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她的覺醒
雨後的空氣帶著青草味。
宿舍樓外的梧桐葉在風里搖晃,陽光從縫隙間落下,斑駁而清晰。
寒襄星拎著書走進研究生院教學樓時,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回到這里三天了。
三天里,她像被時間強行拖回現實。
課程、論文、小組會議……
所有事情都在以一種近乎冷酷的速度提醒她——
她必須繼續走下去。
可她的心,始終像被什麼鈍鈍地揪著。
那天傍晚,她在圖書館的二樓角落里翻看參考書。
書頁翻過的聲音單調而清晰。
可她合上書本時,眼睛卻落在窗外漸暗的天空上。
她突然有一種陌生的距離感——
那不屬於她的生活正一點點回到原位。
她輕輕捏了一下眉心,腦中閃過那場暴雨夜里的混亂與衝動,以及阮至深那雙灼熱、毫無防備的眼睛。
她第一次真正問自己:
“我究竟想給他什麼?而我又能給什麼?”
答案沉沉落下——
她什麼都給不了。
不是因為害怕、不是逃避,而是因為——
她只是一個普通人,無法承擔別人全部的情緒和命運。
這認知來得艱難又徹底。
晚飯後,她去導師辦公室匯報論文進度。
導師隨口問:“代課結束了?經歷怎麼樣?”
她頓了幾秒。
“挺特別的。”
“學生們怎麼樣?”
“一半天真,一半倔強。”
她笑笑,“也比我以前想象得更敏感。”
導師點頭道:“所以教育的本質不是傳授知識,而是——你每個眼神和態度都可能影響他們。”
寒襄星的心髒輕輕一跳。
導師接著說:
“年輕人對老師會有依賴、理想化、情緒投射,這是正常心理現象。但老師不能陷進去。”
她握著筆的手微微發緊。
導師不知道她經歷了什麼,卻像一把鋒利卻溫柔的刀,把她從混沌中剖開。
那一刻,她忽然很清晰——
不是阮至深錯了,也不是她哪里做得不夠好,而是她必須承認:
他們之間的一切,是在錯位的時空里生長出來的。
無論看上去有多真切,都無法繼續。
回到宿舍時,室友正坐在書桌前備考雅思。
窗外的風把窗簾吹得鼓鼓的。
寒襄星突然意識到,這才是她應該回來的地方。
這是她的人生進度,她的追求,她未來的路。
她坐下,打開電腦,把論文第一章重寫了一遍。
字句如河流重新鋪開時,她才明白:
原來理智從來沒有離開她,只是被情緒和愧疚暫時淹沒。
她也終於承認:
她不是超人,不是救贖者。
她只是一個二十多歲、正在努力生活和自我構建的普通研究生。
而她有責任先拯救自己。
夜深了。
寢室安靜下來,只剩窗外偶爾一陣風聲。
她關掉台燈時,看見桌上那只彎曲的折傘——
暴雨那夜的傘。
傘骨被風折斷,布面仍帶著舊雨痕。
她看著它好一會兒。
情緒沒有前幾天那麼刺痛了,只剩下淡淡的酸,像是某種長久的遺憾。
不是對他,而是對自己曾經那麼失控、那麼混亂的一瞬。
她輕輕把傘收起,塞進櫃子最深處。
像整理一個階段的心事。
關上櫃門的一瞬,她終於在心里說:
“我該醒了。”
睡前,她寫下一行字:
“不是每段深刻的情感都能走到最後,但每段經歷都能把人帶向更清晰的自己。”
寫完時,她呼吸輕了許多。
仿佛把過去的自己放回一個遠處,重新看回現實里的步伐、路徑與界限。
她知道,從這一刻開始,她已經不是那個會被情緒輕易撕開的寒襄星了。
她真正學會了——
看到自己、保護自己、原諒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