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畫氏家族的沉淪
安州,位於華州以北,中州以西的廣闊之地,這里人口稠密,物產豐富,自古以來都是中原王朝的核心之地。
安州以西是御游牧之民於塞外的洛州,北邊是重要的衛戍屏障駿州,所以安州可謂這兩地的重要支撐和軍事後援,一旦洛州或駿州有難,安州必須要出兵協助以御敵,所謂安州在則西北安,安州不在則西北亂,故被稱之為安州,安定之州。
安州畫家,乃是八大名貴世家之一,畫氏家族素來以畫藝著名於世,家族中人皆擅繪畫,他們的作品不僅流傳整個中原王朝,為無數文人墨家所喜愛,甚至廣至下櫻,甚至奧魯希斯的帝國和同盟都有他們的畫作流傳,其名聲在名貴世家之中也排為前列。
但就是這樣一個大家族,因為涉嫌卷入了席卷整個南方的‘南境之亂’,被人連根拔起,而更諷刺的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則是畫家中人。
由於畫氏家族名聲在外,無數真跡流傳在世,家族內部對這些作品的流派和傳承產生了嚴重的衝突。
此時南境諸州發生叛亂,無數家族世家涉嫌在其中,其中也包括了畫氏家族,畫氏家族的其中一支,畫長風突然向朝廷告發畫家暗在給南境叛軍提供物資的消息,立刻引來了來自朝廷的震怒。
整個畫氏家族被查抄,僅保留畫長風一族作為畫家的支流得以留存,而畫長風也理所當然地繼承了所有畫家的遺產。
早晨,安州的晨霧還未散盡,雪見天駐足在一座宅邸前。門楣上畫府二字用的是上好的楠木,雖不張揚,卻自有一股沉靜的氣度。
一個約莫三十上下,穿著一身素雅的青灰色長衫男子來門迎接,他的料子看似朴素,細看卻是上等的蘇綢。
見到雪見天,他立即深深一揖,姿態謙和有禮:
在下畫長風,恭迎雪神捕大駕。
此人就是如今的畫家家主,也是當初告發全族的男人,畫家的家主畫長風。
此時畫長風將雪見天引入正廳。
廳內陳設雅致,最引人注目的是四壁懸掛的畫卷——正堂中央是一幅氣勢恢宏的萬里江山圖,兩側分別掛著數幅山水、花鳥,無一不是畫氏先人的真跡。
“果然是畫氏家族,這些都是名家的真跡啊。”雪見天看著這些畫卷,雖然她並不擅長品畫,但也知道這些畫作出自名家之手,無論是在藝術成就上還是商品價值上都是價值連城。
心中露出一絲冷笑,畢竟誰不知道畫長風是靠著什麼得到這些的呢。
寒舍簡陋,讓神捕見笑了。
畫長風語氣溫和,目光卻不經意地掃過牆上的畫作,這些不過是先祖留下的一些拙作,長風不才,只能勉強守護這些遺澤。
他行至那幅萬里江山圖前,語氣依然謙遜:這是曾祖父的墨寶。說來慚愧,長風資質愚鈍,至今未能領悟其中萬一的精髓。
雪見天注意到,盡管他言辭謙卑,但每介紹一幅畫時,眼中都會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得色。
畫先生想必知道本官為何而來。
畫長風微微欠身,臉上適時露出幾分沉痛:神捕是為了永州軍械案吧。
他輕嘆一聲,當年……長風不得已做出那個決定,至今思之,仍覺愧對先祖。
他抬頭看向滿牆畫作,語氣忽然變得堅定:但為了保住畫氏這最後一點血脈,為了這些先祖心血不致流散,長風……不得不為之。
如今,他緩步走到主位前,卻並不就坐,只是輕輕撫過椅背,承蒙朝廷恩典,保留了這處寒舍與這些先祖遺澤。
長風雖才疏學淺,卻也不敢辜負這份信任,定要將畫氏藝業傳承下去。
他的話語始終保持著謙遜的語調,但字里行間卻處處暗示著自己才是畫氏正統的唯一繼承人。那種刻意的謙卑,反而更凸顯了他內心的自詡。
雪見天靜靜聽著,忽然開口:畫先生可知道,此案或許另有隱情?
畫長風神色微動,隨即露出恰到好處的訝異:這……長風一直以為此案早已水落石出。
不過既然神捕提起……他微微挺直脊背,若是真有什麼需要長風效勞之處,長風定當知無不言。
“當時,畫家真的資助了南境的叛亂?”雪見天問道。
“朝廷已經定罪,雪神捕又緣何如此問來?”
“不,我只是想從你口中聽到一些不一樣的東西。”雪見天故意引導對方。
“其實說起來,畫家也只是受人蒙蔽,畫家遠在安州本不必卷入這次叛亂,但卻被琴家所蠱惑,畫家和琴家同為名貴世家,本來就是世好。當時畫家家主也正是看在琴家的面上才答應幫忙,但那時我畫家並不知道這些軍械會送往樂州武裝叛亂。”
畫長風略帶痛惜地述說著曾經的往事。
“雖然畫家並非主謀,甚至並非從犯,但畢竟是犯上作亂,如果事發,畫家必被株連。所以長風只能在事態並未完全擴大時就忍痛告知朝廷,雖然在外人看來是我畫長風告發了自己的家族,但實際上長風只是想保住畫家的根基,不得已而為之,朝廷也正是看在這份上才保留了我畫家,不必像琴家一樣入獄,也不必想棋家一樣被流放。”
雪見天點了點頭,這點上確實沒錯,當時卷入南境之亂的名貴世家之中,棋家和琴家受牽連最深,畫家因為畫長風的告發,牽連未深,相對來說還算是好的。
“當時涉及此案的,主要是哪一支?”
雪見天突然問道,畫氏家族之龐大,就好像繪技流派一樣,家族內部分支出了許多分支,這也是畫家內部動亂的一大原因。
分支之間各不相容,甚至對立,彼此互相掣肘。
“擅長丹青的畫雲疏一支。“畫長風突然含笑回答,”如果雪神捕想見,教坊司中即可見到。”
………………………………………
離開畫府後,雪見天穿過繁華的街市,在一座花樓前停下。
雖是白日,樓內已傳出陣陣絲竹之聲,幾個衣著艷麗的女子正在二樓憑欄說笑。
安州的妓院雖不如華州,但也數量眾多,但這里是迷香樓在安州最隱秘的聯絡點之一,門面雅致,隱約傳來試琴的零散音律,若非秋棠曾特意告知,連她也難以尋到。
但雪見天還沒有進門,就被一群女子見到,立刻交頭接耳起來。
很快一個身著水綠色襦裙的女子快步迎上前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這位姑娘,我們白日不待客……
我想找錦菊。雪見天輕輕說明來意,迷香樓作青樓組織,行事作風慎密,既然見到她一來就有動作,顯然早有准備,自然也不必轉彎抹角。
女子神色微變,隨即展露笑顏:真是不巧,錦菊姐姐正在招待一位貴客,特意吩咐不得打擾。
她做了個請的手勢,姑娘若有急事,不如留下口信?
什麼貴客?我在這里等就是了
這個……女子欲言又止,壓低聲音,是位從華州來的貴人,錦菊姐姐特意交代,今日誰也不見。
雪見天敏銳地察覺到女子閃爍的眼神,但並未強求。她取出一枚特制的海棠花簪:把這個交給錦菊,她自會明白。
女子接過花簪,快步上了二樓。雪見天在廳中等候,注意到樓上的雅間門窗緊閉,隱約能聽到細微的談話聲,卻聽不清具體內容。
片刻後,女子返回,手中多了一封素箋:錦菊姐姐說,請姑娘過目。
雪見天展開信箋,上面只有八個清秀的小字:
紅燕振翅,群芳避忌。
這是何意?
女子輕輕搖頭:錦菊姐姐只說,雪姑娘看了自會明白。另外……她頓了頓,姐姐讓我轉告姑娘,安州風大,獨木難支,還請姑娘珍重。
雪見天將信箋收好,目光掃過二樓緊閉的房門。雖然未見錦菊本人,但這份委婉的拒絕已經表明了迷香樓的態度。
離開時,她隱約覺得二樓窗後有人注視,但回首望去,只見珠簾輕晃,不見人影。
迷香樓的選擇已經很明白了——在安州這片土地上,有人先她一步,而迷香樓選擇了明哲保身。
此時樓上,樓上雅間內,熏香裊裊。
錦菊端坐在繡墩上,一身鵝黃錦緞衣裙,發間簪著朵精致的金絲菊,姿容明媚如秋日盛放的菊花。
她執起茶壺,為對面的女子斟茶,動作優雅從容。
坐在她對面的肖影紅,則是一身惹眼的絳紅羅裙,領口微敞,露出頸間一枚紅寶石墜子。
她倚著桌案,饒有興趣地看著樓上轉身離開的雪見天,手中把玩著一把展開的紅扇,扇面上繡著振翅欲飛的紅燕。
看來雪神捕還不死心呢。肖影紅紅唇微勾,目光掃過錦菊剛放下的那枚海棠花簪,這秋棠的信物,倒是做得別致。
錦菊神色不變,將斟好的茶推至對方面前,語氣倒是略顯冷笑:迷香樓開門做生意,有些线,該斷則斷。
哦?肖影紅挑眉,紅扇輕搖,可我聽說,你們迷香樓最重姐妹情誼。秋棠與這位雪神捕交情匪淺,錦菊妹妹當真能置身事外?
情誼是情誼,規矩是規矩。
錦菊端起自己那杯茶,淺啜一口,安州不是華州,迷香樓在此地根基尚淺,比不得你的紅燕樓背靠大樹。
有些風雨,我們避之不及。
肖影紅聞言輕笑,笑聲如鈴:是個明白人。
既然如此,我也把話挑明——這位雪神捕在安州查的事,牽扯太大。
迷香樓今日選擇閉門謝客,甚是明智。
往後……
她微微前傾身子,紅扇合攏,用扇柄輕輕點了點桌面:只要迷香樓安分守己,我紅燕樓自然不會為難。
畢竟,這安州的風月場足夠容得下你我兩家。
錦菊放下茶盞,臉上露出無可挑剔的職業笑容:那就多謝肖姐姐照拂了。
兩人相視一笑,一個明媚如菊,一個妖嬈似火,眼底卻各藏心思。
窗外的光线透過珠簾,在她們之間投下細碎的光影,仿佛劃分出兩個無形的陣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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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前,雪見天曾經過畫雲疏,那是在安州的書畫館內,當時正在舉辦畫氏一族的春季畫展。
展廳內人流如織,文人墨客們在一幅幅畫作前駐足品評。
那時的畫雲疏靜立在展廳中央,宛如一團明艷的火焰。
她身著一襲胭脂紅蹙金雙層廣袖長裙,裙擺用金线繡著大朵大朵的纏枝牡丹,在燈光下流轉著華麗的光澤。
外罩一件朱砂紅薄紗大袖衫,隱約透出內里精致的刺繡。
烏黑如瀑的長發綰成驚鴻髻,斜插一支赤金點翠步搖,垂下細長的紅寶石流蘇,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
她白皙的肌膚在紅衣映襯下更顯晶瑩,眉間一點朱砂花鈿,襯得那雙明眸愈發顧盼生輝。
此刻她正站在自己的畫作前,鮮艷的紅衣與畫中清冷的意境形成奇妙的對比,卻絲毫不顯違和,反而為她平添幾分超凡脫俗的氣質。
了不得!一位老先生激動得胡須微顫,雲疏小姐這筆意,已臻化境。真不愧是名貴世家,我們安州畫壇,將來還是要看畫家的!
何止安州,旁邊一位從司州來的鑒賞家接口,便是放在當今畫壇,這般造詣也是罕有,而且如此年輕。看來畫氏一族,果然名不虛傳啊。
這時,一位身著藏青色宦官常服的中年男子在隨從簇擁下踱步而來,正是教坊司管事太監李德海。
他先是假裝觀賞畫展,但隨後將目光停在畫雲疏面前,細長的眼睛在她身上流轉,目光中的貪婪幾乎不加掩飾。
早就聽聞畫氏之女才貌雙全,李德海特殊的嗓音在展廳中顯得格外刺耳,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這般姿色才情,若是能在教坊司獻藝,必定能成為頭牌,名動天下啊。
畫雲疏眉頭微蹙,冷冷道:李公公說笑了。雲疏一心鑽研畫藝,不敢涉足風月場所。
畫小姐何必自謙。李德海上前一步,目光更加露骨,以你的才貌,在教坊司必定能……
李公公!那位司州來的鑒賞家突然出聲打斷,教坊司雖是風雅之地,但畫小姐乃是畫氏嫡女,身份尊貴。公公此言,怕是有些不妥吧?
旁邊幾位文士也紛紛附和:
正是,畫氏乃清流門第,豈能與教坊司相提並論。
李公公還是謹言慎行為好。
李德海臉色頓時陰沉下來,但在眾人指責的目光中,只得強壓怒火,悻悻離去。
臨走前,他深深看了畫雲疏一眼,那眼神中滿是嫉恨與不甘,而這一切都被一旁的畫長風看在眼里。
畫長風同為畫氏一族,但他們這一支在畫技上卻完全不如擅長丹青的畫雲疏一支,一直備受冷落。
這時,畫長風見幾位重要賓客走近,連忙迎上前去,臉上帶著謙和的笑容:諸位先生請看,這組山水圖是長風近日所作,特意采用了古法青綠設色……
他話音未落,那位老先生已經越過他,徑直走向畫雲疏的作品。
畫長風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有些勉強。
他轉向另一位賓客,試圖繼續介紹:這春山的皴法,長風特意借鑒了……
抱歉,失陪一下。那位賓客卻已快步走向畫小姐的地方,加入圍觀的人群。
幾位賓客在兩組畫作間來回比較,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
長風先生這畫,放在別家也算佳作,可惜生在畫氏……一位老者搖頭嘆息。
終究是差了些火候,他的同伴低聲應和,技法再精,也難逃匠氣。畫氏的真髓,果然只在少數人手中。
這時,那位司州來的鑒賞家終於注意到畫長風的四條屏,仔細端詳後,對身旁友人說:
可惜了。長風先生的筆力其實不差,只是……他故意頓了頓,終究少了畫雲疏那份渾然天成的靈氣。這作畫啊,有時候光靠努力是不夠的。
這些議論聲清晰地傳遍展廳。畫長風站在自己的畫作前,臉上保持著最後的微笑,指節卻已微微發白。
一位年輕士子好奇地問畫雲疏:在下也是畫師,請問雲疏小姐以為,畫氏一脈能在畫壇獨樹一幟,靠的是什麼?
畫雲疏微微欠身,紅寶石流蘇隨之輕顫。
她語氣謙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先生謬贊了。
畫氏能得諸位青睞,不過是一直始終秉持畫氏一族的祖訓。
雲疏資質愚鈍,唯願以畢生精力,不負這份傳承。
她目光掃過滿堂畫作,鮮紅的衣袖輕拂過畫案:技法或可切磋,心意卻需自證。畫氏子弟作畫,從不敢忘先祖教誨——筆墨隨心,方得始終。
這番話既顯謙遜,又暗指畫長風的畫作缺乏真意。那些鑒賞家們連連贊嘆:好一個'筆墨隨心'!畫氏有雲疏小姐這樣的傳人,實乃大幸。
畫長風終於維持不住笑容,低頭整理著並無需整理的衣袖,他眼中閃過的陰鷙。
誰也不會想到,多年之後,畫氏一族就在政治風波中轟然倒塌。
而那個曾在畫展上受辱的李德海,在畫長風的幫助之下,終於等到了報復的機會——他親自將畫雲疏編入教坊司名冊,讓她從高高在上的畫氏嫡女,淪落為任人輕賤的官妓。
…………………………
“繪春坊”是安州城內一個特殊的地點,是專門用來安置那些落魄的畫家女子在其中充當官妓的地方,由於畫家女子大多擅畫,故為繪春坊,背後組織就是教坊司。
教坊司掌官女樂,但同時也收攏官妓,負責這些淪為官妓的女子調教,處置等一系列安排工作。
其中士州琴家的女眷就大多淪為教坊司的官妓,包括著名的琴昭音,充當官家的女樂和娼妓。
李德海就是其中一名管事,也是繪春坊的控制者,畫家女子落難時他負責收攏和調教這些可憐的女人,雖然教坊司主要還是以調教女樂為主,但李德海所設的‘繪春坊‘根據畫家女子擅長繪畫,特意建造了一個繪春坊來供人淫樂。
繪春坊坐落於安州城南隅的煙柳巷深處,外觀低調如一間尋常畫舫,卻以一道朱紅雕梁的“繪春”匾額昭示其淫靡本質。
坊內燈火通明,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墨香與麝蘭體香交織的曖昧氣息,隱隱夾雜畫家女子嬌喘的低吟。
推開鏤花楠木門,便是寬闊的迎春廳,四壁與穹頂皆是精心繪就的春宮圖卷軸,層層疊疊,宛若活色生香的春意世界。
這些春宮圖多出自坊中畫家官妓之手,工筆細描出女子們玉體橫陳的媚態,細節地勾勒出臀峰起伏的紋理,每一幅皆以朱砂、胭脂為丹,暈染出粉膩肌膚的潮紅與蜜汁的晶瑩。
圖中女子或跪舔陽根如含毫運筆,或雙峰夾筆繪媚珠浪紋,或秘境綻開任由客人的陽具如筆肆意塗抹——繪工精妙,似能聞其喘息,觸其溫熱。
廳中巨屏風後,更是“活春宮”投影:燭光搖曳下,屏上墨影婆娑,映出隱約的交歡輪廓,引得賓客血脈賁張。
廳堂中央,賣春設施巧妙融繪主題而成。
一張張紫檀畫案被改作“媚繪台”:案面光滑如絹,邊緣雕琢成縛繩扣環,四角置銀鈎懸掛狼毫巨筆與玉勢丹青道具。
賓客可令畫家官妓俯身其上,旁邊是筆架,加上各式筆管粗細不一,筆尖柔軟如舌,藏珠震顫機括,供客添色。
再遠處,環形轉繪榻如轉盤般可旋,榻上鋪絲絹錦褥,淪為官妓的畫家女子臥在上面,四周的賓客圍坐其旁,輪番用筆,或是用沾著顏色的手指,甚至用陽具來為女子添色。
走在過道上,可以看到畫家的官妓們打扮更添色情誘惑,皆依繪春主題妝點:薄如蟬翼的胭脂紅紗裙,僅及膝上,內里空無一縷,裙擺繡以春宮碎紋,行走間隱現玉腿秘影。
烏發高綰驚鴻髻,斜簪一支赤金畫筆,筆尾綴彩色流蘇,隨步搖曳叮當作響,似在召喚客手探入。
眉間點朱砂花鈿,卻非清點,乃以蜜汁暈染成媚珠狀,唇上塗胭脂丹,鮮紅欲滴如待舔之筆尖。
她們的脖子上都戴著項圈,下面一枚玉牌,刻著各自的名字。
這些畫家女子或倚案低吟獻藝,或跪池邊自暈丹色,個個眼波流媚,嬌軀微顫,似畫中走出的美女,引得眾客人立於高閣,眯眼品味這繪就的淫樂人間。
而在大廳後面的大間之中,此時正傳出一陣陣呻吟聲和男人的淫笑聲。
這是個需要特殊加錢才能進的房間,里面布滿的更加華麗和春情,四周還有繪有各種姿勢的春宮圖,看起來栩栩如生,明顯是出自名家之手,但有些奇怪的是,這畫中的美人好像是同一人。
這幅畫名為‘春宮百媚圖‘,是繪制了一百種香艷體位的春宮美人圖,圖上的美人和繪畫之人都是同一人,就是畫氏家族的才女畫雲疏。畫家被抄家之後,這畫雲疏也被收入教坊司淪為官妓,後被曾經覬覦過她的太監李德海看中,安置於繪春坊作為頭牌娼妓。
同時李德海還給她安排了一個特殊的任務,那就是繪制‘春宮百媚圖‘,要求畫雲疏親手繪制出一百幅春色圖,而且要求每一張圖都是不同的體位和姿勢,且每個姿勢都要求畫雲疏親身實踐過,最讓男人歡愉的姿勢才能畫上百媚圖。
所以直至如今,春宮百媚圖僅完成了三分之一,不過除了繪制春宮百媚圖之外,畫家小姐還要作為繪春坊的頭牌進行接客賣春。
“哈哈,這畫家小妮子看起來不行啊,不是說畫技很好嗎,怎麼畫不出來了?”
“畫技好那是用手,現在用逼,當然是有點為難了,不知道畫小姐還夾得緊嗎?’
男人的嘲笑聲從房間里傳出,這個房間特別雅致,所以在場的男人不多,只有四個男人在圍坐在其中,中間有一個大桌子,上面放置一白卷,畫雲疏正趴在桌子旁邊,用雙手從胸脯兩邊擠壓雙乳夾住畫筆,描繪丹青,其姿勢淫靡至極:她上身俯趴於紫檀桌沿,胭脂紅紗裙早被粗暴撩至腰際,露出雪臀高翹如粉桃待摘,臀縫間秘境已濕膩綻開,粉嫩唇瓣顫顫張合,滲出晶瑩蜜汁順腿根滑落。
同時雙峰從胸前擠壓而出,峰肉白膩豐盈如凝脂一般,顫巍巍地夾住一支白色狼毫——這支特制的畫筆,其筆管粗長,宛若陽根一般粗糙,讓畫家小姐握起來有如握著陽具下筆一樣。
同時她玉手從峰側環抱,一臉羞恥地強壓雙乳緊夾筆杆,每一次運筆,便是峰肉微顫,誘人之極。
而此時的白卷上,已勾勒出半幅春宮:一女子跪榻,臀峰綻開如花心怒放,正是“後庭媚繪圖”的初稿,工筆細描著暈丹紋路的層層媚態,似活物一般誘人。
男人們的嘲笑聲回蕩在雅室,四個賓客圍坐桌旁,肆無忌憚地掃過畫雲疏的峰臀曲线,空氣中墨香混著麝蘭體香與她秘處散發的濃郁蜜騷,愈發黏膩曖昧,燭光映照白卷,每一筆丹汁落卷,皆如她穴心噴涌的預演,引得男人們胯下陽根齊齊脹硬,頂起袍襠如待發的粗毫。
畫雲疏輕咬嘴唇,只見她峰肉微顫,屈辱地推動筆尖於卷上勾勒:後庭隨著筆尖每劃一弧,便臀肉微顫,輕輕搖曳。
在旁的賓客們看得嘖嘖稱奇,卻無一憐香,只顧在旁嘲笑。
“畫家小姐,你這奶子雖然漂亮,但筆夾不住啊,看起來不行。”
“聽說書家的書瑾瑤可是能用自己的逼夾著筆寫字,怎麼你畫雲疏用奶子夾筆畫畫就不行?”
提到這里,男人們哈哈大笑起來,趴在桌沿的畫雲疏此時更是屈辱無比。
下筆作畫本來就要求手穩,而這丹青更是難練,結果卻讓她用胸口那兩團肉壓筆作畫,這難度哪怕是擅長丹青的也不曾練過啊。
“說起來,這書瑾瑤關在恥墨閣給皇上享用,這你是怎麼知道的?”
“嘿嘿,宮中的事情,這年頭誰在宮中沒幾個熟人,自然有辦法傳出來,再說了,你們有沒有見過書妃抄寫的那些書?”
提到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穢書淫刊上,都有出現的譯者的名字——瑾瑤宮妃,所有人都笑了起來,眾人也樂得多個笑料,最終尷尬的反正只有書家,再多這書家雖然有笑料,但總比畫家和棋家,琴家要好的多。
此時,可憐的畫雲疏趴在桌子上,曾經的畫氏驕傲蕩然無存,正楚楚可憐地用胸前那兩團柔軟的美肉在那里拼命夾住,然後一邊晃著屁股一邊繪畫,最好好不容易畫完。
雖然成品不如四周的春宮百媚圖這麼精細,但大體也過的去,於是畫雲疏主動拿起畫卷,然後跪在地上,將自己繪制的春色圖上交給其中一個男人。
“賤妓畫雲疏不才,這副春色圖已經繪好,請大人收下。”
這畫雲疏的語氣屈辱之極,被人如此羞辱,但只能乖乖跪在那里,主動將自己親手夾住奶子畫出來的春宮圖獻給嫖了自己的嫖客,這巨大的恥辱讓畫雲疏無地自容。
但這僅僅是她今晚要接待的第一個客人罷了,接下來第二個客人走了上來,他直接拉著畫雲疏的身子一把扯進,然後摸著她的奶子就當場揉捏了起來。
“啊,大人,請不要這樣,啊啊……”
畫雲疏發出一陣悲鳴,柔美的身子就這樣被客人隨意揉捏,然後那客人一把扯住她腰間緋帶,將她從跪地拉起,然後半拖半按地摁回媚繪台前。
此時她的紅色紗裙貼在雪臀上,看起來有如第二層肌膚,而且臀縫間蜜汁未斷,在燭光下晶瑩閃爍,好似一縷未干的渲染丹痕,股間那粉嫩肉唇還因方才乳筆繪圖的余顫而微微翕張,一道一道黏稠的晶漿,順著大腿內側淌落成淫靡水痕,彷佛在賣弄風騷般勾引著眼前這客人胯下那早已脹硬如鐵杵的粗長陽根。
“嘿嘿,這婊子的屁股翹得真浪,瞧那水兒流的,怕是等不及爺的雞巴來續筆了!”還沒有輪到的一個胖客在旁淫笑,酒盞一揚,目光如狼般掃過她臀縫。
“叫什麼,什麼畫家的大小姐,現在只是這畫坊的官妓罷了。”
這個客人面像陰冷,眼神中完全沒有憐惜,他伸出手在畫雲疏身上不斷揉捏,將她的奶子擠成白膩肉團,另一只手則伸入她的下體將手指伸了進去。
“嗯……輕……輕些……奶……奶子要壞了……大人,請輕一點,啊啊!!”
“哼,無妨,繪春坊的婊子就是這種接客態度嗎?”
此話一出,畫雲疏立刻嚇得一哆嗦,於是客人繼續用對畫家小姐上下齊手,他一邊摸著奶子一邊摸著小穴。
畫雲疏弓腰欲避,卻被男人扣住玉腕,身體本能地向前一挺,乳峰前傾,反而被他用手一捏,畫雲疏眼波淚媚,美目往上一翻,想要推卻推不開對方,仿佛身下的肉穴已感應到即將到來的雄根征服,開始分泌出濕滑淫汁,就好像准備好被狠狠爆插肏翻一樣。
“畫家小姐,你這奶子大小正好,手感倒是不錯,看來當婊子比畫丹青更合適啊。”
“啊啊,大人,謝大人夸獎,雲疏,雲疏天生就是當婊子的料,啊啊。”
畫家小姐的叫聲讓客人揉得興起,身下那陽根早已脹硬,馬眼縫中滲出腥臭前液,抵上她小腹然後摩擦了起來,並不急著插入:“騷貨,剛才你奶子夾筆夾不住!再給你一個機會,站穩了,用奶子夾緊老子的肉棒!媽的,就這樣岔著腿站好。”
“大人,是這樣嗎……”
只見畫雲疏紅著臉被客人逼到案沿上,整個人身體向後反弓斜躺,讓客人騎到她的身上,然後將胯下肉體插在畫雲疏的雙乳之間,可惜的畫家大小姐只能哭著臉將她本來就算不上特別大的奶子用雙手從兩邊擠壓,然後夾緊客人的肉棒。
“就這樣夾住,這邊可是付了錢的,如果這都夾不緊的話…….”
“我會夾緊的,會夾緊的,一定會的……”
畫雲疏立刻拼命點頭,然後拼命用雙手夾住客人的肉棒,任由客人的肉棒在她的雙乳之間馳騁。
這客人的肉棒又硬又長,在乳肉中穿梭的同時馬眼不斷抵到她的臉龐上,好幾次都撞在了她的臉或是鼻子上。
“用嘴巴含住。“客人繼續冷冷地下令,於是畫雲疏只能張開嘴巴,屈辱地含住男人的肉棒一邊同時雙手擠動乳房不斷按摩著男人的肉棒,就這樣被客人按在案上乳口並用服務了好一會兒之後才被放下。
“好一個乳口並用,看來畫小姐的奶子不僅能夾筆,還能夾棒啊。”
周圍的客人也在旁邊起哄,而可憐的畫雲疏只是羞紅著臉,不敢看向對方。
“大人,請問我讓你滿意了嗎?”
作為繪春坊的官妓,畫雲疏屈辱地說出了作為官妓每次服務後規定要說的話。
“怎麼可能,我這邊可是加過錢的。”
客人冷冷地回應,然後用力將畫雲疏整個人翻了個身,面對畫案,接著隨手取過一張新的畫紙放在畫雲疏的面前。
“把剛才的姿勢畫出來。”
“是的,大人。”
畫雲疏點了點頭,能進這個房間的客人都是加了錢的,每個客人不僅可以肏到這個曾經的畫家小姐,還能得到一項額外的服務,就是讓畫雲疏當場畫一幅由她本人作為主角的春宮圖送給客人。
於是畫雲疏只能羞紅著臉,然後拿起手中的畫筆進行繪畫,好在這一次不必她用奶子夾緊畫筆,畫起來多少輕松了一些。
但沒想到,畫雲疏剛開始落筆,下半身那毫無防備的肉穴就被一根肉棒插入,畫雲疏本能地掙扎著伸出空的一只手卻被客人當場按在案上。
“就這麼畫,我一邊肏,你一邊畫,不妨礙。”
畫雲疏當場哀嘆一聲,自從她在繪春坊賣身時被調教出能邊挨肏邊繪畫的能力之後,有相當一部分客人每次來嫖她時,都喜歡花錢點名一邊肏著這曾經的畫氏大小姐,一邊看著她親手繪制自己挨肏的春宮圖,可謂春情加倍。
這個陰冷的客人也是如此,看著眼前名貴世家的大小姐開始屈辱地繪制起自己的春宮圖時,立刻淫興大發,他雙手抓緊畫雲疏的臀肉然後開始大力抽插,而可憐的畫雲疏只能一邊忍受著被人按在畫案上插入的感覺,一邊努力去繪制自己受辱的春宮圖。
整個房間一邊淫靡,而今晚畫雲疏的接客還沒有過一半,等接客完這個客人之後,畫家小姐還必須主動去清洗身子,擦干蜜穴里的痕跡繼續接下一個客人,然後再繪制同樣的兩副春宮圖。
…………………
深夜,雪見天獨自走在安州城的街道上,白日里畫長風那句意味深長的教坊司中即可見到,此刻在她心頭反復回響。
她需要驗證這個暗示的真偽。
這里的教坊司顯然是指繪春坊,走到門前就隱約可聞樓內傳出的絲竹管弦之聲,夾雜著女子嬌媚的喘息與男人的低笑,曖昧如霧,令人面紅耳赤。
雪見天剛踏入前廳,一個機靈的小廝就迎了上來,看著眼前的女子皺了皺眉:這位姑娘,可是要看畫?還是……要品嘗坊中頭牌的媚態?
看畫是繪春坊的特色,指的就是春宮圖。
我找畫雲疏。
憑著官府的身份,雪見天直來直往,讓小廝面露難色:她怕是…今夜正陪著貴客‘獻藝’
話未說完,一個尖細的嗓音從樓梯處傳來:何事喧嘩?
李德海和雪風天本就認識,只見太監李德海緩步下樓,今日他穿著一襲暗紫色錦袍,腰間系著教坊司的玉牌。
見到雪見天,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堆起職業性的笑容:原來是雪神捕大駕光臨,真是蓬蓽生輝啊。
他揮手讓小廝退下,親自引著雪見天往偏廳走去:神捕深夜到訪,想必是有要事?
偏廳布置雅致,牆上卻掛著幾幅春宮圖,畫中女子以不同姿勢和男人交合,表情狼狽淫蕩,但栩栩如生,讓人心神蕩漾,顯然是名家之筆,而其中的落款正是畫雲疏。
本官想見畫雲疏。雪見天開門見山。
李德海親自為她斟茶,面露難色:神捕有所不知,畫雲疏正在為後日的客人宴席排練。這是上面大人親自交代的差事,若是耽誤了…
他刻意頓了頓,觀察著雪見天的神色:不過神捕辦案,咱家自當行個方便。
只是…他壓低聲音,畫雲疏如今只是個教坊司的官妓,能知道什麼?
神捕若是想查畫氏的案子,何必舍近求遠呢?
她那身子,前幾日剛被一位司州富商玩了半宿,繪出一幅‘乳夾陽根圖’,嘖,那浪樣,每個人看了都直呼過癮。
面對太監的調戲,雪見天不動聲色:公公的意思是?
李德海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畫長風如今可是畫氏唯一的傳人,畫府所有的賬冊文書都在他手中。
那些往來賬目…想必比一個深閨女子知道的多得多。
就在這時,樓上忽然傳來一陣男女交合聲,夾雜著女子壓抑的嬌吟與肉體撞擊的悶響。
雪見天抬頭望去,透過珠簾,隱約可見一個半透胭脂紅紗裙的女子跪於窗前榻上,烏發散亂,驚鴻髻歪斜,斜簪的赤金畫筆搖曳著紅色流蘇,叮當作響。
她白皙峰乳半露於紗領外,顫巍巍夾住一支粗長陽根,玉手從峰側環抱,強壓雙乳緊夾筆杆——不,那分明是客人的肉棒——每運“筆”一次,便是乳峰與肉棒的摩擦。
同時身後另一壯碩賓客不斷撞擊著,陽根從後庭深捅,激得她喉嚨中發出浪叫。
“神捕也看見了,”李德海淡淡道,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快意,“畫雲疏如今只能在這教坊司里‘彈琴作畫’了——今夜這‘後庭媚繪式’,便是她為貴客親繪的百媚一姿。瞧那浪勁兒,昔日畫界天才,今婊穴岔開,奶子夾棒,真是繪得活靈活現。”
樓上的聲音轉為高亢媚吟,雪見天注意到那女子似乎朝這個方向看了一眼,然後乳峰一夾——發出一個不和諧的浪叫,迎得身後賓客低吼著射出精液,而她弓身痙攣,下體也噴出了水來。
李德海臉色微沉,起身道:神捕也看見了,畫雲疏還要‘排練’,咱家就不多留了。
送雪見天至門口時,李德海又意味深長地補充道:神捕若是真想查案,不妨多盯著畫長風。他手里的那些賬冊…可是關鍵。
走出教坊司,夜風微涼。雪見天回頭望去,只見畫雲疏的身影仍在窗前,浪吟卻已止息,那紅紗殘縷下,玉體猶顫,似在余韻中低回。
李德海這番指點太過刻意,但賬冊這個线索,卻與畫長風白日的暗示不謀而合。
這讓她更加確信,畫長風手中確實掌握著重要證據。
只是,那窗前一幕的媚態與屈辱,讓她心頭涌起一絲復雜——昔日畫展的明艷少女,今竟淪落至此。
……………………………….
夜色深沉,安州城陷入一片寂靜。
雪見天獨坐客棧房中,指尖輕撫著柳千千留下來的絹帕。
勿信畫郎四個字在燭光下若隱若現,而李德海那句賬冊的暗示,卻也在耳邊揮之不去。
她取出紙筆,在燈下細細梳理:
畫長風暗示教坊司可尋畫雲疏
李德海特意強調賬冊在畫長風手中
柳千千以血書警示勿信畫郎
這三條线索相互矛盾,卻又隱隱指向同一個方向——畫長風手中確實有重要證據,但這證據很可能是個陷阱。
就在她沉思之際,房門被急促敲響。
神捕大人!神捕大人!
是畫長風的聲音,但這一次,他的驚慌不似作偽。雪見天開門時,見他臉色蒼白,連衣襟都有些凌亂。
出什麼事了?
畫長風快步進屋,反手關上房門,壓低聲音:肖影紅…她不知從何處得知我在城西別院藏有賬冊,已經帶人往那邊去了!
他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那些賬冊中…有當年軍械往來的記錄。若是落入她手,必定會被銷毀。到時候不僅證據全無,怕是連柳夫人也…
雪見天敏銳地注意到,畫長風說這話時,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衣袖。這個細微的動作,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不是擔憂,而是期待。
城西別院…雪見天沉吟道,具體在什麼位置?
就在西市後面的梨花巷,門口有棵老槐樹。畫長風急忙道,神捕,現在趕去或許還來得及!
雪見天凝視著他閃爍的眼神,忽然問道:畫先生為何如此確定賬冊還在原處?既然肖影紅已經前往,難道不會立即取走?
畫長風顯然沒料到會有此一問,愣了一下才道:那…那暗格十分隱蔽,一時半刻應該發現不了…
這個回答漏洞百出。雪見天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既然如此,就請畫先生帶路吧。
我…畫長風擦了擦汗,我在外把風為好,若是肖影紅去而復返,也好及時示警。
夜色中,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寂靜的街道上。
畫長風步履匆忙,不時回頭張望,似乎在確認什麼。
雪見天則始終保持著三步的距離,右手一直按在劍柄上。
畫先生。雪見天忽然開口,你可知道柳夫人給過本官一個忠告?
畫長風腳步一頓:什麼忠告?
她說…雪見天刻意放緩語速,有些线頭,扯動了就會引來殺身之禍。
這是她臨時編造的話,但畫長風的反應卻很真實——他的肩膀明顯僵硬了。
神捕說笑了…他干笑兩聲,柳夫人與長風素無往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打更聲——三更天了。
到了。畫長風指著巷子深處一座荒廢的宅院,就是這里。
宅院門前果然有棵老槐樹,在夜色中如鬼魅般佇立。院門虛掩著,里面漆黑一片。
神捕請快些。畫長風催促道,證據就藏在後院枯井下的暗格里。
雪見天深深看了他一眼,縱身躍入院牆。就在她身影消失的刹那,畫長風臉上終於露出毫不掩飾的得意,迅速隱入巷角的陰影中。
院內雜草叢生,顯然荒廢已久。雪見天緩步走向後院,每一步都格外謹慎。枯井旁,一個精致的木盒就放在顯眼處,仿佛生怕來人找不到。
她停在木盒前三步遠的地方,環視四周。夜風吹過,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
雪見天立即屏住呼吸,同時長劍出鞘。就在這一瞬,數道黑影從四面八方向她撲來。
劍光乍起,如月華瀉地。雪見天身形飄忽,在刀光劍影中穿梭。這些殺手武功不弱,配合默契,顯然早有准備。
但她畢竟是四大神捕之一。不過十余招,已有三名殺手倒地。剩余幾人見勢不妙,立即後撤,消失在夜色中。
雪見天沒有追擊。她走到木盒前,用劍尖輕輕挑開盒蓋。里面果然放著幾本賬冊。
她合上木盒,抬頭望向院牆之外。畫長風早已不見蹤影,當雪見天提著木盒回到客棧時,東方已露魚肚白。
她將木盒放在桌上,指尖輕輕劃過盒蓋上的雕花。
她輕輕思索著,畫長風故意引她去取偽證,肖影紅派人截殺,這一切都在告訴她:對方已經布好了局,就等著她往里跳。
她剛坐下准備細看賬冊,窗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推開窗一看,只見幾個衙役正在張貼告示,周圍聚滿了議論紛紛的百姓。
……特此曉諭,今有朝廷神捕雪見天已掌握當年鹽鐵要案鐵證,不日將公之於眾……有人大聲念著告示內容。
雪見天心中一震。這告示看似在宣揚她的功績,實則是將她推上風口浪尖。現在全城都知道她手握鐵證,若是拿不出來,難免落人口實。
雪大人!客棧掌櫃慌慌張張地跑上來,軍權使王方大人派人傳話,說後天大宴,請您務必到場……還說……還說期待您帶來好消息。
雪見天皺了皺眉,王方是安州軍權使,位高權重,雖然不至於說他本人就是牽連到當年軍械案中之人,但將他引入其中,顯然對方已經做好的准備。
她打開木盒,取出那幾本賬冊。
窗外,關於靖安侯謀逆鐵證的傳言已經甚囂塵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