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個月你過得也不算好。

　　甚至可以說是差。

　　回到家鄉後提交超額完成的考核任務後順利獲得了作為人類的名字和身份，也必須得在一年內學會去人界覓食生存了。

　　不過你的成績自然受到了老師的表揚和賞識，這是第一件讓你開心的事。

　　開心到甚至屁顛屁顛地去找了你的父親，從這之後，你的生活里就再也沒發生過一件好事了。

　　拿著自己的考核結果回到許久未歸的老家，卻發現家里的門是虛掩著的。

　　你忐忑不安地推開門，沒有你打掃的破舊房屋內更是凌亂不堪彌漫著令人作嘔的味道。

　　你捏著鼻子在屋內尋找，最後在臥室里找到了趴在地上不成人形的父親。

　　“……爸？”

　　那個蓬頭垢面的人聽到聲音抬頭看你，不知哪來的力氣立刻從地上彈起來，抄起地上的垃圾就朝你扔過來。

　　好久沒聽到的那些攻擊了你整個青春的汙言穢語再度傳來，你愣在原地看著眼前面目猙獰的男人，不敢相信自己離開了這麼久他還是一點都沒有改變。

　　興奮的心情煙消雲散，你狠狠一咬牙，沉聲叫他的名字。

　　他呆住了，你拍拍被垃圾弄髒的衣服，走上前去扇了他一巴掌。

　　“我通過考核了。”

　　多年來的不滿和憤恨在這一刻再次在心頭堆積，直直將你的怒火點燃。

　　你又往他腹部踹了一腳，男人倒在地上發出一聲悶哼。

　　“我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來。你死了，都不關我的事。”

　　你撂下這些話後干脆利落地轉身，虛弱的男人仍不死心地低聲咒罵你，爬過來抓住你的腳踝又被你甩開。

　　你逃也似的快步離開家鎖上門，一路狂奔著回到自己的家中，只想甩開背後那個厲鬼一樣的男人。

　　看著自己家里溫馨的陳設，你喘著氣靠在玄關的牆邊，身體慢慢下滑，最後在角落里縮成一團。

　　好傷心。

　　眼淚不斷流下，你放聲痛哭起來。

　　為什麼要回去？是在人界的那一個月讓你淡忘了從前所有的傷痛對父親燃起了無謂的希望，還是心底那點“孝心”在作祟？

　　你沒有朋友，在偌大的魔界里認識的人只剩父親，考核成功的喜訊只能向他一個人分享，可最終卻得來了這樣的結局。

　　你伸出手想抓住些什麼，嘴里不自覺地呢喃起：“黃……”

　　什麼也沒抓住。

　　本來就好痛好痛的心髒又因為這個突然想起的人像被掐住了一般，你痛得哭都哭不出來，手指扣著大腿崩潰地斷斷續續吸氣。

　　絕望，痛苦，思念，那麼多的情緒你根本消化不過來，腿上被掐出來青紫的血印也抵消不了那股疼痛。

　　沒有人在你剛開始哭的時候就趕緊抱住你細聲哄了，也沒有人在你開心大笑的時候也笑著摸你的頭了。

　　想回去，想回去找他。

　　這個念頭自然而然地冒出來，那晚他的那句“還是不要在一起會更好”又蹦出來把它徹底擊碎。

　　腦中開始不斷輪播你的哭喊，悲傷轉化為了憤怒，你抱住頭，覺得腦子快要爆炸了。

　　“別哭了……”

　　“對不起……”

　　他的聲音在腦海里雜亂快速地嗡鳴。

　　為什麼要對你那麼好又讓你走？為什麼……

　　閉嘴。

　　從那天，也是回家鄉的第一天，你開始幾乎每晚都會夢到他。

　　大多時候是你們的日常生活，有時也會是春夢，或者那個晚上的爭吵。

　　這樣三個月過去，你望著鏡中掛著黑眼圈的自己，覺得再這樣下去你得被折磨死了。

　　三個月內你生出了太多想回去找他的想法——找到那個擅自進入你夢中讓你睡不安穩的人，告訴他你到底有多想他。

　　可是回去了也得再回來的吧？回去了照樣也不能就在他身邊，又會看著他那副滿懷歉意的表情和他吵起來吧？

　　你越想越生氣，一拳錘在洗手台上，暗下決心要和這些破夢硬剛，直到脫敏直到把他徹底忘記。

　　好在最近終於有了一件好事：老師滿意你的考核成果，最近提出帶你去人界學習。

　　你的老師算是老教師了，經驗豐富，曾被傳言能在十分鍾內迷倒任何人類男性。

　　學習具體是什麼內容你還不知道，不過得人賞識總歸讓你心情好一點。

　　重回人界的感覺也不是很好，畢竟香港這個地方，到處都有你和他的回憶。

　　然而你不知道的是，接下來發生的事更加糟糕，這也直接成為了你徹底崩潰的導火索。

　　夜晚的香港街邊燈紅酒綠，老師早就換上了一身性感暴露的衣服，走在路上引得不少路人側目。

　　你根本不敢穿成這樣走在公共場合，不過老師也沒有對你有要求，說你穿得可愛一點扮演她的妹妹，在後面看她就好了。

　　“這是我們的覓食方法。”她游刃有余地說。

　　“覓食……方法？”你有些疑惑。

　　“嗯。”她拉著你走進一家夜店，“人界啊，到處都是飢渴而且無處釋放的雄性。”

　　突然昏暗下來的環境讓你無從適應，你眯著眼睛擠過人群，好不容易看清眼前的景象，就發現翹著腿坐在吧台邊的老師身旁已經有了兩個男人。

　　兩個人都很年輕，其中一個又矮又胖表情還猥瑣……另一個倒是還好，高高帥帥的和旁邊那個形成了鮮明對比。

　　你站在不遠處不敢輕舉妄動，老師接過他們遞來的酒，不急不慢地和他們交談起來。

　　沒過幾分鍾，三人便站起了身。老師朝你使了個眼色，還在狀況外的你見此情景便趕忙跑過去。

　　“還有一個？”帥一點的男人有些驚喜的挑眉，“年紀不大吧，挺可愛的。”

　　他伸手想攬你的肩，你被嚇了一跳，往旁邊一閃躲開了他。

　　男人有些尷尬，老師連忙拉住他的手，解釋說這孩子第一次出來，還放不太開。

　　打完圓場後她看向你，表情有些冷下來，你又是一縮。

　　“他們叫你干什麼你就干什麼。”她俯下身在你耳邊低聲說，“知道了沒？”

　　你趕緊拼命點頭。

　　接下來你跟著老師，老師跟著兩個男人來到了旁邊的酒店。

　　開好房之後老師讓他們先在外面等，你和她去浴室里收拾，你才反應過來接下來你們到底要干什麼。

　　“要和他們……”你眼眶泛紅，抓著老師的手臂問，“做嗎……？”

　　“對啊。”老師不以為意地脫下衣服，對著鏡子衝洗打理著自己的身體。她覺得超額完成考核的你這次應該能完成的很出色。

　　“我……”你向後退了一步，靠住浴室的門。

　　原來她說的覓食方法，就是四處尋找這些陌生男人然後和他們上床嗎……

　　老師似乎是看穿了你的心思，抬眼望向你笑了笑：“當然也有很多魅魔是會去尋找提供食物的伴侶的。只是老師我喜歡這樣，因為能找到更多食物質量好的人類。”

　　“你剛剛在店里也聞得到不同男人身上的味道吧？看你考核成績不錯，所以想帶你出來嘗嘗好貨，順便告訴你怎麼找。”

　　你咽了咽口水。

　　也是，剛剛在那兩個男人身邊，你明顯能聞到令你垂涎欲滴的味道。

　　甚至……比那個人的還好聞。

　　“來吧。”老師拉過你的手，“洗個澡，我們待會要出去享用了。”

　　你呆板地接過蓮蓬頭，鏡中女孩的身體好像都不是自己的。腦中又不合時宜地出現那張臉，出現他和你做愛時的場景。

　　你做得到嗎？你想著門外的兩個男人，莫名地感到恐懼和抵觸。

　　但為什麼要抵觸？做愛對你們來說不過是進食的過程，換了個人就像換了家餐館，這沒什麼好在意的吧？

　　你這樣安慰自己，使勁搖搖頭把腦海里的那個人趕出去，擦干身體跟著老師走出去。

　　結果一出去就看到了兩個赤身裸體下身已經硬挺的男人，如同餓狼般虎視眈眈地看著你們。

　　接下來的事你都不想回憶了。

　　老師被那兩個人壓在床上肆意撫摸著身體，下流的笑聲和喘息聲刺得你耳膜生疼，男人丑陋的身體和女人迎合的動作看得你呆若木雞。

　　於是你頭也不回地逃走了。

　　沒有管那個充滿著淫靡氣息的房間，不聽身後老師和男人的喊叫，衝出去甩上了門。

　　一路跑出酒店，跑出那個街區，直至來到沒有酒吧和夜店的地方。

　　你慌不擇路，繁華的街燈晃得你眼花繚亂，跑著跑著就上氣不接下氣，跑著跑著眼淚便順著臉頰往下流，再跑下去已經沒有體力，只能虛脫地在街邊蹲下。

　　你在哪……

　　你連蹲的力氣都沒有了，索性一屁股坐下，抱著自己的腿縮成一團默默抽泣。

　　這三個月的生活讓你都無法相信你之前的十幾年是怎麼忍下來的，甚至連你覺得的唯一一件好事都是如此荒謬。

　　對自己過去的不可置信，對現在的迷茫，對未來的恐懼，你甚至開始覺得你這一生說不定在今晚結束都比較好。

　　該怎麼活下去啊……這樣的你要不了幾天就會被餓死吧。

　　小女孩衣著凌亂地坐在夜晚的街邊哭總歸會引起巡邏警察的注意，你不出所料被帶到了警局。

　　登記完作為人類的身份後，警察便例行問你為什麼蹲在路邊哭，家在哪里，有沒有遭遇侵犯和威脅等等問題。

　　你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警察誤認為是你害怕成這個樣子，便問你能不能說出來親人的聯系方式，好朋友的也可以。

　　親人……朋友……

　　你沒有啊……

　　愣了半晌後，腦中還是浮現出來了那個人。

　　一串數字從你口中慢慢吐出，警察趕忙記下來，拿電話撥打了出去。

　　那是那次你一個人出去玩他給你舊手機，你晃蕩得無聊時背下來的號碼。

　　電話里傳來十幾秒的“嘟——嘟——”聲，隨後有人接了起來。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