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走後，辦公室內的空氣仿佛都輕松了幾分，帶著一種微妙的、等待發酵的安靜。

　　顧遠之見林南沒跟著林北出去，主動推門走了進來，半蹲在林南面前，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切和一絲緊張：“南南，怎麼樣？你姐她…都說什麼了？有沒有為難你？”

　　林南回過神，看著顧遠之近在咫尺的英俊臉龐和眼底毫不掩飾的關切，心里一暖，同時也涌上一股更復雜的情緒。

　　他移開視线，小聲回答：“沒…沒為難我。就是…隨便聊了聊。”

　　“聊了什麼？”顧遠之追問，語氣急切。他太需要知道林北的態度了，就林南這副慫樣，林北的態度可以說直接關系到他們的未來。

　　林南組織了一下語言，避重就輕地說：“姐姐說…讓我自己的事，自己做決定。想清楚，別讓自己後悔就行。”

　　顧遠之的眼神亮了一下，像是松了一口氣，隨即又暗了下去，緊緊追問：“那…你的決定是什麼？”

　　然而，林南沉默了。

　　昨天在極致的親密接觸和姐姐突然闖入的慌亂中，他無暇思考。此刻冷靜下來，許多現實問題如同潮水般涌上心頭。

　　他們倆畢竟都是男人。

　　就算姐姐開明，就算他自己不介意，可現實世界的目光呢？

　　真的可以做到毫不在意嗎？

　　未來的路，會比想象中艱難很多吧？

　　而且仔細想想，顧遠之…真的喜歡作為“林南（男）”的他嗎？會不會是因為這段時間頻繁的、超越友誼的親密接觸而產生的錯覺？

　　他會不會只是習慣了和“她”做愛，誤把這種生理上的親密和依賴當成了愛情？或者，顧遠之喜歡的，根本就是那個“女身”的林南？

　　畢竟，兩人從小一起長大，顧遠之也是從他開始性轉後，才明確表現出超越友情的占有欲和情感的…

　　就算顧遠之是真的喜歡他這個人，無關性別，那姐姐說的那些話呢？

　　顧遠之性格里那些偏執和極強占有欲的部分，這樣濃烈甚至可能有些沉重的感情，自己真的能接得住、扛得起嗎？

　　無數個念頭在林南的腦子里打了起來，讓他一時之間心亂如麻。

　　“我…”林南張了張嘴，看著顧遠之充滿期待又隱忍緊張的眼神，拒絕的話堵在喉嚨口，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他不想看到顧遠之失望，但也不想貿然給出連自己都沒想清楚的答案。

　　“我…我覺得我還需要再考慮考慮。”林南低下頭，避開顧遠之灼熱的目光，聲音有些悶，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遲疑和退縮，“對不起，我…我需要點時間。”

　　顧遠之眼底的光芒徹底黯淡下去，像被驟然掐滅的燭火。

　　但他很快掩飾住那抹深切的失落，伸手揉了揉林南柔軟的頭發，扯出一個不算難看的、甚至稱得上溫柔的笑容：“嗯，沒事。你慢慢想，不用著急，也不用覺得對不起我。”

　　顧遠之表現得越是寬容體貼，林南心里就越不是滋味，愧疚感如同藤蔓般纏繞上來，越收越緊。

　　他知道顧遠之在期待什麼，也知道自己剛才的猶豫和退縮像一盆冷水，澆在了對方熾熱的心上。

　　“我們先回去吧。”林南站起身，試圖打破這有些凝滯的氣氛，也為了逃避顧遠之眼底那份受傷的隱忍。

　　他主動拉住了顧遠之的手，帶著點討好的意味，“我有點累了，想回去休息。”

　　顧遠之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反手握緊了他微涼的手指，力道大得讓林南有些疼，卻又很快放松。

　　兩人走出辦公室，門外的許清宴目光還停留在遠處林北消失的方向，依依不舍，長吁短嘆，根本沒有發現他倆。

　　“許醫生，今天麻煩你了，不好意思啊。”林南誠懇地道謝加道歉，畢竟剛才他和他姐把人家辦公室弄得一團糟。

　　“啊？哦。沒事。”許清宴應付著回答，眼神都沒往他倆這邊晃過一眼。

　　“那個…許醫生，我姐說希望…你可以定期把我的身體評估報告發給她。”

　　“沒問題！一點都沒問題。”許清宴立刻轉身，一把就把林南的手從顧遠之的手里搶了過來，握得緊緊的，眼睛散發著鑽石般的光芒。

　　“那你姐的微信…是不是可以推給我一下？”

　　“哦，對，應該的。”林南傻乎乎的點點頭，掏出手機，就把姐姐的微信給他推了過去。

　　“哎呀呀～小南南，你姐姐真是關心你。”許清宴沒想到那麼順利就要到了林北的微信，如獲至寶，臉上笑開了花，把林南的手塞回到顧遠之手里。

　　“好了，好了，你們也快回去休息吧！也辛苦一天了！”

　　林南只覺這人今天怎麼神經兮兮的，並沒有多想。

　　這會兒顧遠之的臉色不是太好，林南的注意力都在顧遠之身上，就沒管他，拉著顧遠之就往電梯的方向走。

　　而許清宴則迫不及待地低頭看著手機上那個通過林南分享過來的、名字只有一個簡單“北”字的微信，心跳又不爭氣地加速。

　　他美滋滋地點了“添加到通訊錄”，絞盡腦汁編輯了一條自認為非常專業、得體、又不失個人風趣的申請信息，點擊發送。

　　哼著小曲滿心期待地等著林北的通過，他轉身准備回自己辦公室，推開門——

　　“我靠！！！”

　　這才想起以及看到…自己那一片狼藉的辦公室…

　　許清宴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我去！這兩個小崽子！居然就這麼跑了！也不說幫忙收拾一下！太沒良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