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想她,想她,想她
陸遠風塵仆仆地從帳外走入,他摘下帽子,臉上滿是冰霜與疲憊。
“雲州知府稱,糧車在境內遭遇暴雪,道路受阻,需待天氣好轉方能通行。但屬下查明,雲州近日根本未降大雪,分明是他們與當地的豪紳勾結,故意扣押糧草,想要抬高糧價,中飽私囊!”
“哼,一群不知死活的東西。”
蕭煜冷哼一聲,眸中殺機畢現。
他奉皇命前來督運,本以為只是個敲打貪官的苦差,卻沒想到,這北境的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從地方官員到地頭蛇,早已形成了一股自己的勢力,公然與朝廷對抗。
他來了近一個月,明察暗訪,軟硬兼施,卻依舊進展緩慢。
這些人,擺明了是看他是個閒散王爺,沒把他放在眼里。
“主子,大皇子的人,似乎也在暗中活動。”
陸遠又稟報道,“他們似乎在拉攏雲州的駐軍將領,意圖不明。”
“蕭景……”
蕭煜眼中寒芒一閃。
看來,這次北境之行,既是父皇對他的考驗,也是老大給他設的一個局。
若是他辦砸了差事,損了軍糧,不僅會在父皇那里失了分,還會得罪軍方;若是他辦成了,勢必會觸動大皇子一派在北境的利益,同樣會結下死仇。
好一招一石二鳥。
“京中可有消息傳來?”
蕭煜揉了揉眉心,連日的奔波與算計,讓他也感到了一絲疲憊。
他忽然想起了那個在京城折騰得風生水起的小女人。
也不知她的鋪子生意如何?有沒有被人欺負?
這個念頭一起,竟讓他冰冷的心緒,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暖意。
陸遠從懷中取出一封早已被冰雪浸得有些潮濕的信,是無風閣半個月前從京城傳來的例行簡報。
“主子,這是京城最新的消息。”
蕭煜接過信,展開一看,眉頭微微舒展。
信上說,清歡茶飲自開業來,生意火爆,沈小姐經營有方,一切順利。
他唇角不由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那個小東西,倒是沒讓他失望。
“主子,您看……”
陸遠見他神色緩和,遲疑著開口。
蕭煜將信紙湊到燭火上,看著它化為灰燼,臉上的笑意也隨之斂去,恢復了之前的冰冷。
“傳令下去,讓韓楓帶一隊人馬,繞開雲州,直接去截斷那幾家豪紳的私鹽商路。告訴他們,三日之內,若糧草還到不了軍營,他們的腦袋,就准備掛在雲州城頭吧。”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殺伐之氣。
既然好言相勸無用,那便只能用血來開路了。
“是!”
陸遠領命,轉身大步離去。
軍帳內重歸寂靜,只剩下炭火燃燒的噼啪聲。
蕭煜走到帳口,掀開簾子,望著外面白茫茫一片的冰天雪地,眸色深沉。
他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那個小女人,此刻正身處京城的牢獄之中,面臨著她穿越以來,最大的一場生死危機。
監察司大牢,是整個京城最陰暗、最恐怖的所在。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霉爛、血腥,潮濕的牆壁上滲著水珠,終年不見天日,顯眼處擺放著各式各樣的刑具。
稻草鋪在地上,上面蜷縮著其他犯人。
沈星若被關在一間女監里。
一丈見方的狹小空間,將她與外面徹底隔絕開來。
最初的兩個時辰,是純粹的恐懼與茫然。
她蜷縮在角落,聽著隔壁牢房傳來的咒罵,感受著從腳底竄起的刺骨寒意,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這是她兩輩子以來,第一次清醒的覺得離死亡和絕望如此之近。
她會死嗎?
她想過父親,想過母親,想過那些因她而起的風波會給沈家帶來怎樣的災難。
她甚至……又想起了蕭煜。
如果他在,她絕不會落到這般田地。
然而,當最初的恐慌過後,她想明白了。
哭泣和絕望,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自怨自艾,更不是她的風格。
她坐直了身體,環顧著這間簡陋的牢房,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像分析一個失敗的項目一樣,復盤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首先,確定問題核心。”
她低聲自語,這是她每次項目遇挫時的第一步。
核心問題:清歡茶飲出現大規模食品安全事故,導致店鋪被封,自己入獄。
“其次,分析問題成因。”
成因是什麼?
原料汙染。
這是唯一的可能。
她對自己的配方和制作流程有絕對的自信,唯一不可控的,就是每日送來的新鮮原料和後廚學徒們的具體操作。
“那麼,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她閉上眼睛,仔細回憶著事發前那半個月的每一個細節。
從什麼時候開始,有顧客抱怨口感不對?
大約是十天前。
那十天里,發生了什麼特殊的事情?招了學徒。
學徒……
沈星若的腦海中,瞬間閃過那個名叫阿四的、看起來最是憨厚老實的少年。
是他嗎?
她仔細回想阿四的一言一行。
他勤快、好學、沉默寡言,幾乎沒有任何可疑之處。
唯一的一次……是在她檢查原料時,他曾主動建議多加糖來掩蓋口感的微小差異。
這個建議本身沒有問題,但現在想來,卻像是在有意引導她,讓她忽略問題的根源。
“假設是他。他的動機是什麼?”
受人指使?
一個逃荒少年,與她無冤無仇,不可能無緣無故做這種毀掉自己前程的事情。
那麼,指使他的人是誰?那個來找茬的張記茶湯掌櫃?
有可能,但他的能量,似乎不足以掀起這麼大的風浪,甚至能影響到監察司。
那麼,是更上層的人?大皇子?吏部尚書顧海德?
這些,她沒有證據,只能是猜測。
“第三,制定解決方案。”
現在的處境是,身陷囹圄,與外界隔絕,無法親自調查。
那麼,解決方案的第一步,就是必須與外界取得聯系。
她身上所有值錢的物品,在入獄時都已被搜走。她現在一無所有。
不,她還有一樣東西——她的腦子,以及她身為戶部侍郎嫡女的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