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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九星往事

  九星島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島上的石屋錯落有致地分布在海岸與山林之間。每日天不亮,金華的父母便會背著竹簍,帶著特制的除草工具,鑽進後山的靈草坡。那里長滿了“凝露草”“青紋葉”這類低階靈草,雖不值多少靈石,卻是全家糊口的依靠。

  傍晚時分,兩人總會沾滿草汁與泥土,將當天采摘的靈草仔細分揀、晾曬,金華則在一旁幫忙,小手笨拙地將靈草捆成小束——他知道,這些泛著微光的植物,能換回來一家人的口糧,還有他和吳丹主偶爾解饞的糖糕。

  吳丹主就住在金華家隔壁的破石屋,據說那是島上一位老修士坐化後留下的。他自記事起就沒見過父母,靠著島上族內的長輩偶爾的接濟和自己摸魚捉蟹過活,性子野得像海邊的風,平日間他誰也看不上,卻唯獨對金華格外親近。兩人年紀相仿,金華比吳丹主小上一歲,但沉穩細心,吳丹主則膽大機靈,常常一起爬樹掏鳥蛋、下海摸海螺,夕陽下的海灘上,總能留下他們追逐打鬧的身影。

  “丹主,你聽說了嗎?昨天張叔從東邊海域回來,說看到海底有綠光閃爍,像是有寶貝!”

  這天午後,金華偷偷拉著吳丹主躲在曬靈草的棚子下,壓低聲音說道,眼里滿是好奇。

  老張是島上少數去過外海的漁民,總愛講些海上的奇聞異事,之前說過“恐怖的海皮子獸群”“能飛在空中的巨大海獸”,雖島上凡人多認為他吹牛,卻總能勾起許多頑童的興趣。

  吳丹主眼睛一亮,拍著胸脯道:“有寶貝?那咱們得去看看!說不定是仙人留下的,拿到了咱們就不用再愁吃穿了!”他性子本就愛冒險,一聽說有“寶貝”,早已按捺不住。金華有些猶豫,小聲說:“可是海里太危險了,我爹娘肯定不讓去…”

  “咱們偷偷去!就去看看,找不到就回來,誰也不說!”吳丹主說著,拉著金華的手就往海邊跑,還不忘順手拿上家里唯一一塊防水的油布和兩個裝水的葫蘆。

  兩人沿著海岸线走了大半日,終於在老張說的海域附近停下。這里的海水比別處更深,呈深青色,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嘩嘩”的聲響。

  吳丹主來之前就已想好對策,他從懷里掏出兩個用蘆葦杆做的“呼吸管”——這是他之前摸魚時發明的,一端含在嘴里,一端露出水面,能在淺水區短暫呼吸。“咱們先潛下去看看,要是水太深就上來。”他說著,將一個呼吸管遞給金華,率先跳進了海里。

  海水帶著一絲涼意,陽光透過水面,在海底灑下斑駁的光影。兩人屏住呼吸,順著海底的礁石慢慢下潛。海底布滿了海草和珊瑚,偶爾有彩色的小魚從身邊游過。就在他們快要憋不住氣時,金華突然指著前方,眼里滿是驚喜——不遠處的海底岩壁上,竟有一個黑漆漆的洞口,洞口周圍的海水泛著微弱的綠光,與老張描述的一模一樣!

  兩人趕緊浮出水面換氣,吳丹主興奮地說:“肯定是這里!里面一定有寶貝!”他們稍作休息,再次下潛,朝著洞口游去。洞口比想象中寬敞,足夠兩人彎腰進入,洞內的海水格外平靜,一股淡淡的腥味夾雜著泥土的氣息撲面而來。

  洞內通道蜿蜒向下,兩側的石壁上布滿了青苔,偶爾有水滴從頂部滴落,“滴答”聲在寂靜的洞里格外清晰。走了約莫半柱香的時間,通道突然變得寬敞,眼前出現了一個約莫兩丈見方的石室。石室中央,立著一個半人高的石台,石台上放著一個破舊的木盒,盒身布滿了裂痕,卻依舊完好地閉合著。更奇特的是,石室頂部鑲嵌著幾顆拳頭大小的珠子,柔和的白光將整個石室照亮,連角落里的石縫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什麼?”金華拉著吳丹主的衣角,聲音有些發顫。他從未見過如此神奇的地方,心里既興奮又緊張。吳丹主定了定神,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打開木盒。盒子里沒有想象中的珍寶,只有一本泛黃的古籍,封面上用暗紅色的染料寫著三個字,字體扭曲怪異,卻能清晰辨認——《嗜血功》。

  古籍的紙張已經發脆,輕輕一碰仿佛就要碎裂,封面上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讓兩人莫名地感到一陣寒意。“這是什麼東西?看起來像仙人修煉用的。”金華皺著眉頭說。

  吳丹主拿起古籍,翻了幾頁,里面的文字晦澀難懂,只隱約看到“吸食精血”“速成修為”等字眼。“管它是什麼,既然藏在這麼隱秘的地方,肯定是好東西!”吳丹主說著,將古籍小心翼翼地放進懷里,“咱們先拿回去,以後慢慢研究,說不定能把它賣給仙人,再也不用受窮了!”

  兩人沒有多做停留,順著原路返回。出了洞口,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海面上傳來陣陣風聲。他們踩著暮色回到島上,誰也沒有告訴別人這件事。吳丹主把《嗜血功》藏在自己石屋的床底下,想著等自己看懂了,再和金華一起商量。那時的他們,只覺得找到了改變命運的機會,滿心都是對未來的憧憬,卻絲毫沒有察覺,這本暗紅色封面的古籍,早已在他們的命運里,埋下了悲劇的種子。

  從水下石窟回來的第三日,天還沒亮,金華家的木門就被“砰”地一聲踹開。

  三個身著青色修士服的人闖了進來,腰間掛著刻有“星島”字樣的銅牌,為首一人滿臉橫肉,眼神像刀子一樣掃過屋內:“奉豐牧馬之命,收取本月仙家金,每戶十塊下品靈石,限今日內交齊,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

  金華的父母剛把前一日曬好的靈草裝進竹簍,聞言臉色瞬間慘白。十塊下品靈石?他們全家辛苦一個月,采到的靈草頂多換三塊下品靈石,這簡直是要逼死人!金華的父親攥緊了拳頭,聲音帶著顫抖:“仙師,先前每月只要五塊,怎麼現如今到了十塊?我們只是普通凡人,實在拿不出這麼多靈石…能不能寬限幾日,我們再去多采些靈草…”

  “寬限?”橫肉修士冷笑一聲,一腳踹翻了屋角的靈草簍,泛著微光的凝露草散落一地,被他狠狠踩在腳下,“星島的命令就是規矩,哪有討價還價的余地?今日不交,就把你們夫婦倆抓去做苦役,什麼時候贖夠靈石,什麼時候再出來!”

  金華躲在母親身後,小手緊緊攥著母親的衣角,嚇得渾身發抖。他看著滿地被踩爛的靈草,又看著父母絕望的眼神,突然想起前些日子得到的《嗜血功》,若是有朝一日自己也能修煉功法成為修士,是不是就能保護爹娘,不用再受這種欺負?可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按了下去,他連功法上的字都認不全,又怎能指望它救命?

  吳丹主聽到動靜,從隔壁破石屋衝了進來,擋在金華家人身前:“你們憑什麼搶東西打人?不就是靈石嗎,我和金華去想辦法,別為難他們!”橫肉修士上下打量了吳丹主一番,見他穿著破舊,渾身透著一股窮酸氣,不屑地啐了一口:“哪來的野小子,也敢管星島的事?再多嘴,連你一起抓!”說著,修士們便上前拉扯金華的父母。

  金華的母親死死抱著金華,哭喊道:“不要抓我丈夫,我去湊靈石,求你們再給我幾天時間!”可修士們根本不為所動,強行將金華的父親拖拽出門,又回頭去拉金華的母親。混亂中,金華的母親被推倒在地,額頭磕在石階上,滲出了血。

  “娘!”金華哭喊著撲過去,卻被修士一把推開。吳丹主衝上去想阻攔,卻被修士揮出一道靈力擊中胸口,疼得他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看著父母被修士押著遠去的背影,聽著母親的哭聲漸漸消失在巷口,金華癱坐在地上,淚水像斷了线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接下來的幾天,金華和吳丹主幾乎跑遍了整個九星島。他們去求平日里相熟的鄰居,可大家都被仙家金逼得自身難保;他們去靈草坡拼命采摘靈草,哪怕被毒蟲咬傷,也只是隨便找些草藥敷上,繼續埋頭采摘。可就算這樣,兩人忙了三天,也只換來了兩塊下品靈石,距離十塊還差得遠。

  第五天清晨,金華正拿著靈石,准備去求情,卻看到幾個人抬著一副擔架從街上走過。擔架上蓋著白布,隱約能看到血跡滲出。他心里突然咯噔一下,瘋了似的衝上去,一把掀開白布,那熟悉的衣服,那手上常年握靈草留下的老繭,正是他的父親!而他的母親,就躺在另一副擔架上,臉色蒼白如紙,早已沒了氣息。

  “爹!娘!”金華撲在擔架上,哭得撕心裂肺。旁邊一個人偷偷告訴他,金華的父母被抓去後,豐牧馬見他們拿不出靈石,後又闖進金華家發現藏有一些靈石,便私吞了那些被金華父母辛苦攢下的積蓄,還誣陷他們“私藏靈石,意圖作亂”,當場就下令將兩人打死了。

  “豐牧馬…”金華喃喃地念著這個名字,眼中的淚水漸漸止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膽寒的冰冷。他站起身,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掌心被他攥出鮮血,順著指縫滴落。他想起父母平日里對他的疼愛,想起他們為了這個家辛苦操勞的模樣,想起他們被修士拖拽時絕望的眼神,一股滔天的恨意從他心底噴涌而出,幾乎要將他吞噬。

  吳丹主趕到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金華站在擔架旁,渾身散發著壓抑的氣息,眼神空洞卻又滿是戾氣。他連忙上前,想安慰金華,卻被金華一把推開。“你別管我!”金華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他殺了我爹娘,我一定要報仇!我一定要讓他血債血償!”

  歲月在九星島的潮起潮落中悄然流逝,十年時光彈指而過。曾經懵懂的兩人,已褪去稚氣,因兩人身負靈根,被一位路過的散修發現,而後在其指引下踏上了仙途。吳丹主憑借著過人的天賦與刻苦,憑借水金雙靈根的資質,在那位散修的指點下,修煉了水屬性功法,靈力純淨綿長,穩步邁入練氣中期,周身總縈繞著淡淡的水汽,性子也愈發沉穩內斂。

  而金華,卻走上了一條截然不同的路。父母慘死的畫面,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在他腦海中回蕩。他的天賦遠不如吳丹主,靈根乃是極為普通的三靈根,但他未聽從那位散修的衷告,本該踏踏實實的穩固根據的時候,卻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嗜血功》的修煉中,找了一處偏僻的山洞作為修煉之地,日夜與古籍為伴。起初,他還能憑借著一絲理智克制自己,只吸納天地間稀薄的靈氣,可《嗜血功》的邪異之處漸漸顯露——尋常修煉速度極慢,唯有吸食生靈精血,才能讓修為飛速提升。

  那天,金華在采摘靈草時,遇到了一只襲擊他的一階妖獸。爭斗中,鮮血濺到了他的手上,一股溫熱的能量順著指尖涌入體內,瞬間被《嗜血功》的功法牽引,轉化為濃郁的靈力,修為竟隱隱有了突破的跡象。那一刻,金華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原來吸食精血提升修為,竟如此輕松!

  從那時起,金華便徹底沉淪了。他開始主動捕獵妖獸,甚至偷偷尾隨凡人,趁其不備,吸食對方的精血。每次吸食後,他的修為都會顯著提升,可眼神也變得愈發猩紅,周身縈繞的氣息也越來越陰冷詭異。島上漸漸有凡人遇襲,致使人心惶惶,吳丹主心中隱隱有了猜測,卻不願相信那個曾經溫和的好友,會做出如此非義之事。

  直到有一次,吳丹主在海邊修煉時,神識感知到不遠處的山洞里傳來陣陣恐怖的氣息,還有微弱的痛苦嘶吼。他心中一緊,連忙朝著山洞跑去。剛到洞口,就看到金華渾身是血地倒在地上,身體不斷抽搐,周身的魔氣如同黑色的毒蛇般瘋狂肆虐,衝擊著他的經脈,皮膚下的血管暴起,像是要隨時炸開。

  “金華!”吳丹主驚呼著衝過去,想要靠近,卻被一股強大的魔氣彈開。他這才看清,金華的身邊,躺著幾名昏迷的凡人,鮮血染紅了地面,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血腥味與魔氣。很顯然,金華為了快速提升修為,一次性吸食了多人的精血,導致《嗜血功》徹底失控,魔功反噬。

  “丹主…別過來…”金華艱難地睜開眼,眼中滿是痛苦與掙扎,“我…我控制不住…快走…”話音剛落,他的身體突然劇烈扭曲,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一口精血噴涌而出,修為開始瘋狂倒退,經脈也在魔氣的衝擊下寸寸斷裂。

  吳丹主看著對方痛苦不堪的模樣,心中滿是心疼與焦急。他知道,若不及時施救,金華定會爆體而亡。可《嗜血功》的魔氣霸道異常,稍有不慎,自己也會被魔氣侵蝕,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不管怎樣,我絕不會丟下你!”這一刻,吳丹主眼神堅定,盤膝坐在金華身前,運轉功法,雙手結印,周身的水汽瞬間匯聚,形成一道純淨的藍色水幕,緩緩籠罩住金華。他將自身的靈力化作細密的水流,小心翼翼地滲入金華體內,試圖壓制肆虐的魔氣。

  魔氣感受到外來靈力的入侵,變得更加狂暴,不斷衝擊著吳丹主的靈力。吳丹主只覺得胸口一陣劇痛,一口鮮血差點噴出,卻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咬緊牙關,加大靈力輸出,藍色的靈力與黑色的魔氣在金華體內激烈碰撞,每一次碰撞,都讓吳丹主的經脈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山洞外的天色從明亮變為昏暗,又從昏暗變為明亮。吳丹主的臉色越來越蒼白,靈力也消耗殆盡,身體搖搖欲墜,可他始終沒有放棄金華。他想起年少時兩人在海邊追逐打鬧的場景,想起金華父母對他的照顧,想起自己曾許下的承諾,心中的信念愈發堅定。

  終於,在第三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透過山洞縫隙照進來時,金華體內的魔氣終於被吳丹主的靈力壓制住,漸漸消散。金華的呼吸變得平穩,臉色也恢復了些許血色。而吳丹主,卻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陷入了昏迷。

  不知過了多久,吳丹主緩緩醒來,發現自己躺在山洞外的草地上,身邊放著一些療傷的草藥。不遠處,金華正背對著他,望著大海,身影顯得格外落寞。

  “你醒了。”金華聽到動靜,轉過身,眼神中滿是愧疚與感激,“丹主,謝謝你…若不是你,恐怕我已經死了。”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地說:“那些被我傷害的凡人…對不起,我知道錯了,我不該…可我爹娘的仇,我不能不報!”

  吳丹主看著他,心中嘆了口氣。他知道,金華心中的仇恨從未消散,只要豐牧馬還活著,金華就不會真正回頭,對於豐牧馬的仇恨一定會迫使他再修邪功。他坐起身,輕聲說:“報仇可以,但不能用這種歹毒的方式對待凡人!你難道忘了?我們也是凡人出身!邪功終是旁門左道,只會讓你越陷越深。相信我,總有一天,我們的修為會超過了他,到時候用正當的方式,為你爹娘報仇雪恨。”

  可金華只是搖了搖頭,他知道自己的天賦,也知道豐牧馬不僅是一個人,背後還有整個星島,如不修此功,爹娘的仇何時得報!

  吳丹主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強烈的內疚——他知道,金華不會輕易放棄復仇,只有一個辦法才能解開他的心結。

  夜色如墨,九星島陷入沉睡,唯有此島上的星島牧馬的洞府方向還亮著零星燈火,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吳丹主此刻獨自坐在海邊的礁石上,海風卷起他的衣袍,但吹不散他眉宇間的凝重。白天金華那決絕的眼神,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頭,他太清楚金華的性子,若不除掉豐牧馬,金華遲早會再次被仇恨裹挾,重蹈修煉邪功的覆轍。

  “豐牧馬…練氣後期圓滿…”。吳丹主低聲呢喃,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水紋短刃。這是他修煉有成後,用積攢的微薄靈石打造的法器,能借助水屬性靈力增幅殺傷力,據可靠消息,豐牧馬是火屬性功法,他的功法與之相克,可在絕對的修為差距面前,這點彌補顯得如此渺小。他知道此行九死一生,可一想到金華可能面臨的結局,他還是握緊了短刃,眼中閃過一絲孤注一擲的堅定。

  他沒有告訴金華,甚至沒有留下只言片語。他怕對方阻攔,更怕自己看到金華的眼神後,會動搖決心。趁著夜色,吳丹主繞到洞府後方的僻靜角落,這里是他勘察好的薄弱點,僅有兩名低階修士守衛,且周圍有茂密的竹林可作掩護。

  他運轉功法,將靈力凝聚在腳底,腳步變得輕盈無聲,如同夜貓般穿梭在竹林中。指尖凝結出兩滴蘊含微弱靈力的水珠,朝著兩名守衛的後頸飛去,水珠雖不足以傷人,卻能暫時麻痹神經。“噗噗”兩聲輕響,兩名守衛悶哼一聲,軟軟倒在地上。吳丹主迅速上前,將他們拖進竹林深處,動作利落,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洞府內戒備森嚴,布滿了閃爍著紅光的禁制,一旦觸碰,就會觸發警報。吳丹主屏住呼吸,從懷中掏出一張泛黃的符籙,這是他偶然從一位老修士那里換來的“隱水符”,能借助水汽隱匿身形,可惜時效只有半個時辰。他將符籙貼在胸口,靈力注入其中,身體瞬間被一層淡藍色的水膜包裹,身影漸漸變得透明,融入夜色。

  貼著牆根緩緩移動,吳丹主避開巡邏的修士,目光緊緊鎖定牧府深處那座最氣派的閣樓,那里正是豐牧馬的居所。閣樓外站著四名練氣中期修士,氣息沉穩,顯然是豐牧馬的心腹。吳丹主心中一緊,繞到閣樓側面的窗戶下,透過窗縫往里看,豐牧馬正坐在書桌前,手中把玩著一枚火屬性靈石,神色慵懶,卻隱隱透著一股狠戾。

  “就是現在!”吳丹主心中默念,隱水符的時效已所剩無幾。他深吸一口氣,靈力瘋狂涌入水紋短刃,短刃周身泛起一層冰涼的水光。猛地推開窗戶,他如離弦之箭般衝了進去,短刃帶著凌厲的水汽,直刺豐牧馬的後心!

  “嗯?”豐牧馬像是背後長了眼睛,猛地轉身,手中的火屬性靈石瞬間爆發出熾熱的光芒,化作一道火牆擋在身前。“嗤啦——”水屬性靈力與火屬性靈力碰撞,水汽蒸騰,發出刺耳的聲響。吳丹主只覺得一股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手臂發麻,短刃險些脫手。

  “大膽狂徒,竟敢闖我洞府行刺!”豐牧馬火紅色神識一亮,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轉為暴怒。他沒想到,一個小小的練氣期修士,竟敢孤身來刺殺他。不等吳丹主反應,豐牧馬五指成爪,一道凝聚著狂暴火靈力的火焰爪印朝著吳丹主抓來,空氣都被灼燒得扭曲起來。

  吳丹主瞳孔驟縮,連忙側身躲避,火焰爪印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將身後的書架燒成灰燼。他知道自己正面強攻絕非對手,只能依靠身法周旋尋求破綻,隨後他不斷凝聚水箭,干擾豐牧馬的攻擊。可豐牧馬的修為畢竟高出一個境界,火靈力渾厚且霸道,每一次攻擊都讓吳丹主險象環生,身上的衣物漸漸被火星燒出破洞,手臂也被火焰灼傷,傳來陣陣劇痛。

  “躲得過一次,躲得過兩次嗎?”豐牧馬冷笑一聲,雙手結印,周身火靈力暴漲,化作一頭巨大的火焰雄獅,朝著吳丹主猛撲過去。火焰雄獅所過之處,桌椅瞬間化為焦炭,整個閣樓都被熾熱的溫度籠罩。

  吳丹主咬緊牙關,將所有靈力都灌注到水紋短刃中,短刃化作一道藍色流光,朝著火焰雄獅的眼睛刺去。可這一擊如同以卵擊石,藍色流光被火焰雄獅一口吞噬,吳丹主也被雄獅的余威震飛,重重撞在牆壁上,一口鮮血噴涌而出,水紋短刃也脫手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噗——”豐牧馬上前一步,一腳踩在吳丹主的胸口,巨大的力道讓他再次噴出鮮血,呼吸困難。“練氣中期…也敢來送死,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豐牧馬俯視著吳丹主,眼神冰冷,“說!是誰派你來的?是不是那些不滿仙家金的刁民?”

  吳丹主咳出一口血沫,眼神卻依舊倔強,死死盯著豐牧馬:“我…一人做事一人當…與旁人無關!你作惡多端,害死那麼多的人,今日我雖殺不了賊,總有一天,會有人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豐牧馬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哈哈大笑起來,“在這九星島,我就是天!你既然想死,我偏不讓你痛快!”他彎腰提起吳丹主的衣領,冷聲道:“明日我要在廣場公開處刑你,讓那些不願交仙家金的人看看,違抗我的下場!”

  吳丹主被豐牧馬拖出閣樓,夜色中,他看著滿天繁星,心中滿是不甘與遺憾,他沒能殺死豐牧馬,反而成了階下囚,還可能連累更多人。可一想到金華,他又稍稍安心:至少,自己的行動能暫時拖延時間,或許因此能讓好友徹底醒悟,遠離仇恨的漩渦。

  很快,吳丹主被關進牧府的地牢。地牢陰冷潮濕,牆壁上布滿青苔,角落里堆放著發霉的稻草,空氣中彌漫著鐵鏽與腐爛的氣息。沉重的鐵鏈鎖住了他的手腳,鐵鏈上還附著微弱的禁制,壓制著他的靈力。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傷口傳來陣陣劇痛,可他的目光卻始終望著地牢外的方向,心中默默祈禱:金華,千萬別來…千萬別再為仇恨犧牲自己…

  第二天清晨,吳丹主被幾名星島修士拖拽著走出地牢,強烈的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街道兩旁擠滿了凡人,有些人面露同情,有些人滿臉畏懼,還有些人被星島的修士逼迫著歡呼,場面詭異而壓抑。

  他被押往廣場中央的刑台,鐵鏈與地面摩擦,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像是在為他的命運奏響哀樂。

  豐牧馬得意的站在一處高台上,他俯視著被綁在刑柱上的吳丹主,聲音洪亮地傳遍整個廣場:“此賊膽大包天,竟敢行刺本牧馬!今日公開處刑,就是要讓所有人記住——凡違逆星島者,凡不願繳納仙家金者,這就是下場!”

  豐牧馬的話音剛落,廣場西側突然傳來一陣騷動。人群如潮水般向兩側分開,一道身影裹挾著濃烈的血腥氣,一步步朝著刑台走來。來人正是金華,他的頭發散亂地披在肩上,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布滿猩紅血絲,周身縈繞著若隱若現的黑色魔氣,每走一步,腳下的石板都仿佛被魔氣浸染,泛起淡淡的黑紋。

  “金華!你怎麼來了?快走!”吳丹主看到他,瞳孔驟縮,急聲喊道。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金華終究還是為了他,再次踏入了危險的漩渦。

  金華沒有回應,只是死死盯著高台上的豐牧馬,聲音沙啞得如同碎裂的鐵片:“放開丹主!否則,今日我便讓這九星島廣場,變成你的葬身之地!”話音未落,他猛地抬手,掌心凝聚出一柄泛著血色的長劍,那是用自身精血與魔氣凝練而成的魔劍,劍身震顫著,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殺意。

  豐牧馬臉色一沉,隨即露出一抹殘忍的笑容。他一把拽過身旁的吳丹主,手臂勒住他的脖頸,將一把閃爍著火焰靈力的短刀架在吳丹主的咽喉上:“你倒是敢動一下試試!你若再往前一步,我便先割了他的喉嚨,讓你眼睜睜看著他死在你面前!”

  熾熱的刀刃貼著皮膚,吳丹主能清晰感受到火焰靈力的灼熱。可他看著金華,眼中滿是焦急:“金華,別管我!殺了他,為你爹娘報仇!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殺我?”豐牧馬嗤笑一聲,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吳丹主的脖頸上瞬間出現一道紅痕,“他殺不了我!你以為他靠著那三腳貓的功法,就能敵得過我?小輩!想救他也可以,乖乖自盡在我面前,我或許還能饒他一命,讓他苟活於世。”

  金華的身體猛地一僵,魔劍在掌心微微顫抖。他看著被挾持的吳丹主,看著好友脖頸上的紅痕,又想起父母慘死的模樣,心中如同被撕裂般疼痛。一邊是血海深仇,一邊是舍命相救的兄弟,兩種念頭在他腦海中激烈碰撞,幾乎要將他逼瘋。

  廣場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緊緊盯著刑台上的三人。

  “丹主…”金華的聲音帶著哭腔,眼中的猩紅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碎的決絕,“對不起…若不是我的原因,你也不會落到他手中。你幫過我那麼多次,這一次,該我來還你了。”他心知自己修為不足,再加上廣場周遭都是嚴陣以待的星島衛士,真想將吳丹主毫發無傷的救出來是絕對不可能的。

  “不要!金華,你瘋了嗎?你醒醒啊!不要信他的鬼話!”吳丹主拼命掙扎,卻被豐牧馬死死按住,只能眼睜睜看著金華舉起魔劍,對准了自己的胸口。

  “我自盡後,你若敢傷丹主分毫,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金華嘶吼著,猛地將魔劍刺入自己的胸膛。鮮血瞬間噴涌而出,染紅了他的衣袍,也染紅了腳下的石板。魔劍失去精血支撐,化作一縷黑煙消散,金華的身體軟軟地倒在地上,氣息漸漸微弱。

  “金華!”吳丹主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淚水奪眶而出。他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好友,心中的痛苦與憤怒如同火山般爆發,卻只能無力地掙扎,他恨自己的弱小,恨豐牧馬的惡毒,更恨自己不該冒險獨自進行刺殺。

  豐牧馬看著倒在地上的金華,臉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蠢貨,死了也活該!”他剛想下令處死吳丹主,天空中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威壓,整個廣場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眾人下意識地抬頭望去,只見一道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半空中。那人身披黑色斗篷,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背影,周身環繞著紅色的靈力,靈力中帶著滾燙的熱氣,仿佛能融化一切。紅色靈力如同潮水般擴散開來,整個廣場都被籠罩在一片紅光之中,豐牧馬和他手下修士的靈力,竟在這股威壓下無法動彈。

  “所有人都不許動!”神秘人開口,聲音低沉而威嚴,如同驚雷般在每個人耳邊炸響。他緩緩抬起手,紅色靈力化作無數道鎖鏈,朝著豐牧馬和他的手下飛去。豐牧馬大驚失色,想要運轉火靈力反抗,卻發現自己的靈力如同被凍結般,一根手指都無法調動。紅色鎖鏈瞬間纏住他的四肢,將他死死捆住,連帶著他手下的修士,也一個個被鎖鏈束縛,動彈不得。

  “你是…誰?竟敢管星島的事!”豐牧馬掙扎著怒吼,眼中滿是恐懼與不甘,他能感覺到,眼前此人的修為絕對高他一個大境界…不…甚至可能不止一個大境界,難道是結丹修士?!

  神秘人沒有理會他,目光落在刑台上的吳丹主和奄奄一息的金華身上。他輕輕揮手,兩道紅色靈力分別包裹住兩人,將他們從刑台上托起,緩緩送到自己面前。紅色靈力帶著溫和的治愈之力,緩緩滲入金華體內,暫時穩住了他的傷勢。

  就在這時,廣場四周突然涌出大量的人,有手持農具的凡人,有背著法器的低階修士,他們臉上帶著憤怒與決絕,朝著被束縛的豐牧馬手下衝去。“反抗星島!推翻壓迫!”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所有人都跟著呐喊起來,聲音響徹雲霄。

  神秘人看著下方涌動的人群,又看了看吳丹主和金華,沉聲道:“你們暫且隨我離開。”

  三天後,在一處寂靜的客房中,金華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他剛一醒來,就看到守在床邊的吳丹主,眼眶瞬間紅了:“丹主…我還活著?豐牧馬…他沒傷害你吧?”

  “你還知道關心我?”吳丹主又氣又心疼,忍不住提高了聲音,“金華,你告訴我,你是不是瘋了?為了救我,你竟然不惜自絕!你以為你死了,就能解決問題嗎?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樣做,根本解決不了問題,豐牧馬不會因為你自盡而放了我的!”

  金華低下頭,聲音帶著哽咽:“我…我當時沒辦法…我的父母已經不在了,你是我在世的最後一個親人,我不能看著你死。”

  “那你就聽他的話自盡?”吳丹主冷笑一聲,眼眶卻也紅了,“我們是兄弟,我不想怪你,可你看看你這個樣子,為了報仇,修煉邪功,傷害了多少無辜,甚至不惜放棄自己的性命,你這樣,對得起你死去的爹娘嗎?”

  提到父母,金華的身體猛地一顫,眼淚無聲地滑落。他想起父母生前總教導他“做人要心懷善念,不可被仇恨蒙蔽”,可自己這些年,卻完全違背了父母的教誨,成了一個被仇恨操控的怪物。

  “豐牧馬確實該死,他私吞錢財,草菅人命,罪該萬死!”吳丹主放緩了語氣,坐在床邊,輕輕拍了拍金華的肩膀,“可你有沒有想過,無邊海上,像豐牧馬這樣的人,還有多少?就算我們殺了豐牧馬,還會有李牧馬、王牧馬出現,繼續壓榨內海,搜刮靈石。只要星島的統治不變,這樣的悲劇,就會不斷重演!我們不該止步於豐牧馬,而是揭開整個星島的統治鏈條,直到有一天能和聖人對抗!”

  金華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震驚,他沒想到吳丹主竟說出這樣的話,他只是想殺豐牧馬,然而對星島,對聖人,他是萬般不曾想過的,“丹主,這些大逆不道的話你聽誰說的?”,吳丹主冷笑一聲:“早就該意識到了,那天要不是不倒仙人,我們倆早就被星島的走狗害死了!”

  金華有些發愣,這些年,他滿心都是為父母報仇,從未想過這個問題。是啊,豐牧馬只是星島統治體系中的一顆棋子,就算除掉他,根源依舊存在。

  “是不倒仙人提醒,我才明白我們倆都錯了,人最寶貴的是生命,生命對於每個人只有一次,只有活著才有希望,只有希望才能實現我們修仙的初衷啊!我不該瞞著你一個人去刺殺豐牧馬,你也不該為了救我就信了那小人的話自絕!”吳丹主說著語氣愈發哽咽,兩行清淚從眼角滑落,這時金華才發現,他的眼眸間竟有一道駭人的灼傷。

  他怔怔地看著吳丹主,心中仿佛有一道光劈開了長久以來的黑暗。他終於明白,自己一直執著的個人仇恨,是多麼渺小,為了這份渺小,他險些將父母拼盡全力保護他長大的努力拋下,險著傻到為了吳丹主信了那個從無信義的小人的鬼話。而真正的正義,不光是為父母報私仇,而是該讓更多人不再被星島壓迫,遭遇和他一樣的悲劇。

  “丹主…我錯了。”看著吳丹主為他而受的傷,金華哽咽的聲音帶著悔意,“我不該被仇恨蒙蔽雙眼,更不該放棄自己的性命。以後,我絕不會再碰那邪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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