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雪終於有理由把曾經的失敗都歸咎於命苦,連連落榜如此,穿越後的境地也是如此。
她也愛看小說,不是沒幻想過換個世界重開,只是夢想里的穿越大都提前看過劇本,喜提千金復仇路,再不濟也是個有頭有臉的小家碧玉,怎麼如今卻擠著村口茅草屋一間,吃了上頓沒下頓呢?
水面被潮濕的樹枝擾著蕩開漣漪,扭曲了倒影里齊雪的臉,一張盡顯晦氣頹喪的臉。
一個月的時間,她摸清了處境,看不到半分希望,雖然第一天便幸運地被趙婆婆收留,但齊雪感恩戴德的心情在見到她尚未娶妻的瞎眼兒子後就蕩然無存。
“小雪啊,我也老了,什麼心思藏著掖著久了只能帶到土里,我直說了,我對你是一見如故那般親,不忍你在外面受日曬風吹地流浪,這屋檐下咱老婆子再活不了多少年的,只盼著你能和我苦命的兒子互相扶持……他雖然看不見,但是有手有腳,不會太拖累你……”
後邊絮絮叨叨的一堆話齊雪壓根聽不進去,只覺得腦袋嗡地一聲。
可是她又是萬萬不能離開這兒的,村里人默認她有趙家的瞎子趙清和作伴,可那些或成親、或打光棍的男人看她的眼神都如同惡心黏膩的鼻涕一般,婦人們則盼著她早些與趙清和成親,以斷了自家男人不老實的念頭。
夜里,看不見的趙清和摸進她的房間,把她嚇得大叫起來,恨不得四肢並用地逃著滾下床,卻被熟悉家中布置的趙清和伸手穩穩接住:“齊姑娘,別怕,我娘的話你就當沒聽見,她不會太過為難你的。”
那一夜,齊雪輾轉反側,迷茫的前路如同沉石壓在心口。
白天,她像尋常一樣起了個大早,比要上山打獵的男人還早,齊雪借著不知是殘存的月色還是朦朧的日光躲到了一處僻靜的湖邊,這兒雜草叢生,湖里大概是沒有魚,所以不值得任何農戶踏足,自然就成了她的避難所,她盡情地呼吸著,暫時把婆婆熱切的目光與旁人不懷好意的打量拋卻在腦後。
湖水及周邊本就荒涼無比,被迫接受她的怨念更是死了一樣地沉寂,她正默然為自己悲催的往昔哀悼,一陣極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齊雪警覺地站起身,四處尋著聲源,回頭時看見了那個身影。
來者是個年輕的男子,約莫二十上下,穿著青驪色束袖短衣,同色長褲扎進鹿皮短靴,一身利落的獵戶裝扮。
衣裳在鄉野村夫里再普通不過,邊緣處略有磨損,只是被他穿出難言的妥帖,齊雪沒敢細看他的臉龐,只瞥見他偏深的蜜色皮膚。
他走到與齊雪不遠不近的湖邊,蹲下後從腰間取下蔫頭耷腦的灰野兔開始處理,指間似乎也能隨著他靈活的處理效率有微風流轉。
他的神情專注淡漠,周身散發著一種與這片田園風光格格不入的冷冽氣場。
即使是余光,他也許都能清楚地感知到齊雪正望著他,但他不在乎。
齊雪這才看仔細了,不自覺地屏住呼吸,她記得他。
與自己初來乍到時的無措慌亂不同,薛意同為獨身一人的外來客,租了村尾廢棄的舊屋住下,住得倒也習慣。
薛意少言寡語,長得倒是很周正,這樣灰撲撲的村子里,他的干淨挺拔讓人眼前一亮。
關於他的閒話也有,傳得更放肆,村里幾個有名的媒婆都去探過他的底,想給他說親,結果全碰了軟釘子。
這人油鹽不進,愣是沒讓任何人摸清他的來歷和打算。
有些人惱羞成怒,最後傳出來的,竟是薛意克死過八個老婆,一路來了這里。
一個念頭火星子般在齊雪腦子里爆裂刹那,余溫愈旺。
她需要個男人當擋箭牌,他確實也需要個女人來堵住悠悠重口吧?不然這沒完沒了的窺探和說媒,誰受得了?
看起來不蠢,不惹人厭,最關鍵的是,他似乎也渴求“清靜”,不然怎麼會來此處呢?
賭一把!
齊雪深吸一口氣,極力克制躁動的心跳,走了過去。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又務實,像在進行不卑不亢的面試交流:
“那個……你是薛意,對吧?我叫齊雪,現在借住在村頭的趙婆婆家。”
幸運地,如她所料,薛意只是性子冷了點,並非無禮之徒。
薛意停下手里的動作,抬頭看她。眸光沉靜,與晨露一樣澄澈無害。
齊雪硬著頭皮:“我看你一個人,我也一個人。這村里的情況,你應該也感受到了,總這麼下去,不是辦法。”
她頓了頓,逐漸有勇氣直視薛意的眼睛。
“我覺得咱倆情況差不多,要不……我們搭個伙?假成親,真合作,敞開門是夫妻,關起門來各過各的,互不干涉。你幫我擋掉麻煩,我也能幫你應付那些媒人,讓你清淨過日子,你覺得怎麼樣?”
湖風旋著蟲鳴,齊雪的心提到嗓子眼,等著他的判決。是把她當成瘋子,還是……
“我無親無故,你不用應付任何人包括我。”齊雪趕在他回答之前補充道,“雖然我不會打獵,做飯也只能糊口,但我能幫你洗衣服。還有,還有如果你非要的話,那種事,我……”
“好。”薛意打斷她,應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