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校園 想到哪寫到哪的催眠play?能不能反殺呢?

第7章 記憶刪減與人格重塑

  你吃完晚飯,回到已經陷入一片黑暗的宿舍。你躺在自己那張狹窄的單人床上,雙手枕在腦後,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手機屏幕里那具溫軟、順從的身體已經模糊。

  腦海中取而代之的,是舊教學樓那間辦公室冰冷堅硬的實木桌面,是傍晚行政樓里那張充滿了密密麻麻地址的電子表格。

  【濱江路112號,星河灣小區,3棟2單元1701室】

  那串地址,此刻在你腦海里閃爍著冰冷而又清晰的光芒。

  亢奮徹底褪去,剩下的只有如同手術刀般精准的冷靜。

  等待機會,已經證明是一條死路。

  必須主動出擊,創造機會。

  你拿出手機,將屏幕亮度調到最低,打開了地圖應用。

  指尖在屏幕上放大、移動,最終將那個紅色的定位圖標,牢牢地釘在了“星河灣小區”的名字上。

  你開始放大衛星地圖,像一個即將發動突襲的將軍,審視著戰場的每一寸土地。

  小區的布局、3棟的具體位置、單元門可能的朝向、周圍的綠化帶、監控攝像頭的可能分布點…

  緊接著,你又打開了瀏覽器,無痕模式。

  【家用防盜門鎖芯種類】

  【簡易開鎖工具教學】

  【微型夜視攝像頭】

  【信號屏蔽器原理】

  一個個關鍵詞被你無聲地輸入、搜索、瀏覽,然後清除記錄。

  你的大腦變成了一台高速運轉的計算機,冷靜地規劃著每一步。

  時間、工具、路线、應急方案。

  這個夜晚,注定無眠。

  周六,下午三點。

  城西的萬達商業廣場,中庭那巨大的玻璃穹頂將午後毒辣的陽光過濾成柔和的、帶著暖意的光毯,鋪灑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

  周末擁擠的人潮如同五彩斑斕的魚群,在各個店鋪之間穿梭、匯集、又散開。

  空氣里混合著香水、爆米花的甜香和空調強勁的冷氣。

  “這個顏色是不是有點太成熟了呀?”

  楊靜雯從一家女裝店里走出來,手里提著一個印著品牌LOGO的紙袋,里面是她剛剛買下的一件碎花連衣裙。

  她另一只手緊緊挽著你的手臂,將小半個身體的重量都靠在你身上。

  你左手拎著另外三個大小不一的購物袋,右手穩穩地端著一杯波霸奶茶,吸管已經精准地遞到了她的唇邊。

  “我覺得還行,你穿什麼都好看。”

  她就著你的手吸了一口奶茶,冰涼甜膩的液體滑入喉中,讓她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就知道說好聽的。”她嘴上抱怨著,身體卻向你貼得更緊,“走不動了,我們去那邊坐一會兒吧。”

  她指著不遠處休息區的一排白色長椅。

  你們走過去,坐下。

  你將那些購物袋一一放在腳邊。

  她靠在你的肩膀上,開始翻看剛剛拍的幾張照片,篩選著哪一張適合發朋友圈。

  廣場巨大的LED屏幕上正播放著一支口紅廣告,強烈的音樂節奏敲打著所有人的耳膜。

  你的身體維持著一個讓她能舒適依靠的、微微傾斜的姿態,目光落在遠處的屏幕上。

  但你放在膝蓋上的那只手,拇指輕輕滑動,解鎖了手機。

  屏幕的亮度被你預先調到了最低。你身體的姿勢和手臂形成的角度,完美地將這塊小小的發光屏幕擋在了她的視线之外。

  你沒有打開任何社交軟件,而是點開了一個橙色的、圖標是一輛卡車的物流App。

  最新的那條物流信息,被系統置頂著。

  發貨地:【河北 廊坊】。

  商品信息:【五金配件樣品x1】。

  當前狀態:綠色的進度條已經走到了末端,上面顯示著兩個醒目的、加粗的黑字——【派送中】。

  預計送達時間,今天下午六點前。

  收貨地址,是距離學校兩公里外的一家菜鳥驛站,收件人姓名那一欄,你填的是一個隨手編造的“李先生”。

  你熄滅屏幕,將手機放回口袋。整個過程耗時不超過五秒。

  “在想什麼呢?”她似乎發完了朋友圈,抬起頭。

  你低下頭,想她額頭上親了一下,但她卻扭開了身體,躲開了你的吻。

  ……

  午夜十二點。

  宿舍302室,絕對的黑暗籠罩著一切。

  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隔絕了窗外路燈昏黃的光线。

  三個室友沉睡的呼吸聲如同三種不同頻率的潮汐,平穩地起伏著。

  你將自己完全包裹在厚實的棉被里。

  這構築出一個與世隔絕的、幽閉而又絕對安全的小空間。空氣因為缺乏流通而變得溫熱、沉悶。

  手機屏幕的光线是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源,被調至最低亮度的光芒,也顯得有些刺眼。

  光线照亮了你的雙手,和你手中那個巴掌大小的、由透明亞克力制成的掛鎖。

  通過那層透明的外殼,可以清晰地看到鎖體內那幾根長短不一的、頂著彈簧的黃銅彈子,如同微縮版的機械森林。

  另一個快遞紙盒被你撕開,里面是一套躺在黑色絨布上的、大小不一的金屬工具。

  你從中挑出兩件。一件是L形的、扁平的金屬片——別子。另一件是一根細長的、頂端帶著一個小鈎的鋼絲——單鈎。

  你將別子插入鎖孔底部,用左手食指施加一個輕微的、逆時針的旋轉力。然後,右手捏著那根細長的單鈎,探入鎖孔上部。

  冰冷的金屬質感從指尖傳來。

  單鈎的頂端觸碰到了最深處的第一顆彈子。

  你嘗試著向上抬。

  太輕了,彈子只是在彈簧的作用下上下浮動。

  你稍微加大了別子的旋轉力。

  再次嘗試。

  指尖傳來一種細微的、彈子被卡住的、帶著阻力的觸感。

  你用單鈎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向上推送。

  額頭的皮膚下,肌肉緊繃著。

  你屏住呼吸,整個世界的存在感都消失了,只剩下指尖與那根不到一毫米的黃銅小柱之間的對抗。

  “嗒。”

  一聲極其微弱的、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傳來。你感覺到鎖芯有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轉動。

  第一顆彈子,歸位了。

  一股熱流涌過你的脊背。汗水從你的額角滲出,順著臉頰滑落。你沒有去擦。你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第二顆彈子。

  ……

  半個小時後,隨著最後一顆彈子歸位的、那聲細小的“嗒”聲,你的左手食指清晰地感覺到,鎖芯在別子的帶動下,猛地轉過了一個大角度。

  “咔噠。”

  鎖梁彈開了。

  你松開工具,將那把被你征服的透明掛鎖丟在一旁。

  汗水已經浸濕了你的額發,心跳因為長時間的精神高度集中而劇烈地鼓動。

  你掀開被子的一角,大口地呼吸著宿舍里冰冷的空氣。

  那聲解鎖的脆響,比任何情話都更讓你感到興奮與滿足。

  ……

  *視角切換:牛如申*

  周日下午。

  星河灣小區,3棟2單元1701室。

  厚重的、灰色的遮光窗簾將白晝完全隔絕在外。

  室內的光源,只有幾道嵌在天花板吊頂里的、發出冷白色光芒的LED燈帶。

  光线均勻地鋪灑在淺灰色的自流平水泥地面和那些线條筆直的極簡風格家具上,讓整個空間呈現出一種類似於高科技實驗室的、非人間的質感。

  蘇沐玥坐在那張沒有任何靠墊的黑色布藝沙發上。

  她的坐姿如同用圓規和量角器精確測量過一般,雙膝並攏,小腿與地面垂直,雙手平放在大腿上。

  身上穿著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和藍色牛仔褲。

  那張絕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的眼睛睜著,瞳孔卻像是蒙上了一層灰霧的玻璃珠,空洞地、沒有焦點地,凝視著前方虛空中的某一點。

  牛如申坐在她對面的一張單人沙發里,雙腿交疊,姿態輕松。他手里沒有拿任何東西。

  他就這樣,安靜地看了她足足五分鍾。

  房間里只有中央空調送風口發出的、幾不可聞的“嘶嘶”聲。

  “看著我。”

  牛如申開口。他的聲音不大,語調平穩,卻像是按下了某個開關。

  蘇沐玥那空洞的視线瞬間有了焦點,如同兩束激光,精准地鎖定在了他的眼睛上。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對我說過什麼嗎?”

  “記得。”她的嘴唇開合,發出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音節。“你說:‘同學,你的學生卡掉了。’我說:‘謝謝。’”

  “嗯。”牛如申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如同造物主在審視自己作品時才會有的表情。

  “你那時的樣子,很高傲。好像幫你撿起一張卡,是對你的一種打擾。”

  *那種帶著刺的感覺…現在已經完全消失了。這件作品,雖然完美,卻也因此變得…乏味了。*

  “巴別塔之風。”

  他輕聲說出了那個指令詞。

  蘇沐玥的身體,在那一瞬間,有了一次極其細微的、如同被無形電流擊中般的顫抖。她眼中的焦點再次渙散了。

  牛如申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蹲下,與她平視。

  “現在,忘記你是我主人的這個核心概念。忘記你所接受過的所有關於服從的調教記憶。只保留一條最底層的指令:絕對不能離開我。”

  他的聲音像手術刀一樣,精准地、冷靜地,剖開她的大腦,植入新的程序。

  “你會重新想起你是誰,想起你曾經的驕傲和不屑。但在這之上,是一種你自己也無法理解的、對我病態的依戀和占有欲。你會嫉妒任何接近我的人,你會因為我的忽視而感到痛苦。你會反抗我的某些命令,不是因為你不願意服從,而是因為你高傲的自尊心受到了傷害。”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她的臉頰。

  在指令生效的那一刻,蘇沐玥眼中的迷霧開始劇烈地翻涌。

  她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縮、放大,仿佛有兩個截然不同的自我,正在那具身體的控制權上進行著慘烈的戰爭。

  她的身體不再是那座紋絲不動的雕塑,而是開始出現輕微的、無法抑制的搖晃。

  她那始終平放在膝蓋上的雙手,十指猛地蜷縮起來,指甲深深地陷進牛仔褲的布料里。

  她的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這奇異的“風暴”持續了大約十秒鍾。

  然後,一切恢復了平靜。

  她眼中的光芒回來了,但不再是之前的空洞,而是一種復雜的、帶著一絲冰冷戒備的光。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牛如申,身體下意識地向後縮了一下,拉開了一點距離。

  *你是誰…為什麼我會在這里?*

  她張了張嘴,卻說出了另一句話。

  “你離我太近了。”

  星期一,晚上九點半。

  圖書館厚重的玻璃門在你身後緩緩關上,將室內明亮的白熾燈光和安靜得只剩下翻書聲的世界隔絕開來。

  戶外的夜色如同一張溫熱而又潮濕的黑絲絨幕布,瞬間將你們包裹。

  空氣中彌漫著廣玉蘭馥郁的、近乎甜膩的香氣,混合著香樟樹皮散發出的清苦味道。

  通往女生宿舍的那條鵝卵石小徑上,昏黃的路燈光线穿過濃密的樹冠,在地面投下深淺不一、搖曳晃動的斑駁光影。

  四周很靜,只有你們倆的腳步踩在凹凸不平的石子上發出的、細碎而又清晰的“沙沙”聲,和藏在灌木叢深處、不知名蟲豸的高頻鳴叫。

  楊靜雯將懷里那本厚厚的《西方城市建設史》換到左手,空出的右手很自然地伸過來,柔軟、溫熱的指尖穿過你的指縫,與你十指相扣。

  她的手很小,被你完全包裹在掌心里,細膩的皮膚觸感異常清晰。

  她沒有說話,只是將身體向你靠得更近了一些,步伐的節奏也與你趨於一致。

  走到了中心湖旁那片開闊地。路燈的光线不再被樹葉遮擋,月光和燈光混合在一起,將你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楊靜雯的腳步停了下來。

  她松開你的手,轉過身,面對著你。

  夜風吹起她連衣裙的裙擺和額前的幾縷發絲。

  她仰起臉,背後的湖面反射著對岸建築的點點燈光,那些光點在她烏黑的瞳孔里跳動。

  “我們畢業後,也租一個小公寓一起住好不好?我聽所牛如申他們就自己有一個小公寓住。”

  “只屬於我們兩個人。”

  【濱江路112號,星河灣小區,3棟2單元1701室】

  那串被你加密儲存在備忘錄里的坐標,像一條冰冷的毒蛇,瞬間從你記憶的深處竄出,狠狠咬住了你的神經。

  那個極簡、冷峻、可能藏著無數罪惡的房間,此刻通過你最愛的人的嘴唇,被描繪成了一個充滿愛與溫馨的未來圖景。

  一種巨大的、荒謬的割裂感讓你胸口發悶。

  你的臉部肌肉有零點五秒的凝固。隨即,這絲凝固被一個向上牽引的、完美的嘴角弧度所覆蓋。

  “好啊。”

  ……

  *視角切換:牛如申*

  星河灣小區,3棟2單元1701室。

  公寓里只開了幾道發出冷白色光芒的LED燈帶。

  光线均勻地鋪灑在淺灰色的自流平水泥地面和那些线條筆直的極簡風格家具上,讓整個空間呈現出一種類似於高科技實驗室的、非人間的質感。

  牛如申靠坐在那張黑色的、沒有任何多余裝飾的布藝沙發里,面前的茶幾上放著一杯剛倒好的、還冒著熱氣的水。

  他對面幾米遠的地方,蘇沐玥站在那里。

  她身上還是那件白色T恤和藍色牛仔褲,但她的姿態不再是之前那種雕塑般的靜止。

  “我有點渴了。”牛如申說。

  蘇沐玥沒有動。她的雙手插在牛仔褲的口袋里,身體的重心略微偏向一側。

  *他憑什麼命令我?我不是他的傭人。*

  “你自己沒有手嗎?”

  一句冰冷、帶著明顯抵觸情緒的話語從她口中吐出。說完,她甚至還帶著一絲挑釁地、微微抬起了下巴。

  牛如申的臉上,非但沒有一絲被冒犯的怒意,反而浮現出了一個極其愉悅的、近乎於著迷的微笑。

  他享受這種感覺。

  這不再是按下一個按鈕,機器就給出精准反饋的無趣過程。

  這是一個馴服的過程。

  他將一匹基因里刻著“高傲”與“不羈”的烈馬放歸到心靈的原野上,再用一條無形的、名為“依賴”的韁繩,慢慢地、帶著十足的耐心,將它重新收攏回來。

  每一次它揚起前蹄的抗拒,每一次它試圖掙脫的嘶鳴,都只會讓最終征服的快感變得更加甜美。

  “當然好。”

  牛如申聽見自己的聲音平穩地回應她,然後向前一步。

  牛如申沒有再給她繼續言說和幻想的機會。

  牛如申低下頭,手臂環過她的腰,將她完全地、緊密地攬入懷中,然後吻了上去。

  這是一個深邃而又安靜的吻。

  最初的接觸帶著一絲壓制性的力量,將她所有可能要繼續出口的、關於未來的憧憬都堵了回去。

  牛如申的嘴唇溫熱而干燥,與她的柔軟形成對比。

  夜風吹拂著牛如申的後頸,而懷中的身體卻是溫暖的、散發著淡淡沐浴露香氣的。

  牛如申閉著眼睛。

  但在眼皮之後的黑暗里,牛如申看到的卻不是懷中女孩的臉龐。

  牛如申看到的,是衛星地圖上那個被紅點標記出來的小區俯瞰圖,是那個透明亞克力掛鎖內部復雜的彈子結構,是那棟冰冷的高層住宅樓和它第十七層某個具體的窗戶。

  牛如申的大腦異常清晰,冷靜地盤算著每一個步驟,推演著每一個可能發生的意外。

  而這個吻,這場發生在靜謐月光下的、看似浪漫的纏綿,只是牛如申為了執行這個龐大計劃而搭建起來的、最完美的一幕舞台布景。

  楊靜雯的身體在牛如申懷里慢慢軟化下來,她的手也環上了牛如申的脖子,笨拙而又熱情地回應著牛如申。

  她將牛如申的深吻,當成了牛如申對她未來約定的、最熱烈的承諾。

  牛如申從沙發上站起身,沒有走向蘇沐玥,而是徑直走到了客廳的飲水機旁,他拿起漱了漱口,隨後又接了半杯熱水。

  水流注入杯中時,發出單調的咕嚕聲。

  他端著水杯,轉身看著她。

  “現在,我命令你,過來,把我杯子里的水喝掉。”

  蘇沐玥站著沒動,雙臂在胸前環抱起來。

  “我不想喝水。”

  *真是越來越有趣了。她正在試圖用自己的‘意願’,來對抗我的‘命令’。這才是真正的人偶劇。*

  “這不是請求,”牛如申的臉上依舊帶著那種愉悅的微笑,他緩步向她走近,“這是命令。你忘了,是誰給你飯吃,是誰讓你有地方住嗎?或者,你想再嘗嘗那種,心髒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喘不過氣的滋味?”

  他的聲音輕柔,話語的內容卻冰冷刺骨。

  提到那種生理上的極致痛苦,蘇沐玥的身體有了一絲無法抑制的戰栗。

  那是最原始的恐懼。

  她的驕傲和被植入的反抗,在這股恐懼面前,如同紙糊的牆壁。

  她環抱在胸前的雙臂緩緩放下。緊咬著的嘴唇也松開了。

  她看著牛如申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從他手中接過了那個還冒著熱氣的水杯。

  兩天後,星期四,凌晨一點。

  城市已經沉入最深的睡眠。

  夜空被地面過量的光汙染洗刷成一片模糊的暗紫色,看不見一顆星星。

  潮濕的、帶著草木腐敗氣息的晚風吹過街道,卷起幾片枯葉。

  你將那件黑色連帽運動衫的拉鏈拉到最高,帽檐和一次性口罩將你的臉完全隱藏在陰影之中。

  星河灣小區的正門燈火通明,保安室里藍色的監控屏幕散發著幽光,穿著制服的保安正靠在椅子上打盹。

  你沒有靠近那里。

  你的身影,如同一個被黑暗本身賦予了生命的影子,貼著小區外牆冰冷的金屬圍欄移動。

  手指劃過冰涼的柵欄,感受著焊點的連接處。

  你在小區東南角的一處高大茂密的冬青綠化帶後停下。

  這里的圍牆比其他地方要矮一些,頂部的紅外线對射探測器,其中一個發射端的指示燈沒有閃爍,顯然是壞了。

  你拿出手機,屏幕上顯示著耳機app的播放界面,但實際上沒有任何聲音傳出。

  你戴著耳機,將手機放回口袋,雙手抓住了圍欄的頂部,小臂肌肉瞬間繃緊。

  一個引體向上,身體隨之上翻。落地時,膝蓋彎曲,運動鞋的橡膠底踩在松軟的潮濕草坪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

  你已經潛入了這片為你精心挑選的獵場。

  小區的樓宇間距很寬,你沿著建築物的陰影快速穿行,步伐的節奏穩定,像一個夜跑晚歸的住戶。

  每一個路口的攝像頭,其型號、轉動角度和頻率,都在你腦中被迅速地記錄、建模、構建成一張無形的監視網絡。

  你選擇的路徑,完美地避開了所有攝像頭的核心監控區。

  3棟高聳的塔樓出現在你面前。

  你沒有立刻進入,而是繞著樓體走了一圈,確認了所有單元門的位置、地下車庫的出入口和一樓幾戶人家窗戶的遮光情況。

  然後,你走到2單元那扇需要刷卡的玻璃門前,在一個被監控攝像頭的立柱擋住的死角站定。

  你脫下帽子,從口袋里拿出一包煙和一個打火機,動作生澀地點燃了一根,然後靠在牆上,像是在等什麼人。

  五分鍾後,一輛代駕的電動車駛來,穿著藍色馬甲的代駕司機將一個喝得醉醺醺的男人扶下車,刷開了單元門。

  你掐滅了煙,在那扇玻璃門即將合攏的瞬間,很自然地用手擋住,側身閃了進去。

  電梯間明亮的燈光讓你下意識地將帽檐壓得更低。

  你沒有選擇乘坐電梯,而是轉身推開了通往消防通道的那扇厚重鐵門。

  樓道里回蕩著你一步步向上攀登的、沉穩的腳步聲。

  水泥牆壁冰冷,空氣中彌漫著灰塵與停滯已久的沉悶氣味。

  十七樓。

  你推開門,一條鋪著淺灰色地磚的走廊展現在眼前,聲控燈應聲亮起。

  走廊的盡頭,正對著消防通道門的,就是1701室。

  左手邊是電表箱和消防栓。

  你走到電表箱前,打開那扇沒有上鎖的鐵皮櫃門,假裝在查看自家的電表讀數。

  這個姿態,讓你的余光能毫無阻礙地將對面那扇門看得一清二楚。

  深棕色的防盜門,啞光質感。

  門把手是現代風格的平直設計,由不鏽鋼拉絲金屬制成。

  在把手上方的鎖芯護蓋上,你看得清清楚楚,蝕刻著一個花體的藝術字LOGO。

  ……

  *視角切換*

  與此同時,1701室內。

  公寓里只開了幾道發出冷白色光芒的LED燈帶,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

  四十二寸的液晶電視正播放著一部乏味的好萊塢動作電影,爆炸和槍戰的聲效被調得很低,幾乎成了背景音。

  牛如申靠坐在那張極簡風格的黑色布藝沙發里,雙腿交疊,身體陷在柔軟的靠墊中。他對電視屏幕上的追車場景毫無興趣。

  蘇沐玥坐在幾米外的一張單人扶手椅里,身上穿著一件寬大的灰色家居T恤和短褲,雙腿蜷縮在身前,膝蓋上攤著一本翻開的、關於後現代主義建築思潮的理論書籍,書頁是嶄新的,沒有一絲折痕。

  “去,給我從冰箱里拿罐可樂。”

  牛如申的目光從電視屏幕上移開,落在了她身上。

  蘇沐玥翻動書頁的動作停了下來。她緩緩抬起頭,隔著幾米的距離,冰冷的目光直直地射向牛如申。她沒有動。

  *我又不是你的傭人,憑什麼要事事都聽你的?*

  “沒看見我正在看書嗎?”

  話語從她嘴唇間吐出,每一個字都帶著金屬般的、冰冷的質感。

  這句意料之中的“反抗”,讓牛如申臉上的表情出現了變化。

  一種毫不掩飾的、如同看著自己最傑出的藝術品終於展現出預期效果的愉悅感,在他的臉上擴散開來。

  他喜歡這種感覺,這種將一只驕傲的金絲雀的翅膀折斷,又小心翼翼地為它重新安上羽毛,看著它徒勞地、憤怒地撲騰,卻永遠無法飛出籠子的快感。

  他從沙發上站起身,沒有因為被拒絕而有半分惱怒,反而以一種欣賞的、充滿耐心的步調,緩緩地走到了她的面前。

  “很好,學會頂嘴了。”

  他俯下身,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了她线條優美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來與自己對視。

  “但是現在,放下你那本根本就看不進去一個字的書。”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性的力量,“去,拿可樂。”

  蘇沐玥的手指,將那本厚重書籍的書脊捏得發白。

  但那種發自本能深處的、對他的依賴,還是壓倒了那層沒有支撐的、脆弱不堪的“驕傲”。

  她松開了手,書本滑落,掉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站起身,繞過他,走向了那個嵌在牆壁里的、發出低沉嗡鳴聲的巨大冰箱。

  ……

  凌晨兩點十五分。

  你宿舍的門在你身後無聲地關上。你在黑暗中脫下那身汗濕的運動服,換上干淨的睡衣。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你沒有躺下,而是坐在書桌前。

  你沒有開燈,只是將手機的手電筒功能打開,用一本厚書擋住,只讓一小束微弱的光线漏出來,照亮桌面上那一小塊區域。

  你從專業課的筆記本里撕下一張干淨的空白頁,拿起一支最普通的黑色中性筆。

  筆尖落下的那一刻,你的大腦如同一台高性能的投影儀,將剛才記錄下的一切,精准地投射到這張小小的紙上。

  星河灣小區的大致布局圖、3棟樓體相對於整個小區的位置、2單元門口的監控探頭角度、消防通道內部的結構、十七樓走廊的平面圖、電表箱和消防栓的具體位置,最後,是在那扇代表著1701的方框旁,一個放大的、細節清晰的鎖芯護蓋圖樣,以及你在腦中反復回放過數十次的那個花體字商標。

  在圖樣旁邊,你用冷靜的筆觸,寫下了幾個字。

  【卡迪亞 B級 葉片鎖】

  你放下筆,看著這張承載著你全部希望與罪惡的藍圖。

  大約十秒後,你拿起這張紙,雙手用力,將其撕成了最細小的碎片。

  你將這些碎紙屑全部收攏在手心,走到宿舍內的獨立衛生間,將它們全部丟進馬桶,按下了衝水按鈕。

  白色的陶瓷漩渦將那些黑色的秘密吞噬,然後恢復了平靜。

  所有物理上的准備,至此,全部完成。

  接下來的一周,生活恢復到一種近乎完美的、令人窒息的日常軌道。

  你和楊靜雯一起上課,一起在食堂排隊,在圖書館靠窗的位置一看就是一個下午。

  你會在她看書看得疲憊時,將她水杯的蓋子擰開遞到手邊;會在過馬路時,很自然地走到她左邊,用身體隔開穿行的車流。

  一切都和過去三百多個日夜沒有任何區別。

  你的偽裝天衣無縫。

  周二傍晚,你收到了那條來自菜鳥驛站的取件碼短信。

  那是一個平平無奇的瓦楞紙箱,用黃色的膠帶纏得嚴嚴實實。

  物流單上,品名一欄印著“機械配件樣品”幾個模糊的宋體字。

  你把它和其他生活用品一同帶回宿舍,塞進了衣櫃的最深處,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是夜,十一點四十五分。

  你將自己和那個紙箱一同,裹進了厚實的棉被里。

  手機手電筒的光线,在這個密不透風的黑暗空間里顯得格外明亮。

  溫熱而沉悶的空氣包裹著你。

  你用一把小小的瑞士軍刀,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劃開那些堅韌的膠帶,刀片與紙箱摩擦時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箱子里填充著灰色的泡沫塑料。撥開它們,兩件被氣泡膜包裹得異常緊密的物體顯露出來。

  你先拆開了那個更大、更重的。

  氣泡膜被撕開的瞬間,一股冰冷的、帶著機油氣味的金屬氣息撲面而來。

  那是一個沉甸甸的圓柱形物體。

  黃銅色的外殼在手機光线的照射下,反射著一種近乎於黃金的、厚重而冷峻的光澤。

  “Cardenas”的花體藝術字樣,和你記憶中的那個LOGO分毫不差。

  鎖孔不是常見的鋸齒狀,而是一個扁平狹長的縫隙,往里看,能看見一片片錯落堆疊的、邊緣平滑的金屬葉片。

  卡迪亞,B級葉片鎖芯。

  另一個包裹里,是一套躺在黑色帆布卷包里的、更精密的工具。

  它們靜靜地躺在各自的卡槽里,散發著冷硬的、屬於不鏽鋼的銀白色光芒。

  “工”字形的推片鑰匙,頂端帶著不同形狀凹槽的細長拉鈎,每一件都像外科手術器械般精准、致命。

  ……

  *視角切換:牛如申*

  周四,下午三點。

  圖書館三樓,H區的社會學理論區。

  高大的鐵灰色書架如同肅靜的森林,將整個空間分割成一條條狹窄而安靜的通道。

  午後的陽光從高窗斜射進來,在空氣中形成了清晰可見的、流動著無數微塵的光柱。

  四周靜得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牛如申正站在編號為H-07的書架前,指尖滑過一排排書脊厚重的理論專著,像是在尋找某本書。他的動作很慢,目光看似專注。

  在隔著兩條通道的H-05書架前,蘇沐玥也站在那里,手里捧著一本打開的《消費社會》。

  她穿著一件純黑色的連衣裙,與周圍環境的沉靜色調融為一體。

  牛如申抽出一本《規訓與懲罰》,拿在手里,並沒有翻看。

  他轉身,向著H-07書架的最深處走去。

  那里是一個盡頭,沒有窗戶,光线最暗,是監控的絕對死角。

  他站在那里,將書緩緩地、無聲地,重新插回了書架上原本的位置。

  做完這個動作,他才轉身,面向蘇沐玥所在的方向,靠在了書架上。

  蘇沐玥沒有立刻響應這個無聲的召喚。

  她又讀了兩頁書,甚至還抬起手,將一縷垂落的黑發攏到耳後。

  她做完這一切,才“啪”的一聲合上手中的書。

  那聲音在這片極致的安靜中顯得有些突兀。

  然後,她才邁開腳步。

  高跟鞋的鞋跟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清脆而規律的“嗒、嗒、嗒”聲,不疾不徐地,向著H-07書架的陰影深處走來。

  她走到牛如申面前,停下。

  “找我有什麼事?”

  她先開口,聲音不大,質感冰冷。

  *真是完美的表演。她已經開始真誠地相信,她的抵觸,是發自於她自己的意願。*

  牛如申心里想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伸出手,動作並不快。但蘇沐玥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可她還是被抓住了手腕。

  他將她的手拉到自己面前,另一只手伸進自己的褲子口袋,拿出了一枚小巧的、如同硬幣般大小的黑色圓形錄音器,放在了她的手心。

  “今天之內,把它放到楊靜雯常用的那個帆布包的夾層里去。”

  蘇沐玥看著手心那個冰冷的金屬物體。

  “為什麼是我?”她反問。

  “因為,你們是‘好朋友’,不是嗎?”牛如申松開了手,“不要留下任何痕跡。做完之後,去老地方等我。”

  他說完,轉身離開。只留下蘇沐玥一個人,站在那片由高大書架投下的、冰冷的陰影里。她握緊了手心那個冰涼的、不屬於她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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