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入島潛伏
夕陽的余暉將海面染成一片破碎的鎏金,殘破的甲板上,陳凡月赤條條地佇立著,像一尊被雨水浸染過的漢白玉雕像。海風帶著咸腥的氣息拂過她玲瓏起伏的胴體,吹動她濕漉漉的黑色長發,發梢的水珠順著她光潔無瑕的脊背滑落,淌過那道深邃挺翹的臀縫,最終滴落在腳下滿是裂紋的木板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她的身後,商船的老管事正以五體投地的姿勢跪伏著,已經花白的胡須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他不敢抬頭,甚至不敢用眼角的余光去偷瞄近在眼前的那具神聖而又淫靡的仙軀。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甜膩異香,是從那仙子身上散發出來的,像最醇的美酒,光是聞著就讓他這把老骨頭氣血翻涌,下身竟有了可恥的反應。
他只能死死地將額頭貼在粗糙的甲板上,心中默念著神佛,生怕一絲一毫的褻瀆之念被這位仙子察覺,招來殺身之禍。
周圍的水手們在沉默中忙碌著,他們有的在用白布收斂同伴殘缺不全的屍骨,有的在用備用的木板和麻繩修補船舷上的破洞。妖獸的襲擊給他們帶來了巨大的創傷,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劫後余生的麻木與驚恐,對海面上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如驚弓之鳥。
然而,即便是在這樣的悲戚氛圍中,依然有無數道或隱晦、或貪婪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投向甲板上那具赤裸的完美肉體。
陳凡月對這一切恍若未覺,她的目光悠遠地投向海天相接之處,清冷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緒。
她那張清純的臉龐,與她那具成熟到極致的肉體形成了驚人的反差。一對遠超常人尺寸的巨乳飽滿挺拔,仿佛隨時會掙脫地心引力向上彈起,頂端的兩顆紅纓在海風的吹拂下微微硬挺著,上面甚至還凝結著一兩滴晶瑩的乳珠。平坦緊致的小腹上,兩條優美的馬甲线清晰可見。而那副肥碩挺翹的臀部,則勾勒出一道驚心動魄的圓潤弧线,兩瓣豐腴的臀肉之間,那道幽深的縫隙仿佛是通往極樂世界的入口,引誘著人去一探究竟。
因為剛剛被凡人內射過,此刻她的雙腿之間還殘留著些許黏膩的痕跡,混雜著她自己身體分泌的愛液,在海風中半干不干地貼在腿根。
“這艘船,是做什麼的?要開往何處?”她的聲音清冷如冰泉,打破了甲板上的死寂。
老管事被這突如其來的問話嚇得一個激靈,連忙顫聲回答:“回……回稟仙子,這船是‘四海商行’的,奉……奉星島之命,為重歸治下的五星島運送……運送一批日用物資。星島有令,要求所有商行盡快恢復與內海諸島的商貿往來……我們這便是要返回五星島的航线。”
五星島……陳凡月心中微動,甚至沒聽出那凡人老管家的弦外之音。她沉默了片刻,感受著自己身體散發出的那股連自己都無法完全控制的異香,正是這股香氣,引來了之前那個凡人的侵犯。
她緩緩轉過身,終於正視著腳下跪伏的老者。隨著她的動作,那對碩大的奶子劇烈地搖晃、彈跳,臀波蕩漾,看得遠處幾個偷瞄的水手瞬間瞪大了眼睛,喉頭滾動,幾乎要當場流出鼻血。
“船上可有能遮蔽氣味的獸油或類似之物?”陳凡月問道,她的眼神沒有絲毫羞赧,仿佛在問一件再也尋常不過的事情,如今的她,不想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心思,畢竟此行的目的是最終潛入三星島。
老管事愣了一下,有些不解仙子為何要用那種汙穢之物。但他轉念一想,仙子此刻身無寸縷,又特意詢問遮蔽氣味的東西,想必是有什麼難言的苦衷。
他不敢多問,立刻回憶著貨倉里的東西,恭敬地答道:“有……有的。貨倉里有一批准備運給島上漁夫的爛骨魚油,是用海里最腥臭的爛骨魚熬煉的,塗在身上,尋常海獸聞到都會遠遠避開。只是……只是那味道……惡臭難當,恐怕會汙了仙子……”
“盡管拿來。”陳凡月的聲音不帶一絲波瀾,不容置喙。
“是,是!我這就去取!”老管事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站起身,踉踉蹌蹌地朝著船艙跑去。不管這位仙子要做什麼,她都是一船人的救命恩人,她的任何要求,都必須無條件滿足。
老管事沒讓她等太久,很快便捧著一個半人高的粗陶瓦罐,步履蹣跚地走了回來。他將瓦罐“咚”地一聲放在陳凡月身後的甲板上,依舊低著頭,恭敬地說道:“仙子,您要的魚油……都在這里了。這是用海里最腥臭的爛骨魚熬煉的,尋常漁夫出海塗在身上,能讓大部分海獸都避而遠之,只是……只是這味道實在……”
陳凡月平靜的臉龐上沒有絲毫羞赧或尷尬,只有淡漠。她看了一眼那巨大的瓦罐,邁開雙腿走了過去。她每走一步,那對碩大的奶子便會隨之彈跳搖晃,臀肉也如水波般顫動。
她伸出纖纖玉手,輕易地拍開了瓦罐的封泥。
“轟——!”
一股難以言喻的腥臊惡臭瞬間從罐口噴涌而出,仿佛是積攢了千年的魚屍和腐爛海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濃烈到幾乎化為實質,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幾個正在附近忙碌的水手聞到這股味道,都忍不住干嘔起來,紛紛避之不及。
陳凡月也微微蹙了蹙眉,但僅此而已,她那強大的神識讓她能隔絕這股惡臭對心神的衝擊。她看著罐子里那渾濁、油膩、呈現出深褐色的膏狀物,沒有一絲猶豫。
她伸出白皙如玉的手指,直接探入了那腥臭的魚油之中。冰涼、滑膩、帶著顆粒感的觸感從指尖傳來,讓她感覺有些不適,但她不在意。
她挖出一大塊魚油,首先抹向自己的脖頸和鎖骨。那肮髒腥臭的油脂在她天鵝般優美的脖頸上被抹開,與她肌膚上那層淡淡的體香混合,形成一種詭異而刺鼻的氣味。接著,她雙手並用,將更多的魚油挖出來,毫不憐惜地塗抹在自己的胸脯上。
那對巨大、挺拔、雪白的奶子,瞬間被深褐色的油膏所覆蓋。她細致地將魚油塗滿每一寸肌膚,連乳暈和乳頭都沒有放過。原本粉嫩可愛的乳頭,此刻被油膩的汙物包裹,看起來淫穢不堪。隨著她的塗抹,巨大的乳房在她自己雙手的揉搓下不斷變換著形狀,仿佛是在進行一場色情的自我愛撫。
老管事跪在地上,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幕,渾身都在顫抖。他無法理解,為何如此美麗的仙子,要用這樣汙穢的東西來玷汙自己神聖的身體。那視覺衝擊力,遠比她赤身裸體站在那里要強烈百倍。
陳凡月面無表情,繼續向下。她將魚油抹過自己平坦結實的馬甲线,抹過小巧可愛的肚臍,然後,她的手來到了自己的私處。
她微微分開雙腿,這是一個充滿了暗示和羞辱的姿態,但她做得坦然無比。她將那腥臭的魚油,仔仔細細地塗抹在自己光潔的陰阜上,塗抹在腿根最嬌嫩的肌膚上,甚至用手指分開了兩片肥嫩的陰唇,將魚油抹在了那濕熱騷軟的穴口周圍。
那里剛剛吞吃過一個凡人的精液,此刻正殘留著歡愛的痕跡,濕滑而敏感。當冰涼腥臭的魚油觸碰到那嬌嫩的穴肉時,一股奇異的刺激感傳來,身體本能地將這不適轉化為一絲微弱的快感,讓她的騷穴不易察覺地收縮了一下,流出更多的淫水。
她能感覺到,自己原本的體香,正在被這股惡心的魚油腥臭味徹底掩蓋。她做得很徹底,很快,從脖頸到腳踝,她全身都覆蓋上了一層厚厚的、油膩膩的深褐色魚油,整個人看起來就像剛從煉油地獄里爬出來的妖物,再也看不出半分仙氣,只剩下無盡的肮髒與腥臭。
做完這一切,她才抬起頭,用那雙依舊清冷如月的眸子看向已經嚇傻的老管事,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平靜地命令道:“給我找一套能穿的衣服來。”
五星島的港口人聲鼎沸,碼頭上擠滿了卸貨的苦力、招攬生意的商販和行色匆匆的旅人。空氣中混雜著海水的咸腥、魚干的腥氣、汗水的酸臭以及各種食物的香氣,構成了一幅充滿生機與混亂的市井畫卷。很難想象,就在不久前,這里還是一片被戰火蹂躪的廢墟。
四海商行的商船在領航員的指引下,緩緩靠向一個空出來的泊位。陳凡月站在老管事身後,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她身上穿著一套最普通不過的粗布衣褲,灰撲撲的顏色,洗得有些發白,款式也是最簡單的那種,寬大的衣袖和褲腿讓她顯得有些笨拙。
最關鍵的是她的胸前。那對原本能讓任何男人瘋狂的巨乳,此刻被一條長長的粗布帶死死地勒住,一圈又一圈,纏得密不透風。布帶深深地陷進她豐腴的乳肉里,將那兩團碩大無朋的雪白肉球強行壓扁,緊緊地貼在胸膛上。即便如此,她的胸前依舊鼓起一個極不自然的、碩大的輪廓,只是在寬大衣袍的遮掩下,不那麼引人注目罷了。從遠處看,她就像一個身材有些壯碩的農家村姑,混在一群皮膚黝黑、身形彪悍的水手中間,毫不起眼。
這魚油雖說與她最初尋找的遮蔽之物有些許不足,可已做到遮蔽氣味並不傷害皮膚了,至於敏感的身體,也在這魚油的幫助下,緩解了不少。
“仙……姑娘,跟緊我,不要走散了。”老管事回頭低聲囑咐了一句,眼神里帶著一絲關切和更多的敬畏。
陳凡月點了點頭,默不作聲地跟在他身後。隨著人流,他們踏上了碼頭。幾名身穿星島制式袍服的修士迎了上來,他們的修為不高,大多在煉氣後期的樣子,但臉上那種屬於統治者的傲慢卻顯露無疑。
陳凡月早已將《斂氣決》運轉到了極致,將自己結丹期的修為完美地收斂起來,此刻的她,在這些修士的神識探查中,就是一個毫無靈力的凡人。但即便如此,她的心還是懸到了嗓子眼。
為首的一名築基修士眼神銳利,一眼就盯上了混在水手里的陳凡月。他皺著眉頭,用下巴指了指她,對老管事刁難道:“張管事,你這船上怎麼多了個生面孔的女人?船員名錄上可沒有她。”
老管事臉上立刻堆起了諂媚的笑容,他哈著腰,搓著手,連忙解釋道:“哎呦,李仙師,您瞧我這記性。這是我遠在九星島的侄女,家里遭了難,孤苦無依,我這次順路就把她接過來投靠我。”
那姓李的修士與老管事似乎有些熟識,聞言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打量了陳凡月幾眼。陳凡月低著頭,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在她身上游走,尤其是在她那被粗布緊勒的胸前停留了片刻,目光中帶著一絲審視和淫邪。
“是嗎?”李姓修士拖長了語調,突然狡猾地笑道:“張管事,我可記得,你的家眷親屬,我們星島巡查司都有備案。我怎麼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從九星島冒出來一個侄女啊?”
陳凡月的心猛地一沉,藏在袖中的手指已經微微蜷起,指尖靈氣吞吐,一絲冰冷的殺意在眼底一閃而過。只要情況不對,她會立刻運轉《飛花弄月》,在瞬間將這兩個礙事的修士斬殺當場,然後強行闖出去。
就在她即將動手的刹那,老管事卻有了動作。他臉色煞白,冷汗直流,一邊連聲告罪,一邊用身體擋住他同伴的視线,將那李姓修士悄悄拉到了一邊。他將一只手伸進懷里,再拿出來時,已經飛快地將兩枚閃著微光的靈石塞進了李修士的手中。
“李仙師,李仙師您明察秋毫……”老管事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在耳語,“實不相瞞……家里那婆娘管得嚴,這……這其實是小老兒在外面養的三房生的野丫頭,一直沒敢領回家……這不是沒辦法了嘛,求仙師行個方便,行個方便……”
那李修士不動聲色地將兩枚下品靈石收入袖中,臉上的刁難之色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了然於心的嘿嘿一笑。他拍了拍老管事的肩膀,大聲道:“原來是這麼回事!行了行了,家務事而已,過去吧!下次記得提前報備!”
“是是是,多謝仙師!多謝仙師!”老管事如蒙大赦,連連點頭哈腰,然後急忙拉著陳凡月的手腕,快步向關卡內走去。
陳凡月被他拉著,手腕上傳來凡人老者粗糙而微顫的觸感。她沒有掙扎,只是默默地跟著。剛走出去沒幾步,她便捕捉到了身後傳來的對話。
只聽那李修士對他的同伴不屑地啐了一口,傲慢地笑道:“一個下賤凡人,老不死的玩意兒,還學人納幾房婆姨,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行。”
老管事顯然也聽到了,他的身體僵硬了一下,但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拉著陳凡月的手,腳下的步子邁得更快了,仿佛要盡快逃離這片是非之地。
三日後,四海商行位於五星島分部的議事大廳內,氣氛有些凝重。幾名商行的主事正圍坐在一張紅木圓桌旁,七嘴八舌地討論著恢復商貿後的種種難題,而張管事則站在一旁,恭敬地匯報著此行的細節。
突然,“砰”的一聲,大廳的門被粗暴地推開,一個身著錦緞、珠光寶氣的婦人怒氣衝衝地闖了進來。這婦人約莫四十出頭,生得珠圓玉潤,保養得宜,一看便是養尊處優的富家太太。她柳眉倒豎,鳳眼圓睜,完全不顧大廳里還有外人,伸出戴著翡翠鐲子的手指,直直地指向張管事,破口大罵:
“張德福!你個老不死的王八蛋!長本事了啊!我今天聽街坊鄰居到處都在傳,說你在九星島金屋藏嬌,收了個小的,現在還敢把那小賤人下的野種帶回五星島來!你把我的臉都丟盡了!”
婦人的聲音尖利刺耳,瞬間讓整個大廳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集中在了張管事的身上,眼神里充滿了驚訝、好奇和看好戲的玩味。
張管事的臉“騰”地一下漲成了豬肝色,當著這麼多同僚的面被老婆如此喝罵,讓他一張老臉瞬間掛不住了。他尷尬地搓著手,急忙上前想要拉住自己的老婆,壓低聲音勸道:“你……你胡說什麼!有什麼事我們回家再說,這里正議事呢!”
“回家說?我今天就要在這里說!”那婦人一把甩開張管事的手,愈發刁蠻起來,嗓門也拔高了八度,“讓大伙兒都來評評理!我辛辛苦苦為你操持這個家,你倒好,拿著家里的錢在外面養狐狸精!我告訴你張德福,別讓我見到那個小騷蹄子,否則我非撕爛她的嘴,扒了她的皮不可!”
婦人一邊罵,一邊撒潑打滾,完全不給張管事留半點情面。最終,在一屋子人瞠目結舌的目光中,張管事連拖帶拽,好說歹說,才總算把這個潑辣的婆娘拉出了商行大廳,狼狽地向自己家中走去。
張家的宅子不大,是個兩進的院子,在五星島的港口區也算是個殷實的富裕戶了。家里養了兩個手腳還算麻利的婢女。
一回到家,關上院門,婦人便往堂屋的太師椅上一坐,繼續指著張管事的鼻子數落。而張管事則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低著頭站在一旁,滿臉的愁苦。他有口難辯。那位仙子的警告言猶在耳:“我的身份,若有半個字泄露出去,我便殺了你全家。”這句話如同懸在他頭頂的利劍,讓他不敢吐露半點真相。
“說啊!你怎麼不說了?在外面不是很能耐嗎?”張夫人拍著桌子,怒氣不減。
張管事被逼得沒有辦法,見無法解釋,只能硬著頭皮,順著自己當初在關口撒的謊,嘆了口氣,頹然道:“唉……夫人,你別生氣了。確實……確實是我年輕時在外面犯下的糊塗事……那姑娘……是……是我三房生的,她娘死得早,一個人在九星島無依無靠,我見她實在可憐,這才……這才動了惻隱之心把她帶回來,給她一口飯吃……”
“你還敢承認了!你個老色鬼!”張夫人一聽,更是火冒三丈,抓起桌上的茶杯就要往張管事身上砸。
就在這時,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陳凡月回來了。
她依舊穿著那身灰撲撲的粗布衣褲,為了更像凡人,袖子和褲腿都挽了起來,露出一截灰褐色线條緊實的小臂和腳踝。她頭發用一根布條隨意地束在腦後,臉上還沾著幾點灰塵,看起來就像一個剛從田里干完農活回來的粗笨丫頭。那對被粗布死死勒住的巨乳,讓她上半身顯得異常臃腫壯碩,與她那張清麗絕倫的臉龐形成了強烈的違和感。
她一進院子,看到堂屋里劍拔弩張的兩人,以及張夫人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瞬間就明白了發生了什麼。這幾天,她一直住在張家後院的柴房里,為了更好地隱藏自己,白天就上街去探查消息,直到黃昏才回到張府。
陳凡月看著堂屋里劍拔弩張的兩人,假裝卑賤的低著頭,邁著小步子走了過去。她學著尋常鄉下丫頭的樣子,怯生生地開口,聲音細若蚊蠅:
“老爺……”
她才剛剛吐出兩個字,話音未落,只覺得眼前一花,一股帶著濃重脂粉味的香風撲面而來。張夫人那肥碩的身軀爆發出與體型完全不符的速度,一個箭步衝到她面前,揚起那只戴著厚重翡翠鐲子的肥厚手掌,卯足了全身的力氣,對著陳凡月的臉頰就狠狠地抽了下去!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在院子里炸開,甚至蓋過了堂屋里的爭吵。
張管事整個人都僵住了,眼珠子瞪得溜圓,一股冰冷的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他感覺自己的心髒都停跳了半拍,兩腿一軟,褲襠里差點就涌出一股騷臭的熱流。完了!全完了!這潑婦竟然敢動手打仙子!他仿佛已經看到了下一秒,全家老小連同整個宅院都在仙子的怒火中化為飛灰的場景。
然而,預想中的雷霆震怒並沒有降臨。
陳凡月的頭被打得猛地偏向一旁,烏黑的秀發散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她的臉頰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現出一個清晰的五指紅印,迅速地腫脹起來。火辣辣的疼痛感從臉上傳來,但對於經功法淬煉過的陳凡月來說,這點感覺甚至不如被蚊子叮咬一下。
她沒有還手,甚至沒有流露出絲毫的怒意。在張管事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這位能夠擊退巨型妖獸的仙子,只是緩緩地轉回頭,用一只手捂著自己被打腫的臉,眼中迅速蓄滿了淚水,肩膀微微抽動著,一副被嚇壞了、泫然欲泣的鄉下丫頭模樣。那份驚恐、委屈和無助,演得惟妙惟肖,入木三分。
看到這“野種”被自己一巴掌打得不敢還手,張夫人心中的怒火頓時消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掌控一切的得意與快感。她用另一只手扇了扇風,仿佛剛剛打人的不是她,而是被陳凡月身上的味道熏到了一樣。她居高臨下地、用一種審視牲口般的目光上下打量著陳凡月,嘴里發出鄙夷的“嘖嘖”聲。
“我當是什麼天仙下凡,能把你這老東西的魂都勾了去,原來就長這副窮酸樣!又黑又壯,跟個母豬似的!”她厭惡地捏著鼻子,“離近了聞,一股子爛魚爛蝦的腥臭味,果然是鄉下水溝里爬出來的野種,就是髒!你看看你這手,黑乎乎的跟掏了灶膛一樣,也配進我張家的門?”
張管事此時才從魂飛魄散的狀態中回過神來,見仙子竟然沒有發作,心中又是後怕又是慶幸。他連滾帶爬地衝過來,一把拉住還要繼續撒潑的夫人,幾乎是帶著哭腔哀求道:“夫人!夫人你消消氣!算我求你了!你看……你看她多可憐啊……”
他又提到自己那兩個不成器的兒子,痛心疾首地說道:“你看看咱們那兩個兒子,整日就知道在外面花天酒地,惹是生非,除了欠了賭債回來要錢,什麼時候回過這個家?我……我就想著,身邊留個女兒也好,將來老了,好歹有個人在身邊端茶倒水……”
“呸!我生的兒子再不好,那也是張家的種!這個來路不明的野丫頭算個什麼東西,也配進我的家門?”張夫人一口唾沫啐在地上,但語氣卻稍稍緩和了一些。她斜眼看著陳凡月,眼珠子一轉,計上心來,“行吧,看在你這老東西一把年紀還要臉的份上,這野種可以留下。”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一個刻薄的笑容:“不過,想當小姐是做夢!從今天起,她就是我們家的婢女,家里所有劈柴挑水、洗衣做飯、倒夜壺的粗活都歸她干!就當是……我發善心,養條會干活的狗!”
張管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但眼下除了同意,他沒有任何辦法。他只能連連點頭:“好好好,都聽夫人的,都聽夫人的。”
張夫人見丈夫徹底服軟,這才心滿意足,像一只斗勝了的母雞,得意洋洋地哼了一聲,轉身准備回房。臨走到門口,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回頭,用下巴指了指還捂著臉、低著頭的陳凡月,隨口問道:
“對了,這野種叫什麼名字?”
張管事猛地一愣,他光顧著害怕了,哪里問過仙子的名諱。他腦子飛速轉動,看著眼前這個雖然穿著粗布衣、臉上帶著巴掌印,卻依然難掩那份清冷氣質的“丫頭”,脫口而出地編了一個名字:
“她……她叫張雅妮。”
柴房之中,一盞豆大的油燈在破舊的木桌上搖曳,昏黃的光线將四壁的陰影拉扯得如同鬼魅。空氣里彌漫著干柴、塵土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霉味。
張管事就跪在這冰冷潮濕的泥地上,整個身體伏低,額頭幾乎要貼到地面,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冷汗浸濕了他的後背,混著灰塵,順著他臉頰深刻的皺紋滑落,在地上洇開一小片濕痕。他怕得渾身發抖,腦子里一片空白,只等著那決定他全家生死的審判降臨。
而陳凡月,則安然地坐在那張由幾塊木板搭成的簡陋床鋪上。她低著頭,神情專注,仿佛根本沒有注意到腳下這個年過半百的凡人。她嬌嫩的臉頰上,那個在白天顯得觸目驚心的五指紅印,此刻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肌膚光潔如初,沒有留下絲毫痕跡。對她這般修為的修士而言,這點凡人造成的皮外傷,一個靈氣周天便能輕易撫平。
她的心神,正完全沉浸在白天於市井中收集到的情報里。五星島,已經進入了全島戒嚴的狀態。所有進出五星島的凡人和修士,都必須經過嚴格的盤查並登記在冊,這大大增加了她暴露的風險。更讓她感到棘手的是,目前島上竟然有兩名元嬰期修士坐鎮。除了那位眾人皆知的星宮六長老,還有一名身份詭秘的元嬰修士,據說並非星宮之人,其來歷和目的都成謎。
陳凡月思考了許久,眼下想從防備如此森嚴的五星島,直接前往戒備只會更甚的三星島,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她能混進五星島,已經是天大的造化,全靠了四海商行這艘船和張管事這個“身份”。如果她貿然行動,一旦被那兩位元嬰老怪的神識掃過,她這來路不明的結丹期修為,就像是黑夜里的螢火蟲,根本無所遁形。
思慮良久,她最終決定,暫時在此地蟄伏下來,以“張雅妮”這個身份作掩護,靜觀其變,再圖後計。
這時,她才緩緩抬起頭,清冷的目光落在了眼前跪著的張管事身上。看著這個凡人老者恐懼到極致的模樣,她竟覺得有些莫名的可笑。一個在商行里也算有些地位的管事,回到家卻要受悍妻的氣,如今更要跪在自己這個“野種”面前生死由天。
“起來吧。”
她淡淡地開口,聲音清冷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與白天那個怯懦的“張雅妮”判若兩人。
張管事渾身一顫,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看到陳凡月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心中更是敬畏交加。他哆哆嗦嗦地從地上爬起來,卻依舊弓著身子,頭垂得更低了。
陳凡月當然不是真的有意要懲處他。但她同樣明白,一味的仁慈只會換來輕視。必要的威嚴是不可或缺的,否則,如何能保證這個凡人不會在恐懼或利益的驅使下,出賣自己的身份?
“仙子饒命!仙子饒命啊!”張管事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誠惶誠恐地連連作揖,“是小老兒治家不嚴,讓那……那潑婦衝撞了仙子,小老兒罪該萬死!求仙子看在小老兒助您登島的份上,饒了我們一家老小吧!”
“行了。”陳凡月揮了揮手,打斷了他的告饒,“今天的事,我不追究。接下來,我會在你府上暫住一些時日,管好你和你家人的嘴。我的身份,你應該知道該怎麼做。”
“是!是!小老兒明白!小老兒一定爛在肚子里,絕不敢泄露半個字!”張管事如蒙大赦,點頭如搗蒜。
“你走吧。”陳凡月下了逐客令。
張管事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出了柴房,直到關上門,才發現自己的一身里衣都已被冷汗濕透。
柴房內,陳凡月聽著他倉皇離去的腳步聲,想到這個老管事回到他那悍妻身邊,恐怕還少不了一頓數落和責罵,她那一直清冷的嘴角,竟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
也算是可憐,這個兩頭受氣的軟耳朵了。
第二日清晨,天色才蒙蒙亮,東方剛剛泛起一抹魚肚白,整個張府還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
柴房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陳凡月已經換上了一身更方便干活的短打衣褲,利落地走了出來。清晨的空氣帶著一絲涼意,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得神清氣爽。
她走到院子角落的柴堆旁,拿起那把沉重的板斧。這種粗重的體力活,對於曾經身為凡人的她來說,根本不算什麼難題。更何況,她如今修煉的《百煉築基體》,本就是一門淬煉肉身的體修功法,她的筋骨力量早已遠超常人。
“咔嚓!”
手起斧落,一塊粗壯的木樁應聲而裂,被整齊地劈成兩半。那沉重的板斧在她手中,仿佛輕若無物。她揮動著手臂,一斧接著一斧,動作干脆利落,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感。這種純粹的體力勞動,竟讓她覺得比盤膝打坐、運轉周天還要來得輕松愜意,甚至隱隱感覺體內的氣血都隨之變得更加活泛。
劈完了一堆足夠燒上一整天的柴火,她又將劈好的木柴抱進廚房,准備生火做飯。灶台、風箱、水缸……這些熟悉的東西,瞬間勾起了她久遠的記憶。在她還是個十歲左右的凡人小女孩時,在那個名叫王根兒的凡人家中,這些就是她每日都要面對的活計。
回憶如潮水般涌來,讓她握著火鉗的手微微一頓,眼神中閃過一絲茫然。百年前,她還是那個在王家陪著王根兒一同長大的凡人女孩,過著日日如常的日子。而百年後的今天,她卻已是一名歷經磨難、壽元悠長的結丹期修士。世事變遷,恍如隔世。
就在她心神恍惚之際,一個帶著濃重鼻音、略顯清脆的女聲從廚房門口傳來:
“誰啊?天還沒亮呢,劈什麼柴啊,吵死人了!”
陳凡月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約莫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子正站在門口,揉著惺忪的睡眼,一臉的不耐煩。她穿著一身漿洗得有些發白的青布仆人服,頭發松松垮垮地挽著,顯然是剛從被窩里爬起來,被劈柴聲吵醒了。
陳凡月心中暗道,自己踏入修仙之路後,早已習慣了以打坐代替睡眠,精力充沛,哪里還能和這些需要充足睡眠的凡人保持一樣的作息。
那女孩打著哈欠走近前來,當她離得近了,鼻子下意識地皺了皺,臉上露出幾分厭惡的神色,毫不客氣地問道:“你身上怎麼一股子魚腥味?聞著真難受。”
她上下打量著陳凡月,眼神里帶著一絲審視和好奇,“哦,我想起來了,昨天夫人跟我們說了,家里來了個新來的,專門干粗活的。就是你吧?”
陳凡月立刻收斂心神,重新切換回“張雅妮”的樣子。她低下頭,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裝出一副笨拙怯懦的樣子,站在一旁沒有吭聲。她以為,接下來等待她的,會是如同昨日張夫人那般刻薄的欺辱和刁難。畢竟,在任何地方,欺負新人似乎都是一種不成文的規矩。
然而,預想中的刁難並沒有發生。
那女孩見她這副可憐兮兮的樣子,臉上的不耐煩反而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了然和同情。她撇了撇嘴,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用一種自來熟的語氣說道:
“哎,你別怕啊,我不是夫人那種人。”她熱情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叫張翠,你叫我翠姐就行。你就是昨天那個……被夫人打的那個吧?”
見陳凡月依舊低著頭不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張翠嘆了口氣,一副“我懂的”表情。
“看你這老實巴交的樣子,就知道以後肯定要吃虧。”張翠拉過她,神神秘秘地開始傳授經驗,“我跟你說,在這個家里想過得安生,就得學會看人臉色。夫人的脾氣最壞,她罵你的時候,你就低著頭聽著,千萬別頂嘴,她罵痛快了也就沒事了。還有,那兩位少爺要是回來了,你可得躲遠點,他們比夫人還難纏!至於老爺嘛,人倒是還好,就是個軟耳朵,怕老婆怕得要死,指望不上他。”
張翠這番突如其來的熱情和“教導”,讓陳凡天感到有些意外,心中那份因回憶而起的茫然,竟被這凡人女孩身上鮮活的煙火氣衝淡了不少。
早飯的餐桌上一片狼藉,油膩的碗碟和殘羹冷炙散發著混合的氣味。張管事在出門前,特意將夫人身邊的兩個貼身大丫頭叫到一旁,隱晦地敲打了一番,反復叮囑她們“新來的不懂規矩,多擔待些”,眼神里滿是暗示和警告。他不知道這兩個平日里仗著夫人寵信、眼高於頂的丫頭,究竟能不能聽懂他話里的弦外之音。
此刻,張府的飯廳里,氣氛正是一片壓抑。
張夫人用絲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雍容地靠在太師椅上,像一尊佛。她身後的兩個丫頭,一個叫張萍,一個便是清晨見過面的張翠,但此刻的張翠卻不敢表露出絲毫的熟絡。她們如同兩尊門神,站在夫人身後,用眼角的余光,斜斜地瞟著那個站在飯廳中央、低著頭的“張雅妮”。
張萍撇了撇嘴,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對著陳凡月不耐煩地勾了勾手指,示意她過來收拾。
陳凡月仿佛沒有聽見,也沒有看見,依舊木然地站在原地,像一根木樁。
旁邊的張翠見了,心里頓時急得不行。她知道夫人的脾氣,最恨別人不聽使喚。她連忙快走兩步,一把拉住陳凡月的手臂,將她半推半拽地帶到了夫人面前。她的手心滿是冷汗,暗暗捏了捏陳凡月的手,示意她機靈點。
張夫人那雙被眼皮脂肪擠得細長的眼睛,厭惡地上下掃視著陳凡月,鼻子皺了皺,仿佛聞到了什麼難以忍受的惡臭:“怎麼還是那麼一股子死魚味兒?你這野種是不洗澡的嗎?還有你這臉,怎麼跟從灶膛里爬出來的一樣,沾了那麼多的灰!怎麼,是不是不會做飯,故意把自己弄得這麼髒兮兮的,好去跟老爺哭訴,裝可憐博同情,想當你的大小姐呢?”
尖酸刻薄的話語像刀子一樣扎過來。
陳凡月依舊沒有說話,只是將頭垂得更低,肩膀微微瑟縮著,完美地扮演著一個被嚇壞了的鄉下丫頭。
“啞巴了?”張夫人冷哼一聲,點了點下巴,對張翠吩咐道,“張翠,帶她去後院井邊好好洗洗那張臉!別髒了我張家的地!”
“是,夫人。”張翠如蒙大赦,趕緊拉著陳凡月退了出去。
過了一會兒,張翠帶著剛洗過臉的陳凡月重新走了回來。
當陳凡月再次站在飯廳中央時,原本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的張夫人,不經意地睜開眼瞥了一下,隨即整個人都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驚訝。
洗去了那層故意抹上的鍋底灰和塵土,陳凡月那張臉的本來面目便顯露了出來。雖然依舊因為長途跋涉和刻意為之而顯得有些憔悴,但那精致的五官輪廓,光潔細膩的肌膚,尤其是那雙清冷如寒星的眸子,即便她努力裝出怯懦,也難掩靈氣與姿容。這哪里是什麼鄉下野丫頭,分明是個一等一的美人胚子!
“呵,”張夫人愣了片刻後,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笑,語氣中的嫉妒和酸意幾乎要溢出來,“我說呢!洗干淨了臉,果然就不一樣了。怪不得你那個早就死了的騷狐狸媽,能把老爺的魂都勾了去!恐怕當年也是長了這麼一張專會勾引男人的狐媚子臉吧!”
張翠在一旁聽著,看著陳凡月那張清麗卻毫無血色的臉,心中涌起一陣不忍和可憐,想開口說些什麼,但迎上夫人冰冷的眼神,又把話咽了回去。
然而,作為當事人的陳凡月,內心卻毫無波瀾。對她而言,什麼“早死的媽”,什麼“勾引老爺”,都不過是眼前這個凡人婦人無能狂怒的臆想,與她何干?她唯一要做的,就是繼續扮演好這個可憐兮兮的角色,讓這場戲繼續演下去。
張夫人站起身子,大約是罵痛快了,也懶得再看她,一邊整理著自己華貴的衣衫,一邊朝屋外走去,臨走前扔下一句話:“這里的東西,你一個人收拾干淨,要是讓我看到一個碗沒洗,晚上就別想吃飯了!”
張翠恭敬地將夫人送出了院門,然後立刻小跑著回來。她拿起桌上的碗筷,對還愣在原地的陳凡月說道:“雅妮,你別聽夫人的,她就是嘴巴毒。快,我幫你一起收拾,往日里這些活都是我和張萍兩個人干的,現在讓你一個人干,哪能忙得過來!”
陳凡月抬起頭,看著張翠臉上真誠的關切,和她忙碌的身影,心中那片因百年修行而變得冰冷沉寂的湖面,仿佛被投下了一顆小石子,蕩開了一圈溫暖的漣漪。
她對著張翠,露出了一個來到這個陌生凡人家庭後,第一個發自內心的、帶著善意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