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回京
沈府的紫藤蘿落了滿階。
許織絮捏著裙角站在廊下,指尖剛觸到那抹淡紫,便聽得身後傳來熟悉的、清冷淡漠的聲音:“公主這是要往哪里去?”
她回身時,沈言之已立在三步外。
月白長衫襯得他面如冠玉,只是那雙曾讓京中貴女傾心的桃花眼,看向她時總像蒙著層霜。
五年前他高中探花,父皇親賜婚,紅綢漫天時她曾偷偷掀起蓋頭角,見他立於燭火旁,還以為是此生良緣,如今想來,不過是一場自欺欺人的笑話。
“皇兄今日回京,我去城門口接他。”許織絮聲音輕卻硬,握著裙角的手緊了緊,指甲掐進掌心也不覺疼。
她這位皇兄許宴遲,自小把她捧在掌心里疼。
當年他請纓去邊疆,她抱著他的胳膊哭了半宿,他還笑著摸她的頭說:“絮絮乖,等皇兄回來,給你帶西域的琉璃珠。”
這一等,便是五年。
沈言之聞言,眉峰微蹙,語氣添了幾分厲色:“當朝婦人無外事不得出門,公主身份尊貴,更該恪守本分,豈能為了一己私念壞了規矩?”
他說這話時,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種審視的冷淡,仿佛她不是他的妻子,只是個需要嚴加管束的臣民。
許織絮心頭火起,瞪著他道:“皇兄是我的親人,他征戰五年歸來,我去接他怎麼就成了私念?沈言之,你別拿規矩壓我,這五年我在你沈府,守的規矩還不夠多嗎?”
她說著便要往外走,腳步剛邁過門檻,卻被門口兩個守衛攔住。
那兩人垂著頭,聲音卻擲地有聲:“駙馬有令,沒有他的允許,公主不得出府。”
許織絮氣得渾身發抖,回頭看向沈言之,他卻只是淡淡道:“公主還是回屋吧,免得讓下人看了笑話。”
說完便轉身拂袖而去,月白長衫的衣角掃過廊下的青苔,留下一道冷寂的痕跡。
她憤憤地回了屋。
剛坐下,忍冬便端著茶進來,沒好氣地把茶盞放在桌上,低聲抱怨:“駙馬爺也太過分了!不過是去接個王爺,他至於這樣攔著您嗎?再說了,昨夜他又宿在書房,我聽小廚房的人說,半夜還看到書童進去送湯,那兩人在書房里待了半宿才出來,指不定又在里面顛鸞倒鳳呢!”
忍冬是她從宮里帶來的人,一向護著她,說起沈言之的事,語氣里滿是不平。
許織絮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茶水溫熱,卻暖不了她的心。
沈言之有斷袖之癖,這事在京城里早就不是秘密。
當年她嫁過來不久,就聽說他常去象姑館,後來更是把書童留在身邊,日夜不離。
她不是沒試過跟他好好談,可每次她剛提起,他要麼借口有事離開,要麼就冷著臉說:“公主只需做好你的沈夫人,我的事不用你管。”
“忍冬,別說了。”許織絮輕聲打斷她,目光落在窗外。
庭院里的石榴樹是她嫁過來那年種的,如今已長得枝繁葉茂,只是再紅的石榴花,也照不亮這深宅大院的冷清。
她想起未出嫁時,在宮里的日子多自在啊。
皇兄會陪她去御花園放風箏,父皇母後也疼她,她想要什麼便有什麼,那時她是京城里最肆意的公主,可自從嫁了沈言之,她就像被關進了籠子里,連出去接親人的自由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