音清凌凌響起。

  爐火噼啪炸開兩顆火星。

  老匠人取下煙杆,在砧沿輕磕煙灰:“一個求穩,一個求緣。”他望向墨塵,“小子,劍終究要與你血脈相通。若想在靈修路上走遠,老朽建議選通靈的。”

  顧雪璃蹙眉欲言,老匠人抬手阻住:“讓這小子自己決斷。”

  墨塵沉默良久,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劍胚上的雲紋:“那便依老前輩所言。”

  “好!”老匠人眼睛一亮,“通靈重劍沒有現成的,現打一柄如何?”

  “可以。”顧雪璃頷首。

  “不急不急。”老匠人嘿嘿笑著取出老算盤,“龍紋鐵二十金,工錢十五金,附靈陣法五金…”算珠噼里啪啦脆響,“統共五十金。”墨塵倒吸涼氣:“這般昂貴?”

  “急什麼?”老匠人斜睨他一眼,“你身邊這位姑娘可是真人不露相。”只見顧雪璃從儲物戒中取出錢袋,又將幾段赤紅如玉的蛇骨置於案上。

  “這是…”老匠人指尖輕觸蛇骨,“四階赤焰蛇的椎骨!”他眼中閃過驚喜,“小子,這赤焰蛇骨與你火屬性靈根相合,你造化到了。”

  他仔細摩挲著蛇骨上天然的火焰紋路,沉吟道:“此等火屬性靈物,需以陽火淬煉二十一日。屆時月余後來取。”

  爐中炭火忽然爆出幾點火星,案上蛇骨泛起赤色流光,空氣中彌漫開淡淡的灼熱氣息。

  月色滿長街,青石板上浮動著細碎的銀光。

  墨塵跟在女子身後三步處,欲言又止數次,終是輕聲道:“雪璃姑娘,那赤焰蛇骨與五十金…”

  “蛇是許久前試煉時妖獸森林斬的。屬性不合,蛇骨留著反倒占地方。”

  她忽然停步,檐角燈籠在她清冷的側臉上投下斑駁光影:“至於金幣,都是身外之物。”

  “倒是你院中那塊青石…”她眸光微轉,“有點價值。”

  墨塵怔在巷口,想起童年時常趴在那石頭上看螞蟻搬家。

  “陳年老礦裹著石衣。”顧雪璃指尖凝出一縷霜氣,在青磚上勾勒出礦石輪廓,“表層三寸是青岩,內里都是玄鐵胚子。”

  墨塵感激道:“若非雪璃所言,我還以為只是普通石頭。”

  “劍器有價。”她側首,檐角燈籠恰好照亮清冽的眉眼:“你既擇守護之道,便該有配得上這份決意的兵器。”

  翌日破曉,墨淺扶著門框微微喘息,對墨塵道:“哥,心口像是堵著塊冰。”

  顧雪璃指尖霜氣在墨淺眉心流轉,游至膻中穴時驟然凝滯。她眸光驟沉:“心脈舊疾又發作了。”

  墨塵聞言如墜冰窟,渾身血液都涼了三分。

  “即刻動身去甘泉寺。”

  甘泉寺的鍾聲在暮色里悠悠蕩開,知客僧引著三人穿過落葉紛飛的銀杏庭院。方丈持禪杖立在階前,霜白的眉毛在晚風里微微飄動。

  顧雪璃上前執弟子禮:“晚輩顧雪璃,奉家師白霜華之命,特來送信。”

  老方丈連忙將人讓進禪房,對著故人弟子細細問過近況,目光忽然落在墨淺身上:“這位小姑娘,似乎身有隱疾。”

  墨塵急忙躬身:“求方丈為小妹診治心脈。”

  待墨淺在蒲團坐定,老方丈枯瘦的手指搭上腕脈。只見他白眉越蹙越緊,指尖金芒在墨淺心口三寸處流轉不定,隱約映出幾縷黑氣。

  “先天心脈不足,本該靜養…”老方丈收回手,掌中卍字佛印竟染上墨色,“如今藥毒沉積,已生致幻之象。再拖下去,怕要傷及靈智。”

  墨塵攥緊拳頭:“定是雲逸做的手腳!”

  “且聽老衲安排。”方丈取出一個冰紋木盒,“回去先以這霜雪蓮為引,連服三日化去藥毒。”又捧出個素白玉瓶,“再服這護心丹溫養心脈。治療的前一半時日,以丹熬藥,以緩解丹藥帶來的不適,後續可直接服用。”他神色凝重,“期間恐會引發靈力紊亂,需有純陽靈力時時疏導。”

  目光掠過墨塵周身流轉的氣息,老方丈並指虛點,一道金芒沒入他眉心:“老衲傳你一套調息法門,若有紊亂情況,需為你妹妹疏導靈力。”

  墨塵鄭重行禮:“多謝大師救命之恩。”

  老方丈含笑擺手:“所行善事,且積功德。”

  暮色漸沉,三人回到那座青瓦小院。

  顧雪璃立在樹下,“信已送到,墨淺的醫治之法也已安排妥當。”她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本泛黃冊子,“這本《烈焰斬》招式剛猛,正合你的重劍。”

  見墨塵欲言又止,她微微搖頭:“我修的是寒冰心法,與你靈渦相克,傳你反而有害。”

  “雪璃。”墨塵不舍,“能否多留幾日?我想請你幫我看下院里那塊青石。”

  “好,那就明日。”顧雪璃轉身走回了屋里。

  翌日破曉,老匠人背著藤箱踏進小院,箱中錘鑿碰得叮當響。見到顧雪璃,他咧嘴一笑:“姑娘又有什麼好料子要老夫開?”

  顧雪璃並指在青石表面虛劃,霜紋如蛛網般沒入石縫:“沿冰痕開鑿。”

  老匠人掄錘時帶著獨特的韻律,石皮層層剝落。當最後一擊震碎青岩,黝黑隕鐵在晨光下露出真容,表面星辰紋路流轉著微光。

  “天外玄鐵!”老匠人煙杆險些落地,枯瘦的手指輕撫鐵胚,“這等成色,可遇不可求。”

  顧雪璃將錢袋放在鐵匠粗糙的手掌中,老匠人便推著板車吱呀呀地消失在巷口。

  墨塵捧著那塊烏沉沉的玄鐵,上前一步:“雪璃,這玄鐵,你收著吧。”

  他繼續道:“我已有兵器。這玄鐵在我手中,反倒招禍。”

  晨風吹動他額前碎發:“你教我劍道,贈我功法,這玄鐵,就當是我的謝禮。”

  顧雪璃凝視他片刻,玄鐵自她袖中飛入掌心:“也好。你這份心意,我收下了。”

  顧雪璃輕輕嘆了口氣,“我要走了。若讓我發現你偷懶…”她故作嚴肅地晃了晃拳頭,“回來定要懲罰你。”

  墨塵眼里閃著淚光,一時情不自禁地伸手,指尖輕觸她如玉的臉龐。

  “放肆。”顧雪璃側身避開,耳尖微紅,“才拜師幾日,就這般沒規矩。”

  她身影漸遠,檐角風鈴輕響,只余下若有若無的冷香。

  墨淺從房里出來,悄悄走到墨塵身後,突然捂住他的眼睛:“猜猜我是誰?”

  “淺兒,別鬧。”墨塵沙啞道,“該去服雪蓮化毒了。”話音未落,他無聲地攥緊了拳。

  墨淺轉到兄長身前,借著皎潔月光看清他微紅的眼眶,唇邊的笑意漸漸斂去。

  “哥,”她輕聲問,“你哭了?”

  墨塵側過臉,檐角陰影落在他緊抿的唇角:“是夜露沾濕了眼角。”

  墨淺凝視他片刻,忽然淺淺一笑:“胡說。哥這般模樣,分明是喜歡雪璃姐姐。”

  這話如石子投入靜湖,在墨塵心間漾開圈圈漣漪。

  他這才驚覺,這縈繞心頭的悵然,竟藏著說不清的情愫。

  只得故作惱怒地擺手:“去去去,沒個好話。”

  深夜,墨淺已經睡下,墨塵臨窗望月,良久,才漸漸入眠。

  朝陽初升,金輝灑滿院落。墨塵在院中盤膝吐納,周身靈氣流轉。待他收功起身,想起重劍尚在鑄造,便如往常般前往武館。

  館主正在擦拭兵器架,見他進門便笑道:“今日來得真早。”見墨塵神色恍惚,又打趣道:“怎麼,美人師父不在,連練劍都沒精神了?瞧你這無精打采的模樣。”

  墨塵擺手道:“館主說笑了。”走到兵器架前,依舊取下那柄練習用的重劍。

  只是今日揮劍時,總會不自覺地望向牆角,卻再沒有那道青黑身影指點糾正。

  練了約莫半柱香功夫,他收劍抱拳:“館主,可否與我對練一番?”

  館主笑著搖頭:“你師父不在,倒想起找我做陪練了。”說著抄起一根熟鐵棍,“小子,當心了!”

  棍風呼嘯而至,墨塵狡黠一笑,重劍帶著破空聲迎上。重刃的特性被他發揮得淋漓盡致,每一擊都勢大力沉,震得館主虎口發麻。

  “好小子!”館主連退數步,“你這哪是對練,分明是拿我試劍呢!”

  墨塵見館主提著鐵棍匆匆走向學員,只得無奈收劍。他深吸一口氣,將丹田內的火焰靈力緩緩灌注重劍,劍身頓時泛起赤芒。

  《烈火斬》的招式在武館內展開,每一式都帶著灼熱劍氣。

  不過半柱香工夫,靈力與氣力的雙重消耗已讓他汗透衣背,握劍的手也開始微微發顫。

  夕陽西沉時,墨塵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小院。

  墨淺正坐在樹下縫補衣物,十六歲的少女身姿已初現窈窕。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蒼白的臉上露出淺笑:“哥回來了。”

  “淺兒,今日好些了?”墨塵拭去額角的汗珠。

  “心口沒那麼悶了。”她放下針线,“哥這一天去哪了?整日不見人影。”

  “在武館練劍。”墨塵在她身旁石凳坐下,卸下滿是汗漬的護腕。

  墨淺望著兄長被汗水浸透的衣衫,輕聲道:“哥這般刻苦,等我身子好了,定要加倍努力。”

  墨塵揉了揉妹妹的頭頂:“傻丫頭,你好好養病就是我最盼的事。”

  墨淺緩緩起身,青白的裙裾在晚風中輕曳。額頭輕輕抵在墨塵肩頭:“哥,若是爹娘還在,看見我們這樣…該有多好。”

  夜色已深,歸巢的雀鳥在檐下啁啾。墨塵抬手輕拍妹妹的背,望著天上閃爍的星星:“他們在天上看著呢。”

  “嗯…”墨淺輕輕吸了吸鼻子。

  墨塵攬著妹妹瘦弱的肩膀,在漸濃的暮色里靜坐。直到肩頭傳來均勻的呼吸聲,才發現墨淺已枕著他沉沉睡去。

  他也累了,墨塵小心地抱起墨淺回屋,放到床上,仔細掖好被角。

  燭火搖曳中,墨淺蒼白的臉頰終於泛起些許血色。墨塵輕撫她的額發,“淺兒,好好歇息。”

  一連許多天,都是白天武館練劍,夜里陪伴著妹妹墨淺。

  這日黃昏,墨塵剛踏出武館,便見老匠人的小徒弟等在門外,滿臉喜色地喊道:“墨大哥,您的劍成了!師父讓您趕緊過去呢!”

  墨塵心頭一熱,快步走向鐵匠鋪。還未進門,就聽得老匠人洪亮的笑聲:“小子,來得正好!”

  鋪子里,一柄暗沉重劍橫陳在錦緞上,劍身隱現赤紋,如岩漿在玄鐵中流動。

  老匠人煙杆輕點劍脊:“此劍以赤焰蛇骨為魂,龍紋鐵為骨,淬煉時引動地火,已是通靈之器。”

  他示意墨塵握劍。當指尖觸及劍柄的刹那,重劍發出清越龍吟,劍身赤紋驟然亮起,與墨塵體內的火靈根遙相呼應。

  “給它起個名吧。”老匠人吐著煙圈笑道。

  墨塵輕撫劍身流淌的赤紋,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熱脈動,沉吟道:“此劍熾烈如焰,氣衝霄漢,便喚作‘赤霄’罷。”

  “赤霄…赤霄…”老匠人反復品味著這個名字,眼中精光一閃,猛地一拍大腿,“好!赤色如火,霄漢凌雲!此名正合此劍稟性!”

  他捻須笑道:“小子倒是起了個好名字。此劍已成通靈,你且試試手感。”

  墨塵深吸一口氣,單手握上劍柄。

  就在五指合攏的刹那,劍身赤紋大盛,一股灼熱氣流順臂而上,與他丹田內的火靈根水乳交融。

  重劍輕顫,發出愉悅的清鳴,竟似與他血脈相連。

  “果然是好劍!”墨塵忍不住贊道。

  老匠人撫掌大笑:“赤霄劍,好名字!”他壓低聲音,“此劍尚有一樁妙處:若遇冰系招式,劍中火靈自生感應,便可使用合擊技,威力倍增。”

  墨塵耳根微熱,鄭重收劍入鞘,赤霄劍在鞘中仍發出細微嗡鳴。

  老匠人將煙杆在鞋底磕了磕,望著漸沉的暮色:“小子,這劍往後就跟你了。”他粗糙的手掌輕撫劍匣,“送你句話,赤霄出匣時,莫忘鍛鐵人。”

  墨塵整衣正冠,朝老匠人深深一揖:“劍魄承自前輩手,此恩如師永銘心。”

  老人哈哈大笑,眼角的皺紋像綻開的菊花。

  夜晚,墨塵回到小院,卻見墨淺倚著門框,看著兄長背上的巨劍,眸中泛起漣漪般的異彩。

  “哥,這劍…”

  “陳師傅打的。”墨塵輕撫劍身赤紋,“雪璃姑娘幫了不少。”

  墨淺指尖撫過劍脊,向往道:“真好啊,我也想要一把好劍。”

  墨塵從懷中取出一枚古戒:“這是娘親留下的儲物戒。你靈渦屬性與娘同源,里邊的心法和劍器,合該由你繼承。”

  墨淺接過戒指,神識探入後,淚珠倏地滑落。

  她摩挲著戒面上熟悉的雲紋,忽然仰起臉:“哥,若你得到絕世功法,會先給雪璃姐姐,還是給我?”

  夜風卷著落葉打過石階。墨塵望著妹妹執拗的樣子,輕嘆:“首先我沒有,其次我不知道。”

  “我不管!”墨淺扯住兄長衣袖,“非要選一個呢?”

  “淺兒,我……”

  話未說完,墨淺忽然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褪去血色,周身氣息如同被攪亂的池水,劇烈波動起來。

  墨塵心頭一緊,再顧不得其他,立刻扶著她轉身在床榻邊坐下。

  情況緊急,他指尖輕顫,卻仍果斷地解開了她後背的衣帶。

  素白的外衫順著光滑的肩頭滑落,露出一片如玉般光潔的脊背,在跳躍的燭光下泛著光。

  他迅速收斂心神,摒除雜念,依循方丈所授法門,在妹妹身後盤膝坐定。

  他深吸一口氣,丹田內赤陽靈力緩緩流轉,雙掌泛起溫潤的赤色光暈,穩穩地貼附在她背心的 “靈台” 與 “至陽” 兩處大穴之上。

  精純溫和的純陽之力,如暖流般徐徐渡入墨淺經脈,努力撫平四處衝撞的紊亂靈氣。肌膚相觸之處,傳來異常清晰的溫熱與細膩觸感。

  墨塵緊閉雙眼全力運功,額角滲出細密汗珠。

  墨淺抿緊嘴唇,純陽火靈力在經脈中游走的灼熱感,讓她不自覺地繃緊了脊背。

  那熱流時而如溫泉浸潤,時而似烈陽灼燒,在她光潔的肌膚上泛起薄紅。

  “哥…”她細微顫抖道,“像有火在血管里流淌…”

  墨塵聞聲將掌心稍稍撤離半寸,放緩靈力輸出:“忍一忍,這是在化開藥毒。”

  月光偏移時,淡紅色的脈絡紋路自墨淺背上漸漸浮現,正是被純陽靈力激活的經脈靈紋。

  隨著最後一股濁氣從指尖逼出,她終於脫力向前傾倒,被墨塵及時扶住。

  “睡吧。”他為墨淺蓋上了被子。

  墨塵第三次為妹妹疏導靈力時,墨淺忽然輕“咦”一聲。

  “哥,你今日的靈力似乎格外渾厚溫潤?”

  墨塵緩緩收功,拭去額間細汗:“前日在武館練劍時,不知不覺便突破了關隘。”他掌心騰起一道凝實的赤芒,“如今已是靈修二境。”

  墨淺感到些許高興,眼底卻又掠過幾分黯然:“哥進步真快,記得當初還是我先凝聚的靈渦。”她低頭看著自己纖細的手指,“如今卻…”

  “淺兒。”墨塵輕輕按住妹妹單薄的肩膀,“你心脈受損才耽誤修行。待痊愈之後,以你的天賦,定能後來居上。”

  墨淺望著兄長堅定的眼神,終於展顏一笑:“那說好了,待我病好,定要追上你的境界。”

  “那再好不過了。”

  暮色漸濃,燭火在牆上投下搖曳的影子。墨塵第三次為妹妹疏導靈力時,墨淺忽然輕“咦”一聲。

  “哥,你今日的靈力似乎格外渾厚溫潤?”

  墨塵緩緩收功,拭去額間細汗:“前日在武館練劍時,不知不覺便突破了關隘。”他掌心騰起一道凝實的赤芒,“如今已是靈修二境。”

  墨淺蒼白的臉上剛露出欣慰,眼底卻掠過一絲黯然:“哥進步真快…記得當初還是我先凝聚的靈渦…”她低頭看著自己纖細的手指,“如今卻…”

  “淺兒。”墨塵輕輕按住妹妹單薄的肩膀,“你心脈受損才耽誤修行。待痊愈之後,以你的金靈根天賦,定能後來居上。”

  墨淺望著兄長堅定的眼神,終於展顏一笑:“那說好了,待我病好,定要追上你的境界。”

  “好,淺兒定能做到的。”墨塵為她掖好被角。

  數日後的子夜,薄雲遮蔽著清幽明月。

  墨淺正在榻上淺眠,忽聞窗紙破裂之聲。三道黑影如鬼魅般潛入。她驚覺起身,赤足踏過冰涼的地板,踉踉蹌蹌地逃向院中。

  “來人!”她連忙呼喊著,但夜風吞沒了她的聲音。

  三名黑衣人呈合圍之勢,緩緩逼近,刀刃在夜色里泛著幽光。

  墨淺咬牙催動金靈之力,卻覺心脈如被冰錐刺穿,劇痛讓她險些跪倒在地。

  就在寒光及體的瞬間,一道赤芒破窗而至!

  “鐺!”

  為首的黑衣人如遭重擊,兵刃脫手,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墨塵,心中駭然。

  墨塵揮舞著重刃,劍勢如燎原之火,不過三招兩式,兩人已命喪當場。

  他劍尖輕挑,精准點在最後一人氣海穴上,封住其修為。

  “說!”赤霄劍冰冷的劍鋒緊貼黑衣人咽喉,“誰派你們來的?”

  那人咬緊牙關,眼神閃爍,竟是一副寧死不屈的模樣。

  墨塵眼中怒火升騰,劍鋒微微壓下,一縷鮮血順著對方脖頸滑落。“好!骨頭挺硬!”

  他手腕一抖,劍尖靈巧地劃破對方衣襟,露出胸膛。赤霄劍炙熱的劍身緩緩貼上皮膚,發出“嗤嗤”輕響,空氣中頓時彌漫開皮肉焦糊的氣味。

  “是…是雲丹師!”黑衣人終於崩潰,顫聲哀求,“饒命,少俠饒命。”

  墨淺聽到這個名字,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子微微發抖。被當成玩物一樣的黑暗記憶,如同潮水般向他涌來。

  墨塵手腕一沉,赤霄劍劃過一道熾熱的弧线,終結了這場夜襲。院中重歸寂靜,只余晚風吹拂。

  “沒事了。”他還劍入鞘,轉身扶住妹妹輕顫的肩膀,掌心傳來溫厚的暖意,“有哥在。”

  墨塵將妹妹扶回房中,掌心渡去溫厚靈力。在繡榻邊守候良久,直到她呼吸漸勻,才輕輕起身。

  “哥要去哪兒?”墨淺慌忙拉住他的衣袖。

  “去清理蟲豸的痕跡。”他溫聲安撫,墨淺松開手,小聲叮囑:“快點回來,我有話想跟你說。”

  ……

  墨塵推門回來,在妹妹床邊坐下。墨淺往里面挪了挪,伸手從床頭矮幾上端起一杯溫水:“哥,先喝口水吧。”

  他接過陶杯一飲而盡,喉結隨著吞咽輕輕滾動。墨淺這才就著兄長的手,小口抿了抿另一杯水。

  “哥,我睡不著…你陪我說說話。”

  “好,哥今晚就在這兒陪你。”

  月光透過窗紙,照見床頭兩只並排的陶杯,水面還泛著細微的漣漪。“哥還記得嗎?那天青玄門的長老說我不堪大用,那麼多人都看著…”

  墨塵握住妹妹冰涼的手:“等你好起來,就去找更好的宗門。”

  “我不想去什麼宗門了。”墨淺轉過頭來看他,“就想永遠跟在哥身邊。”

  “不要任性。”墨塵輕輕彈了下她的額頭,“前些天是誰說要追上我的境界?修行之路還長著呢。”

  “我在哥身邊也一樣能修煉啊。”墨淺不服氣地嘟囔。

  “胡鬧。”墨塵眉頭微皺,“沒有師父指點,沒有修煉資源,這條路有多難走你知道嗎?”

  墨淺見他神色不悅,也提高了聲音:“那哥呢?你為什麼不和我一起?”

  墨塵一時語塞,目光閃躲:“我…已經有師父了。”

  “是雪璃姐姐嗎?”墨淺立刻追問。

  墨塵有點頭暈,又吞吞吐吐道:“是……”

  墨淺眼里泛起幾分感傷,“看來哥,你還更愛雪璃姐姐。”

  “淺兒!”

  “哥,你不用解釋。”她抬起頭,淚珠在眼眶里打轉,卻倔強地不讓它落下,“如果可以,雪璃姐姐做大的,我做小的,也好。”

  墨塵腦子里“嗡”的一聲,只覺血一下衝到頭頂,嗓音發啞:“你受了驚嚇,淨說胡話。”

  墨淺卻固執地抓住他的手,掌心滾燙:“哥,我沒胡說。我是認真的。”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道:“之前跟你說雲逸那些事,其實我還瞞了很多。”

  “我的身子,他看光了,也摸過。”她的話像刀子,一下一下剜在墨塵心口,“他帶我去過很多地方,讓我看那些交歡性愛的場面。一開始我羞得想死,後來……後來我竟然習慣了。只要看見那些,我就渾身發熱,瘙癢難耐,像著了火。”

  “他本想把我獻給寧逍,換一樁大前程。那天我醉得不省人事,再醒來,就看見你站在我面前。”

  墨淺說到這里,終於抬眼看他,眼底一片潮濕,:“雲逸說我天生就是騷婊子……也許他沒說錯。”

  墨塵胸口像被巨石壓住,呼吸甚是不暢。

  他想開口斥責,想把那些肮髒的話從她嘴里連根拔掉,可喉嚨卻干澀得發不出半點聲音。

  可這時,一股詭異的熱意從腹間升騰而起,順著經脈一路燒到四肢百骸,讓他額角青筋直跳。

  他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盯著妹妹:“我喝的水……你下藥了?”

  墨淺沒有否認。燭火下,她眼底的情欲像烈火點燃的湖面,波光瀲灩。

  墨淺掀開被子,站起身來,薄薄的月光從窗櫺漏進來,落在她身上,織成一層銀紗。

  她穿著一件幾乎透明的月白抹胸,薄如蟬翼的紗料緊貼著肌膚,胸前兩粒蓓蕾早已挺立,在紗料下脹得通紅,頂端滲出細小的水珠,將紗料洇出深色痕跡。

  抹胸下緣只到肋骨,露出一截瑩白如玉的腰肢。

  再往下,是一條同料的透明褻褲,上面繡著幾朵淺金色的海棠。

  花瓣半開未開,在月光下透出粉嫩的顏色。

  一雙純白的長條絲質羅襪包裹著雙腿,襪口用極細的金线繡著纏枝蓮紋,勒得腿肉微微陷進去。

  墨塵此時難以置信地看著墨淺,“墨淺,你這是在做什麼?”

  “這衣服……”她低低地笑,指尖勾住抹胸邊緣一拉,紗料應聲滑落寸許,露出半邊雪膩的乳肉,“是我偷偷買的。那天看了他們交合,我躲在巷子口,臉紅得像火燒,可又挪不開腳。我就在想,有一天,我也要穿成這樣,給最愛的人看。”

  墨塵覺得口干舌燥:“你剛剛…不是這樣穿的。”

  她抬眼,濕漉漉的眸子直直望進他眼底,“在你出去後,我才換上的。”

  說罷,她整個人湊上前,膝蓋抵在他腿間,羅襪包裹的小腿蹭過他的膝蓋。她貼近他耳廓,吐氣如蘭,熱氣拂過耳畔:“哥,要了我,好嗎?”

  墨塵連忙深呼吸,克制住不斷上涌的邪念,“不行,淺兒,我們是兄妹,我不能害了你。”說著踉踉蹌蹌地往門外走去。

  當他走到門口時,卻聽到墨淺苦著喊道:“墨塵!你只要敢出去,我就去找雲逸!”

  墨塵的腳僵在半空,像被無形的鎖鏈猛地拽住。

  他緩緩回頭,看見墨淺半跪在床上,羅襪勒得腿根泛出淺紅,眼淚大顆大顆砸在錦被上,卻偏偏倔強地昂起下巴。

  “你這又是何苦呢?”墨塵情欲難耐,不斷地拷問著他的羞恥心,增加他的負罪感。

  墨塵被她拽到床上,半推半就地脫下了衣服褲子。

  衣衫散落,露出常年練劍磨礪出的精壯胸膛,汗水順著肌肉溝壑滑下。

  褲子褪到膝彎,那根早已昂揚的陽具猛地彈了出來,青筋盤繞,龜頭脹得紫紅,頂端滲出晶瑩的液體,尺寸駭人,粗長得幾乎與她小臂相當,根部一圈深色毛發襯得它愈發猙獰,像一柄蓄勢待發的重劍。

  他閉上眼,痛心地對墨淺道:“淺兒,你會後悔的。”

  墨淺卻冷笑一聲,緩緩搖頭。她哭得梨花帶雨,顯得楚楚可憐,“哥,你不知道,我考慮了多久。”

  墨淺顫聲道:“哪怕以後我遇到心愛之人,我也不會為今日的決定而後悔,若往後我不幸遭受凌辱,今日更是我的幸運。”

  話音未落,墨塵眼底最後一抹清明徹底碎裂。他猛地扣住她後腦,一把將她拉進懷里,縱情深吻。

  唇瓣相撞的瞬間,像烈火遇上干柴。

  墨塵笨拙卻急切地撬開她的齒關,舌尖探進去,卻不知該如何繼續,只是胡亂掃過她的上顎。

  墨淺輕笑一聲,主動將柔軟的小舌送過去,勾住他的,輕輕一卷,帶著他慢慢吮吸。

  津液在唇齒間來回交換,發出黏膩的水聲。

  她雙手摟住他的脖子,指尖插進他後頸的發根,輕輕往自己懷里按,教他該怎麼加深這個吻。

  良久,唇分,一縷銀絲還牽在兩人之間。墨塵喘得厲害,耳根通紅。墨淺用指腹抹去他唇角的水漬,“哥,別急,我教你。”

  她牽起他的手,覆在自己胸前。

  薄紗早已滑落,兩團雪膩毫無遮掩地顫著。

  墨淺握住他的手腕,帶著他慢慢揉捏,指腹掠過乳尖時,她故意輕喘一聲:“這里……要輕一點,再用舌頭。”

  墨塵喉結滾動,低頭含住那顆早已挺立的葡萄。

  牙齒笨拙地一碾,力道重得讓墨淺“嘶”了一聲。

  她卻笑著按住他的後腦:“輕一點,慢慢舔。”

  墨塵舌尖繞著乳暈打轉,發出濕漉漉的水聲。

  粗糙的掌心包住另一個乳房,指縫間溢出軟肉。

  墨淺被吮得乳尖發麻,乳白色的汁液順著乳孔細細淌出,她弓起腰,把自己送得更近:“對,就是這樣,再吸一下……”

  “哥,好癢。”

  墨塵喉嚨里滾出低啞的悶哼,另一只手遲疑著探到她腿間。

  透明褻褲濕得能擰出水,緊貼著鼓脹的陰阜,勾勒出肥美的輪廓。

  他指尖發抖,隔著布料輕輕一按,墨淺立刻抖了一下。

  “濕成這樣……”

  他勾住褻褲邊緣,手指微微用力,“嗤啦”一聲,濕透的薄紗被撕成兩片,徹底散開,露出底下早已充血腫脹的秘處。

  花瓣濕亮,中間細小的入口一張一合,吐出晶瑩的蜜液,順著股溝滑到錦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水痕。

  “哥,你躺下。”她聲音發顫,指尖推了推他的胸膛,“我……我坐上來。”

  墨塵呼吸一滯,耳根通紅。

  他雖沒真正碰過女子,卻也知曉大概。

  此刻被妹妹這樣盯著,心口燒得發疼,還是往後躺倒。

  錦被陷下去一塊,露出緊繃的腹肌和極粗的巨物。

  墨淺膝行上前,羅襪在錦被上擦出細微的沙沙聲。

  她跨坐在他腰側,膝蓋壓住他的髖骨,羅襪的蕾絲邊緣蹭過他滾燙的皮膚。

  她一手扶住那根巨物,一手撐在他胸口,慢慢抬起臀龜頭抵在入口,燙得她指尖發顫。她咬著唇,緩緩下沉。

  “嘶!”剛擠進一點,墨淺便倒抽一口冷氣,眉頭緊緊皺起。

  她的甬道緊得驚人,死死箍住入侵的巨物。

  墨塵也不由地悶哼一聲,“淺兒,”他輕聲呼喚,雙手扣住她腰肢,“慢一點,別逞強。”

  墨淺卻搖頭,眼淚在眼眶里打轉:“我沒事,哥,我可以的。”

  她深吸一口氣,猛地往下沉。

  “啊!”撕裂般的劇痛瞬間炸開,墨淺尖叫一聲,整個人往前撲去。墨塵猛地坐起,一把將她抱進懷里,“很疼嗎?別動了。”

  墨淺哭得一抽一抽,雙手死死掐住他後背,指甲掐進肉里,在他背上劃出數道鮮紅的劃痕,血珠順著脊背滾落。

  她疼得渾身發抖,腿根繃得筆直,羅襪頂端的蕾絲勒進腿肉,陷出一圈深紅。

  巨物只進去一半,便被那緊窄的處女甬道死死卡住。

  墨塵腰眼發麻,卻不敢再動。

  他的肉棒尺寸實在太過駭人,而她又緊得像從未被觸碰過的玉門,層層媚肉死死絞著,“疼,好疼!”墨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額頭抵著他肩窩,“哥,太大了,進不來。”

  墨塵心口像被刀剜,抱著她輕輕拍背,“別怕,哥在這兒,不進去了,好不好?”

  可墨淺卻固執地搖頭,“不!我可以的。哥,我忍得住……”

  她顫抖著抬起臀,又緩緩坐下去。

  每往下沉一分,都像撕裂一層皮肉。

  墨塵低吼一聲,雙手托住她臀丘,幫她一點點往下送。

  終於,在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里,整根巨物硬生生擠了進去,龜頭重重撞上最深處軟肉,頂得她小腹鼓起明顯的輪廓。

  “破了。”溫熱的處子鮮血順著交合處洶涌而出,瞬間染紅了身下雪白的錦被,觸目驚心。

  墨淺伸手捧住他的臉:“不疼了哥,完全進來了,好滿。”

  她顫抖著扭了扭腰,羅襪包裹的腳踝交叉在他腰後,帶著他輕輕抽送。每動一下,都帶出大股蜜液和鮮紅的血絲,染得兩人交合處一片狼藉。

  “哥,動吧。”她吻住他的唇,“淺兒,都是你的了。”

  起初他還克制,只敢淺淺抽送,龜頭每退出半截,便被緊窄的甬道死死吸住,再緩緩頂回去。

  “哥,再快一點。”墨淺渴求地催促道。

  墨塵喉頭發緊,低吼一聲,掐住她腰肢的力道驟然加重。

  “啪!啪!啪!”

  肉體相撞的脆響連成一片,像暴雨砸在瓦上。

  每次拔出,都帶出大股蜜液與血絲,陽具上沾滿白沫;再狠狠頂入,撞得她臀肉泛起層層波浪,羅襪滑到腳踝,雪白腿肉被撞得通紅。

  墨淺被頂得不住往前爬,卻被他撈回,逼她挺直腰迎合。

  “哥,停下,讓淺兒休息會兒。”墨淺香汗淋漓,不住地喘息道。

  “好。”墨塵腰胯猛地一頓,巨物深深埋在她體內不動,只剩滾燙的龜頭抵著最深處,一跳一跳地搏動。

  溫熱的甬道緊緊裹著他,像不肯放他離開。

  墨淺緩了好一會兒,才側過臉,濕漉漉的眸子望著他,聲音輕得像耳語:“哥,你和雪璃姐姐到底發展到哪一步了?”

  墨塵耳根瞬間燒得通紅:“我和雪璃……沒這樣。”

  “那有沒有肌膚之親?”墨淺咬了咬唇,腦子里卻閃過顧雪璃渾身只剩薄薄褻衣褻褲,雪膚若隱若現,呼吸間胸口起伏,差點讓他當場失控。

  “那也沒有。”墨塵窘迫道,“淺兒,你腦子里都在想什麼?”

  墨淺卻笑了起來,像只偷腥的小貓:“那得加油啊,雪璃姐姐那麼厲害,追求者肯定多,可不能讓她被別人搶了去。”

  “淺兒,別胡說。”墨塵皺眉,沉重道:“雪璃是我的師父,應當尊重。”

  他如今已親手撕碎兄妹之防,若再逾師徒之禮,道德那根弦便徹底崩斷,想到此處,他心口一陣鈍痛,她緩了片刻,忽然側過身,濕漉漉的眸子望著他,“哥,我們換個姿勢,你到後面去怎麼樣?”

  墨塵喉結滾動,抱起她汗濕的身子。墨淺順勢翻身,趴跪在榻上,腰肢塌下去,臀丘高高翹起,雪白的腿肉上還留著方才被撞出的紅印。

  墨塵呼吸一滯,跪到她身後,雙手扣住腰窩。

  巨物再次抵上那處早已紅腫的入口,龜頭一擠進去,墨淺便“嗚”地一聲,把臉埋進枕頭里,臀卻迎合著往後送。

  墨塵腰胯穩而狠地往前推進。整根沒入時,墨淺尖叫一聲,十指死死扣住床單,腿根繃得筆直。

  “啪!”

  第一下撞得她往前一衝,墨塵扣緊她腰肢,又穩又重地往回拉。

  “啪!啪!啪!”

  節奏比方才更沉更塊,每一次都頂到最深處,龜頭碾過那塊軟肉,撞得她小腹鼓起又落下。

  蜜液被搗得四濺,順著大腿內側滑到膝彎,在錦被上洇出大片濕痕。

  “啪!啪!啪!啪!”

  撞擊聲越來越急,像狂風卷著暴雨砸在屋脊。

  墨淺叫聲越來越高,歡愉而舒適地交合著,這時甬道猛地絞緊,整個人往前一弓,陰精噴涌而出,腿根劇烈抽搐,腳趾蜷成一團。

  她喘得急促,急忙跟上他的節奏。

  墨塵低吼一聲,動作驟然加快,“啪!啪!啪!啪!啪!”

  每一下都撞得她臀肉泛起層層波浪,蜜液被搗得四濺,沿著大腿內側滑到膝彎。

  “哈啊,哈啊啊啊啊……”墨淺在這如同暴風驟雨地打樁抽插中,不禁發出了陣陣嬌喘。

  卻無心地催化著墨塵的情欲,使得墨塵動作越來越快,也越來越用力。

  終於,他猛地俯身,胸膛緊貼她汗濕的背脊,滾燙的唇貼在她耳後,聲音低啞得像從喉嚨深處擠出:

  “淺兒,哥要射了……”

  墨淺固執地點頭:“射進來,哥,都射進來。”

  墨塵腰眼一麻,再也忍不住,巨物狠狠頂到最深處,龜頭死死抵住穴口,滾燙的精液一股股噴射而出,猛地灌進她體內。

  “嗯啊!”墨淺尖叫一聲,甬道劇烈痙攣,陰精噴涌而出,和精液混在一起,燙得她渾身發抖,打不住顫栗。

  他射得極多,濃稠的精液一股接一股,灌得她小腹微微鼓起,像被灌滿的玉壺。

  墨塵射完最後一股,才啞著嗓子低喘,額頭抵著她汗濕的肩窩,巨物還埋在她體內,輕輕跳動,像不肯退場。

  溫熱的精液混著蜜液和殘留的血絲,從交合處緩緩溢出,順著她大腿內側滑下,在錦被上洇出大片濕痕,和那灘處子鮮血融成一片,觸目驚心。

  墨淺精疲力盡,竟然直接趴下睡著了。

  墨塵輕手輕腳地躺下,將她赤裸的身子攬進懷里。墨淺呼吸均勻綿長,睫毛上還沾著細小的淚珠,嘴角卻微微翹著,像做了什麼好夢。

  他低頭吻了吻她汗濕的額角,也闔上眼,沉沉睡去。

  暮春時節,山間草木青翠,墨淺的心脈日漸好轉,蒼白的臉頰也染上了淡淡桃色。

  這日清晨,她練完劍後,額角微汗,忽然拽住墨塵的衣袖,“哥,我好像要突破了!”

  她手腕一翻,劍鋒輕吟,金靈之力如清泉般在她周身流轉,“心脈再無阻塞,如今已是一境後期。”

  墨塵愣了愣,隨即笑開,揉了揉她發頂:“這是大好事,淺兒!”

  墨淺卻忽然紅了臉,目光飄忽,聲音越來越小:“其實……那夜雲雨過後,靈力運轉反倒順暢了許多。”

  墨塵耳根瞬間燒得通紅,咳了一聲,趕緊岔開話題:“淺兒,聽說過不久後玉泉宗會來咱們鎮上收徒,不如去試試?”

  “哥,這事不急吧?”墨淺眨眨眼,明顯在拖延。

  墨塵認真道:“我看你天賦極佳,若不抓住機會,錯過了玉泉宗這等大門派,以後想拜入可就難了。況且……”他頓了頓,“有宗門庇護,也省得我總擔心你。”

  墨淺猶豫了一會,還是點頭道:“那,聽哥的。”她踮腳湊近他耳邊,“不過哥得陪我一起去,不然我一個人害怕。”

  墨塵無奈失笑,“好,哥陪你去。”

  ……

  雲逸近來寢食難安。

  他派出的黑衣探子去了墨塵家,卻一直沒有回音,像是徹底斷了聯系。那夜黑衣女子身上散出的寒氣,至今讓他背脊發涼。

  好幾天過去,他吃不下飯,睡不著覺,生怕顧雪璃隨時殺上門來。夜里只要風聲稍大,他就驚醒,滿頭冷汗。

  為了保命,他決定回雲家老宅躲一躲。

  夜色濃重,鎮外小路冷清,只有幾盞昏黃燈籠掛在路邊,風一吹就晃。

  雲逸不敢驚動旁人,只牽出一匹快馬,帶了點銀兩和衣物,趁著天黑出了城門。

  馬蹄踏在土路上,聲音悶響。過了城門不遠,便是一片竹林,黑影重重,月光從竹葉縫隙漏下來,斑駁一片。

  雲逸正低頭催馬快走,前方卻忽然多了一個人。

  那人穿黑袍,背了一柄巨劍,月光從竹葉縫隙漏下,完全看不清他的臉,他一動不動站在路中央,雙腳並攏,巨劍斜背,像一堵黑色的牆,把狹窄的土路堵死。

  馬蹄聲戛然而止,馬兒不安地刨了刨前蹄,噴出白氣。雲逸攥緊韁繩,手心瞬間滲出冷汗。

  雲逸心里發虛,怕不是那黑衣女子派過來的人。他語氣一軟:“這位兄弟,我有急事趕路,若有得罪之處,還望高抬貴手,多多包涵。”

  黑衣人聲音冰冷,“雲逸!你今日走不了!”

  雲逸臉色一僵,隨即聽出聲音,陰郁害怕瞬間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滿臉輕松與倨傲。

  他冷笑一聲,挺直了腰杆,斜眼打量著對方:“墨塵?我當是誰,原來是你這廢物。”

  他啐了一口,“識相的就趕緊滾!要不是那女人護著你,我早把你妹妹搞到手,當著你的面給她開苞插穴!”

  話音落地的瞬間,竹林里的風忽然停了。月光下,黑衣人緩緩抬頭,露出一張熟悉但又可怕的臉,正是墨塵。

  他背上的赤霄劍輕顫,劍鳴如龍吟。

  “你再說一遍。”

  雲逸看到墨塵眼里紅得發黑的殺意,心里猛地一咯噔。

  換作往常,他早把這廢物踩在腳下碾碎,可今晚不知怎的,總覺得後背發涼。

  或許他背後有那神秘黑衣女子,正在某個角落看著他。

  想到這兒,他咽了口唾沫,再不敢多說一句廢話,雙手猛抖韁繩,狠狠一夾馬腹,胯下駿馬吃痛,長嘶一聲,撒腿就往墨塵身上衝去。

  墨塵抬手抽出赤霄劍。

  劍光如赤色驚鴻,迎著奔馬只一閃。

  “咔嚓!”

  馬腿齊根而斷,駿馬嘶鳴著翻倒,塵土飛揚。雲逸反應極快,在馬身傾倒的瞬間借力躍起,凌空翻身,穩穩落在三丈之外。

  墨塵看出了他的慌亂,緩緩開口道:“你很慌?大概是害怕雪璃。我告訴你,她已經走了。你這種人渣,還不配讓她親自動手。”

  雲逸愣了一瞬,隨即掩面大笑,他猛地抖開折扇,“啪”一聲脆響,扇面展開,月光下扇骨與扇邊寒光閃爍,冷森森地泛著青光。

  “墨塵!你算什麼東西?就憑你,也敢說我?”

  “就憑我能殺你!”

  雲逸笑聲陡然止住,臉色扭曲,折扇“唰”地一合,“好!墨塵,你瘋了!想死,今日我便成全你!”

  雲逸輕搖折扇,扇面流轉著淡金色光華,身形如風般向墨塵掠去。墨塵橫握赤霄巨劍,劍身泛起微弱的赤色光芒,在竹影間若隱若現。

  折扇與巨劍,這兩件截然不同的兵器在竹林間轟然相撞,激起刺耳的金鐵交鳴。扇面的金光與劍身的赤芒相互撕扯,震得四周竹葉紛飛如雨。

  墨塵腦海中回想起之前在妖獸森林內,石猛手持環首刀時的慘敗模樣。

  他立刻壓下以力破巧的衝動,赤霄巨劍看似勢大力沉地橫掃,卻在即將觸敵時驟然回撤三分,劍鋒始終護住周身要害。

  雲逸數次想借力打力,都被這沉穩的劍勢所阻。

  墨塵不進反退,巨劍在地上劃出半圓,卷起碎石塵土,逼得雲逸側身閃避,活動空間又被削去一尺。

  “該死!”雲逸暗罵一聲,折扇虛點下盤,隨即扇子往上徑直刺向心口。

  墨塵不慌不忙,巨劍精准地將其格擋。

  “叮叮”兩聲,金线盡數沒入劍身,連晃都未晃一下。

  墨塵始終沉默,劍勢卻如潮水般綿密。

  每一劍都算准雲逸的退路,每一式都留足余力。

  重劍帶起的勁風刮得人臉生疼,雲逸的衣角被劍氣撕開一道裂口,再偏半寸就要見血。

  竹林空地越來越小,斷竹在四周堆成囚籠。雲逸額頭見汗,在招式較量中已完全落入下風。

  “你倒是讓我意外!”雲逸持扇的手不受控制地陣陣發抖,他不敢再與墨塵短兵相接。

  遂突然後撤,他手腕輕抖,扇緣倏地吐出三道金线,直取墨塵眉心、咽喉、心口。

  “這片竹林,就是你的埋骨之地!”墨塵重劍回旋,赤霄劍在身前舞成一道光輪,金线撞在劍幕上迸濺出點點星火。

  “鐺鐺鐺!”

  連綿脆響中,墨塵被震得連退三步,虎口發麻。

  “狂妄,我雲逸的命,還輪不到你來取!”雲逸憤怒吼道,扇面金紋驟亮,化作九道金羽破空襲來。

  墨塵不敢怠慢,赤霄劍突然迸發灼熱劍氣。

  劍鋒劃過地面掀起漫天竹葉,火靈之力灌注其中,枯葉瞬間燃成赤色箭雨,與金羽在空中轟然相撞。

  “轟!”

  爆裂的氣浪將四周青竹盡數摧折。此時雲逸已經氣喘吁吁,反觀墨塵卻呼吸平穩,若雲逸是二境修為,此時墨塵已經贏了,可惜他是三境。

  “今日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才是真正的實力!”

  雲逸厲喝一聲,折扇懸停胸前,扇葉竟一分為五,化作五把寒光凜冽的匕首。匕首在空中顫動,發出令人心悸的嗡鳴。

  雲逸五指猛然張開,五把匕首應聲激射,破空之聲尖銳刺耳。匕首在空中劃出詭異的弧线,從不同角度封死了墨塵的所有退路。

  墨塵手持赤霄巨劍悍然插入地面,雙手急速結印。劍身赤芒大盛,一道凝實的火焰屏障驟然升起,將他周身護住。

  “嗤嗤嗤——”

  匕首撞在屏障上,激起陣陣漣漪,火星四濺。然而其中兩把匕首竟穿透了屏障,雖去勢稍減,仍直逼墨塵面門。

  墨塵側身閃避,一把匕首擦著他的手臂飛過,留下一道血痕。另一把則被他用劍柄格開,震得他手臂發麻。

  “沒用的,墨塵!”雲逸狂笑,“這‘分光化影’之術,豈是你這粗淺屏障能擋?”

  他手指翻飛,五把匕首在空中回轉,再次蓄勢待發。

  必須近身。墨塵心念電轉。

  他猛地拔出赤霄,身形如離弦之箭般射出,竟是迎著五把匕首直撲雲逸!

  “自尋死路!”雲逸獰笑,五指疾點,五道寒光如同擁有生命般,不再分散攻擊,而是首尾相連,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接連轟擊在赤霄巨劍的同一位置!

  “鐺!!!”

  第一擊,火星迸濺,墨塵衝鋒的身形猛地一滯。

  “鐺!!!”

  第二擊,赤霄劍身的赤芒劇烈搖曳。

  “鐺!!!”

  第三擊、第四擊、第五擊!

  連續不斷的狂暴衝擊盡數傾瀉在劍身之上,震耳欲聵的金鐵交鳴聲響徹竹林。

  墨塵雙臂劇顫,虎口迸裂,鮮血瞬間染紅劍柄,赤霄劍上的光芒徹底黯淡下去。

  他憑借著一股意志,竟硬生生頂著五連擊的恐怖衝擊,衝到了雲逸面前!

  “垂死掙扎!”雲逸嗤笑,面對當頭斬下的赤霄巨劍,竟不閃不避,周身瞬間綻放出凝實的金色護體屏障。

  巨劍轟然斬落在屏障之上!然而,經過五把匕首的連續削弱,這一劍已是強弩之末。屏障金光流轉,紋絲不動,甚至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

  墨塵持劍的手臂因脫力而微微顫抖。

  雲逸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眼神輕蔑,他身後的五把匕首已然回轉,在他頭頂上方懸浮、旋轉,刃尖直指墨塵,嗡鳴震耳。

  “現在,”雲逸慢條斯理地開口,“你還能如何?”

  墨塵空出左手,赤陽靈焰凝成火拳,一拳轟在金色屏障上。

  “咚!”

  金光紋絲不動。

  他眯起眼,指向墨塵胯下,“你放心,你死後,你妹妹墨淺,我會把她剝光了賣到醉仙樓當婊子,讓她天天張腿接客,伺候幾十個男人,干到她哭著求饒。”

  “還有你所說的雪璃,我會讓她跪在我身下,含住我的肉棒,舔到我射她滿嘴,再從後面猛干她騷穴,干到她浪叫著求我射進去,射滿她子宮。”

  雲逸純粹陶醉在幻想中的淫邪里,卻聽到墨塵冰冷的聲音在身前響起:“你可曾見過,火焰中綻放的冰花?”

  話音未落,他染血的左手驟然握緊,那枚一直緊握在掌心的冰魄化雪珠應聲而碎。(伏筆見第二章)

  “咔!”

  冰魄化雪珠碎裂的瞬間,一股刺骨寒意自墨塵掌心炸開,化作漫天細碎冰晶,逆著夜風席卷而出。

  竹林里的溫度驟降,地面草葉瞬間結霜,月光映在冰晶上,反射出幽藍冷芒。

  他周身金色護體靈光首當其衝,“咔咔”作響,表面凝出一層薄霜,靈光流轉頓時遲滯。

  “咔啦!”下一瞬,金色屏障布滿裂紋,像蛛網般炸開,碎成漫天金屑。

  雲逸的得意戛然而止。

  “這是?”雲逸大驚失色,尚未反應過來,冰晶已貼面而來。

  “嘶啦!”他臉頰被劃出一道血痕,鮮血還未滲出便凝成冰珠。

  墨塵並沒有放過這次絕佳的機會,只見他右手單持赤霄,精純的火靈力凝聚其上,劍身呈現赤紅色。

  “烈火斬!”

  他一步踏前,赤霄高高舉起,火光暴漲映射出雲逸驚恐害怕的臉色。

  劍鋒裹著熾烈赤焰,劃破夜空,直劈雲逸頭頂。空氣被高溫撕裂,發出尖銳爆鳴,沿途冰晶瞬間汽化,化作滾滾白霧。

  “雲逸受死!”赤焰劍鋒落下。

  “轟!”

  赤霄巨劍裹挾烈火,重重劈在他胸口。

  “嗚哇!”

  雲逸悶哼一聲,胸骨塌陷,鮮血狂噴,整個人像斷线風箏般倒飛出去,撞斷三根碗口粗的竹子,才重重摔進泥地,砸出一個深坑。

  雲逸氣息將絕,靈力枯竭,匕首瞬間失控,“叮”地一聲輕響,重新拼合為折扇,扇面銀絲暗紋,扇骨烏青,靜靜落在泥地里。

  他趴在泥里,胸口塌陷,肋骨斷茬刺穿衣衫。

  血從口鼻汩汩涌出,染紅了半邊臉,呼吸只剩一絲細若游絲的顫動,奄奄一息。

  彌留之際,他渾濁的眼中仍是難以置信,明明勝券在握,為何瞬息之間形勢逆轉?

  直到腦海中閃過雪璃的身影,他才恍然大悟。

  他又笑了,露出被鮮血染紅的牙齒,“你最後還是借用了那女人的力量,你就是個廢物,你不配贏我!”

  墨塵冷若寒冰道:“無妨,你終歸要死。”

  “為什麼?”他氣息微弱地質問,“我明明承諾過要救你妹妹,你為何要恩將仇報?”

  “在她心脈留下藥毒,又聲稱天下唯你能治他經脈之疾,好一個醫者仁心。”

  “你不懂,我的行醫之道,為毒為藥,我能把握住。”

  “你和墨淺說會派許多高手護我周全,可我進入雲霧鎮,他們就在那里等我了。”

  雲逸又猛然咳出幾口鮮血,慘笑道:“你既然猜到了,還算不傻。”

  “下輩子,做個好人。”

  雲逸的右手無力垂落,雙眼緩緩閉上,最後一絲生機也隨之消散。

  墨塵強撐著傷痕累累的身軀,確認雲逸已死。

  為免後患,他仔細處理了現場。

  在收拾遺物時,他發現了那柄優品中階靈武折扇,以及儲物戒中琳琅滿目的金銀財寶、珍稀丹藥和靈草。

  握著這些價值連城的戰利品,墨塵不禁輕嘆。難怪那麼多修煉者沉溺於殺人越貨的勾當,只是心術不正之人,又如何在修行路上走得長遠?

  ……

  當墨塵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小院時,天邊已泛起魚肚白。

  晨霧尚未散盡,他一眼就看見了那趴在石桌旁的纖瘦身影。

  墨淺趴在石桌上睡了一夜,發梢和肩頭都沾染了清晨的露水,在熹微的晨光中閃爍著細碎的光芒。

  聽到腳步聲,她猛地從睡夢中驚醒。抬起頭的瞬間,布滿血絲的眼睛下帶著明顯的青黑,卻在看清來人後驟然亮起。

  “哥!”她哽咽著急忙起身,卻險些絆倒,“你去哪兒了?一整夜都沒回來!”說著就要撲過來抱住他。

  墨塵不動聲色地後退半步,強忍著周身傷口的刺痛,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去和別人聊了些事情,忘記時間了。”

  “淺兒先回屋好好歇息,”他側身擋住自己染血的左臂,“哥哥去准備早食。”

  墨淺揉著惺忪睡眼,在米香中踱進灶房。她靠在門框上,小鼻子輕輕抽動:“哥,你身上怎麼有股藥味?”

  墨塵正往粥里撒鹽的手微微一頓:“昨夜喝酒時不慎打翻藥酒,沾了一身。”

  “可你右肩的動作不太對勁。”她歪著頭,睡亂的發絲貼在臉頰,“每次抬手都只抬到一半。”

  “年紀大了,胳膊容易酸。”他轉身去取碗筷,借著動作避開妹妹探究的目光。

  墨淺卻突然上前拉住他左袖:“那這個血點是怎麼回事?”袖口處,一個深褐色的血漬赫然映入眼簾。

  墨塵不動聲色地抽回手:“路上遇到宰牲的攤販,不小心濺到的。”

  “哥。”墨淺的聲音突然哽咽,“你從來不會夜不歸宿的。昨晚是不是遇到危險了?”

  灶膛里柴火噼啪作響,粥在鍋里咕嘟冒泡。墨塵望著妹妹泛紅的眼眶,終是軟了下來:“不過是遇上些小麻煩,都已經解決了。”

  “可你答應過不會瞞我的!”

  墨塵輕嘆一聲,抬手揉了揉她的頭發:“等吃過早飯,哥哥慢慢說給你聽。現在,能先去擺碗筷嗎?”

  “好的,哥。”墨淺迅速擺好了碗筷,卻怔怔地看著墨塵。

  墨塵無奈,只能輕嘆一聲,“淺兒。往後雲逸,都不會出現在你的面前了。”

  墨淺聽到後小臉煞白,結合墨塵身上的傷,她已經知道發生什麼了。墨淺的身體晃了一下,她猛地伸手捂住嘴,大顆大顆的眼淚無聲地滾落。

  “哥,你怎麼能?”她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上前死死抓住他的衣袖,像是怕他下一秒就會消失,“你怎麼能一個人去找他!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

  她說不下去了,整個人被巨大的、遲來的恐懼淹沒。那個惡魔死了固然好,但為此賠上哥哥的性命,是她無論如何也無法承受的。

  墨淺端著溫水與傷藥回來時,臉上已不見淚痕,“哥,你坐下,脫下衣服,我看看你的傷。”

  墨塵看著她故作鎮定的模樣,終是妥協,依言坐下,小心地將染血的外袍與內衫褪至腰間。

  古銅色的脊背與臂膀上,密密麻麻布滿了數十道猙獰的傷口。有些只是皮肉翻卷的劃痕,有些卻是很深。

  “別看。”他下意識想拉起衣衫。

  “要看。”

  她先從最淺的傷口開始清理。微涼的布巾小心翼翼地擦拭過每一道傷痕。

  “疼嗎?”

  “不疼。”

  “騙人。”她哽咽著反駁,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她仔細包扎著最深的幾道傷口,“以後不許這樣了,不能再一個人去冒險。至少要告訴我,讓我和你一起。”

  “知道了。”墨塵蒼白的臉上浮現一抹溫柔的笑意,“我們家的淺兒,真是一個好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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