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藏嬌
“誰不自愛啊?”
姬菡芷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度,明諷暗刺的東西,反擊對方先發制人pua。
她面無表情地開口,語調平淡,酷寒之下仿佛有什麼東西腐爛了也無法察覺。
地上散落的東西很雜,難以想象,單看正經的包包里面居然裝著這麼多細碎的小物件。
偏偏那一個不合時宜的出現,何湛延把它放到包里最上面,一伸手能摸到,一抖落能掉出來。
雖然只有薄薄的一片,卻是整盒三片裝的其中一片,此時正孤零零地安靜地躺在地上。
姬菡芷把它拿在手里,目光游離。
它的存在即為明示。
懷疑的眼神如熊熊烈火般無法遏制,極致的憤恨一窩蜂衝到床上,她的怒火正在急速燃燒,那些表達的負面情緒已經不可開交。
“你不是單身啊?怪不得,出來偷腥又當又立的,你還有臉說我隨便?說我不自愛?”
她坐在矮凳上,撿拾起腳邊的唇膏,也不裝矜持淑女了,說話的語氣態度極其惡劣,一改常態,原形畢露,審訊犯人一般質問床上的病弱男人。
“你大可不必這樣,沒准備好?對現任有愧?你說清楚啊,沒必要瞞著我,我不搞有婦之夫。”
姬菡芷雖然看淡生死,但她平時做人還是有底线的,陽德積不下,陰德損不完。
她拔開唇膏蓋子,擰出膏體看使用量,是一只新買的,使用者習慣平塗,不會用出尖尖。單看外殼,只是個五元店買來的便宜貨。
何湛延的腦子轉不過來彎兒,醞釀不成竟無話可說,極致的緊張對峙之下,他看到姬菡芷把潤唇膏扔回自己的包里。
他那僵硬的身姿和麻木的臉,和甜喪女孩的囂張氣焰形成鮮明對比。
姬菡芷咄咄逼人,對著何湛延一頓輸出,她氣急敗壞無法接受,就像浪漫主義哥特血族誤入後現代潮流成人酒館,台上的脫衣舞男扯下底褲套在中世紀保守屍體頭上,驚擾屍體的不是底褲,是色情成人向的脫衣舞男。
何湛延拿得出手,擺出一副可憐勁兒,企圖再度暖化,誰知不成弄巧成拙,仿佛是姬菡芷欺負他。
翻他的錢包——
現金若干。
銀行卡若干。
姬菡芷抽出他的身份證,用兩根手指捏在空中:“哦~你二十五了,這個年齡有孩子也很正常,但是做人要誠信啊,你對得起家里那位……”
話沒說完,她目光上移,看到錢包透明夾層里的一張照片。
照片中的主人公是兩個小孩,年齡差在五歲左右,一個金發碧眼的稚嫩小老外,表情非常之mean,抱著一個剛出生的丑陋“猴子”。
她大笑,是被欺騙後無奈的笑。
還真幾把有孩子啊?
她的心在痛,居然被一低級pua學員當成猴子耍。
姬菡芷仍在笑,她從矮凳上滑跪,伏在地板上,把男人的東西們撿起來,一股腦兒全部塞進包里,鉚足了勁兒遮掩心碎,起身走過去,舉起包來惡狠狠地扔到他身上。
目的明確,直直地砸過去,下位者來不及躲閃,當頭一拍,疼痛從肩膀上擴散。
好疼啊,何湛延因疼痛垂下頭,整個身體緩緩鋪在床上,隨之而來的是低聲哀嚎。
“別幾把叫了!你個爛人滾出我家!”
姬菡芷扯他被子,春光無限好,引人注目,此時沒有入了被憤怒衝昏頭腦的她的眼。
何湛延心中喊冤,水分干掉的面膜被他從臉上取下,沒有立即扔掉,而是繼續無力地攥在手中。
只見他側頭抬眸,顯露出眼眶中盈滿的淚,徐徐打轉,故意顯露出來讓姬菡芷看。
“滾呐!”她直接上手,拽他的身體下床,“我不要再見到你!滾出我家!”
何湛延被她的巨力拉扯,直接從床上摔在地上,跪在她身前。
疼,真疼。
“我沒有結婚,我也沒有孩子!”他解釋無用,抱著她的腿,喊著解釋,仿佛用盡了力氣,“我是處男!我是處男啊!我沒有操過人!”
姬菡芷聞言,不由得愣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只見身下那人抱著她的腿,濕漉漉的水盈聚,積少成多而向下流動。
他在流淚,落下的淚滑到她心上。
他的身體在發抖,他的身體越來越燙。
這是操沒操過人的問題嗎?
何湛延不明白,為什麼姬菡芷這麼生氣,他知道避孕套不僅可以用來避孕,還能隔絕性病預防艾滋,遇到性暴力以及強迫性行為時可以用來保護自己降低被迫傳染幾率。
他了解她,卻不明白她為什麼生氣。
他了解她,百年修得同船渡,一步一步走來終於到今天。
他明白,他知道,感情的事不能強求,水到渠成才能發揮避孕套的作用,除此之外,都不能用。
他不是那種人。
他還是不夠了解她。
如狼似虎,大水漫灌等不到挖渠。
他只好跪在地上抱著她的腿,眼淚擠一擠,梨花帶雨,我見猶憐,不信她石頭做的心不被融化,肉做的心都是軟的。
姬菡芷沒穿襪子,柔軟的溫暖爬上她的腳面,富有生機的彈跳力,長勢優良,軟綿綿的耷拉。
他的心跳加速,血液流通也加速,足夠慌亂的心,帶不動身體病弱與精神緊張的負荷。
陷入昏迷之前,何湛延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她的氣話。
——“你騙鬼呢?”
姬菡芷看著他轟然倒地,健壯的肉體與地板發出沉悶撞擊之聲,感受不到疼痛般與地面親密接觸,能回應她的只有失去意識後的沉默。
她用腳踢了踢他,又蹲下來,用手翻他的眼皮子,確定人兒是真的昏過去了,站在原地無動於衷。
是不知所措。
再次翻看他的錢包,抽出夾層中的照片,左看右看,背面寫著一串數字。
日在前,年在後。
是她的出生年月日。
姬菡芷感覺自己的頭好痛。
把他扛回床上,重新蓋好被子,姬菡芷坐在床邊,膽戰心驚又心懷愧疚,過於緊張而莫名其妙打嗝。
何湛延還沒吃過東西。
人不能不吃東西,人都是會餓的。
思來想去,她去廚房看看,家里沒有多余的糧食,米面糧油都不夠,又回到臥室,回到床上。
鑽進被子,擁抱住他滾燙炙熱的身軀,恨不得全部埋進去,看到他的胸膛起伏,干熱的皮膚不冒汗,體溫只升不降。
奇怪,明明吃了退燒藥。
姬菡芷心想,明明發燒的是他,為什麼難受的卻是自己。
不是見色起意嗎?
姬菡芷沒有錯。
窗外雨聲潺潺,無規律地敲打玻璃,充當屋內迤邐氣氛的節奏鼓點。
水滴吸附窗台,玻璃窗上靜止的雨,模糊天與雲的視线,燥熱在冷夜中升騰,喘息於夢魘中奏響。
失去的不會回來,存在的僅此唯一。
她無法踏入河流。
月光如水,她走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她抱著何湛延,不時為他擦汗,感受到他的灼熱體溫,感受到他身上的炙潮。
聞到他身上的氣味,像是夏日陽光下的葵花田,新鮮沁甜的油嫩葵花籽。
像哥哥。
像鄰家姐姐的弟弟。
像在她前十九年人生中的屈指可數的異性年上者。
姬菡芷從小追到大的cp就此be,可是沈藉每年都會在姬菡芷的生日那天送她一大箱零食,即使和齊榭分手後也不中斷。
他們分手兩年了,沈藉也和現在的丈夫在一起兩年。
他們年少時在院中種的葵花苗,如今已成花海。
葵花籽,新鮮的葵花籽,金黃花瓣還未干枯脫水,顆顆飽滿的葵花籽。
香嫩的瓜子果肉,就像身側之人的……
她又想到她的前任,是網戀對象,是個虛擬主播,是皮套的中之人,從未露過臉,身材很好。
畫師愛上單主,榜一搞上主播。
姬菡芷對這段戀愛往事不堪回首,在家庭和朋友的兩方合力之下,在她還沒有越陷越深之時,幡然醒悟。
愛情的基礎是利益,感情的盡頭也是利益。
不如及時行樂,滿足人生三大欲望,畢竟身外之物帶不走,虛無縹緲間,浮雲皆散,抓一把,抓不住。
抓幾把能抓住。
她用頭蹭了蹭何湛延的胸肌,依依不舍下床去洗漱。入睡前,她找好了早八的代課,然後繼續對這副健美的肉體愛不釋手。
深夜多思多憂慮,她還在想前任,沒注意何湛延退了燒,停止思想停不住,越想越生氣,給自己兩耳光,剛一伸手,結果一巴掌拍偏了。
何湛延睡醒了一覺,低下頭來,看到自己胸膛上的紅手印,又看到正抬頭看他的姬菡芷。
紅紅的眼睛,無辜的眼神。
為什麼打我?
他想問,脫口而出的卻是安撫。
“我好像沒那麼燒了。”
讓她不要擔心。
他用手心復上自己的額頭,又摸了摸姬菡芷的。
感覺不對勁,說不上來的不妙,但不是體溫。
他掀開被子,低頭一看——
他的身體熱,她的手也熱。
清明後的連綿陰雨,勢頭減小,不代表雨停,體育老師通知取消戶外活動,同學們早八回來,有的去食堂炫飯,有的回宿舍睡覺。
姬菡芷本和室友們去食堂買了飯回來,一進屋大家不約而同關門吃瓜,聊天話題從哪個專業的誰誰腳踏兩頭船開始,不知怎的落到自己身上。
“殺殺你心真大!你就不怕得病嗎?”宿舍長指責她,言語話里卻帶著關心和擔憂。
“哎呀沒有……又沒進去,摸摸又不會少塊肉。”姬菡芷披著被子,不想多動。
這一回答,又窄又小的寢室里直接炸了鍋。
“媽呀小姬你還想有!”
“哎呀姬老師——你在說什麼!哎呀啊——煩人!”
“臥槽草紙你這進去了還得了?”
“老姬你一開口全是黃話,你敢說我都不敢聽!”
室友們不約而同發出大大小小的動靜,對於一個淺嘗未嘗人事的小女孩,說出這話臉不紅心不跳,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樣足以彰顯反差感,平靜的生猛的。
“你們這話說的……別草我,我只是玩玩,注意著呢,人家長挺帥的,各有所需到你們嘴里怎麼成了……”
她話沒說完,就被其中一室友打斷:“草紙你玩也要注重安全啊!約炮都知道看體檢報告,帥哥操人是操不過來的,你!你!哎我都不想說你。”
“老姬你找個對象都比約炮安全,啊,前提你對象不闝倡不偷腥。”
“對啊殺殺!安全衛生是大事!萬一他有梅呢?有淋呢?有艾呢?有疣呢?菜花男爛屌,最可怕的萬一你被他……”
“對啊對啊,那麼多社會熱點新聞……”
室友們你一言我一語,互相附和。
姬菡芷打上水印保存畫稿,順手發給單主過目,然後她下床拿充電器給ipad充電,幽幽的目光無差別掃射所有人。
“是我強迫他。”
又窄又小的寢室里再次炸了鍋,炸了缸,炸了房子,炸了大壩。
“他大爺的!真男人絕對力量還能讓你摁住?狗東西綠茶爛屌子這是欲擒故縱,什麼幾吧東西!這回勾引你給你點甜頭下次給你下藥了可咋整!姬老師你不能只看表面啊!你已經被他引入圈套了!”
“啊沒有吧?”姬菡芷撓頭,“其實真的是我強……”
“小姬你天真,翻翻咱們學校發的‘藍皮書’,案例一抓一大把!”
藍色封面的《安墟學院學生安全知識手冊》,是每年大一新生新入學人手一本的書籍,同時和《學生手冊》一起發下來,作為學生了解學校各類事項的工具書。
小藍書豎著插在書箱里,姬菡芷觸手可及,她裝模作樣地拿出來翻看,一個手滑沒拿住,書摔在地上,撿起來打開的那頁,正是關於學生戀愛交往的本校警示案例。
——十幾屆前的學姐插足他人婚姻被有婦之夫的原配帶著一眾人等衝進宿舍毆打,還被拍了裸照。
姬菡芷的眼睛顫了顫,書中文字寥寥幾句,學姐既是第三者又是受害者,人類的感情是復雜的,愛是可有可無的,一切都是瞬息萬變的。
身邊那麼多八卦,有社團親友也有專業同學講述,大多是渣男裝單身欺騙年輕女孩,騙財又騙色,其實自己不僅有老婆,還有孩子,老婆孩子依附渣男,打不了渣男,還打不了小三嗎?
然後渣男美美隱身。
姬菡芷回床上躺著,室友再說些什麼,她沒有往心里去,只感覺陰森瘮人的寒冷從後背往頭上冒,恐懼的念頭起了一瞬,然後煙消雲散。
她想到她的前任,支離破碎的記憶不知哪段重啟,寒針一樣刺穿她的心房,跳動的鮮紅的,淋漓不盡,疼痛斷續。
初戀的感覺,對她來說是晝與夜之間的光影,夜以繼日,柔軟銀輝流淌,裹上黃昏的燦爛金波,奔赴黎明的初晨。
是時間,鮮活的時間,年輕有活力的。
奠定她一生的,影響她一生的。
她不禁回想——在電梯里,自己見到何湛延的第一眼,那種感覺再度襲來。
姬菡芷不認為有什麼“替身”的說法,她認為人類的審美千篇一律,愛的是共同點,愛的其實還是那一種類型。
她喜歡的就是同一種男人。
可惜呀,這個不給。
白日陰雲,藍色窗簾墜下一片,陰暗的六人寢逐漸沒了聊天聲,大家都安靜地做自己的事,吃飯、追劇、睡覺。
宿舍的床寬不足一米,人們翻身都要原地翻,姬菡芷輾轉反側,記憶中的幻想那人兒面目仍是模糊混沌,清晰的思念在她的眼中躍起舞步輕盈,一圈又一圈的漣漪往外擴散不停歇,涌向無邊之岸。
“真可怕,我也不要談戀愛了。”
再也,不戀愛了。
再也不會戀愛了!
姬菡芷鼻子一酸,揉揉眼睛,比室友的回應來得更早的,是自己的手機鈴聲。
誰會打自己的電話呢?
平時能聯系到的好友,基本是語音;若是外賣,也會有“快遞送餐”的字樣;而騷擾電話早已攔截設置,廣告推銷之類的幾率不大……
難道是?
不會是他吧!
不可能吧……
她看著屏幕上的一串陌生電話號碼,還是選擇了接聽。
宿舍內,室友們小聲吃飯,沒人吧唧嘴,也沒有人發出噪音,哪怕是追劇追番都不會外放聲音太過分。
大家聽到她的手機響,欲說還休,所有人都等待她的通話結束,醞釀之後的發言。
安靜的小房間,姬菡芷手滑摁了免提。
一個懶洋洋的男夾子從聲道中擠出來——
“歪~嗯……我想你了~你怎麼這麼早就……”
姬菡芷立刻掛斷通話,抬頭四顧,其余五個室友都探頭看她,臉上的表情不可言說,耐人尋味的來電,開了人們吃戀愛瓜的閘。
“操他大爺是詐騙!”
她狡辯道。
詐騙可恨!
現在的詐騙手段真是高明,AI發展更是可怕,都會生成她前任的聲音來騙她了!對姬菡芷來說,騙感情可以,騙錢不行!
姬菡芷感覺自己在玩中世紀背景下的奇幻冒險游戲,多種可自選角色,無論是勇者還是巫師,無論是吟游詩人還是煉金術士,她剛出新手村,就碰到終極大boss。
她已經習慣沒有他的生活,已經逐漸忘記他。
當機立斷,她不能拘泥於過去,她需要新生活。
“小姬你這話說的,看出來了你不會追人!談戀愛是要兩廂情願的,吃飯牽手吃嘴子是要步步來的,你這見面後直奔上床……誰都得害怕吧!”一室友見她郁悶,於是坐她床上開導她,“你得了解他的喜好,送禮物才能對症下藥!送的是心意,禮輕情意重,方能水到渠成,有情人終成……話說你這便宜學姐的實習生後來怎麼樣啦?”
另一室友接上話茬:“說什麼呢?有你這麼說學姐的嗎!”
“便宜,括號,學姐的,回括,實習生。”那人揚起手“呸呸”打自己嘴。
“啊?學姐和他是同事啊?喲喲喲近水樓台先得月啊……”
在室友的嬉鬧打趣中,宿舍內立刻充滿歡樂快活的氣氛,一時間大家都忘乎所以了,好像也暫時把又痛苦又折磨人的關於大學生創業課程的小組作業拋之腦後了。
“操我求你們別說了,這個吊毛好像還在我家里住著。”
姬菡芷話音剛落,其余五人全炸了。
復活節假期接近尾聲,何湛延已經半個月沒有見過姬菡芷,上次兩人分別得太過匆忙,在他於夢中暢游時,女主人悄悄抽了身。
兩人的聯系方式自然沒有正常添加,但何湛延還存著她的手機號碼。
姬菡芷一直沒有回來過。
何湛延打電話就那一次,對方掛斷後直接拉黑,給他整不會了。
他一直住在她的家里,海螺小伙等待女主人回來。
她家用的指紋鎖,還能輸密碼,密碼寫在門後的便簽扎板上,仔細搜尋才能從密密麻麻的日常任務事項中找出一行小字,是何湛延打掃房子時發現的。
有了密碼,海螺小伙有種反客為主的感覺,不,是鳩占鵲巢。
好處是住房成本降低,交通成本自然大幅縮減,他爽死了上班終於能多睡會兒了,於是生物鍾往後推遲,之前六點起床,金屋藏嬌的日子,他一覺睡到九點。
何湛延在公司里無所事事,每日例會開完,看看財經新聞,看看股市K线圖,或者去後台部門們逛逛,可以親近親近下屬,尤其是財務那邊,應對年審固然艱辛,值得鼓勵。
翻看日程,最近沒有什麼特別大的生意,但是自己該做的工作還是要做。
以往都是二把手負責維系客戶關系,現在他也要和客戶吃飯。
他能說會道察言觀色的能力沒有退化,憑著這張漂亮的臉蛋和一口牙推了多少酒也不會讓客戶難堪,甚至徒增好感。
公司里人人身兼數職,投行部在搞某個中小企業的IPO,營業部在拉業務,業績要求足夠寬限,可是錢難掙,而金融行業“降薪潮”的巨浪打過,余浪綿延經久不息。
營業部有個三十多歲的老哥天天上班活力十足,打了雞血一樣富有活人感,何湛延留學之前每回下班都能和他碰上,一晃又是周五,朝九晚五的人群各回各家,下樓途中停了一層又一層,直到電梯被打工人擠滿,把他和老哥擠到一起。
何湛延知道這老哥算是公司元老,在他進來之前一直是銷冠,老哥雖然年齡大,但是一直保持單身,沒有結婚生子。
老哥高高瘦瘦的,相貌雖然一表人才,但是不如何湛延,歲月的痕跡在老哥的臉上留下早衰的細紋,可精於保養,倒也沒有多麼顯老。
老哥有禮貌,有眼力見兒,會來事,但是何湛延與他交流,不知為什麼心中總有種異樣的感覺。
像是忮忌,又說不出來是忮忌老哥什麼。
他和老哥一起走出電梯,走到大門。
一抹粉色的巨影,引人注目,率先倒映在老哥的眼底。
是那個雨夜,姬菡芷開著勞來接無家可歸的何湛延。
如今它再次停在那里。
何湛延心中狂喜,以為又是來接自己的,老婆終於回來了!可把他想死了!
想死了!
想死,了。
老哥比他更早做出舉動,先他一步,嫻熟地拉開車門坐上副駕駛,第一件事是調整座位。
關上門前,還不忘和他告別。
“何總咱們下周一再見,不用送了,祝您身體健康。”
何湛延的表情僵住,瞳孔地震。
見你大爺!
真賤!
何湛延明白了,明白他為什麼是銷冠了,也明白他為什麼是單身了,原來是傍富婆啊!現在居然偷到自己的頭上,搞上老板娘了!
悲傷比憤怒更快到來,將他淹沒。
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
車停在原地,還未開走,何湛延死死盯著副駕駛,外面無法完全看到里面,而他哀怨的眼神仿佛可以穿透車窗。
正駕駛位上,衣著華貴的貴婦人迫不及待和她的小男朋友卿卿我我,你儂我儂之後,女人的第六感隱隱約約發現周遭的危機。
她看到何湛延還在原地,確定那種不安的感覺來自於此人。
“他就是你們公司里那個在外面上學的小領導啊?”女人抹了抹嘴,親吻意猶未盡。
銷冠老哥幫女人補口紅,不用回頭都知道她說的是誰,他開口回答:“對啊,二十多歲年輕人,還是學生身份,社保都交不了。”
女人若有所思,自言自語道:“男大十八變,都長這麼帥啦……”
銷冠老哥心中大驚。
“麗麗還說呢,說菡菡帶他回來的。”
銷冠老哥戰術性撓頭。
女人接著說:“不過,他為什麼一直看咱們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