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堂之門(表)
信封里掉出來的是一台嶄新的諾基亞n96手機和一封錄取通知書。
包著通知書的信封質感很好,燙金的巨大枯樹壓在牛皮紙上,上面寫著卡塞爾學院的大名。
還是中英文雙語的。
路明非有些發愣,按了按手機的開機鍵,居然還有電。
如果是騙子,那成本疑似也有點太夸張了。
就算去掉這台對他而言有些過於燙手的新手機,燙金牛皮紙也顯得格外高端。
如果真是騙子,光信封和錄取通知書一份都要十幾塊錢吧?
那麼,大概是惡作劇?
可誰會花這麼大價錢對自己惡作劇?
路明澤怎麼想也不可能把這麼貴重的手機塞到信封里就為了捉弄他的哥哥。
就算有這個錢,這手機指定也被叔叔沒收了吧?
路明非出神的看著手機,看著那塊純黑的觸摸屏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他的那顆心髒劇烈的跳動起來。
他猛地想起來,蘇曉薔硬塞給他的,被他寫在課本附頁上的電話號碼。
手機居然插著卡,通訊錄明明白白躺著一個聯系人——古德里安教授。
路明非再次拿回信封,上面掛滿美國加州的郵票。
總不能是蘇曉薔戲耍他吧?
他想起少女昨日的哭臉,手指不自覺地推開手機側面的鍵盤,按下了少女的電話。
綠色的撥號確認鍵始終按不下去,他用手撫摸上自己的胸口,心跳聲滾燙而急促。
那種被壓迫的感覺再次傳來,手指不受控的按下凸起的撥號鍵。
想掛已經來不及了,時間就像是一瞬間在他眼前跳過了,直接到了對方清脆的聲音從揚聲器傳來的那一刻。
“是誰?”
路明非結結巴巴的開口。“女俠女俠女俠,卡塞爾的那個包裹是你寄給我的嗎?還有手機——”
“卡塞爾?你也收到他們的信了?還有,什麼手機?”對方聲音里的疑惑不像是假的。路明非再次攥緊了手里的手機,聲音干癟且沙啞。
“沒什麼。”原來不是玩笑。
他再次撫摸著信封上燙金的凸起,枯樹閃爍著似乎在嘲笑他,又似乎又變成一只手在對著他招收。
手機里蘇曉薔的聲音顯得格外虛幻,他有些聽不清對方的話。
嗯嗯啊啊的回應兩句。
少女似乎能聽出他的敷衍,怒氣衝衝的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又走神了!路明非!吃完午飯把你的那封信帶過來找我。學校旁邊那家咖啡廳見,我請客。”沒給他留拒絕的余地,電話已經被對方掛斷。
路明非輕輕在心里說了句好啊好啊,看著那封信,慢慢往回家走。
推開門的前一秒,他心里動了動,把那個手機塞進自己的兜里,往深處揣了揣。
他知道叔叔一直對這台手機眼饞,家里的雜志快被他翻出花,每次午後躺在椅子上休息的時候,叔叔總要在陽光下用手指磨砂那幾頁手機廣告。
要是被叔叔看見,准要上交。
他會想起少女在電話里強硬的要求她把自己存到聯系人的態度,提了提褲子,不讓褲兜的突起過於明顯。
他沉默的在飯桌上扒拉著沒什麼味道的嬸嬸特意做給路明澤的,“營養健康餐”,對桌的叔叔嬸嬸對著陽光翻來覆去的翻看那張紙和包裹著的牛皮紙信封。
“我吃好了。”路明非輕輕開口,把碗放進廚房的洗碗槽,從叔叔手里拿回那封信。
想要直接推開門離開,但他經過洗手間的時候遲疑了一下,走進門關上門對著洗手池的鏡子看了看自己的臉。
還是自己熟悉的那張垂著眉毛,有些怯生生的衰仔臉。
他伸出手接了點水,猛地壓到臉上讓自己清醒了一下。
衰仔臉沾了水顯得更加局促,他用毛巾擦干自己,整理了一下襯衫,顯得稍微有點人樣了。
他推開門,頂著全家人赤裸裸的目光逃出家門。
學校不算太遠,按照平日的性子,路明非大概要省下那一塊錢的公交車車費留到網吧用,可腦海里不自然的想起少女的聲音。
還是坐車吧。
司機百無聊賴的聽著歌,大中午的公交車上空無一人,只有他一個人靠在窗邊盯著窗外發呆。
熟悉的場景不斷後退,他愣了一會,突然敏感的意識到,如果那個卡塞爾的邀請是真的,自己大概是幾年都不會再見到這邊了。
家里其實不是沒有錢,但叔叔嬸嬸肯定舍不得他每年的機票費,他大概率要在美國的宿舍一個人待四年。
司機按了按鈴,窗外的場景已經來到校門口。
他踉蹌著起身,從公交車的蹦下來。
陽光打到身上有點燙燙的,他眯了眯眼,往記憶里的咖啡廳方向走。
隔著玻璃就能看到蘇曉薔的身影。
對方今天穿了一條黑色的長裙,和手指上的黑色指甲油格外搭配。
露出來的部分能看到反光的黑色連褲襪,皮制的短靴在椅子下晃著。
對方顯然也看到了他,對著路明非揮了揮手。
他想擠出如往常狗腿子一般的討好神色,但今天的臉頰格外僵硬,他仍然踉蹌著走到桌子前,在少女對面坐了下來。
蘇曉薔對著他伸出好看的手指,招了招手示意他把信封拿過來。
信的內容沒什麼特別的,路明非緊跟著把那台手機一起遞給她。
蘇曉薔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她推開側鍵盤按了按。
“這麼下血本?為什麼單獨給你寄了一台手機?”
只有他才有?
為什麼?
路明非愣住了。
十八年的人生里,他有記憶的東西,都是被分享的。
房間是和路明澤分享的,筆記本電腦是倆個人一起用的。
就連爸媽寄回來的錢,也是被叔嬸“平分”給他和自己這個表弟的。
蘇曉薔打開聯系人,看到自己的名字後嘴角微微翹起,隨後用指甲點著古德里安教授的名字,把手機遞給路明非。
“給他打個電話不就知道了?”
呼叫聲只持續了短暫的幾秒,對方就像是守在電話前一樣,立刻接通。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來。
“誒呀,是路明非同學嗎?我是古德里安。你收到了我們的信了?”是標准的有些詭異的中文。就像是新聞聯播的主持人一般。
“呃——啊——教授你好。您——中文——挺好的。”不知道該作何回應,對方的熱情出乎他的意料。
“誒呀,謝謝謝謝。我們明天在麗晶酒店有個面試。要記得來呀?”他本還想問問手機的事情,電話已經被蘇曉薔搶走。
對方的聲音仍然熱切。“誒呀,是蘇曉薔同學啊。你的成績也非常優秀,期待你明天在面試上的表現。”
電話被掛斷,倆人有些大眼瞪小眼的不知所措。
蘇曉薔咬了咬自己的指甲,從包里掏出一台筆記本電腦,接到咖啡廳的網上,登錄進了他們卡塞爾的官網。
巨大的枯樹填滿了整個首頁,往下滑是一些和其他學校的交流活動。
蘇曉薔劃動著觸摸板點開芝加哥大學的交流介紹,跳轉到的是芝加哥大學的正版網頁,往下翻能找到卡塞爾學校的標志。
倆人再次面面相覷。過了一會,蘇曉薔把電腦屏幕壓下去,胳膊撐在上面歪著腦袋看著路明非。
“不過我叫你也不是因為這個。大後天那個文學社聚會,我想了想,還是要去。”蘇曉薔認真的看著路明非,手指甲敲著筆記本電腦的背面。
路明非心說明知道對方是給自己找不痛快,非要去自取其辱干嘛。
就像是武林高手約架,明知對方不講武德,自己還裝模做樣的一鞠躬再鞠躬,對方暗器都扔出來了。
但他尷尬的笑了笑,沒說出拒絕的話。
“我們過去干嘛?”小天女決定的事情也不是他一個衰仔能反對的,對方想去那就跟著唄,就算丟臉也是她蘇大小姐更沒面子——自己只是路明非,學校里出了名的衰仔,誰會在乎自己的想法?
蘇曉薔再次掀開屏幕,點開企鵝圖標。
“登錄上你的賬號。我知道你有陳雯雯的QQ號對吧?跟她發消息,就說蘇曉薔要參加那個活動,你們文學社的聚會她也要參加。”少女的臉帶著笑,語氣有著些許危險。
路明非誠惶誠恐的照做,點開置頂的那個黑色圖像的逮著棒球帽女孩的聊天框。
他完整的把蘇曉薔說要參加文學社大後天的聚會的事情敲在聊天框上,對方只是幾分鍾就回信了。
“好。不過為什麼是你說?”頭像短暫的亮起,代表對方處於隱身狀態。
蘇曉薔敲了敲他的腦袋讓他抬頭,路明非對上蘇曉薔那雙漂亮的眼睛。
少女再次露出好看的微笑,嘴角翹起危險的弧度。
“就說,你和我在咖啡館。是我讓你說的。”
不太合適吧。
聽著格外曖昧,就像是面前的少女在和她約會一般。
蘇曉薔繼續笑著,推開路明非手,滑動光標點到文學社的群聊,@趙孟華敲下了字。
原來還是報復。路明非輕輕松了口氣,連可惜和酸楚的感受都沒有生出。
一只手按到了他的頭頂輕輕揉了揉。
“我們是去砸場子的。自信點,給我露出個好看點的笑出來。”少女勾起他的下巴,另一只手還放在他的頭頂輕輕撫摸。
砸場子?路明非不知道該怎麼回應。蘇曉薔帶著安撫的手仍然停留在他的頭頂,他努力牽動面部神經,想給對方露出一個讓她滿意的笑。
“笑的比哭還難看。算了。等下我帶你換身衣服。到時候記得穿。”仍然沒給他拒絕的機會,少女掐住他的臉頰,堵住了他開口的能力。
蘇曉薔縮回手,路明非那張本該比城牆還厚的臉皮此刻有些發燒。
咖啡廳畢竟和空教室不同,此刻少女的手停留在他頭頂,真給了他些許約會的錯覺。
不過轉念又一想,約會也沒有這麼揉人腦袋的。
路明非仔細回憶了一下,蘇曉薔的手法仍然像是摸狗。
他垂下頭,心里仍然泛起一陣開心。自己本來就是土狗嘛。
“你的咖啡還沒喝。喝完我帶你換一身衣服。到時候姐可要帶著你給他們整個場子砸了。”蘇曉薔的表情放肆而歡快,格外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