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武俠篇02】【丹瑾,白芷,吟霖】撿回來的女俠成了我
的小師妹?
翌日。
漂泊者端著熬好的雞粥走進了房,見丹瑾仍在熟睡,便放在了床頭,輕聲走了出去。
“喲!漂哥!”
“早。”
“不早了不早了~哈哈——”
陸續下課的弟子一一向漂泊者問好。
“早~”
“……中午了。”
和白芷的對話也只有短短幾個字。倒也並非二人不熟,只是白芷本身不太愛說話罷了。
“她怎麼樣?”
“靜養些日子,注意營養就好。”
“那就好……哈哈……真麻煩你了……”
“不麻煩。”
“給~”
“這是……?”
“昨天路上正好殺了只老虎,帶她回來之後我自己去搞回來了,想著有些東西你用得上。”
“那就多謝了。”
白芷難得的露出了笑容。
“我草……”
冰山美人難得一見的甜美笑容,那真是能迷倒了萬千弟子,覺得手里的飯都香了幾分……
“出息。”
漂泊者不屑的笑罵。
“所以,怎麼回事?”
“是這樣……”
漂泊者將上山後的所見所聞,以及丹瑾說的事告訴了白芷。
“……唉……要和吟霖說嗎?”
吟霖是目前隸屬於官府的六扇門的捕頭,實力超群,心思細膩敏捷,破獲過多起案子,抓過不少棘手的大犯。
至於幾人怎麼認識的……漂泊者在一次無意間插手了一件奇怪的案子,剛好就是吟霖所負責的,一來二去,不打不相識,也就熟絡起來了。
“先別吧,丹瑾不一定想要見他們,吟霖也未必做好這樣的准備。”
“想來也是。”白芷也表示認可。“那她怎麼辦?”
“收作弟子?至少有個去處,有個名頭。”
“今年弟子名額滿了。”
“害——那還不簡單,咱老頭兒不閒著呢嗎?”
“……你……”
“當我師妹不就好了,掌門收徒不受限制。”
“萬一她不樂意呢……”
“那也沒辦法。”
漂泊者是因為掌門的青睞得以留下 所以這個名分,自然也是掌門的徒弟,雖然一般弟子都不清楚就是。然而掌門自己只會覺得……
找了個爹。
沒有別的原因,漂泊者太強了,兩個掌門都打不過的水平,何德何能收個這樣的徒弟啊,八字得多硬啊……偏偏漂泊者當的那叫一個心安理得,一聽“嘿!有飯吃!”直接當場拜師……
以致於掌門現在不干活,漂泊者沒辦法,又拐了個師妹……也就是白芷,作為醫師,偶爾幫著干點活。
看著漂泊者和白芷,一個掃地僧一個醫師,實際上都是門派最高領導人。至於他們為啥不忙……
廢話,掌門都可以做甩手掌櫃,他倆不行麼?
只是參與一些重大決策的執行罷了,平日里繁雜事務交給專門的弟子負責,他倆一個掃掃地,偶爾指導一下弟子學生,一個平時坐在房里,研究藥理,治病救人就好了。
所謂漂泊者是這樣的,只需要掃掃地就好了,而弟子們考慮的可就多了。 1
商量好了丹瑾的去處,二人相視一笑,便散了。白芷回去她的藥房,而漂泊者則進了房看望丹瑾。
“醒了?”
一進門便看到少女睜著可愛的大眼睛盯著自己。
“嗯……”
“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疼……”
漂泊者啞然。
“疼是當然的,那個姐姐醫術很厲害,說你只需要慢慢靜養就好了。”
“好……”
“喝點粥吧,我扶你起來。”
走到床前,慢慢將丹瑾扶起,靠在床頭,端起了粥,勺起一勺粥,輕輕吹了吹……
鮮亮的雞粥香氣撲鼻,輕飄飄地鑽進了丹瑾的鼻腔……
好香……
“那個……我自己來……”
“好。”
漂泊者也不強求,遞給了丹瑾。丹瑾接過後,小心翼翼地拿起勺子,勺了粥,輕輕吹了吹,薄薄的粉唇抿了一下,然後張口含進……
好吃!
連帶著少女的大眼睛都一下子亮了,綿密細膩,絲滑溫潤,雞的鮮味融化在米的香氣之中,粥香四溢,一口吞下,整個人都變得暖洋洋的,一掃連天的疲憊和寒氣。
漂泊者看著少女發亮的雙眼,很是欣慰的笑笑,目光溫柔,眼神里滿是欣喜。
丹瑾似是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連吃飯的動作都遲緩下來,本來大口大口地舀著粥,現在變成了小口小口地抿……
漂泊者啞然,轉身走了出去。
“吃完了就放在床頭,我去給你拿藥。”
看著漂泊者離去的背影,輕輕悄悄地點了點頭,然後捧起那碗溫熱的粥,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嗚……”
真的太好吃了……
其實粥的用料並沒有那麼復雜,熬的也只是一般的好……可偏偏就是這樣,丹瑾細膩的心思捕捉到了其中飽含的溫柔……自從離開了家,有多久沒有像這樣的一碗粥,在你難受落魄的時候,溫暖心間呢……
家的感覺。
不知不覺粥已經吃完,兩行清淚自臉頰滑落。
“謝謝……”
對著漂泊者離開的方向,丹瑾輕輕道了聲謝。
……
漂泊者端了盆水,擺在床頭,又拿了塊干淨的布,搭在盆上,又把白芷配好的藥放在一旁。
“給你擦擦臉,擦擦身子……”
聽到這話,丹瑾的小臉上泛起了桃色,抱著胸往後退了點。
“你自己來……”漂泊者覺得好笑,翻了個白眼。
“這些藥自己記得換,每天兩次,不方便的話可以叫白芷來幫你。”
“嗯……嗯……謝謝……”丹瑾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羞紅了臉,道了聲謝謝。
“最近就好好休息,這里不會有人來打擾你,要是悶了,想出來逛逛的話,叫我就好。”
說完,漂泊者起身准備離開……
“那個……”
“怎麼?”
“……謝謝……”
捂著心口的丹瑾低垂著頭,輕聲道。
“……呵呵,太客氣了。對了,你那把佩劍,我讓人給你修去了,過幾天還給你。”
“嗯……”
漂泊者,真的是個很好的人……
換了藥,躺在床上的的丹瑾這麼想著,不知不覺的困意襲來,便再閉上眼,安心的睡了。
……
“你什麼時候用劍這麼粗暴了……”
莫特斐看著卷成麻花的劍,豁口,卷刃,彎曲,用力地撓了撓頭。
“我說是個小姑娘用的你信嗎?”
“你當我傻逼?”
“你這個傻逼當定了!”
……
午後剛過,正是金光萬縷,耀陽高照之時,大鍾敲響了三聲,驚得林鳥高飛而去。
“都擺好架勢!讓我看看你們學的怎樣!”
這是漂泊者所帶的劍法課。演武場上,各弟子們帶著各自的長劍,各自對著木人樁,擺好架勢。而漂泊者則拿著一把細木短棍……
“三仙劍!一氣呵成。起始當頭直劈;若對方斜身閃開,則圈轉長劍,攔腰橫削;如果還能避開,勢必縱身從劍上越過,則長劍反撩,急刺對方後心……”
“啪!”
“下盤不穩,劍點不正,手指僵硬,注意手腕!”
“你劍太飄,空有把式,盡失其神!腰腹收緊!”
走在弟子們中間,細短棍打在大腿上,打在小臂上,一點一點地給每個人糾正著動作。
“貪多嚼不爛,什麼時候把三仙劍學完了再學別的,不要好高騖遠。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磨礪自身才是關鍵!”
……
從窗口打開了個小縫,丹瑾走下床,偷偷瞄著外面的動靜。
她早就醒了,光是那三聲鍾響就足以把她從本就不深的睡眠中叫起。出於好奇,淺淺試了試自己能否走路,便搬了張椅,坐在窗邊。
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布局的,漂泊者的住處就在演武場的隔壁……按他的說法是上班不用走那麼遠,倒也省事。
至少視野開闊,一大片空地看著也放松不是,這幫弟子們也不會閒的沒事跑來漂泊者房子里看看有沒金屋藏嬌……
壞了,現在真藏了。
看著漂泊者在演武台上示范著動作,時而飄逸出塵,時而古朴沉穩,時而詭奇狠辣,時而正大光明,劍出如翩蝶漫舞,落腳如蒼樹扎根,似是這耀陽的萬千金絲都要被他斬斷,這煩悶的烈日午後也被帶起徐徐清風。
不由得看的痴了,也不知是看人,還是看劍。連帶著丹瑾都有些手癢難耐,想要拿起佩劍,隨著一起舞動……
窗外風鈴隨風,屋內少女隨心,將緋血凝成長劍,左手並起劍指,掐起劍訣……
窗外,“太極劍,輕靈柔和,體靜神舒,內外合一,神、力、氣、意相融,神妙相隨,吐納自然,剛柔並濟……”
屋內,“虛領頂勁,沉肩附肘,含胸拔背,松腰沒胯,收臀開膝……端正自然,不偏不倚,舒展大方,旋轉松活……”
點,刺,劈,掛,撩,雲,抹,帶,崩,絞……
“嘶……”
丹瑾卻突地吃痛。
“忘了有傷……”
緋血凝出的劍隨風飄散而去,不舍的眼望向了窗外,漂泊者依然舞動著劍,一招一式如話本中人般,那把湛藍的迅劍不再幽冷,反倒是天藍的柔和,陽光下閃閃發亮……
“我要是求他教我練劍……他會答應嗎……?”
……
下午的課便到此為止了,喊了聲放課後,眾人便紛紛離去,有的男弟子已經悶熱難耐,一身大汗,抬手就要把衣服脫下……
“都給我把衣服穿好了!”
“?”
眾人對這沒來頭的一句很是奇怪。
“漂哥……之前咱不都這樣,大家都幾把男的,這有什麼了……”
“練個太極讓你們練成什麼樣了!跟猴一樣急,還不如旁邊養的雞動作好!從今天開始給我修身養性,晚課再訓你們——”
“啊——”
“啊個屁,滾去洗澡吃飯休息!”
訓斥完一眾弟子,便頭也不回地往自己住處的偏房走去,准備衝涼。
開玩笑,平時就算了,家里多了個女人可不得注意點形象了……也正好改改那幫弟子的習性不是。
雖然平時漂泊者一直都挺在意形象的就是了,但那也是白芷來了之後。
那為什麼白芷來了之後那幫弟子們沒反應呢……追不到,根本追不到,反正追不到,都當哥們處了。
衝涼沐浴過後,擦了擦身子,穿戴好衣服,便走向了房間……想了想,先去伙房打了碗粥,再走回來,敲了敲門。
“請進……”少女脆生的聲音響起。
“怎麼樣了?”
“欸……什麼怎麼樣了……”
“呵……傷口啊,餓不餓啊,悶不悶無不無聊?什麼都行~”
“挺……挺好的……傷口不怎麼疼了,餓……有點餓……也不無聊,你這邊書還挺多的。”
“是嗎~?那就好,不用那麼拘謹,有什麼需要的話盡管說就好。”
漂泊者可是發現了,丹瑾在屋里面跟著他一起舞劍的事。
風的氣息逃不過漂泊者靈敏的感覺,更何況……屋內的少女舞的劍,可要比他那幫不成器的師弟們要好多了。
連看也不需要,光是聽見風的流動,便能清楚。
不過漂泊者並沒有打算戳穿,還是要給少女留一點隱私和自尊的。
“往後,有些什麼打算嗎?”
漂泊者坐在椅子上,試探地詢問起丹瑾。丹瑾吃粥的手一愣,眼睛盯著粥,不說話。
就這麼沉默了好一會。
“呵……不急,你可以慢慢去考慮的……至少在你的傷恢復之前,不用擔心別的事情……”
“我……我能跟你出去看看嗎?”
丹瑾沒有拒絕,對於女孩子來說,沒有拒絕,便是答應了。
“……呵~好——”先是一愣,再是溫柔的笑。
丹瑾望著漂泊者,不禁也柔和了眼,真不知是否這笑將她的心防盡數擊潰。
自從離家的那天,從來就沒有過這樣麻煩他人的打算,只是想要自己一人,仗劍行俠……
因太危險,不知道哪天就會喪命,埋骨他鄉……丹瑾沒有想過去給別人帶來麻煩,也不想成為累贅……可是……可是真當有一個人要來拯救她的時候,她還是想要伸出手去,緊緊抓住這份希望……
“但是今天不行。”
“欸?為什麼……”
“你傷沒好,等你傷好的那天,我再帶你好好轉一轉,說好了。”
……
養傷的日子總是那麼無聊的,雖然隨著時間推移,多少是能下床走路,在房間中轉轉,動一動也沒有太大影響了。
但始終是沒有怎麼走出過門,雖然漂泊者沒有阻攔過她出門……
一方面是丹瑾自己認為自己無名無輩的,大搖大擺走在人家門派里也不好,另一方面哪怕真的走出去了,說我是被漂泊者撿來的……
少女的臉皮讓她不能這麼干。
所以到現在也只是在漂泊者自己的小院子里逛一逛,轉一轉,曬曬太陽,吹吹風……沒了。
平時也就只好在房間里消磨著時光,看看書之類的。漂泊者教課的時候便趴在窗邊悄悄看著他舞劍,自己也跟著悄摸學上幾手……
久而久之,這好像成了一種習慣一般。
漂泊者本身長得英俊非凡,丹瑾也很難描述這到底是一種怎麼樣的好看……只是,吸引著人一直看下去……
舞起劍來,既有“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的英武狂放,卻又有那種“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的溫文爾雅……
奇也,怪也。怎麼一個舞劍的武夫卻有這種君子氣?偏偏在他一個人身上又不違和?不是逢人苦譽君,亦狂亦俠亦溫文。
而且!
而且而且!
當漂泊者舞起劍來,好似連風都會隨著他的劍而鬧騰起來,光影都會隨著他的劍而流動一樣,好似馮虛御風,好似斬斷流光,強大而又美麗……
明明眼神還死死地盯著漂泊者,手上卻不自覺地凝出緋血劍刃,跟著漂泊者的動作比劃著——儼然已經成為了一種習慣。
當然了,好學的好習慣從來就不是什麼壞事,丹瑾雖說天天呆在這小屋子里,仍覺得收獲頗豐,更別提自從離家,已經很久都沒有再精進過自己的劍術和實力了……
倒不如說,漂泊者像是上天賜予她的一種機緣,而丹瑾自然也是盡數收下。哪怕只是遠遠的看著,丹瑾也能感覺的自己的劍術在慢慢地精進。
然而每次漂泊者上完課,過來給丹瑾送飯時,丹瑾又會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的樣子,取了書架上的一本書,坐在床頭看著。
漂泊者也只是笑笑,沒有戳穿她……
不過,漂泊者還是決定逗逗她,“這書……你看的挺慢啊……”
這話說的丹瑾一下紅了臉。
“咳……看的認真點嘛……”
“那……考考你?”
“……”
“噗嗤~”
“笑什麼!?”
“在這里不用那麼拘謹的,想干什麼,就干什麼好啦~”
把飯菜放下,便離開了房間,給丹瑾留下了自己的空間。
於是今天過後,丹瑾也發現了,其實漂泊者這個人只是面上看著人模人樣,實際上就是個斯文敗類!心眼壞的很!
不過,也好在是漂泊者這樣的天天過來,丹瑾自己也不至於無聊,甚至於每天過的還是挺充實的。
早上趁著漂泊者過來送飯的功夫聊聊天,下午看他們練劍,當然不只是練劍,刀槍棍棒拳腳功夫樣樣都有,再趁著漂泊者過來送飯聊聊天,晚上把裝著看的書認真看一看……
丹瑾其實沒有看書的習慣,但這閒來無事把書翻一翻,倒是驚奇地發現,原來這些話本小說也都還挺好看的。
仗劍行俠,男女情愛,志怪小說,什麼都有,甚至還有水文地理,經商管理,本草綱目這種書在漂泊者這偏房處都能找到。
這下丹瑾倒是不奇怪漂泊者身上那股子書生氣哪里來的了。
只是丹瑾長期漂泊在外,與舞文弄墨也不沾邊,那些詩詞文章之類確實是不甚了解。
僅有的印象便是父母親仍在的時候給自己講的故事,說的詩詞……
賭書消得潑茶香,當時只道是尋常……
真是奇怪,又想起家了。
……
“你這邊的書還真是不少啊……”
趁著漂泊者來探望的功夫,丹瑾第一次,主動地搭起了話。
漂泊者也察覺到了這是丹瑾頭一回主動搭話,呵呵一笑。
“閒來無事,平時也喜歡看看書……”
“這些書……你都讀過?”
“嗯……不說全部,至少大部分都讀過。”
“那真厲害。”
“呵……這有什麼厲害的……”
“能讀的下那麼多書,不厲害嗎?我是不太讀的進去的……”
“因為你總是太累啊……怎麼樣,最近有讀進去什麼嗎?”
“……”太累了嗎……“倒是有……那本《聊齋志異》,就挺有意思的……”
“是吧~我也很喜歡那本書,每次讀的時候都能發現些很新奇的東西……不過,你不會害怕嗎?”
“當然不怕了!我經常在外面荒郊野嶺的,也沒見什麼神神鬼鬼的。”
“那確實是。”
“……”
“……”
結果就這麼一下冷了下來。
“噗嗤……就讀了這一本是嗎……”
“……嗯……”
“沒關系,時間還有很多,以後想讀書的話,就直接來我這邊找就好了~”
“那……那就謝謝了……”
“里面還有很多,像是水文地理啊,本草綱目之類的,對你這樣的經常跑在外面的人也是很有幫助的,偶爾也可以讀一讀。”
“嗯。”
不過,漂泊者這人心眼懷歸壞,但學識是實打實的,談吐恰當,既不僭越,也不生分,會在合適的時候,在話里話外關心你……
這樣的生活,倒也是很不錯。
……
也終於到了傷好愈合的那一天,終於能夠出門了……當然了,漂泊者從來也沒有阻止過她出門,只是丹瑾仍然沒有想好,自己應該以什麼樣的身份……等今天漂泊者來的時候問問他吧……
“就為了這事?”
“嗯嗯……”
“……”漂泊者倒是沒想到,原來只是因為這個身份原因所以一直沒有出門嗎……不過現在仔細想來也是,無端端的多出個人來,也確實是不好解釋……這還真是漂泊者欠考慮了……
“那,先不考慮這個,我帶你出去轉轉如何?”
“好。”
丹瑾難得的露出了笑容,不為別的,終於能見到更多的陽光了,這是被封閉久了,難免的對於外面的向往。
小門派也有小門派的好,畢竟麻雀雖小,五髒俱全,弟子之間互相熟絡,團結一心,大家串個門什麼的也方便,從頭走到尾也不過個把時辰,這還是算上了後山啊菜園子啊演武場啊之類的……
“這邊就是演武場了,從你住的偏房那打開窗戶就能看見,要是住的悶的慌了,就打開窗門看看。”雖然丹瑾實際上每天都在偷看。
“往里走一些就是各位弟子們的宿舍,白芷的藥房就在宿舍的那一頭,而我在這一頭……”
“這是……有什麼說法嗎……?”丹瑾不解。
“我住這純粹是方便我去上課,靠近後山菜園魚塘什麼的,環境也更好。白芷住在那是因為那邊靠著宿舍和學堂,大病小病的過來也方便。”
“原來這樣……所以這片地是你種的?”
“不全是,偶爾會抓些不聽話的弟子過來勞改。”
“……那後山有什麼。”
“沒什麼,他就是座山。”
“……那魚塘里……?”
“他就是個水塘,水從山上流下來,只是我們偶爾從里邊抓兩條魚而已。看見那個釣魚的老頭兒沒,就他,掌門。”
“……”
好……松弛的生活態度……
“老頭兒!”
“喲!漂泊者,今兒個這麼有空來看我。”
其實人掌門早就發現這一男一女站在這里了,只不過為了在新人面前保持自己的仙風道骨罷了。
“那個……見過掌門……”
“呵呵,不必如此拘謹,你的事我都聽漂子說了……如何?我們這地方?”
“嗯……”
“哈哈——不用顧慮什麼,你也看到了,這里的大家其實都很友好,不會在意這在意那的……”
“那……小女丹瑾斗膽問一句,為何貴派如此?丹瑾雖小,可也見過不少,為何貴派……”環視一圈,“那麼……窮……還那麼……”自信兩個字沒有說出來,或許丹瑾是覺得冒犯。
“可你覺得我們快樂嗎?”
“嗯,和別的門派不同,很……溫馨。”
丹瑾雖然沒見過什麼人,可她是見過,聽見過漂泊者與各位弟子們的互動的,可以說是完全的沒有架子,打成一片……物理上的。
會為了弟子們的生活問題而煩惱,會為了他們的修行進度而苦惱,也會為他們出走歸來取得的成就而高興。
某天放課,大家准備吃飯時,忽聽得有弟子遭難,身處危險時,漂泊者二話沒說點了三兩人,帶上裝備就往山外跑去,大家也都全無怨言。
那是真正的家人。
“那你還覺得我們窮嗎?”
丹瑾不說話了。
“哈哈哈——”反倒老頭笑得很開心。
“因為我們就是這樣的一群人。你說我們沒有個門派的樣子,可我們卻覺得門派就該這樣——江湖本就險惡,你我無非只是史書上的一點塵埃。如果我們自己都無法抱團取暖,又怎能在這江湖中生存下去?”
“想必你也見到了,有人練劍,有人練槍,有人練拳,刀槍劍戟斧鉞鈎叉,各成門派,可卻都聚在此地?緣何?眾志成城,上下一心……我們只是一樣的人,因為一樣的理想,一樣的願望,所以匯聚於此……哦喲——!”
談話間,老頭輕飄飄的聲音帶來了魚竿的抖動,上魚!……魚?
“唉!可惜了,這魚的力道,少說二十有余……”
“得了吧——”漂泊者嗤笑,“你每次找我烤的魚沒有一條能過八兩。”
“嘖……”被漂泊者挖苦了倒也不生氣,掛上餌料,重新下杆。
“那麼,小姑娘,如何呢?”反倒笑嘻嘻的詢問著丹瑾。
“……我能,再問一個問題嗎?”
“請。”
“掌門先生,您的理想是什麼?”
“我?老頭子老了,做不得太多的事,年輕時想要揚名立萬,終覺天賦有限……現在,我只想讓我門下弟子能飽飯,惹出事來能保他一保……”
“漂泊者呢?”
“活著,該做就做……嗯……還有什麼的話……做個好人吧?”
“……什麼叫好人?”
“呵呵……那可就太多了……”本想打個哈哈直接糊弄過去,卻被丹瑾較真的眼神看的不好意思……
“唉……你看我們一路走來,都是認真練功的弟子們,可你再看那菜地……是不是有個人,帶著斗笠帽,曬得黝黑又瘦小,天天種地?可別小瞧了他,他種出的稻,又大又飽滿,大家伙能吃飽飯,都是他的功勞……”
“在看那邊,那個總是跑來跑去的高個子,好像閒得慌,每天就是這里幫個忙,那里搭把手,大家不願干的髒活累活他都干……久而久之,大家也都被他感染,一起干起來……”
“再有呢,那個給你修劍的工匠,為你療傷的醫師……大家其實都沒有很強的武功,甚至於說放在外面連自保能力都不一定有。可這個世界就是如此,是由千千萬萬個這樣的人們組建起來的,你說,他們是好人嗎?”
“不一定要武功超強天下第一,不一定要將歪門邪道盡數殺絕,不一定要干出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我將無我,不負人民,僅此而已。”
當然了,大家其實並不懂這麼些道理,他們只是遵從著自己內心最朴素的情感——活下去,與家人一起活下去。
……
丹瑾最終決定進入門派,按理說應該先拜師再學藝,然而掌門大手一揮拒絕了。
“我只是師傅,並非師父,你已有師父……敬我杯茶即可,無須繁文縟節,謹記心中理想,團結同門,尊師重道便可。”
“是……謝過掌門師傅……”
“另外,我只是你名義上的師傅,說來慚愧,能教給你的還不如你旁邊那個多,你喊他一聲師兄,讓他代師授課,也不為過。不過,有什麼事依然可以來找我,不必拘謹。”
……
“既然你已經入了門,我帶你去逛逛別的地方,見一見別的人。”
從後山出來,恰好是下午課的時間,演武場上聚滿了人。
“咦,剛好啊……”
“長槍之法,始於楊氏,謂之曰梨花,天下咸尚之;其妙在於熟之而已,熟則心能忘手,手能忘槍;圓精用不滯,又莫貴於靜也,靜而心不妄動,而處之裕如,變幻莫測,神化無窮。”
青色長發,無風自動;反提長槍,莊嚴肅立;聲如洪鍾,不怒自威。
僅僅是站著,平時跟漂泊者嬉笑大腦的幾位也沒有再抖機靈,個個站的挺拔嚴肅,聽著講解,看著演示。
“這位是……?”連丹瑾都不自覺將話語聲放輕,扯了扯漂泊者衣角,湊到耳旁說著悄悄話。
少女的熱氣打在耳垂,打在側頸,癢癢的,多少有些曖昧。
不過二人都沒太過在意,丹瑾對於血的獨特感知,讓她能夠感覺到,眼前的這位身上強烈的血腥和殺意……這是長期在戰場上廝殺的將士才有的獨特氣息……
漂泊者也湊過去,咬著耳朵。
“他叫忌炎……相信你也能看得出來,他是位將軍。”
“將軍……那為什麼……”
“被貶了。”
“為什麼?”
“罪名是叛軍,也就是我們俗稱的逃兵。”
“可他……”丹瑾怎麼看都沒辦法把逃兵這兩個字與眼前肅穆威嚴的將軍聯系在一起。
“我也不信,他也不信,當今皇上也不信。”
“那為什麼……”
“有人需要他當逃兵。”
……
“來都來了,不幫著我一起嗎?”安排好了任務,讓弟子們自行操練起來,便轉過頭來與漂泊者攀談起來。
“我又不懂槍。”
“那你當靶子。”
“你聽聽,這是人話?”
“呵呵……初次見面,你好,我是忌炎。”
“啊……你好,我叫丹瑾。”突然的搭話讓丹瑾有些措手不及,但真的與他交談起來,卻發現忌炎並不像看到的那樣,相反應該應該是個很好相處的人。
“別看忌炎長的凶了,其實人是挺好的。”
“評價這麼高?”
“在小師妹面前還是給你點面子。”
“所以是你師妹咯。”
“那人家也不用槍……”
“那個……忌炎……師兄……?”
“呵呵……不必如此,正常喊我忌炎就好,你也不學我的槍……”
“酸了?”
“……既然你是漂泊者的朋友,那當然也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間就不必那麼拘謹了。”
“沒關系的嗎……”丹瑾還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嗯,大家都是這樣的,這才像一個家嘛。”漂泊者也是很隨意的補充著。
“那,忌炎,你好。”
……
接著又帶著丹瑾逛了逛相里要和莫特斐所在的工作室,把丹瑾的佩劍取了回來。
只是丹瑾不是很理解為什麼那個紅頭發的,叫莫特斐的人,把劍還給她的時候要一直盯著她看,搞得人小姑娘摸摸臉頰,還以為有什麼不干淨的東西……
唯有漂泊者一人笑的很是開心。
再去藥房,拜會過白芷,親口道過感謝後才離開。
不過白芷還是叮囑了很多東西,大多都是讓丹瑾注意安全什麼的。
這也讓丹瑾對這位冷冰冰的大姐姐有了新的印象。
……
“接下來,該帶你去弟子房了……嗯……有比較想要的房間嗎?”漂泊者帶著丹瑾走在門派宿舍區,撓著下巴思索著。
“不……不用那麼麻煩的,隨便一間就可以……”
“那可不太行,難得的小師妹,要讓老頭知道了非罵我不可……要不……”扭過了頭,漂泊者猶豫地詢問起丹瑾……
“你就住我那偏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