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墮落 在現實被改寫的世界里變成了黑長直巨乳美少女的我因摯友的獨占欲身心都逐漸雌墮的故事

  一個平平無奇,卻再也回不去的大學生活的早晨,是從一通電話開始的。

  我從床上摸索著,關掉了那吵得嚇人的手機鬧鍾。

  宿醉帶來的鈍痛,以及昨晚通宵網游的倦怠感,依然包裹著我的全身。

  “喂……”

  我用沙啞的聲音接起電話,摯友拓也那無憂無慮的聲音立刻震動了我的耳膜。

  “喂—,佑樹!還活著嗎?今天第二節課幫我代答到一下。我早上有點事。”

  “……又來啊。這都這個月第三次了。”

  我嘴上抱怨著,心里卻清楚自己根本不會拒絕。

  拓也這家伙,無論好壞,就是有那種讓人無法討厭的本事,也是我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

  算了吧,反正也是一個人上課,只要能拿到學分就行。

  掛了電話,我強行拖著沉重的身體坐起來。

  七月強烈的陽光從窗簾的縫隙中射入,照亮了這間亂糟糟的單身公寓。

  地板上滾落的塑料瓶、看到一半的漫畫雜志,以及蒙著一層灰的課堂筆記。

  這番景象早已司空見慣,卻又莫名讓人感到空虛。

  我到底在干什麼啊……

  鏡子里映出的自己,是個隨處可見的平凡男大學生。

  睡翹了的黑發,一張不好不壞的臉,還有因游戲和不規律生活而略顯松弛的身體。

  大概就會這樣畢業,隨便找家公司就職,然後結束平凡的一生吧。

  這樣的預感,化作了模糊的不安,沉沉地壓在心頭。

  但是,那時的我,尚未知曉。這無聊又毫無新意的日常,將從這一刻起,永遠地逝去。

  第二天早晨。

  意識浮起的感覺,與平時有些不同。沒有那種揮之不去的疲憊感,反而是一種奇妙的清爽。怎麼說呢,仿佛全身的細胞都煥然一新……

  然而,比這更明顯的,是一種異樣感。

  視野,變高了。

  一直以來俯視著的房門把手,現在卻在相當低的位置。而且,身體感受到的布料觸感,和往常那件松垮的T恤完全不同。絲滑、貼膚……

  我帶著混亂的思緒,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然後,倒吸了一口涼氣。

  在那里的,不是我所熟悉的那副軀體。

  而是一雙光滑、修長、白得驚人的腿。

  緊致的腰身。

  以及,連自己視线都能瞥見的,那豐滿得令人難以置信的胸部隆起。

  “這……是什麼……”

  從喉嚨里擠出的聲音,高亢而清澈,完全不像是自己的女高音。我慌忙地伸手摸向喉嚨,觸及的卻是與男性完全不同的、纖細的脖頸。

  我用顫抖的手,撫摸自己的頭發。纏繞在指間的,是富有光澤的黑發。越過肩膀,一直垂到背部中央的,美麗的順直長發。

  是夢。一定是噩夢。我如此說服自己,踉蹌地站到立在牆邊的穿衣鏡前。

  然後,我絕望了。

  鏡中映出的,毫無疑問是一個“女人”。而且,不是普通的女人。

  一頭烏黑亮麗的長發,襯得她陶瓷般雪白的肌膚更加突出。

  一雙略微上揚,卻閃爍著理智光芒的大眼睛。

  高挺的鼻梁,形狀優美的薄唇。

  整體散發出的氣質,是一種令人望而卻步的典雅,卻又同時蘊含著能包容一切的母性,正是所謂的“御姐”形象。

  還有,那副身體。

  恐怕有170公分左右的高挑身材,配上模特般修長的雙腿。

  豐滿的胸部,即使隔著薄薄的真絲睡裙,也彰顯出其壓倒性的存在感。

  從腰部到臀部的曲线,健康而優美,是那種能讓人聯想到子孫繁榮的,所謂的“安產型”身材。

  “啊……啊啊……!”

  大腦無法理解。

  毫無現實感。

  我癱坐在地,緊緊抱住自己的身體。

  胸部柔軟的觸感,肌膚光滑的質感,以及不屬於自己的甜美香氣。

  這一切都在宣告,這不是夢境。

  我,變成女人了?

  為什麼?怎麼會?

  在陷入恐慌的腦海中,我拼命回想昨天發生的事。

  有什麼不尋常的事情嗎?

  吃了或喝了什麼奇怪的東西嗎?

  但是,一點頭緒都沒有。

  就和往常一樣,去大學上課,和拓也閒聊,回家玩游戲,然後睡覺。

  僅此而已。

  對了,拓也。給拓也打電話的話,或許……

  我用顫抖的手指拿起手機,從通話記錄里找到了拓也的號碼。這幾乎是我下意識的求助行為,是我在無盡的黑暗中能想到的唯一一縷光。

  響了幾聲後,聽筒里傳來了摯友熟悉的聲音,依舊是那副無憂無慮的、大大咧咧的語調。

  “喂—,佑樹!怎麼了,一大早的,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拓、拓也……”

  我下意識地開口,但從喉嚨里發出的,卻是那道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清脆又顫抖的女高音,“我……我……”

  我語無倫次,因為我預想中的下一句話,應該是拓也震驚地問“你是誰?”。

  然而,電話那頭的反應,卻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料。

  “哇哦,佑樹,你這聲音怎麼回事?”

  拓也的語氣里沒有絲毫的“你是誰”的疑問,反而是一種理所當然的擔憂,“哭了嗎?還是感冒了?聲音沙得這麼厲害,聽著都讓人心疼。”

  ……誒?

  我的大腦,瞬間宕機了。

  他……他沒有覺得奇怪?

  他聽到了這個完全陌生的女聲,第一反應不是質問,而是……關心?

  就好像,他一直以來聽到的,就是這個聲音。

  就好像,我,結城佑樹,本該就是這個聲音。

  “你沒事吧?喂?還在聽嗎?”

  拓也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絲焦急。

  “……不,沒什麼。”我的喉嚨干澀,勉強擠出幾個字。

  “是嗎?那就好。總之二限的代簽就拜托啦,我的女神大人!回頭請你喝奶茶!”

  拓也用他那一貫輕浮的語調說完,便干脆地掛斷了電話。

  女神大人……?

  這雖然是拓也常開的玩笑,但以前他喊的都是“佑樹大哥”或者“佑樹大爺”。我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腦中一片空白。

  不對勁。一切都不對勁。

  如果僅僅是我的身體發生了變化,拓也的反應絕不該是這樣。唯一的解釋是……

  我的目光掃過房間,最終落在了書桌上的學生證上。我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撲過去,顫抖著將它拿起。

  照片上,是一個我從未見過的,卻又無比熟悉的黑發美女。她對著鏡頭露出一個略顯羞澀的微笑,那張臉,正是我剛才在鏡中看到的那張臉。

  而在姓名一欄,印著兩個娟秀的漢字:

  結城 優希 (Yuuki Yuki)

  性別:女我的名字是結城佑樹(Yuuki),不是優希(Yuuki)。

  漢字不一樣,那個象征著“保佑”的“佑”字,變成了一個代表著“優秀”與“希望”的,更女性化的“優希”。

  恐懼像潮水般將我淹沒。我瘋了似的解鎖手機,點開了相冊。

  最新的一張照片,是上周和拓也他們社團聯誼時拍的。

  照片里,一群男男女女笑得東倒西歪,而被拓也勾肩搭背圍在中心的,正是一位穿著白色連衣裙的黑發美人……正是“結城優希”。

  她看起來有些困擾,但嘴角卻掛著一絲無奈的微笑。

  我清楚地記得,那天在場的明明是我,一個穿著T恤牛仔褲,在角落里默默喝著烏龍茶的男人。

  往上翻,小學、初中、高中的照片……所有的一切,所有我作為“結城佑樹”存在過的證據,都被一個叫做“結城優希”的女孩完美地替代了。

  她和我上著一樣的學校,待在一樣的班級,甚至在畢業紀念冊上,和兒時的我站在同一個位置,露著同樣有些笨拙的笑容。

  現實被改寫了。

  不是我變成了女人,而是這個世界里,我“從一開始”就是女人。只有我的記憶,像個頑固的BUG,留在了這個被覆蓋的全新系統里。

  我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記得“結城佑樹”曾經存在過的人。

  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感攫住了我。這不是簡單的身體變化帶來的恐慌,而是一種被整個世界拋棄和背叛的、深刻的絕望。

  “……哈……哈哈……”

  我忍不住笑出聲來,笑聲里充滿了悲涼。鏡中的美人也隨著我的動作,淒然地彎起了嘴角。我站起身,搖搖晃晃地走向衣櫃,拉開了櫃門。

  不出所料。

  里面沒有一件我熟悉的男士衣物。

  取而代之的,是各式各樣的連衣裙、襯衫、短裙、針織衫……以及一排排整齊掛著的,款式各異的內衣。

  蕾絲邊,純棉質地,各種顏色,安靜地躺在那里,仿佛在嘲笑我的無知。

  這就是“結城優希”的衣櫃。

  我必須去大學。

  拓也的電話提醒了我,日常還在繼續。

  無論我內心如何天翻地覆,這個世界依然在它“正確”的軌道上運轉著。

  我不能逃避,因為我無處可逃。

  我從那堆陌生的衣物中,取出了一件白色T恤和一條牛仔褲——這是我唯一能找到的、最接近過去風格的衣服。

  然後,我從掛著的內衣里,拿起了一件設計最簡單的黑色胸罩。

  穿戴的過程堪稱一場災難。

  我笨拙地研究著那細小的背扣,手指完全不聽使喚。

  柔軟的乳房被包裹進陌生的布料里,那種束縛感和異物感讓我渾身不自在。

  當我最終扣上它時,鏡子里的“優希”已經滿臉通紅,氣息微微有些急促。

  接著是T恤。

  布料滑過細膩的皮膚,胸前的隆起將T恤撐出一個我從未見過的弧度。

  牛仔褲倒是合身,只是穿上後,那雙顯得過分修長的腿和緊實的臀部曲线,讓我無法直視。

  最後,只剩下頭發。

  我拿起梳子,學著記憶中母親的樣子,笨拙地梳理著這頭光滑的長發。

  發絲從指間滑落,帶著一股我不熟悉的、淡淡的花香。

  一切准備就緒。

  我站在玄關的鏡子前,最後一次審視自己。

  鏡中的女孩,身材高挑,面容清麗。

  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也無法掩蓋她出眾的底子。

  那雙大眼睛里,此刻充滿了迷茫、恐懼,以及一絲……連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面對這副完美皮囊時的奇異的悸動。

  我深吸一口氣,那股屬於“她”的香氣再次涌入鼻腔。

  我的手,搭上了冰冷的門把手。

  門外,是一個熟悉又陌生的世界。一個所有人都認識“結城優希”,卻無人知曉“結城佑樹”的世界。

  我,結城優希,今天要第一次,走進我“本該”習以為常的人生。

  門把手轉動,發出一聲沉重的“咔嗒”聲。

  我將門推開一條縫,公寓走廊里那股混雜著灰塵和濕氣的空氣涌了進來。七月初的東京,即使是上午,也已經悶熱得令人窒息。

  我邁出了第一步。

  當那雙屬於“優希”的匡威帆布鞋踏在水泥地上時,一種難以言喻的眩暈感向我襲來。

  世界,似乎在搖晃。

  我知道這不是物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

  我的大腦在尖叫著拒絕,拒絕承認這具身體,拒絕承認這個被篡改的世界。

  我住的公寓在二樓。

  走下鐵制的樓梯時,每一步都發出了清脆的聲響,這比我記憶中自己下樓的聲音要輕得多。

  我的體重變了,身體的平衡方式也完全不同了。

  我下意識地扶住欄杆,仿佛一個初學走路的嬰兒。

  公寓樓外,是一條再熟悉不過的商店街。然而今天,它在我眼中卻成了一個充滿未知威脅的叢林。

  視线。

  最先感受到的是視线。

  一個路過的、穿著西裝的上班族男人,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足有三秒,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從臉到胸,再到腿。

  我感到了胃部一陣抽搐,下意識地用手抱住了胳膊,仿佛這樣就能把自己藏起來。

  在過去,我是不會被任何人注意到的“背景板”。

  但現在,這具身高超過一米七的身體,被緊身牛仔褲毫無保留地勾勒出的、從修長的雙腿到那個豐腴得過分的“安產型”臀部的曲线,就像一塊磁鐵,吸引著周圍所有的目光。

  有好奇的,有欣賞的,也有……讓我感到冰冷的、不加掩飾的欲望。

  我加快了腳步,幾乎是逃也似地走向西武新宿线的中井站。

  短短五分鍾的路程,卻感覺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長發隨著我的動作在背後擺動,發梢時不時拂過我裸露的脖頸,帶來一陣陣陌生的癢意。

  緊繃的布料緊貼著大腿和臀部的皮膚,每走一步,都在提醒我這具身體陌生的輪廓和肉感。

  終於,中井站的入口出現在眼前。

  我幾乎是衝進了站內,拿出錢包里的PASMO卡。

  卡片上,“結城優希”的名字和一只可愛的企鵝圖案靜靜地躺在那里。

  我用它熟練地刷過閘機,動作一氣呵成,這身體的肌肉記憶,顯然也屬於“她”。

  站台上,人漸漸多了起來。

  我躲在一個柱子後面,盡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沒用。

  一個穿著附近高中校服的男生,假裝在看手機,眼睛卻時不時地往我這邊瞟。

  我甚至能聽到他和同伴的竊竊私語。

  “喂,你看那個女的,屁股超贊的……”

  “真的假的……那腿也太長了吧……”

  我的臉頰開始發燙,不是害羞,是屈辱和憤怒。

  我想衝他們大吼:“看什麼看!”但我不能。

  我只能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祈禱電車快點到來。

  “開往西武新宿的各站停車即將進站……”

  廣播聲如同天籟。我隨著人流擠上了車廂。

  早高峰已經過去,但車廂里依舊擁擠。

  我被擠在一個靠門的位置,身後就是一個中年男人。

  我能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噴在我的後頸上,全身的汗毛瞬間倒豎起來。

  別動,別亂想,只是人多而已。

  我拼命地告訴自己。然而,當電車輕輕搖晃時,我清晰地感覺到,一個硬物頂在了我的臀瓣之間。

  !

  我的心髒瞬間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大腦一片空白。

  那是一個無法錯認的、棍狀的堅硬物體,正被牛仔褲的布料隔著,精准地抵在我的臀縫深處。

  顯然,身後的人是被我這具身體最顯眼的“安產臀”吸引了。

  恐懼和屈辱像水泥一樣灌滿了我的四肢,讓我動彈不得。

  我不敢回頭,甚至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而那個東西,並不僅僅是頂著。

  它開始隨著電車的顛簸,有節奏地、猥褻地在我的臀縫間頂弄、抽動著。

  我甚至能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壓抑的、混合著熱氣的滿足的嘆息。

  惡心感直衝喉嚨。這就是……這就是身為女性的日常嗎?是我過去二十年的人生里,從未想象過的,具體而微的、令人作嘔的恐怖。

  就在我快要被這無聲的侵犯逼瘋的時候,電車到站了。高田馬場。

  車門打開的瞬間,我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逃了出去。

  我衝到站台的柱子旁,背靠著冰冷的柱子,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胃里翻江倒海。

  剛剛那短暫的幾分鍾,比我人生中任何一次考試都更讓我感到煎熬。

  周圍全是和我差不半年紀的大學生,他們三三兩兩,談笑著,向同一個方向走去。那是早稻田大學的方向。

  我整理了一下凌亂的呼吸,混入人群。和他們走在一起,被淹沒在青春的洪流里,那股被侵犯的黏膩感和作為異物的窺視感總算減輕了一些。

  從高田馬場站到早稻田大學,要走十分鍾左右。

  這條路我走了兩年,閉著眼睛都能畫出地圖。

  路邊的羅森便利店,總是排著長隊的拉面店,古舊的書店……一切都和我的記憶分毫不差。

  唯一不同的,是我自己。

  我的步子更小,也更輕快。

  我能聞到路邊花壇里散發出的花香,也能聽到其他女生發圈上小飾品碰撞的清脆聲音。

  我的感官,仿佛被這具身體強行調高了靈敏度,接收著這個世界從未向我展示過的海量信息。

  終於,那座標志性的、古朴宏偉的大隈講堂出現在視野的盡頭。早稻田大學的正門,到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那些朝氣蓬勃的學生們自然地走進校園。

  那扇門,我曾走過無數次。

  但今天,它對我而言,卻像是一個異世界的入口,通往一個我必須扮演“結城優希”這個角色的,危機四伏的舞台。

  我終究還是邁出了那一步。

  雙腳踏入早稻田大學校園的瞬間,一股奇異的鎮定感反而涌了上來。

  這里的空氣、聲音、風景,全都和我記憶中一模一樣。

  學生們的喧囂,社團招新的呼喊聲,遠處大隈講堂傳來的鍾聲……這一切都太過熟悉,熟悉到足以暫時麻痹我對這副身體的恐懼。

  我一邊走,一邊下意識地掏出手機,點開了課程表應用。第二節課,戶山校區的33號樓,文學構想論。

  我的大腦飛速運轉起來。

  這門課的教授是個以嚴格著稱的老頭,上周剛做過一次隨堂測驗。

  我記得……不,是“優希”記得,她和拓也一起復習,還拿了高分。

  記憶的畫面清晰無比:深夜的家庭餐廳里,拓也哀嚎著“完全看不懂”,而“優希”則耐心地給他劃著重點。

  那個給他劃重點的、留著黑長發的女孩,和此刻正走在校園里的我,身影重疊在了一起。

  這種感覺太詭異了。

  就好像我的人生被人從頭到尾拍成了一部電影,然後用AI換臉技術,把主角從“結城佑樹”換成了“結城優希”。

  情節、台詞、配角都毫無變化,只有主演的面孔和性別被徹底篡改。

  而我,是唯一的觀眾,被迫看著這場盛大的、無法暫停的“偽紀錄片”。

  一個更現實的問題浮現在我腦中:待會兒見到拓也,我該怎麼稱呼自己?

  “我”。

  這個在日語里因性別和語境而千變萬化的詞,此刻成了我最大的地雷。

  過去二十年,我一直用的是“俺(ore)”,一個典型的男性自稱。

  而現在,我必須強迫自己切換到“私(watashi)”。

  私……私要去上課了。私要去找拓也了。

  我在心里默念著,感覺舌頭都在打結。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早上好,優希!”

  我驚得渾身一顫,轉過頭,看到兩個女生正對我笑著打招呼。

  是我……是“優希”同個研討小組的同學。

  我的記憶庫立刻檢索出了她們的名字和信息。

  “啊……早上好。”我慌亂地點點頭,擠出一個僵硬的微笑。

  她們似乎沒察覺到我的異樣,笑著從我身邊走過,討論著昨晚的電視劇。

  我松了口氣,卻又感到一陣更深的無力。

  看,這個世界運轉得多麼正常。

  每個人都認識“結城優希”,接受“結城優希”。

  我記憶中的人際關系,在這具身體上完美地延續了下來。

  我是唯一一個知道真相的怪物。

  穿過人群,我遠遠地看到了33號樓的入口。以及,倚在入口旁那個熟悉的身影。

  拓也。

  他正和兩個朋友說笑著,一頭染成褐色的頭發在陽光下格外顯眼,臉上掛著那種招牌式的、有些輕浮卻又讓人討厭不起來的笑容。

  他還是老樣子,這一點讓我感到了一絲微弱的慰藉。

  我停下腳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接下來要面對的不是朋友,而是一場審判。

  就在這時,拓也看到了我。他眼睛一亮,夸張地對我揮了揮手。

  “優希——!這邊這邊!你也太慢了吧!”

  他大聲喊著我的名字,那兩個朋友也轉過頭來,對我露出友善的笑容。我感覺自己的臉在發燒,只能硬著頭皮走過去。

  “喲,”拓也用胳膊肘碰了碰我,“我還以為你睡過頭,要把我的代簽給忘了呢。”

  “怎、怎麼會……”我緊張得手心都在出汗,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

  “話說,剛才的小測驗你復習了嗎?我昨天玩游戲玩到半夜,完全沒看書啊。”他哀嚎著,雙手合十對我拜了拜,“待會兒就靠你了,優希女神!”

  看著他那張和記憶中別無二致的臉,聽著他那熟悉的、撒嬌般的請求,我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稍微松動了一點。

  一絲懷念,一絲苦澀,交織在一起。

  “真是的,每次都這樣……”

  話語脫口而出。那是一句我曾對他說過無數次的抱怨。然後,在下一句話里,二十年的習慣壓倒了僅有幾個小時的恐懼。

  “俺(ore)又不是你的保姆。”

  ……啊。

  說出口的瞬間,我全身的血液都凍結了。

  俺?我說出了“俺”?

  我驚恐地看著拓也,等待著他的反應。他會露出困惑的表情嗎?會問我“你為什麼用男人的自稱”嗎?我的世界,會因為這一個字而崩塌嗎?

  然而,拓也只是愣了一下,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俺’?哈哈哈哈!優希你搞什麼啊,那是最近網上很火的那個VTuber的口癖嗎?就是那個什麼‘最強人妻’之類的。你也太潮了吧,總能知道這種奇怪的梗。”

  他一邊笑,一邊拍了拍我的肩膀,完全沒有起疑。他身邊的朋友也跟著笑起來:

  “真的假的,優希同學還看那個啊?”

  拓也的反應,就像一道免死金牌,瞬間將我從崩潰的邊緣拉了回來。

  網絡流行語……惡搞……嗎?

  原來如此。

  在這個信息爆炸的時代,一點語言上的怪異,只會被當成是某種亞文化的惡作劇。

  我的男性口癖,非但沒有暴露我,反而被世界合理地“兼容”了。

  “囉、囉嗦!快進去啦,要遲到了!”

  我借著羞惱(雖然更多是劫後余生的慶幸),紅著臉推了他一把,快步走進了教學樓。

  拓也笑著跟了上來,在我耳邊低語:

  “別害羞嘛。不過說真的,你用‘俺’自稱,感覺還挺帶感的,有種反差萌哦?”

  “閉嘴!”

  我低吼著,卻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但拓也那番“反差萌”的玩笑,像一個救生圈,讓我在名為“現實”的湍流中暫時找到了可以喘息的浮木。

  太好了。

  我心想。

  只要我不去刻意思考這具身體,只要我繼續用過去和拓也相處的方式來應對,或許……或許一切都能像以前一樣。

  他還是那個神經大條、需要我照顧的笨蛋摯友,我還是那個在旁邊吐槽、給他收拾爛攤子的我。

  性別什麼的,不過是一層皮囊。

  我們之間那種“鐵哥們”的信賴關系,是不會因此改變的。

  我抱著這樣天真的想法,跟在他身後走進了階梯教室。

  教室內一如既往地嘈雜。我們熟門熟路地走向後排靠窗的“老地方”。通道有些狹窄,一個女生正彎腰在包里找東西,擋住了去路。

  “抱歉,讓一下。”

  拓也走在前面,很自然地側身擠了過去。輪到我時,他也回過身,想像以前那樣拉我一把。

  但他的手,卻沒有落在我的手臂或手腕上。

  一只溫熱的手掌貼上了我的後腰,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護著我往前。

  這本是一個體貼的、紳士的舉動。

  然而,就在我通過那個狹窄空間的瞬間,他的手掌卻仿佛“不經意”地向下滑了一寸。

  指尖隔著牛仔褲的布料,清晰地按壓在了我臀部最豐滿的曲线上。

  那觸感只停留了不到半秒,隨即就分開了。拓也的臉上依舊是那副稀松平常的表情,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但我卻像被電流擊中一般,渾身一僵。

  是……錯覺嗎?

  我不敢確定,也不敢去想。我只能僵硬地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下,心髒狂跳不止。

  講台上的老教授已經開始講課,聲音催人欲睡。

  我從包里拿出筆記本和筆,試圖將注意力集中在課上,但完全做不到。

  身旁拓也的存在感,前所未有的強烈。

  他坐得離我很近,近到我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著汗水和廉價古龍水的味道。

  在過去,這是讓我感到安心的味道。

  但現在,它卻讓我如坐針氈。

  沒過多久,拓也的老毛病就犯了。他開始犯困,頭一點一點的,最後干脆把筆記本立起來擋住臉,趴在桌子上睡覺。

  這也是我們之間再熟悉不過的日常風景。往常,我最多是無奈地嘆口氣,或者干脆用手肘捅他一下。

  可今天,當他的手臂因為趴下的動作而緊貼著我的手臂時,我感受到的不再是熟悉,而是一種強烈的、屬於異性的灼熱感。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上結實的肌肉輪廓,以及那透過薄薄的T恤傳來的、比我更高的體溫。

  我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想要拉開距離。

  就在這時,拓也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滑落到了地上。

  “嗯……”他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聲,和我同時彎下腰去撿。

  狹窄的課桌下,我們的腦袋差點撞在一起。空間瞬間變得無比逼仄,他的臉離我不到二十厘米。

  我清楚地看到了他睡得有些惺忪的眼睛。

  然而,在那雙眼睛的深處,在那片我曾以為自己無比熟悉的、清澈的湖底,我看到了一些沉淀下來的、我從未見過的東西。

  那是一種……混雜著好奇、探究,以及一絲……貪婪的眼神。

  他的目光不再是投向一個“朋友”,而是在審視一個“女人”。

  他的視线從我因驚訝而微張的嘴唇,滑到我纖細的脖頸,最後在我T恤撐起的飽滿弧度上,停留了片刻。

  時間仿佛靜止了。

  那眼神只出現了短短一瞬,快到讓我以為是幻覺。下一秒,他已經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打了個哈欠,撿起手機直起身。

  “謝啦。”

  他嘟囔著,仿佛剛才那個眼神從未存在過。

  但我看清了。我無比確信自己看清了。

  我僵直地坐著,後背滲出了冷汗。

  剛才在門口,拓也拍我肩膀的那只手,不知何時又搭了上來。那是一個安撫性的、屬於摯友間的親昵動作。

  但在我眼中,一切都變了味。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的手掌看似隨意地搭在我的肩上,但手指卻總是在蠢蠢欲動,仿佛在克制著向下滑落的衝動。

  是想滑向我的手臂,還是……滑向我胸前的柔軟?

  我甚至回想起,從車站走到學校的路上,我們並肩而行,他為了讓我走在內側,伸手攬住我的時候,手掌似乎總會“不小心”地擦過我的臀側。

  一次是偶然,兩次是巧合,那麼三次、四次呢?

  那根本不是什麼“不小心”,而是他下意識的、被這具女性身體吸引後,刻意為之的“關照”。

  我徹底明白了。

  我所幻想的、可以和過去一樣相處的“安心感”,不過是我一廂情願的泡沫。

  拓也還是拓也,摯友還是摯友。

  但“結城佑樹”和“拓也”之間,是同性之間牢不可破的、純粹的友誼。

  而“結城優希”和“拓也”之間,隔著一條名為“性別”的、不可逾越的鴻溝。

  他是男人,而我,是女人。

  他是捕食者,而我,是獵物。

  ……

  自從那天在教室里,窺見拓也眼神深處的秘密後,已經過去了兩周。

  日子在一種詭異的平靜中一天天流逝。

  人類的適應能力是驚人的,起初那些讓我備受折磨的生理上的不適——比如胸前的束縛感,每月一次的周期性煩躁,以及穿著高跟鞋走路的技巧——都在這具身體本能的引導下,被我逐漸習慣了。

  我現在甚至能面不改色地在內衣店里挑選商品,和店員討論罩杯與款式的區別。

  但這種生理上的適應,並不能減輕我精神上的疲勞。

  當一個男人,很輕松。我可以邋里邋遢,可以口無遮攔,可以在大庭廣眾之下和拓也勾肩搭背,放聲大笑。沒人會在意。

  但當一個“美女”,太累了。

  我必須時刻注意自己的儀表,妝容不能花,衣服不能皺。

  我必須管理自己的言行,說話要委婉,笑容要得體,否則就會被貼上“輕浮”或“高冷”的標簽。

  來自周圍男性的視线無時無刻不在對我進行掃描和估價,而來自同性的目光則充滿了更復雜的審視、嫉妒與比較。

  每一天放學回到我那間小小的單身公寓,關上門的瞬間,我都感覺自己像是打完了一場艱苦卓絕的戰役,身心俱疲。

  這天也是一樣。期末的課題報告、社團的活動、還有拓也那越來越頻繁的、帶著試探意味的肢體接觸,都讓我的精神壓力達到了頂點。

  我將書包隨意地扔在地板上,整個人呈大字型癱倒在床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累死了……”

  必須要發泄一下。

  我的大腦,依舊遵循著過去二十年的思維回路,給出了最直接的解決方案。

  我熟練地翻身坐起,打開筆記本電腦,點開瀏覽器,輸入那個我閉著眼睛都能打出來的、收藏了無數R18畫師作品的網站地址。

  隨著一張張充滿魅惑與情欲的插畫在屏幕上展開,我感覺緊繃的神經稍微放松了一些。

  就是這個感覺。

  熟悉的畫師,熟悉的畫風,熟悉的構圖。

  我滑動著鼠標,讓畫面一頁頁向下,同時,右手習慣性地伸進了牛仔褲的褲腰,向著胯間探去。

  我要尋找我那熟悉的、能為我帶來最直接慰藉的“小兄弟”。

  然而,我的指尖只觸碰到了一片平坦與柔軟,以及……一片陌生的、濕潤的布料。

  我的動作,戛然而止。

  大腦有那麼幾秒鍾的宕機。

  ……唉?

  對啊。

  我,現在是女人。那里,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過去二十年里,如同身體一部分的那個器官,早已消失無蹤。只剩下了一道陌生的、隱秘的縫隙。

  一股巨大的、被現實迎面痛擊的空虛感瞬間攫住了我。

  疲勞不但沒有被發泄,反而因為這份無可奈何的失落,變得更加沉重。

  我自暴自棄地關掉網頁,仰面躺回床上,用手臂蓋住了眼睛。

  可惡……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我才能真正接受這個現實?

  就在我陷入新一輪的沮喪時,身體,卻傳來了一陣意想不到的異樣。

  一股奇妙的燥熱感,正從我的小腹深處,緩緩地升起。

  它不像過去那種直接、猛烈的衝動,而是一種更加彌漫、更加酥麻的感覺。

  仿佛一滴溫熱的蜂蜜,在我的身體中心慢慢漾開,所到之處,都激起一陣細微而陌生的戰栗。

  那股熱流,順著大腿內側向下蔓延,讓我的雙腿感到一陣無力。

  同時,它又向上攀升,讓我胸前那對早已習慣的柔軟變得異常敏感,甚至連與T恤的摩擦,都帶來了一絲絲尖銳的快感。

  這是……什麼?

  我困惑地挪開了手臂。

  這種感覺……似曾相識。它和過去那種欲望勃發時的感覺截然不同,但最終指向的目的地,似乎是同一個。

  難道……?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落在了自己平坦的、毫無一物的小腹之下。

  那個被我刻意忽視、甚至有些厭惡的、屬於“結城優希”的女性器官。

  這個我從未了解過的、未知的領域。

  難道說,剛才看到的那些畫面,雖然沒能喚醒我記憶中的“兄弟”,卻按下了這具身體上,另一個我完全陌生的“開關”?

  “也許……可以試試?”

  這個念頭一旦從腦海的縫隙中鑽出來,便如同藤蔓一般,迅速地纏繞住了我的全部思緒。

  網絡上那些文章和帖子,開始不受控制地在記憶里浮現。

  “科普:女性的快感是發散性的、全身性的,高潮強度遠超男性。”

  “經驗分享:姐妹們,自從學會了自慰,男朋友是什麼?能吃嗎?”

  “據說女性一旦品嘗過巔峰的滋味,就會比男性更容易上癮……”

  這些過去我作為男人時,只是當成“知識”或“奇聞”一笑而過的內容,此刻卻帶著致命的誘惑力,一遍遍地在我耳邊低語。

  真的……會那麼舒服嗎?

  我的臉頰開始發燙,血液仿佛都涌向了頭部。

  與此同時,下體那股揮之不去的燥熱感,也演變成了一陣陣更加具體的、令人坐立不安的瘙癢。

  那股癢意,並非來自皮膚表面,而是源自更深處、更核心的地方,仿佛有無數只小螞蟻在那里爬行、啃噬,催促著我、引誘著我去做些什麼。

  “嗯……嗯……”

  我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喉嚨里已經發出了幾聲無法抑制的輕哼。

  那聲音,嬌媚、濕潤,帶著一絲鼻音,連我自己聽到都感到一陣戰栗。

  這完全不屬於我,而是屬於這具身體,是它在欲望面前最本能的呻吟。

  不行了……

  視野開始變得模糊,房間里的一切似乎都蒙上了一層水汽。理智,正在被這股從身體內部升騰起來的原始欲望所支配、所吞噬。

  終於,在與那份本能的欲望反復拉鋸之後,我……徹底敗下陣來。

  二十年來屬於“結城佑樹”的理性,在“結城優希”壓倒性的生理本能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我像是被無形的絲线操控的人偶,搖搖晃晃地從床上站起,走到房間角落的穿衣鏡前。我的眼神迷離,呼吸急促而滾燙。

  鏡中的“我”,雙頰緋紅,眼角含春,嘴唇微微張開,露出一點濕潤的舌尖。

  那副模樣,是我過去在那些R18插畫里見過無數次的、典型的“發情臉”。

  我顫抖著,解開了牛仔褲的紐扣,將它連同最後的理智一起褪到了腳邊。現在,我的下半身只穿著一件純黑色的棉質內褲。

  我的手,猶豫地、仿佛觸摸什麼神聖而危險的禁忌一般,伸向了那片最後的陣地。

  指尖,輕輕勾住了內褲的邊緣。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向旁邊撥開。

  ……

  預想中,那些在生理衛生課本或AV影片里看到的、現實中女性應有的樣子,並沒有出現。

  鏡子里映出的景象,讓我徹底愣住了。

  那片私密的地帶,並非我想象中那樣毛發叢生、色澤暗沉。

  正相反,它……干淨得令人難以置信。

  那里沒有一絲一毫多余的毛發,皮膚光潔、白皙,透著健康的粉嫩色澤。

  整體的形狀,並非雜亂無章,而是如同經過神明精心雕琢過一般,飽滿、圓潤,宛如一只小巧而精致的白面饅頭。

  而在那“饅頭”的正中央,是一道閉合得無比完美的、筆直的縫隙。

  那條“一线天”,顏色是淺淺的櫻花色,沒有任何多余的褶皺,就那樣安靜、純潔地閉合著,仿佛在等待著誰的開啟。

  白虎……饅頭穴……一线天……

  這些只存在於二次元插畫和某些極道漫畫里的、被無數宅男奉為圭臬的、理想化的女性符號,此刻,正以一種無可辯駁的現實姿態,呈現在我自己的身體上。

  這……是真的?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這具身體,不僅擁有完美的容貌和身材,連這種最最私密的地方,都完美得……如此不真實。

  這已經不是“變成女人”那麼簡單了。我似乎是,變成了一個被凝聚了無數男性幻想的、某種意義上的“究極生命體”。

  鏡中的“我”,眼神更加迷離。

  而那片被我用手指撥開的、宛如藝術品般的禁忌花園,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注視,那道“一线天”的縫隙頂端,一顆小小的、珍珠般的肉粒,正微微地、興奮地挺立起來。

  我呆呆地看著鏡中那具完美的、宛如二次元造物般的身體,大腦因為過度震驚而一片空白。

  但我的舊有本能,那個屬於“結城佑樹”的、沉睡在靈魂深處的雄性本能,卻在看清那片光景的瞬間,蘇醒了。

  一個瘋狂的念頭,或者說,一個無比真實的幻象,占據了我的全部思緒。

  ——如果,是過去的“我”看到了鏡子里這個女人……

  ——如果,我還是那個有著正常男性身體的“結城佑樹”,在網絡上刷到了這樣一張“真人”照片……

  ……我絕對,會把持不住自己。

  我會瞬間頂起高高的帳篷,大腦被最原始的衝動所支配。

  我會不擇手段地找到她,把她按在地上,粗暴地撕開她的衣服,狠狠地占有、索取。

  我會用雙手將她那對碩大飽滿的“大奶”揉捏成各種各樣的形狀,看著它們在我的掌心下顫抖、變形。

  我會埋下頭,用舌頭和嘴唇去品嘗那顆誘人的“饅頭穴”,用盡所有技巧去挑逗、吸吮,直到她崩潰著哭泣尖叫,身體痙攣著噴出大量的蜜液。

  然後,我會扶起她那豐腴的“安產肥臀”,用我早已硬得發燙的欲望,一次又一次地、毫不留情地從後面貫穿她,看著那富有彈性的臀肉在我的撞擊下,翻涌起一層又一層的、淫靡的臀浪!

  這個幻象是如此的真實,如此的鮮活。

  然而,我並沒有像幻想中那樣,在胯下感受到熟悉的脹痛。

  取而代之的,是那片光潔的、宛如藝術品的秘境中央,那顆小小的、珍珠般的陰蒂,仿佛響應著我腦中的淫靡幻想一般,像“歐金金”一樣,猛地充血、變硬了!

  一股比剛才更加猛烈、更加灼熱的電流從那一點爆發開來,席卷了我的全身。

  “啊……哈啊……”

  我的理智正在飛速瓦解。

  我看著鏡中那個雙眼濕潤、面色潮紅、因為自己的幻想而身體顫抖的“女人”,一種混雜著恐懼與興奮的背德感涌上心頭。

  我的手指,那雙屬於“優希”的、白皙而修長的手指,再也無法忍耐。

  它們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不受控制地、迫不及待地,向著那道微微張開、流出愛液的縫隙探去。

  腦子里,全是“他”把“她”擺成各種姿勢的畫面。

  M字開腿、背後承歡、觀音坐蓮……“她”在“他”的身下,露出了神情恍惚、瞳孔上翻的“阿黑顏”,喉嚨里發出的,是母豬嚎叫一般、毫無廉恥的淫叫聲。

  不行了……要壞掉了……

  這樣下去,我就真的不再是“我”了……

  要徹底……變成“雌性”了啊!

  這個絕望的念頭,成了壓垮我理性的最後一根稻草。

  “噗嗤——”

  伴隨著一聲黏膩的水聲,我放棄了所有的抵抗。

  三根手指,毫不猶豫地、毫無保留地,一同塞入、貫穿了那片溫熱緊致的“嫩穴”。

  “呀啊啊啊啊啊——!”

  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極致快感,瞬間爆發。

  那是一種酥麻的、仿佛有億萬電流同時通過的、強烈的刺激。

  它從被手指填滿、撐開的甬道深處炸裂開來,沿著我的脊椎骨,以不可阻擋之勢,直衝大腦皮層!

  我的身體向後猛地弓起,眼前一片白光,所有的思緒、所有的掙扎、所有的“結城佑樹”,都在這一瞬間,被這純粹的、屬於雌性的、巔峰的快樂,徹底溶解、蒸發了。

  那股從脊椎直衝天靈蓋的極致快感,來得快,去得也快。

  當那陣電擊般的痙攣平息後,我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癱軟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我……我剛才……

  我的目光,落在了那三根依舊插在自己體內的、沾滿了透明黏液的手指上。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和羞恥感向我襲來,我猛地將手指抽了出來。

  隨著我的動作,又帶出了一縷晶亮的、淫靡的絲线。

  “我……都干了些什麼……”

  我慌亂地向後退,背脊抵上了冰冷的床沿,仿佛想離那個被欲望支配的、陌生的自己遠一點。

  但是,身體的余韻卻在無聲地抗議著。

  那被貫穿、被填滿的甬道深處,依舊殘留著一陣陣酥麻的、令人眷戀的脈動。

  被手指侵犯過的肉壁,正微微地、仿佛感到寂寞一般地收縮著。

  這份感覺……和過去用手發泄後那種空虛的疲憊感,完全不同。這是一種……被滿足後的、食髓知味的、深切的渴望。

  可惡……

  我咬著嘴唇,試圖用疼痛來喚回理智。但那些剛剛才付諸實踐的、屬於“他”的幻想,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浮現在腦海。

  剛才只是用手指,就已經……那麼舒服了。

  那如果……再深入一點呢?

  如果……去尋找網絡上那些帖子里說的、隱藏在更深處的、所謂的“G點”呢?

  那些經驗分享里,把它描述成一種完全不同的、能讓人靈魂出竅的快樂。

  “就像有人在你的身體最深處,按下了一個煙花發射的按鈕。”

  “一開始會有點想尿尿的感覺,但千萬別停!跨過那道坎,就是新世界!”

  “那種從內而外爆發開來的充實感,是陰蒂高潮完全無法比擬的!”

  ……新世界。

  我的呼吸,又不自覺地急促起來。

  夠了,結城佑樹!你清醒一點!你是個男人!

  我在心里對自己狂吼。但這句呐喊,在身體那誠實的、再次升騰起來的燥熱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算了。

  反正……已經回不去了。

  反正,也沒有人會知道。

  就當是……為了了解這具身體而做的……科學研究。

  我為自己找了一個蹩腳到可笑的借口,然後,像是認命一般,緩緩地、重新將身體轉向了那面映照出我一切丑態的鏡子。

  這一次,我沒有再猶豫。

  我再次將手指送入了那溫熱濕滑的入口。與剛才的粗暴不同,這次的動作帶著一種探險般的、小心翼翼的意味。

  好緊……好熱……

  這是我的第一感覺。

  甬道內的軟肉,比我想象的更加緊致,帶著一種天鵝絨般的質感,熱情地包裹、吸吮著我的手指。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內壁上那些細膩的、不規則的褶皺,它們隨著我的呼吸,有節奏地脈動著,仿佛擁有獨立的生命。

  這是一種完全未知的體驗。

  過去的我,只作為“侵入者”感受過女性的身體。

  而現在,我正以“主人”的身份,從內部,感受著被侵入的每一絲細節。

  我將手指又送入了一節。在大概指根沒入一半的深度時,我的指尖在上方的內壁上,觸碰到了一塊和其他地方質感完全不同的區域。

  那里的肉壁,不像別處那般光滑,而是略帶著一些粗糙的顆粒感,像一塊小小的、藏在黏膜下的海綿。

  就是這里嗎?

  我心中一動,試探性地用指腹,對著那塊區域,輕輕地按壓了一下。

  “呀……!”

  一股和剛才截然不同的、奇妙的酸脹感,猛地從那一點爆發!

  它不像陰蒂被刺激時那種尖銳的、表層的快感,而是一種更深邃的、向著整個骨盆和下腹部彌漫開來的、沉重的悸動。

  每按壓一下,我的小腹深處就像被敲響了一面大鼓,發出一陣陣“嗡——”的回響。

  隨著我按壓的頻率加快,那種感覺也越來越強烈。同時,一股難以忍受的、強烈的尿意,也從膀胱的位置傳來。

  “啊……嗯……要、要出來了……”

  我慌了神。難道那些帖子里說的感覺,就是失禁嗎?我下意識地就想把手抽出來。

  但就在這時,鏡子里的景象,卻讓我停下了動作。

  鏡中的“我”,不知何時已經雙腿大開,腰肢無意識地、劇烈地扭動著。

  她的雙眼迷離,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淚珠,嘴巴大張著,喉嚨里發出的,是斷斷續續的、不成句的哭泣與呻吟。

  那副樣子,已經不能用“淫靡”來形容。

  那是一種……純粹的、毫無保留的、雌性生物在追求極致快樂時,所展現出的、最原始的姿態。

  而這副姿態,美得……令人心驚。

  “新世界……”

  我魔怔般地呢喃著,徹底放棄了最後的抵抗。

  管它呢!就算是尿出來又怎樣!

  我仿佛下了某種決心,另一只空著的手,也纏了上來,准確地找到了那顆早已挺立如豆的陰蒂,開始快速地、畫著圈地揉搓起來。

  “啊!啊啊啊!!”

  雙重的、來自內部和外部的、性質完全不同的快感,如同兩股狂暴的龍卷風,瞬間匯合在了一起,要將我的理智徹底撕碎!

  G點那深沉的、海嘯般的酸脹感,與陰蒂那尖銳的、火山爆發般的刺激感,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我從未體驗過的、毀天滅地的快樂風暴!

  “不行……不行了……要去了……真的……要壞掉了啊啊啊啊啊——!”

  我的身體,已經完全不受控制。

  雙腿因為過度用力和痙攣而死死地繃直,腰部猛地向上挺起,整個身體在地上繃成了一張拉滿的弓。

  我能感覺到,下腹部那股“想要排泄”的衝動,已經達到了頂點。

  一股巨大的、無法抗拒的壓力,正瘋狂地衝擊著那道最後的閘門!

  我用盡全身力氣,主動地、絕望地,將自己的身體,迎向了正在蹂躪著自己的那幾根手指!

  ——給我!

  ——把那種快樂,給我!

  就在我腦中閃過這個念頭的瞬間。

  “啪!!!”

  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我的體內,斷裂了。

  那道我一直死守著的閘門,徹底崩潰。

  下一秒,一股灼熱的、勢不可擋的激流,從我的身體最深處,猛地噴涌而出!

  那不是涓涓細流,而是如同消防水龍頭一般,強勁而洶涌的噴射!

  大量清澈、溫熱的液體,帶著一股淡淡的、類似杏仁的甜味,以一種夸張的勢頭,盡數噴灑在了我的小腹、大腿,以及我面前的地板上。

  “……啊……啊……啊…………”

  噴射的瞬間,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時間、空間、自我意識,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我仿佛被拋入了宇宙的中心,眼前只有一片炫目的白光。

  全身的肌肉都在劇烈地痙攣、抽搐,一股股更加猛烈的快感,如同永不停歇的浪潮,反復地拍打、衝刷著我的神經。

  不知道過了多久。

  當我的意識終於從那片白色的虛空中回來時,世界已經安靜了。

  我渾身脫力地癱倒在地板上,身體的每一寸肌肉,都因為過度的歡愉而酸痛不已。

  身下,是一片狼藉的水泊,空氣中,彌漫著那股奇異的、甜膩的氣味。

  我呆呆地望著天花板,淚水,從眼角無聲地滑落。

  結束了。

  有什麼東西,確確實實地,在我體內,被徹底改變了。

  我不再是那個旁觀的、被迫接受這一切的“結城佑樹”。

  就在剛才,在那場毀天滅地的噴水高潮中,我主動地、全身心地,去追求了、體驗了、並沉溺於一份,只有“結城優希”才能給予我的快樂。

  那道隔在我與這具身體之間的、最後的屏障,已經……

  徹底溶解了。

  那個曾經的我,似乎變得……非常遙遠。

  我完了。

  我閉上眼睛,心中只剩下這個念頭。

  ……

  日子,就從那天起,開始悄然發生了質變。

  最初的幾天,我都在刻意地回避。我害怕再次觸碰那扇通往快樂地獄的大門,我強迫自己不去回想那天的任何一個細節。

  但這就像戒煙一樣,越是壓抑,那份渴望就越是像野草般瘋長。

  白天,在學校里,我依舊扮演著那個言行得體的“優希”,應對著同學的目光和拓也日益曖昧的試探。

  但每當夜深人靜,一個人回到家中,那種熟悉的、源自身體深處的瘙癢與空虛感,便會准時地找上門來。

  終於,在一個被課題報告折磨得筋疲力盡的夜晚,我再一次向那份本能投降了。

  而有了第一次的經驗,第二次便顯得駕輕就熟。我知道了該如何撫慰那顆敏感的珍珠,也知道了該如何尋找那片能帶來海嘯般快感的神秘海綿。

  這一次,我不再像初次時那般驚慌失措,而是帶著一種自暴自棄的、探究的意味,全身心地投入了進去。

  我開始享受那種理智被快感逐漸溶解,身體完全被欲望所支配的過程。

  從那以後,便一發不可收拾。

  自慰,成了我每天回家後,最私密、最能讓我放松的“儀式”。

  它像是一個充電的過程,能將我白天里所承受的一切壓力、扮演“淑女”的疲憊,都通過一場酣暢淋漓的高潮,徹底發泄出去。

  我甚至開始迷戀上了鏡子里的自己。

  我喜歡看著那個高挑美麗的女孩,在我的手指下,是如何從一個清純的女神,一步步墮落成一個眼神迷離、淫態畢露的蕩婦。

  這種強烈的反差,讓我產生了一種近乎病態的、掌控一切的滿足感。

  而當一個人的內在被某種東西徹底占據後,其影響,必然會輻射到外在。

  最先發生變化的,是我的衣櫃。

  某天早晨,當我習慣性地從衣櫃里拿出白T恤和牛仔褲准備換上時,我第一次,對這身“標配”產生了厭倦。

  太普通了……太“安全”了。

  這身打扮,是我為了盡可能地貼近過去那個“結城佑樹”的影子,而做出的保守選擇。

  但現在,我的身體已經告訴了我,我與他,早已是截然不同的生物。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衣櫃的另一側。那里掛著幾件屬於“優希”的、我從未穿過的衣服。一條黑色的百褶短裙,一條白色的連衣裙……

  在過去的我看來,這些都是麻煩的、充滿束縛的衣物。

  但現在,我的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一些畫面:如果穿著那條短裙,在自慰的時候,是不是會更方便?

  裙擺揚起時,光潔的大腿和神秘的三角地帶若隱若現,那種半遮半掩的景象,似乎……會更刺激。

  這個念頭讓我臉頰一熱。

  那天,我第一次放棄了牛仔褲,戰戰兢兢地,將那條黑色的百褶短裙,穿在了身上。

  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那雙被裙擺襯托得更加筆直修長的雙腿,一種陌生的、名為“新鮮感”的喜悅,悄然涌上心頭。

  這次嘗試,像是在我心里打開了一個新的開關。

  周末,我鬼使神差地,第一次主動走進了澀谷109那棟我過去只敢在外面看看的、屬於女孩子們的時尚大廈。

  在那些琳琅滿目的服飾和導購小姐熱情的推薦中,我像一個闖入了新世界的探險家,笨拙地、好奇地吸收著一切。

  我的目光,開始被那些我從未想過的東西所吸引。

  ——能讓腿部线條顯得更加誘惑的、帶有蕾絲花邊的黑色大腿襪。

  ——包裹感很強、能讓雙腿顯得光滑無比的半透明連褲襪。

  ——能完美搭配短裙、既帶點學院風又有點小成熟的樂福鞋。

  ——還有……那雙擺在櫥窗最顯眼位置的、鞋跟又細又高、充滿了攻擊性和女性魅力的黑色高跟鞋。

  “小姐,您的腿這麼長這麼直,穿這雙高跟鞋一定非常好看!要不要試一下?”

  在導購小姐的慫恿下,我像是被蠱惑了一樣,點了點頭。

  當我扶著牆壁,第一次將腳踩進那雙高跟鞋里,並勉強站直身體時,鏡子里映出的那個身影,讓我瞬間失神了。

  身高被拔高了近十公分,整個人顯得更加挺拔。

  小腿的肌肉因為高跟的角度而自然地繃緊,呈現出一條完美的、性感的曲线。

  而我的臀部,也因此而更加上翹,S型的身體曲线被彰顯到了極致。

  最重要的是,那種搖搖欲墜的、需要小心翼翼才能維持平衡的感覺,以及腳下傳來的、非日常的壓迫感,都讓我產生了一種奇妙的興奮。

  那一天,我幾乎是失心瘋般地,買下了一大堆東西。

  回到家里,我迫不及待地,將那些“戰利品”一件件地換上。

  黑色的百褶短裙,長度只到大腿的一半,堪堪遮住臀部的根线。

  我將那雙帶有蕾絲花邊的黑色大腿襪,小心翼翼地、一寸寸地沿著小腿往上拉。

  這雙腿,繼承了我身為男性時的身高優勢,顯得格外修長,但又並非是那種骨瘦如柴的模特腿。

  經過這兩周的適應與……某種意義上的“養尊處優”,大腿上覆蓋著一層恰到好處的、柔軟的脂肪,充滿了健康的彈性和肉感。

  當襪子頂端的蕾絲邊與防滑膠條,拉到我大腿最豐滿的位置時,我聽到了布料緊繃的微弱聲響。

  那圈彈力蕾絲,略微有些緊地勒進了我飽滿的腿肉里,在光潔的肌膚上,擠出了一圈微微隆起的、無比誘人的弧度。

  這就是……網絡上說的“絕對領域”嗎?

  我看著鏡子里,那片被黑色蕾絲邊勒出的、白皙的、充滿肉感的區域,一股熱流不受控制地涌向小腹。

  上半身,是一件緊身的白色針織衫,將我胸部的曲线勾勒得淋漓盡致。

  最後,我踩上了那雙象征著“蛻變”的高跟鞋。

  我站在鏡子前,看著這個與幾天前那個穿著T恤牛仔褲的“我”,已經判若兩人的、充滿女性魅力的身影,感到一陣口干舌燥。

  就在我轉身,想要從不同角度欣賞自己時,剛從裙子上剪下的吊牌,不小心從我手中滑落,掉在了地板上。

  “啊……”

  我下意識地,背對著穿衣鏡,彎下了腰去撿。

  這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動作。

  但當我彎下腰,指尖即將觸碰到那片吊牌時,我的目光,無意間瞥見了身後鏡子里的景象。

  然後,我整個人都定住了。

  鏡子里,一個堪稱完美的、令人血脈噴張的畫面,正毫無保留地呈現著。

  因為彎腰的動作,那條本就極短的百褶裙,整個向上掀起,裙擺如同綻放的花瓣,完全失去了遮蔽的作用。

  我的整個臀部,就那樣赤裸裸地暴露在了空氣中,也暴露在了我自己的視里。

  那是一個……熟透了的水蜜桃。

  形狀是那麼的圓潤、挺翹,因為身體被拉伸的關系,兩瓣豐腴的肥臀甚至被擠壓出了一道深刻而誘人的溝壑。

  而連接著臀部的大腿,同樣是肉感十足,充滿了力量與彈性。

  這個畫面……

  我的大腦,瞬間被那個沉睡的“結城佑樹”完全占據了。

  他用他那再熟悉不過的、屬於男性的、充滿欲望的視角,在我的腦海中瘋狂地叫囂著:

  ——這不就是……網上說的那種……最頂級的“完美炮架”嗎!

  ——從後面看過去,那圓潤的肥臀,那肉感十足的大腿,形成的這個姿態……簡直就是為了承受最猛烈的撞擊而生的!

  任何一個男人看到,都會瞬間發狂,只想從後面狠狠地抱住她,扶著她的腰,用盡全力地……

  “哈……啊……”

  我的呼吸,瞬間變得滾燙。

  我維持著彎腰的姿勢,呆呆地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看著那副足以讓任何男人喪失理智的、完美的、屬於雌性的身體。

  我沒有感到羞恥。

  正相反,一股強烈的、扭曲的、近乎變態的興奮與驕傲,從我的心底里,噴涌而出!

  我,結城優希,擁有著這樣一副……完美的身體。

  一副……能讓男人發狂的身體。

  一副……連過去的我,都夢寐以求的,最頂級的“炮架”。

  我緩緩地直起身,轉過頭,正對著鏡子。

  鏡中的女孩,面色緋紅,眼神濕潤,嘴角卻向上揚起,露出了一個我從未見過的、混合著清純、妖媚、以及對自己身體那份“性價值”感到無比自覺和驕傲的、墮落的微笑。

  ……

  在鏡子前那場混合著驕傲與興奮的、病態的自我欣賞,終究只是一場關起門來的獨角戲。

  當第二天太陽升起,當我又必須面對“出門”這個選項時,昨夜那份源自“完美炮架”的、扭曲的自信,便如同被陽光照射的泡沫一般,迅速地、無聲地破滅了。

  我的衣櫃,現在成了我內心兩個自我斗爭的縮影。

  一邊,是那套穿了二十年的、象征著“結城佑樹”的T恤和牛仔褲。它安全、不起眼,像一套能讓我混入人群的迷彩服。

  另一邊,是那些新買來的、屬於“結城優希”的戰斗服。

  蕾絲花邊的大腿襪,堪堪遮住臀部的超短裙,還有那雙攻擊性十足的高跟鞋。

  它們是那麼的性感,那麼的誘人,是我在私密空間里,通往快樂巔峰的鑰匙。

  我站在衣櫃前,猶豫不決。

  穿新買的衣服出去?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電車上那令人作嘔的觸感,路人那毫不掩飾的、掃描儀一般的視线,便如同潮水般涌回我的腦海。

  不行。

  如果我真的穿著那套大腿襪和超短裙走出去,我毫不懷疑,自己會成為所有痴漢和變態的靶子。

  那種恐懼,足以將我在家中所建立起來的一切虛假的自信,碾得粉碎。

  昨晚的那個“我”,只敢活在鏡子里和臥室中。她是一個在欲望中沉淪的雌性。

  但要在外面活下去的“我”,必須是一個看起來正常的、普通的、甚至有些保守的女大學生。

  可是……要我再穿回那身牛仔褲,我又感到了一絲強烈的不甘。

  那份獨屬於女性的、裝扮自己的喜悅,那種看著鏡中美人一步步變得更具魅力的快樂,我已經品嘗過,便再也無法忘懷。

  就在這兩種矛盾的情緒中反復拉鋸時,我的目光,落在了那條灰色的百褶裙上。

  然後,一個折中的、堪稱絕妙的方案,浮現在我的腦海里。

  我從購物袋里,翻出了一包全新的、還未拆封的黑色連褲襪。

  它不像大腿襪那樣,會暴露出一段充滿暗示的“絕對領域”,而是將從腰部到腳尖的皮膚,都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

  它性感,但更有一種“規矩”的、屬於優等生的感覺。

  短裙的誘惑,被連褲襪的保守中和了。

  這不就是……像《青春豬頭少年不會夢到兔女郎學姐》里,櫻島麻衣學姐的那身經典裝扮嗎?

  清純,又帶著一絲不易察的色氣。既符合女大學生的身份,又不會過分暴露,顯得那麼“危險”。

  這簡直是為我量身定做的、走向外部世界的“新手套裝”!

  我下定了決心。

  當我最終換好衣服,站在鏡子前時,看到的是一個全新的、但又讓我感到安心的形象。

  上半身是簡單的白色襯衫,灰色的百褶裙下,是被連褲襪包裹得天衣無縫的修長雙腿。腳上,則是一雙 舒適的棕色樂福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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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身打扮,讓我感覺自己像一個真正的、普通的日本女大學生。

  不過真的……要穿這個出去嗎?

  只是去附近的商店街逛逛,應該……沒問題吧?

  內心的兩個自我,再次開始了激烈的交戰。但這一次,那個渴望成為“優希”的聲音,明顯占了上風。

  我花了一個多小時,才磨磨蹭蹭地准備好一切。

  我甚至還從那堆屬於“她”的化妝品里,找出了一支最淺色的唇膏,笨拙地對著鏡子塗抹。

  鏡中的女孩,因為這一點點色彩的點綴,瞬間顯得氣色好了許多,也更增添了幾分屬於女性的柔美。

  最終,我深吸一口氣,像是完成了一項偉大的工程,走出了家門。

  我沒有選擇去澀谷或者新宿那種人流最密集的地方,而是坐上了電車,來到了相對悠閒、充滿了生活氣息的吉祥寺。

  周末的吉祥寺,人潮涌動,但氣氛卻很輕松。

  有推著嬰兒車的年輕夫婦,有互相打鬧的高中生情侶,還有打扮時髦的大學生團體。

  我混在這樣的人群里,緊張的心情,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我漫無目的地,沿著商店街緩緩地走著。

  然後,我開始不受控制地做一件事——尋找一切可以反光的東西,去看自己的模樣。

  路邊店鋪巨大的櫥窗玻璃,停在路邊的汽車後視鏡,甚至是其他女孩手中手機的黑色屏幕……我像一個自戀的跟蹤狂,一遍又一遍地,從各種角度,偷偷地、貪婪地窺視著那個倒影里的、陌生的自己。

  那個女孩,身姿挺拔,黑發如瀑。

  白色的襯衫和灰色的百褶裙,勾勒出青春的輪廓。

  被黑色連褲襪包裹的雙腿,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朦朧的、富有質感的灰調,每走一步,裙擺都在腿側輕輕拂動。

  她看起來……真的很像一個生活在這里的、再普通不過的漂亮女孩。

  她看起來,和周圍的環境,是那麼的和諧。

  這份認知,讓我產生了一種奇異的、近乎於眩暈的安心感。

  不知不覺間,我被一家裝潢可愛的飾品店吸引了。

  店里掛滿了各種閃閃發光的小東西——發夾、耳環、項鏈、發帶……這些,都是過去二十年里,我眼中完全不存在的“背景噪音”。

  但現在,它們卻對我產生了致命的吸引力。

  我的目光,落在了一枚設計簡約的、帶著小小白花的銀色發夾上。

  我的黑色長發,一直以來都是個麻煩的存在。

  洗頭很費事,吹干要很久。

  但此刻,看著這枚小小的發夾,我第一次意識到,這頭長發,或許也可以成為一種……用來“裝飾”自己的、美麗的畫布。

  “這位小姐,您的頭發又黑又亮,配這個發夾一定很好看哦。”

  一個溫柔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是店員小姐姐。她臉上掛著親切的笑容,“我們這里有鏡子,您可以試戴一下看看效果。”

  “啊……好、好的。”

  在她的鼓勵下,我有些緊張地接過了發夾。我笨拙地,將一縷鬢發別到耳後,然後將那枚帶著涼意的金屬發夾,輕輕地卡了上去。

  我抬起頭,看向鏡子。

  鏡中的女孩,因為這一個極小的點綴,整個人的氣質,似乎瞬間就變得柔和、精致了起來。

  那一朵小小的白花,在烏黑的發絲間,顯得格外亮眼。

  “哇!果然非常適合您!太有氣質了!”

  店員的贊美,是那麼的真誠,不帶一絲一毫的虛假。

  我的臉頰,不受控制地熱了起來。

  這不是因為欲望,也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純粹的、被同性所認可和夸贊後,所產生的、輕飄飄的喜悅。

  “那……那我就要這個吧。”我幾乎是立刻就做出了決定。

  走出飾品店的時候,我的手里,已經多了一個裝著發夾和幾根漂亮發繩的小紙袋。

  這次成功的體驗,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我心中某個塵封已久的、名為“表現欲”的房間。

  我的膽子,大了起來。

  我開始主動地走進那些我過去絕不會踏足的店鋪。

  在帽子店里,我試戴了一頂淺灰色的貝雷帽,鏡中的自己,瞬間多了一絲文藝少女的氣息。

  在一家賣小眾品牌帆布包的店里,我對著鏡子,將一個米白色的帆布包挎在肩上,想象著自己背著它去上學的樣子。

  每一次嘗試,每一次在鏡中看到一個嶄新的、更具魅力的自己,都會讓我心底的喜悅增加一分。

  而周圍路人的目光,似乎也變得不再那麼可怕。

  我能感覺到,那些投向我的視线里,雖然依舊有屬於男性的審視,但更多的是一種善意的、不帶攻擊性的欣賞。

  我甚至聽到,一對路過我的情侶,那個女孩對她男朋友小聲說:

  “你看那個女生的穿搭,好好看,我也想買那樣的裙子。”

  這句話,像一道微弱的電流,瞬間傳遍了我的全身。

  我……被人當成“穿搭范本”了?

  我低著頭,快步走著,但嘴角,卻不受控制地、瘋狂地向上揚起。

  最終,我抱著幾個購物袋,在一家能看到街景的咖啡店里,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我看著玻璃窗上,自己那模糊的倒影。

  那個女孩,頭上戴著新買的發夾,身前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拿鐵咖啡。她坐姿端正,神情恬靜,看起來,是那麼的……游刃有余。

  我伸出手,輕輕地,觸摸了一下耳邊的那枚發夾。

  然後,又將手,放在了自己被絲襪包裹的大腿上。

  我感覺……很舒服。

  不是指身體上的。而是指,像這樣,作為一個“女孩”,生活在陽光下的感覺。

  原來,被人注視,被人夸贊,通過打扮來發現一個更美好的自己,是這樣一件……能讓人上癮的事情。

  那個只敢在深夜里,通過自慰來確認自己雌性身份的、卑微的我,似乎正在和眼前這個,坐在咖啡店里,享受著周末午後陽光的、體面的“結城優希”,緩緩地,重疊在了一起。

  也許,我也可以,像一個真正的女孩一樣,活下去。

  這個念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出現在我的腦海里。

  ……

  周末那次成功的嘗試,給了我一絲微不足道的勇氣。

  星期一早晨,我站在衣櫃前,只猶豫了不到一分鍾,便毅然決然地選擇了那套“櫻島麻衣”式的新手套裝——白襯衫、百褶裙、黑色連褲襪。

  盡管心髒依舊因為緊張而微微加速,但當我走出公寓,匯入前往車站的人流時,內心卻比上一次平靜了許多。

  大學是一個龐大而成熟的生態系統。

  在這里,每個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學業、社團、兼職和復雜的社交圈里,步履匆匆。

  一個學生換了一身新衣服,就像往湖里投入一顆小石子,或許能激起一圈小小的漣漪,但很快就會被更洶涌的浪潮所吞沒,恢復如常。

  事實也確實如此。

  “啊,優希,早上好!咦,換風格啦?這條裙子很適合你哦,真可愛。”

  同個研討小組的女生在走廊里遇到我,笑著隨口夸了一句。

  我紅著臉道了謝,她便立刻轉向了下一個話題:

  “對了對了,上周教授布置的論文,你開始寫了嗎?我完全沒有頭緒啊……”

  看,就是這樣。一句善意的、如同日常招呼般的夸贊,隨後便被更重要的事情所取代。

  在教室里,幾個相熟的同學也注意到了我的變化。

  他們或吹聲口哨,或笑著說一句“今天很有女人味嘛”,但話題很快就轉向了昨晚的球賽或是新出的游戲。

  這些反應讓我感到安心。

  我像一個披著安全色、成功融入了新環境的生物,既滿足了自己小小的表現欲,又沒有引來過多的、讓我不適的關注。

  這正是我所追求的“日常感”。

  我幾乎以為今天也能在這份安全的“日常感”中平穩度過,直到我看見了拓也。

  他正靠在教學樓外的欄杆上,和幾個朋友眉飛色舞地聊著什麼。我調整了一下呼吸,盡量用和平時一樣的步調走過去。

  “喲,拓也……”

  我的聲音讓他轉過了頭。

  那一瞬間,他臉上的笑容和他口中說到一半的話,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一樣,突兀地停住了。

  他身邊的朋友還在繼續著剛才的話題,但他仿佛什麼也聽不見了。

  他的眼睛微微睜大,平時那種帶著笑意的、有些散漫的目光,此刻變得異常專注。

  他就那樣,一言不發地,看著我。

  他身邊的朋友順著他的視线發現了我,吹了聲口哨:

  “哦豁!結城同學,今天這身可以啊,來約會的?”

  拓也像是被這聲調侃驚醒,他沒有理會朋友,而是直起身,向我走了過來。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跳上。

  他站定在我面前,我們之間的距離很近。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沉默地看著。他的視线很奇怪,不像是在審視,更像是在……確認什麼。

  這陣沉默讓我渾身不自在,我緊張地捏緊了書包的背帶。

  “怎、怎麼了?”我忍不住先開了口,“很……很奇怪嗎?”

  他搖了搖頭,目光從我的臉上,緩緩下移,最終落在了我被黑色連褲襪包裹的雙腿上。

  他看得非常認真,眉頭甚至微微皺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一道難題。

  “不,”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干澀,“不奇怪。”

  他抬起頭,重新直視我的眼睛,那雙總是帶著光的眼睛里,此刻是一種我讀不懂的深沉。

  “你……”

  他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語,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你穿這樣,很好看。”

  他的聲音不大,語氣也很平淡,但不知為何,這幾個字鑽進我的耳朵里,卻讓我的臉“轟”的一下,瞬間燒了起來。

  “是、是嗎……謝謝……”

  我慌亂地低下頭,完全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喂——拓也!上課了!”遠處,他的朋友在大聲喊他。

  “啊……哦!”

  他應了一聲,仿佛也想打破這陣尷尬,伸手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露出了一個有些僵硬的微笑,“走、走吧,要遲到了。”

  我們並肩走向教室。

  一路上,誰也沒有說話。

  我們之間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我能聽到自己有些失控的心跳聲,也能感受到身旁他那不同尋常的、沉默的存在感。

  ……

  那陣令人窒息的沉默,一直延續到了教室里。

  我和拓也一前一後地走進門,幾乎是出於本能,走向了我們慣常坐的、後排靠窗的位置。

  身後的同學們依舊在喧鬧,但我和他之間,卻仿佛被一個無形的玻璃罩隔開,安靜得可怕。

  我將書包掛在桌子旁,小心翼翼地拉開椅子坐下。

  這個動作,在過去是那麼地理所當然,但今天,卻充滿了挑戰。

  穿著裙子,我必須時刻注意並攏雙腿,以防走光。

  當臀部接觸到冰涼的椅面時,我能清晰地感覺到,被連褲襪緊密包裹的、屬於女性的豐滿曲线,是如何被壓平成一個陌生的形狀。

  這一切細微的、屬於“雌性”的體感,都在不斷提醒我,我與身旁的他,早已是不同世界的生物。

  拓也坐了下來,動作比平時要僵硬一些。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把腿伸得老長,或者干脆癱在椅子上,而是坐得異常端正,視线也刻意地避開我,投向窗外。

  他也在……感到不自在嗎?

  老教授走上了講台,打開了投影,開始用他那枯燥的、催人欲睡的語調講解著古典文學理論。

  教室很快安靜下來,只剩下單調的講課聲和學生們偶爾翻書的沙沙聲。

  在過去,這種無聊的課程是我和拓也傳紙條、用手機聊天,或者干脆一起睡覺的最佳時機。但今天,我們之間連最簡單的眼神交流都沒有。

  我能感覺到他的視线。

  他沒有正大光明地看我,但我能從眼角的余光里,捕捉到他那一次又一次,飛快地瞥向我、又立刻收回去的目光。

  他的視线,像一只猶豫不決的鳥,想在我的新裝扮上落腳,卻又因為恐懼或別的什麼,遲遲不敢停留。

  終於,他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身體微微向我這邊側過來,用手肘碰了碰我。

  “喂……”他壓低了聲音。

  “嗯?”我心里一緊,假裝平靜地看向他。

  “你……”

  他看起來有些欲言又止,視线在我的臉上和腿上游移不定,“……真的,不覺得冷嗎?穿這麼少。”

  這是一個再笨拙不過的開場白。七月的東京,悶熱得像個蒸籠,怎麼可能會冷。

  “還、還好。”

  我回答道,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是嗎……”

  他應了一聲,話題似乎就此終結。但幾秒鍾後,他又開了口,聲音比剛才更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刻意說給我聽:

  “不過,你這雙襪子……質量看上去不錯啊。”

  “誒?”我愣住了,完全沒跟上他跳躍的思路。

  “我是說,”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個沒心沒肺的、正在和哥們討論裝備的傻小子,“我妹妹之前也買過這種黑色的連褲襪,沒穿兩次就勾絲了,質量差得要死。你這個,看上去挺結實的。”

  “啊……這個,我也不清楚,昨天剛買的……”

  “是嗎?那我得幫你檢查檢查,免得你被無良商家給騙了。”

  他的話音未落,一只溫熱的手掌,便復上了我的大腿。

  !

  我的身體,在一瞬間,徹底僵住了。

  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聲音都離我遠去。

  我只能感覺到,在他的手掌之下,隔著一層薄薄的尼龍布料,我的皮膚和肌肉,正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觸碰而劇烈地戰栗、收縮。

  他的手……好燙。

  “喂,別動啊,我幫你看看。”

  拓也的聲音聽起來還是那麼的“正常”,那麼的“哥們”,但他的動作,卻完全背叛了他的語氣。

  那只手,並沒有停留在我最初被觸碰的、靠近膝蓋的位置。

  它以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道,帶著粗糙的指腹和掌心的薄繭,緩緩地、卻又無比堅定地,沿著我大腿的曲线,向上游走。

  那感覺,就像一團緩慢燃燒的火焰,從我的皮膚,一路燒灼到我的神經末梢。

  我能看到,他的視线也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他看著自己的手,是如何覆蓋在我那被黑色絲襪包裹的、充滿彈性的腿肉上,又是如何在那光滑的布料上,緩緩地向上移動。

  他的眼神,專注得可怕。

  “嗯……手感還真不錯……”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里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彈性很好,很滑……應該不容易壞。”

  他的手掌,已經來到了我大腿的中段。再往上一點,就是裙擺遮蔽下的、絕對的禁區。

  他嘴里說著“質量”、“結實”這種毫不相干的詞語,但他的身體語言,卻在訴說著另一個故事。

  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的另一只手,在課桌下,已經不知不覺地握成了拳頭,手背上青筋畢露,仿佛在克制著什麼巨大的衝動。

  周圍的空氣,似乎也因為他掌心的溫度,而變得粘稠、滾燙。

  我不敢動,也不敢說話。

  一部分的我,因為恐懼和被冒犯而想要尖叫著推開他;但另一部分的、屬於“優希”的身體,卻因為這禁忌的、來自摯友的撫摸,而可恥地、興奮地顫抖起來。

  終於,他的手掌停在了距離我裙擺邊緣,只有幾公分的地方。

  他的拇指,甚至還若有若無地,在我敏感到極點的大腿內側,輕輕地、來回摩挲了一下。

  “嗯……!”

  我再也忍不住,從喉嚨深處,泄露出了一聲短促而壓抑的呻吟。

  這聲呻吟,像一道驚雷,瞬間劈開了我們之間那曖昧而危險的氛圍。

  拓也的身體猛地一震,仿佛也從那份沉浸式的觸摸中驚醒過來。他閃電般地,將手從我的腿上收了回去,快到像是被燙到了一樣。

  他猛地坐直身體,背脊挺得筆直,雙眼死死地盯著前方的黑板,再也不看我一眼。

  “……咳。”

  他干咳了一聲,聲音有些不自然,“那個……質量,應該沒問題。挺好的。”

  ……

  接下來的整整一節課,我們之間再沒有任何交流。

  那份沉默,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滾燙。我甚至不敢轉頭去看他,但我能清晰地感覺到,身旁的他,呼吸一直有些急促,從未平復。

  而我,則低著頭,一動不動地坐著。

  左邊的大腿上,那片被他手掌覆蓋過的地方,依舊殘留著一陣陣火辣辣的、酥麻的余韻,仿佛他的觸摸,已經穿透了絲襪,將一個屬於他的掌印,永遠地烙在了我的皮膚上。

  我僵坐著,假裝在認真聽講。

  但教授說的每一個字,都無法進入我的耳朵。

  我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左邊大腿那片被他觸摸過的地方。

  那里的皮膚,隔著一層薄薄的絲襪,依舊在不受控制地、一陣陣地發燙。

  為了不去想身邊那個散發著危險氣息的男人,我強迫自己,將注意力轉移到別處。

  於是,我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雙腿上。

  因為並攏端坐的關系,我的兩條大腿正緊緊地貼在一起。

  黑色的連褲襪,是半透明的款式,並非完全不透光。

  在教室頂上那排慘白的熒光燈照射下,絲襪的黑色纖維之下,能清晰地看出我那雪白的大腿肌膚。

  黑色與白色,透過一層薄紗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富有層次感的顏色。那是一種……高級而性感的灰調。

  我的大腿……原來是這個樣子的嗎?

  在過去,我從未如此仔細地觀察過自己。

  這雙腿,確實很修長,但並非是那種干瘦的類型。

  相反,它非常……豐腴,充滿了肉感。

  能清晰地看到,那流暢的、屬於女性的肌肉线條,被一層柔軟的、恰到好處的脂肪所包裹。

  看著就……軟軟的,滑滑的。

  摸起來,手感一定很舒服吧?

  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從我心底冒了出來。

  然後,像是為了驗證這個想法一般,我的右手,下意識地、緩緩地抬起,輕輕地蓋在了自己左邊的大腿上。

  ——正是剛才,拓也被他那只大手覆蓋過的地方。

  ……!

  觸感,果然和我所想的一樣。

  甚至,比想象中還要好。

  隔著絲襪那光滑冰涼的質感之下,是無比柔軟、溫熱、富有彈性的腿肉。我的手掌微微用力,就能感受到那份令人安心的、飽滿的肉感。

  這……就是我自己的身體。

  一份陌生的、令人心跳加速的愉悅感,從我的心底悄然升起。

  就在這時,我突然產生了一個大膽的、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的念頭。

  我的腿,摸起來是這麼舒服。

  那剛才,拓也摸上去的時候……他是什麼感覺?

  他現在,又在想什麼?

  一股混合著恐懼與好奇的、難以言喻的衝動,驅使著我,偷偷地、將視线從自己的腿上,緩緩地、向著身旁他的座位下方移去。

  我只是……想確認一下。

  確認一下,剛才的一切,到底是不是我的錯覺。

  我的目光,小心翼翼地,越過了我們兩人課桌之間的楚河漢界。

  然後,我的呼吸,在下一秒,徹底停滯了。

  沒有錯覺。

  我看到了。

  在他的課桌之下,那兩條穿著休閒褲的長腿之間,一根粗壯的、結實的棍狀凸起,正蠻橫地、將他褲子的布料,高高地頂起一個夸張的、充滿了雄性攻擊性的帳篷。

  那個形狀,那個尺寸,我再熟悉不過。那是屬於男性的、被欲望徹底喚醒後的、最原始的姿態。

  而他本人,卻依舊維持著那個僵硬的、目不斜視的姿勢,一動不動地看著黑板,仿佛一個正在認真聽課的模范生,對自己的身體正在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

  不,他有察覺。

  因為,我清楚地看到,他的另一只手——那只沒有觸摸過我的手——正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手指蜷曲著,在那片高高聳起的布料上,一下又一下地、焦躁地、仿佛在忍耐著什麼一般,不停地揉搓著……

  轟——

  我的大腦,像被投入了一顆炸彈,瞬間一片空白。

  他沒有平復下去。

  從剛才摸了我的大腿開始,他就一直、一直維持著這個狀態。

  他甚至……就在我的身邊,隔著不到半米的距離,用手撫慰著那份因我而起的、無法消解的肉棒。

  這個認知,像一道驚雷,狠狠地劈在了我的身上。

  我閃電般地收回了目光,將頭埋得更低,幾乎要貼到桌面上。

  我的臉頰,已經燙得快要能煎熟雞蛋。

  心髒在胸腔里瘋狂地衝撞著,仿佛下一秒就要從我的喉嚨里跳出來。

  恐懼、羞恥、困惑……以及一絲,連我自己都不敢承認的、病態的、看到自己對摯友造成如此影響後的……滿足感。

  各種各樣激烈的情感,在我心中交織成了一片混亂的漩渦。

  我再也不敢看他一眼。

  我低著頭,假裝在看書,但視網膜上,卻反復灼燒著剛才的畫面。那根粗壯的、被布料緊緊包裹的棍狀凸起;他那只在上面焦躁揉搓的手……

  不行……不能再想了……

  我越是這樣命令自己,腦海中的思緒就越是像脫韁的野馬,朝著一個更加失控、更加墮落的方向,狂奔而去。

  一個幻象,開始不受控制地、無比清晰地,在我的腦中上演——

  ……

  ……

  身旁的拓也,終於無法再忍耐了。

  他那張因隱忍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上,閃過一絲決絕。

  他不再偽裝,那只放在自己腿上的手,猛地、強硬地,伸了過來,再一次覆蓋在了我的大腿上。

  “呀!”

  我在心中驚呼,但身體卻無法動彈。

  他的手掌,帶著滾燙的溫度,不再有絲毫的猶豫和試探。

  它粗暴地、帶著薄繭的指腹,隔著那層薄薄的連褲襪,用力地揉捏著我豐腴的腿肉。

  然後,他的手,像一條靈活的毒蛇,繞過了所有的阻礙,直接探入了我的裙擺之下,准確無誤地,按在了我早已被自己弄得一片泥濘的內褲上。

  “嗯……!”

  我死死地咬住嘴唇,才沒有讓驚叫聲溢出。

  他的手指,隔著那層薄薄的布料,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在那顆早已硬挺的、最敏感的肉粒上,瘋狂地、畫著圈地蹂躪起來。

  “拓、拓也……不行……這里是……教室……”

  我在幻想中,用細若蚊呐的聲音,無力地哀求著。

  “閉嘴。”

  他用命令的、沙啞的聲音在我耳邊低語,“誰讓你……穿成這個樣子的。”

  他的手指加快了速度,每一次按壓,每一次刮搔,都讓我全身的神經末梢都在戰栗、尖叫。

  那份在公共場合之下、在數十名同學和教授的眼皮底下,被自己最好的朋友用手指玩弄的、極致的背德感和羞恥感,化作了最猛烈的催情劑。

  很快,我的身體便達到了頂點。在一陣無聲的、劇烈的痙攣中,一股暖流,將那片小小的布料,徹底浸透。

  ……

  下課鈴聲響起。

  我渾身脫力,意識恍惚地癱在椅子上,雙頰緋紅,眼神無法聚焦。

  拓也站起身,看了一眼我這副“不正常”的樣子,皺起了眉頭。

  “優希,你沒事吧?臉怎麼這麼紅?身體不舒服嗎?”

  他用一種關切的、只有我們兩人能聽懂其深意的語氣說道,“我帶你去保健室。”

  他不等我回答,便拉起我的手,半拖半抱地,將我帶出了教室。

  然而,他前進的方向,卻根本不是保健室。

  他拉著我,繞過人群,拐進了一條無人的走廊,最終,推開了一間堆放著廢棄桌椅的、無人使用的雜物間的門,並將我拽了進去。

  “砰”的一聲,門被反鎖了。

  “拓也……你……”

  “噓。”

  他將一根手指按在我的嘴唇上,臉上帶著一種混雜著欲望與歉意的、復雜的笑容,“保健室的床,可沒有這里刺激。”

  他將我轉過身,讓我面朝著牆壁,雙手按在冰冷的牆面上。然後,他滾燙的身體,從後面,緊緊地貼了上來。

  他沒有脫掉我的連褲襪,而是將我的短裙,粗暴地向上掀起,讓我的整個臀部,都暴露在他眼前。

  “哈……”

  我聽到他在我耳邊,發出了一聲滿足的、灼熱的嘆息。

  他的雙手,像鐵鉗一樣,扶住了我腰,然後,狠狠地、揉捏上了那兩瓣被黑色絲襪包裹著的、“安產型”的肥臀。

  “你看,優希……”

  他用充滿了欲望的、沙啞的聲音,說著各種各樣下流的騷話,“我就知道,你這雙腿,這個屁股,就是為了被我這樣從後面玩弄而生的……手感真他媽的好……”

  他一邊說著,一邊拉開了自己的褲鏈。我感覺到,一根滾燙的、堅硬的、尺寸驚人的“肉棒”,抵在了我雙腿的縫隙之間。

  他扶著那根東西,對准我大腿根部最柔軟的、包裹著絲襪的腿肉,開始了猛烈的、毫不留情的素股撞擊。

  “嗯啊……啊……!”

  我的身體,被他撞得一陣陣地向前踉蹌。

  那根堅硬的“棍子”,隔著絲襪,在我的腿縫間瘋狂地摩擦、滑動。

  每一次撞擊,都讓那薄薄的尼龍布料,與我敏感的肌膚,產生一陣陣火辣辣的、酥麻的快感。

  我的身體,徹底被這股屬於雄性的、強烈的荷爾蒙氣息所包圍、所支配。

  我放棄了所有的抵抗,順從地、甚至主動地,扭動著腰肢,用自己柔軟的大腿,為他提供著極致的、背德的官能刺激。

  “對……就是這樣……優希……”

  他滿足地低吼著,“用你這雙最棒的黑絲美腿……把我夾出來……!”

  ……

  ……

  “——叮咚當咚——”

  一陣清脆悅耳的、宣告課程結束的鈴聲,如同利劍一般,猛地刺穿了我的幻想。

  我渾身一激靈,猛地抬起頭。

  眼前,依舊是那間坐滿了學生的、再正常不過的教室。老教授正在收拾講義,同學們開始三三兩兩地站起身,准備離開。

  什麼……都沒有發生。

  我僵硬地轉過頭,看向身邊。拓也正手忙腳亂地將書本塞進包里,他的臉,依舊有些不自然的紅暈,自始至終,都沒有看我一眼。

  “我……我先走了。”

  他抓起書包,幾乎是逃也似地,丟下這句話,便快步走出了教室,匯入了下課的人流之中。他的背影,甚至帶著幾分落荒而逃的狼狽。

  教室里的人漸漸散去,最後只剩下我一個。

  我將那張因為過度幻想而燒得滾燙的臉,深深地埋進了自己的臂彎里。

  剛才……我都在想些什麼啊!

  讓他在教室里用手指把我弄到高潮?還帶我去雜物間?用我的腿幫他……

  呀——!不知羞恥!我簡直就是個無可救藥的變態痴女!

  ……

  不,不對!

  我猛地抬起頭,在空無一人的教室里,氣鼓鼓地撅起了嘴。

  這、這怎麼能怪我呢!

  肯定都是拓也的錯!對,全都是他的錯!

  誰讓他上課的時候,不好好聽講,偏要來摸我的大腿的!

  不知道什麼叫“男女授受不親”嗎?

  一點距離感都沒有!

  明明只是“哥們”,做出那種讓人誤會的舉動,也太差勁了!

  就是因為他先動手動腳,我才會……我才會胡思亂想的!

  沒錯,罪魁禍首就是那個笨蛋!我剛才那些痴女一樣的幻想,全都是因為被他“性騷擾”了才會產生的!哼!

  我像一只斗勝了的公雞,在心里不斷地進行著這樣小女生一般的、蠻不講理的可愛吐槽。

  仿佛只要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他身上,就能將那個在幻想中,主動迎合、順從地張開雙腿的、淫蕩的自己,徹底撇清關系。

  然而,我那被連褲襪包裹的、依舊有些潮濕的私密之處,卻在無聲地、誠實地,訴說著另一個故事。

  ……

  “砰!”

  教學樓三層的男生廁所,最里面的那個單間,門被人用力地甩上並反鎖。

  拓也背靠著冰冷的隔門,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仿佛剛跑完一場馬拉松。他的臉上,依舊殘留著未褪的紅潮,眼神里充滿了混亂和欲望的掙扎。

  他只要一閉上眼睛,優希的身影就會自動浮現在他腦海里。

  她穿著那身得體的、卻又處處透著清純誘惑的制服裙;她低著頭時,那截白皙優美的後頸;她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塗著淺色唇膏的嘴唇;以及……最重要的,是自己手掌下,那隔著一層薄薄絲襪的、豐腴溫熱的、充滿了驚人彈性的大腿觸感。

  “可惡……”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再也無法忍耐。

  他站直身體,飛快地解開皮帶,將自己的長褲和內褲,一股腦地褪到了腳邊。

  一根早已忍耐到極限的、尺寸驚人的、青筋畢露的“大肉棒”,伴隨著他壓抑的動作,猛地彈了出來。

  那只剛剛在優希大腿上游走過的右手,此刻,正帶著一絲滾燙的余韻,緊緊地、牢牢地,抓住了自己那根炙熱的棒身,開始瘋狂地、前後擼動起來。

  “哈啊……哈啊……”

  他的呼吸,變得無比粗重。

  腦子里,全都是優希、優希、優希!

  她的臉,她的奶子,她不經意間彎腰撅臀時,露出的那個渾圓挺翹的臀部曲线,還有她大腿那令人發瘋的觸感……

  “啊啊啊……優希……你的身材……怎麼能長得這麼色情啊……”

  他對著空無一人的隔間,發出了絕望的獨白。

  “明明以前……以前不是這樣的……雖然也很可愛,但明明只是個能讓人安心的哥們……為什麼……現在會變成這樣……”

  “再這樣下去……我真的……要對你犯錯了啊……”

  他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猛。潤滑的液體,已經從頂端溢出,將他的手掌弄得一片黏膩。

  “好喜歡你啊……優希……喜歡到……快要瘋了……”

  他的理智,在強烈的欲望和愛意中,徹底斷线。

  他開始幻想。

  他幻想,就在這個狹窄的、只屬於他的單間里,優希正背對著他,雙手扶著冰冷的隔門,將那個在教室里驚鴻一瞥的、“完美炮架”般的下半身,毫無防備地,對著自己,高高地撅起。

  他會粗暴地撕開那層礙事的黑色連褲襪,用手指沾著她穴口流出的蜜液,簡單粗暴地擴張兩下,然後便會扶著自己那根硬得發紫的肉棒,毫不猶豫地、整根沒入地,狠狠地插進她那緊致濕熱的“小穴”里。

  他腦子里只剩下最原始的、屬於雄性的配種本能。

  他要在她小小的身體里橫衝直撞,每一次都毫不留情地頂到最深處,狠狠地研磨著她那不斷痙攣收縮的子宮口。

  他甚至能幻想出,她被操干得渾身抽搐,淫叫著,哭喊著“要壞掉了”、“要被操爛了”,屁股卻更加主動地向後迎合,身體被撞擊得蕩漾起一層又一層的墮落肉浪。

  “優希……我要把你的肚子搞大……用我的東西,把你的子宮全部填滿……”

  “優希——!”

  “啊啊啊啊啊——!”

  “……射了!”

  伴隨著一聲壓抑到極致的、野獸般的低吼,一股滾燙的、濃稠的白濁,從他手中那根因為過度快感而劇烈跳動的肉棒頂端,猛地噴射而出,盡數灑在了面前那扇冰冷的、白色的隔門上。

  ……

  在那場充滿了禁忌與秘密的課堂事件之後,我和拓也之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心照不宣的冷靜期。

  在學校里,他不再對我進行那些曖昧的肢體試探,我也刻意與他保持著安全的社交距離。

  我們依舊會說話,會討論課題,但彼此都默契地,絕口不提那天發生的事情。

  那種感覺,就像兩個在懸崖邊上瘋狂試探舞步的伙伴,在差點一起墜落後,心有余悸地各自退回到了安全线以內。

  這份表面的和平,反而給了我一絲喘息的空間。

  當那份關於性與認同的、如同風暴般的苦惱暫時退潮後,一些更加現實、也更加無可回避的問題,如同退潮後裸露在沙灘上的礁石,清晰地浮現在我眼前。

  這個問題就是——錢。

  那是一個周六的晚上,我結束了又一次精疲力盡的“自我研究”,癱軟在床上,隨手打開了手機上的購物APP。

  一件我之前收藏在購物車里的、新款的法式連衣裙,正在限時打折。

  它很漂亮,領口和袖口都帶著精致的蕾絲,高腰的設計能完美地襯托出我的身材。我幾乎能想象出自己穿上它時,會是多麼的……可愛。

  但是,當我看到那個打完折後,依舊需要五位數的標價時,我腦中那根名為“欲望”的弦,被一根名為“貧窮”的針,狠狠地刺破了。

  我坐起身,點開了自己的手機銀行APP。

  看著那個不算充裕,但也絕不至於拮據的余額,我第一次,產生了一絲金錢上的焦慮。

  我從書桌上翻出一個筆記本,開始計算自己每個月的開銷。

  房租: 7萬日元。這是最大頭的固定支出。

  水電煤網費: 約1.5萬日元。

  交通費: 約1萬日元。

  伙食費: 以前的我,基本上一天兩頓便利店飯團或者泡面就能解決,一個月2萬日元都花不完。

  但現在,為了維持這具身體的“品質”,我開始注意飲食,買水果和蔬菜,伙食費不知不覺漲到了4萬日元。

  以上這些,是基本生存開銷。

  然後,是成為“結城優希”之後,新增的消費:

  化妝品與護膚品: 洗面奶、化妝水、乳液、防曬霜、粉底液、口紅……這些瓶瓶罐罐,每一樣單看不貴,但加在一起,每個月都是一筆不小的消耗。

  更別提,我最近還想買那盤新出的眼影。

  服裝與飾品: 這是最可怕的無底洞。

  自從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我的衣櫃就永遠都缺一件新衣服。

  這條裙子要配那雙鞋,那件上衣要配這條項鏈……

  我將這些數字歪歪扭扭地寫在紙上,加總起來,得出了一個讓我心驚肉跳的數字。

  父母每個月會准時給我打來15萬日元的生活費。這筆錢,對於一個普通的、節儉的男大學生來說,綽綽有余。

  但對於一個想要維持“美少女”體面的、精致的女大學生來說,卻僅僅是……勉強夠用。

  我看著購物車里那條漂亮的連衣裙,最終,還是無奈地將它移出了購物車。

  我趴在桌子上,感到一陣無力。

  說到底,我還是在依賴著父母。無論是過去的“佑樹”,還是現在的“優希”。

  以前的自己,是個性格內向、不善交際的宅男。

  人生最大的樂趣,就是宅在房間里打游戲和看動畫。

  父母打來的錢,除了基本開銷,剩下的幾乎都變成了游戲里的虛擬道具和書架上的漫畫。

  對他來說,世界就是那塊小小的屏幕,出門社交和打工賺錢,是完全不存在於人生選項里的事情。

  我嘆了口氣,抬起頭,看到了鏡子里那個正同樣苦惱地皺著眉頭的漂亮女孩。

  但是……現在的我,已經不一樣了啊。

  我不再是那個可以心安理得地宅在房間里,對外界不聞不問的“佑樹”了。

  我擁有了這樣一副,連自己都會心動的、美麗的身體。

  我品嘗到了打扮自己、被人夸贊的喜悅。

  我開始想要走出去,去咖啡店,去電影院,去更多更多的地方,用這雙新的眼睛,去看看這個曾經被我所忽略的世界。

  而這一切,都需要錢。

  一個念頭,自然而然地,從我的心底浮現了出來。

  ——去打工吧。

  這個念頭,要是放在以前的“佑樹”身上,他一定會像見了鬼一樣,避之唯恐不及。

  讓他去面對陌生人,去點頭哈腰地提供服務?

  簡直是天方夜譚。

  可是……我看著鏡中的“美少女”,心中卻涌起了不一樣的想法。

  現在的我,好像……可以做到。

  我的這副外表,這份因為被注視而被迫鍛煉出來的、待人接物的“演技”,或許,不再僅僅是負擔。它甚至可以成為一種……優勢?

  我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拿起了手機,點開了一個求職APP。

  我將地點篩選在“吉祥寺”和“高田馬場”附近,然後,開始瀏覽那些琳琅滿目的招工信息。

  “時尚服裝店店員,時薪1200日元,要求形象氣質佳。”

  “人氣咖啡店服務生,時薪1150日元,歡迎開朗有活力的你。”

  “連鎖書店收銀員,時薪1100日元,要求認真細心。”

  我盯著手機屏幕上的招工信息,看得有些眼花繚亂。說實話,雖然下定了決心,但真要自己一個人去應聘,心里還是完全沒底。

  該從何入手呢?面試的時候要怎麼說?這些店里,會不會有很奇怪的規矩?

  就在我一籌莫展的時候,一個名字,猛地從我腦海里跳了出來。

  拓也。

  說起來,這家伙,好像從大一入學開始,就一直在打工來著。

  雖然他總是把打工賺來的錢,很快地花在喝酒和買新衣服上,但在這方面,他無疑是比我經驗豐富的前輩。

  問問他,應該是最快的方法。

  我這樣想著,點開了手機里的LINE。

  在長長的聯系人列表里,我熟門熟路地,找到了那個用著一張傻乎乎的柴犬當頭像的、熟悉的名字。

  拓也我的手指懸在對話框上方,正准備輸入文字。

  但不知為何,我的大拇指,卻像有了自己的想法一樣,先一步點開了旁邊的表情包商店。

  然後,在一個畫風可愛的、扭來扭去的白色小熊表情包上,按下了“發送”。

  【你發送了一個表情包:一只白色的小熊,正左右搖擺,屁股後面還帶著一串亮晶晶的星星】

  表情包,在對話框里,歡快地扭動著。

  我看著那個表情包,愣了足足三秒。

  ……我剛才,干了什麼?

  以前的“佑樹”,和拓也聊天,從來都是用最簡單、最直男的文字,偶爾會用一些很酷或者很欠揍的JUMP系漫畫截圖當表情包。

  這種……這種可愛到讓人發膩的、女孩子才會用的表情包,我是什麼時候下載的?

  又是什麼時候,會下意識地就把它發了出去?

  “唉……”我無奈地嘆了口氣,用手捂住了臉。

  算了算了,反正……都已經這樣了。

  在幻想里連孩子都快生出來了,發個可愛的表情包,又算得了什麼呢。

  我感覺自己的人格,正在朝著一個徹底女性化的方向,一路狂奔,連刹車都找不到在哪。

  就在我自暴自棄的時候,手機震動了一下,拓也的回復,幾乎是秒回。

  拓也: 『?』

  拓也:『 哇哦,好可愛的表情包!優希大小姐今天心情很好嘛!』

  看著他的回復,我撇了撇嘴,開始敲打鍵盤輸入正題。

  優希: 『才沒有。是想問你點事情。』

  優希: 『你現在,還在之前那個居酒屋打工嗎?』

  拓也: 『在啊。怎麼了?難道……你想來我們店里喝酒?未成年可不行哦(笑)』

  優希: 『我成年了!』

  優希: 『不是啦!是……我也想找個兼職。』

  這條信息發出去後,對面罕見地,沉默了將近一分鍾。

  拓也: 『你?打工?真的假的???』

  拓也: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這種大小姐,居然會想要自己賺錢?』

  優希: 『我才不是什麼大小姐!只是覺得每天除了上課也挺閒的,而且……最近想買的東西有點多,父母給的錢不太夠用。』

  我把理由說得盡可能地現實一些。

  拓也: 『哼哼,是想買新衣服和化妝品吧?懂的懂的。』

  拓也: 『不過,你想找什麼樣的工作?先說好,我們居酒屋可不適合你。』

  優希: 『為什麼?』

  拓也: 『太累了!端盤子要跑來跑去,收拾桌子都是油汙,而且晚上會有很多喝醉酒的客人,很麻煩的。你這種細皮嫩肉的漂亮女孩,才干不來這個。』

  看著他發來的這條信息,我的心里,感覺有些怪怪的。

  他這種理所當然的、把我當成“需要被保護的嬌弱女孩”的語氣,讓我有點不爽,但又……有一絲無法否認的、被他關心的甜意。

  優希: 『那你覺得,像我這樣的,適合做什麼?』

  拓也: 『嗯……讓我想想。』

  拓也: 『像優希你這樣,長得漂亮,看上去又很有氣質,最適合的,當然是服裝店或者咖啡店那種,比較光鮮亮麗的地方了。工作環境好,客人素質也高一些。』

  優希: 『我也看了幾家,但是……完全沒經驗,不知道面試的時候該怎麼說。而且,服裝店的話,感覺對時尚品味要求很高,我怕自己不行。』

  拓也: 『這有什麼!你最近的穿搭就很好看啊!而且你這麼聰明,肯定一學就會。』

  拓也: 『問面試技巧?這可是我的強項了!記住,對女孩子來說,最重要的就是“笑容”和“元氣”!只要你拿出真誠的笑容,說“我會努力的!”,沒有店長會拒絕你的!』

  優希: 『真的……?有那麼簡單嗎?』

  拓也: 『當然了!對你來說,臉就是通行證啊!』

  拓也: 『不過,你自己一個人去找,我還是有點不放心。』

  優希: 『為什麼?』

  拓也: 『很多兼職的地方,人際關系很復雜的。萬一店里有很討厭的前輩,或者店長是個色鬼,你這種沒什麼社會經驗的,肯定要吃虧的。』

  他的話,讓我心里一凜。這確實是我最擔心的問題。

  優希: 『那……那該怎麼辦?』

  手機又沉默了片刻。然後,一條新的信息,彈了出來。

  拓也: 『……要不,你來我們店里試試?』

  優希: 『誒?你剛才不還說,不適合我嗎?』

  拓也: 『後廚和外場確實不適合。但是,我們店最近……正好在招前台收銀。』

  拓也: 『那個位置,基本就坐在吧台後面,不用跑來跑去,也不用收拾東西,就是客人來的時候結個賬,接一下預約電話。工作很輕松,而且我下班後,還可以等你一起回家。這樣,我也能放心一點。』

  優希: 『和……和你一起上下班?』

  拓也: 『對啊。怎麼樣?我們店長人很好的,我去跟他說一聲,憑你的條件,面試基本上就是走個過場。』

  我盯著手機屏幕上,拓也發來的那段信息,心髒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去他打工的居酒屋?做前台?還可以……一起下班回家?

  這聽起來,簡直就像是為我這種社交恐懼症新手量身定做的、帶著全套護具的“安全方案”。

  有他這個最大的“熟人”在,我確實能省去無數的麻煩和不安。

  但我的直覺,卻又在瘋狂地向我拉響警報。

  這真的是單純的善意和幫助嗎?

  還是說,這是一個包裹著“工作”這層糖衣的、蓄謀已久的陷阱,目的就是為了將我置於他能隨時“監視”和“觸碰”的范圍之內?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懸停了很久,內心天人交戰。

  最終,那個渴望改變、渴望融入新生活的“優希”,戰勝了那個膽小怕事的“佑樹”。

  優希: 『……那,好吧。就麻煩你了,拓也前輩。』

  我在“前輩”這個詞上,稍微注入了一絲調侃的意味,試圖稀釋這份決定背後那過於沉重的曖昧感。

  拓也: 『包在我身上!』

  拓也: 『【一個柴犬探出頭來,比著“OK”手勢的表情包】』

  看到他幾乎是秒回的、充滿了興奮感的回復,我稍微松了口氣。然而,下一條信息,卻又讓我的心提了起來。

  拓也: 『那太好了!為了慶祝優希同學終於決定邁向社會,也為了提前跟你開一下“作戰會議”,明天晚上,我們去吃烤肉吧!車站附近有家超贊的店,我請客!』

  慶祝……作戰會議……

  他總能找到這種讓人無法拒絕的、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知道,這本質上,就是一次“約會”。但面對“烤肉”和“他請客”這兩個充滿誘惑力的詞,我那點可憐的抵抗力,瞬間就土崩瓦解了。

  優希: 『……好。』

  第二天傍晚,我比約定的時間,提前了十分鍾到達吉祥寺車站的出口。

  我還是穿著那身“新手套裝”,但為了今天的“作戰會議”,我特意在發型上花了一點心思,用新買的發繩,將一半的長發松松地束了起來,露出了耳朵和脖頸。

  很快,拓也的身影便出現在了人群中。

  他今天也換下了平時那身隨意的T恤,穿了一件簡單的條紋襯衫,頭發也似乎精心打理過,整個人看上去,比平時清爽帥氣了不少。

  “喲,優希!抱歉,等很久了嗎?”他笑著向我走來。

  “沒,我也剛到。”我搖搖頭,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一些。

  “走吧,我訂好位子了!”

  他輕車熟路地,帶著我穿過幾條小巷,來到了一家看起來頗有年頭的烤肉店門口。

  店里早已人聲鼎沸,空氣中彌漫著烤肉那霸道的、讓人食指大動的香氣。

  我們被領到了一個靠窗的卡座,中間是一個已經燒得通紅的炭火烤爐。

  “來,喝點什麼?”他將菜單推到我面前,“我嘛,當然是先來一杯生啤啦!”

  “那……我要一杯可爾必思蘇打。”

  “好嘞!阿姨——!一杯生啤,一杯可爾必思蘇打!”

  他熟練地向店員喊道。

  很快,飲料和一大盤色彩鮮艷的、碼放得整整齊齊的烤肉拼盤就被端了上來。

  牛小排的雪花紋理,牛舌的鮮嫩色澤,還有用醬料醃制過的五花肉,都在燈光下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來,我來烤!”

  拓也主動地承擔起了“烤肉奉行”的職責。他用夾子夾起一片牛小排,放在滾燙的烤網上。

  “滋啦——”

  肉片與烤網接觸的瞬間,發出了悅耳的聲音,香氣也隨之爆開。

  “說正事,”

  他一邊專注地盯著烤網上的肉,一邊說道,“我們店長是個四十多歲的胖大叔,人很好的,就是有點愛開玩笑。你面試的時候,他要是跟你開玩笑,你別緊張,笑著回應就行。”

  “嗯,我記住了。”

  “還有,前台的工作時間是晚上六點到十一點,一周去兩到三天就行,可以自己排班。時薪是1250日元,比一般地方要高一點哦。”

  “嗯嗯。”我認真地聽著,像一個准備接受任務的新兵。

  “好了,這片可以了。”

  他將那片烤得恰到好處、邊緣微焦、肉汁四溢的烤肉,夾到了我面前的小碟子里,“來,趁熱吃。”

  “啊……謝謝。”

  我夾起那片肉,蘸了點烤肉醬,送入口中。溫熱的肉汁和醬料的甜香瞬間在口腔里爆開,好吃到讓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看著我這副樣子,拓也露出了滿足的笑容。他又夾起一片牛舌,放到了烤網上。

  “不過話說回來,”

  他狀似不經意地問道,“你怎麼會突然想通了要打工?這可真不像以前的你。”

  “就是……覺得需要改變一下了。”

  我一邊咀嚼著,一邊含糊地回答,“以前那個我……我自己也不是很喜歡。”

  我說的是“那個我”,而不是“以前的我”。我說的是“喜歡”,而不是“討厭”。這是一個充滿了歧義的回答。

  拓也夾著肉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烤爐里跳動的炭火,在他的眼眸中,映出兩簇小小的、明亮的光。

  “是嗎……”

  他輕聲說,“可是,我很喜歡啊。”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無論是以前的你,還是現在的你,我都很喜歡。”

  他的聲音,穿過烤肉的滋啦聲和周圍的喧囂,清晰地、一字不差地,傳進了我的耳朵里。

  我的臉,瞬間變得比烤爐里的炭火還要滾燙。我再也說不出話來,只能低下頭,瘋狂地用筷子扒拉著碗里的米飯,假裝自己很忙。

  那晚的烤肉,具體還聊了些什麼,我已經記不太清了。

  我的腦子里,反復回響的,都是他那句直白到近乎於告白的“喜歡”。

  那頓飯,我們吃了很久。直到我感覺自己的胃里,已經再也塞不下一片肉的時候,他才意猶未盡地叫來了服務員結賬。

  走出店門,夜晚的涼風吹在發燙的臉上,感覺舒服極了。

  ……

  我們並肩走在回車站的路上,誰也沒有說話。

  但這一次的沉默,和之前在教室里的那種尷尬壓抑完全不同。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烤肉的香氣,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名為“心動”的甜味。

  “啊,對了,”

  拓也忽然停下腳步,“車站是往這邊吧?我記得前面有個公園,可以從河邊穿過去,比走大路要近一點。”

  “是嗎?”

  我對這一帶並不熟悉,只能由他領著。

  我們拐進了一條小路,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不寬的河,在夜色中靜靜地流淌,河岸邊是修葺得很好的步道,路燈發出暖黃色的光,三三兩兩地,有情侶在河堤上散步。

  晚風吹來,帶著夏夜獨有的、青草與河水的味道,吹散了拓也身上那最後一絲酒氣,也吹亂了我的頭發。

  “哇哦……”

  拓也忽然一個趔趄,仿佛沒站穩,身體順勢就靠了過來。

  “喂,你沒事吧?”

  我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他。

  “沒事沒事,”

  他笑著擺擺手,臉上帶著一絲因酒精而起的紅暈,“就是這生啤,後勁還挺大的。”

  他說著,手臂卻順理成章地,搭在了我的肩膀上,將我半摟半抱地,圈在了他的臂彎里。

  “稍微……讓我靠一下。”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撒嬌般的含糊。

  我的身體,瞬間僵硬了一下。

  但他的身上,只有烤肉的香氣和淡淡的肥皂味,沒有那種讓我恐懼的、屬於陌生男性的侵略性。

  他的手臂,搭在我的肩上,感覺……很穩重,很可靠。

  也許……只是喝醉了吧。

  我這樣想著,內心的防线,不知不覺地松懈了下來。

  我“嗯”了一聲,算是默許了他這略顯親密的舉動。

  我們就這樣,以一種極其曖昧的姿態,沿著河堤緩緩地走著。

  “說真的,優希,”

  他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你決定來我們店里打工,我……其實很高興。”

  “為什麼?”

  “因為……”

  他似乎在斟酌用詞,“我總覺得,你好像一直在勉強自己,把自己關在一個殼里。你能願意走出來,嘗試新的東西,我覺得……很好。”

  他說著,那只搭在我肩膀上的手,仿佛是不經意地,緩緩地向下滑落,最終,停在了我的腰上。

  那是一只屬於男人的、寬厚而溫熱的手掌。隔著薄薄的襯衫,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的掌心,正嚴絲合縫地貼在我腰間最柔軟的地方。

  我的心跳,又開始不爭氣地加速。但我沒有反抗。

  或許,是今晚的氣氛太好了。

  又或許,是他那句“我很喜歡你”的余韻,還在我的心里發酵。

  我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覺得這樣的親密,是理所當然的。

  “我只是……不想再像以前那樣了而已。”我低聲說。

  “嗯,現在這樣就很好。”

  他的聲音,聽起來充滿了真誠的笑意,“真的,特別好。”

  伴隨著他的話語,我清楚地感覺到,他那只放在我腰上的手,又一次,開始了它不為人知的、緩慢的旅程。

  他的手掌,離開了我的腰際,一寸一寸地,向著更下方、更柔軟、更危險的領域滑去。

  那動作是如此的自然,如此的流暢,仿佛只是因為走路的顛簸而產生的無意之舉。

  但我知道,不是。

  我能感覺到,他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我也能感覺到,他摟著我的手臂,正在微微地收緊。

  終於,那只溫熱的手掌,完完整整地、覆蓋在了我左邊那瓣被連褲襪和短裙包裹著的、豐滿的臀瓣上。

  那一刻,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怎麼敢?

  他怎麼可以……做得這麼自然?

  我們之間的氣氛,徹底變了。空氣中,那份溫馨的甜味,瞬間被一種更加熾熱的、充滿了欲望的、黏稠的張力所取代。

  從任何一個路人的視角看過去,此刻的我們,都像極了一對正在熱戀中的、難分難舍的情侶。

  而他,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多麼出格。

  他的手掌,在完全覆蓋住我半邊臀部的柔軟之後,甚至還不知足地、用一種充滿了占有欲的力道,狠狠地、隔著布料,揉捏了一下。

  那一下,就像是按下了某個開關。

  我再也無法欺騙自己了。

  我猛地停下腳步,身體因為羞恥和震驚而微微顫抖。

  “拓也……”

  我終於忍不住,開了口。我的聲音,因為緊張,細得像蚊子叫。

  他摟著我,也停了下來,在路燈昏黃的光影下,低頭看著我。他的眼神,幽深得像一潭不見底的湖水。

  “嗯?”

  “你的手……”我鼓起全身的勇氣,聲音卻依舊在發顫,“……放的位置,是不是不太對?”

  拓也像是被我的聲音燙到了一樣,猛地將那只一直停留在我臀瓣上的手縮了回去。

  他看著自己的手掌,仿佛那上面還殘留著什麼不可思議的觸感,臉上露出了一個後知後覺的、像是剛從夢中驚醒的表情。

  “啊……”

  他張了張嘴,視线慌亂地四處游移,完全不敢與我對視。路燈的光,將他那迅速變紅的耳根,照得一清二楚。

  “抱歉……我……我喝醉了。”

  他語無倫次地,搬出了那個最古老,也最無力的借口。

  “不過……”

  他似乎又覺得這個借口太過蒼白,忍不住為自己辯解,聲音也越來越小,“這……這也不能全怪我……是、是你身體太軟了……讓人……讓人忍不住就想摸一下……”

  他說到最後,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臉上那層因酒精而起的紅暈,已經徹底被另一種因羞恥和欲望暴露而產生的、更深的緋紅所取代。

  “對不起……是我的錯。”

  他終於放棄了辯解,垂下頭,像一個做錯了事,等待審判的大男孩。

  看著他這副被我“抓包”後,驚慌失措、臉紅耳熱的狼狽模樣。

  我的心中,那份屬於女孩的羞澀和恐懼,不知為何,忽然潮水般地退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奇妙的、混合著兩種矛盾情感的愉悅。

  一絲,屬於“御姐”的、看到純情男生為自己而失態的“施虐欲”。

  以及一絲,源自“結城佑樹”靈魂深處的、向自己最好的兄弟,炫耀著這具完美身體的“主導欲”。

  是啊,拓也。你看。看看我現在的樣子。看看你,是如何因為我,而變成這副德性的。

  這份黑暗而甜美的念頭,像惡魔的低語,在我心底盤旋。它給了我一股前所未有的、大膽的勇氣。

  我從他的臂彎里,輕輕地、優雅地掙脫出來。然後,我沒有後退,反而向前一步,走到了他的面前,正對著他。

  我們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

  “哦?真的嗎?”

  我開口了。我的聲音,帶著一絲我自己都感到驚訝的、慵懶而上揚的尾音。

  我看著他那張寫滿了“做賊心虛”的臉,故意將束在腦後的單馬尾,輕輕地向旁邊一甩。

  馬尾劃出一個俏皮的弧度,我的長發,也隨著這個動作,散發出淡淡的洗發水香氣。

  然後,我特意地、稍微地,向前俯下身子,假裝要去整理我的鞋帶。

  這個動作,讓我的上半身,形成了一個極其誘人的角度。

  寬松的襯衫領口,因為重力的關系,向外敞開,那道因胸部豐滿而形成的、深邃的、雪白的乳溝,在路燈昏黃的光线下,若隱若現,充滿了致命的誘惑。

  我抬起頭,仰視著他那張因為我的動作而明顯開始呼吸急促的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的語氣里,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小惡魔般的挑釁。

  “我們的關系,可是‘青梅竹馬’和‘摯友’誒~。”

  我故意在“青梅竹馬”和“摯友”這兩個詞上,加重了讀音。

  這兩個本該是“安全關系”的代名詞,此刻從我口中說出,卻像是在提醒他,他剛剛的行為,是多麼的“越界”,多麼的“罪孽深重”。

  然而,這句話一出口,我就有些後悔了。

  ……糟了。

  我這樣說,是不是……聽起來像在義正言辭地拒絕他?像是在用我們過去的關系,來給他劃清界限?

  我不是這個意思啊!我只是……只是想逗逗他,想看他更困擾的樣子而已……

  萬一,他真的把我的話當真了,就此退縮了怎麼辦?

  我的心,瞬間提了起來。我那剛剛建立起來的、虛假的“女王”氣場,差點就要當場崩塌。

  然而,拓也的反應,再一次,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料。

  他那張漲得通紅的臉,在我那句“我們的關系可是青梅竹馬和摯友”的質問下,那份因被揭穿而產生的慌亂和羞恥,竟然……一點一點地,平息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混雜著自嘲、無奈,以及某種決心被點燃後的、破釜沉舟般的平靜。

  他沒有後退。

  反而,向前踏了一步。

  這僅僅是一小步,卻瞬間將我們之間的物理距離,縮短到了一個極其危險的、近乎於擁抱的程度。

  我甚至能感覺到他身上傳來的熱量,和他那因情緒激動而變得有些粗重的呼吸。

  我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壓迫感,下意識地就想直起身子後退,但已經晚了。

  他伸出手,用一種不容我拒絕的、卻又帶著一絲溫柔的力道,輕輕地按住了我的肩膀,將我固定在了這個前傾的、將胸前春光半露的姿態。

  “……你說的沒錯,優希。”

  他開口了,聲音低沉而沙啞,不再有絲毫的動搖。他俯視著我,那雙在路燈下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睛,牢牢地鎖定了我的雙眼。

  “我們是青梅竹馬,是最好的朋友。”

  他重復著我的話,嘴角卻勾起了一抹自嘲的弧度。

  “正因為是最好的朋友,所以我才了解你。”

  他的另一只手,緩緩地抬起,用指尖,輕輕地、拂過我耳邊的那枚小小的、作為我“女性化”開端而買下的花朵發夾。

  “我知道,你什麼時候是真生氣,什麼時候……只是在玩火。”

  他的指尖帶著灼熱的溫度,光是這輕微的觸碰,就讓我全身都泛起了一陣細密的戰栗。

  “你現在,沒有真的在生氣,對不對?”

  他靠得更近了,溫熱的氣息,吹拂在我的耳畔,聲音低得如同惡魔的私語,“你甚至……很享受,對不對?享受看著我為你失控,為你變成這副德性的樣子。”

  我的心,被他的話,狠狠地戳中了。

  我再也維持不住臉上那份偽裝出來的、游刃有余的笑容。

  “你問我是不是故意的。”

  他那只按在我肩膀上的手,開始緩緩地、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向下滑動,撫摸著我的手臂,我的後背,最終,再一次,回到了那個讓他失控的、我腰臀之間的完美曲线上。

  “一開始,扶住你的時候,不是。”

  “但後來……”

  他的手掌,再一次,緊緊地、嚴絲合縫地,貼上了我左邊那瓣渾圓的、被絲襪包裹的臀肉上。

  “……後來,每一下,都是故意的。”

  他用一種近乎於殘忍的坦白,將我所有的挑釁,都堵了回去。

  “我沒辦法……優希。”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壓抑的痛苦與欲望,“我沒辦法再把你當成那個可以隨便打鬧的‘哥們’了。”

  “不能在你穿著短裙,露出這雙腿的時候;不能在你低下頭,讓我看到你脖頸的時候;更不能在我的手,能感覺到你身體的柔軟和溫度的時候……”

  他的臉,埋在了我的頸窩里,灼熱的呼吸,盡數噴灑在我最敏感的皮膚上。

  “所以,別再用‘摯友’這個詞來試探我了。”

  “因為,我早就……不想再和你做什麼狗屁的摯友了。”

  這句話,像一道最終的判決。

  我徹底放棄了抵抗,身體因為他這番直白到近乎於暴力的告白,而軟得一塌糊塗。

  他似乎感受到了我的軟化。

  他緩緩地抬起頭,用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最後一次,深深地看著我。

  “對不起,優希。”

  他說。

  “為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提前向你道歉。”

  然後,在我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之前,他低下頭,用他那帶著一絲煙草和啤酒味道的、屬於男性的嘴唇,狠狠地、堵住了我的。

  “唔……嗯……!”

  拓也的嘴唇,像燒紅的烙鐵,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狠狠地印在了我的唇上。

  我的大腦,在一瞬間,徹底當機。

  這……這是……

  他不是在開玩笑。

  那份觸感,是如此的真實。

  屬於男性的、略帶粗糙的嘴唇,充滿了力量的、撬開我牙關的舌頭,以及……他口中那股混雜著啤酒、烤肉和獨屬於他自己的、充滿了荷爾蒙的、雄性的氣息。

  他毫不溫柔,甚至有些粗暴。

  他的舌頭,像一頭闖入陌生領地的野獸,霸道地、貪婪地,追逐著、舔舐著、吮吸著我那根不知所措的、柔軟的香舌。

  強大的力度,幾乎要將我肺里所有的空氣都掠奪一空,讓我因為缺氧而感到一陣陣的眩暈。

  “不……住手……!”

  那個屬於“結城佑樹”的、沉睡在我靈魂最深處的男性靈魂,終於在這份最直接的、同性之間的侵犯面前,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快推開他!

  ——他瘋了嗎!我們是最好的朋友!是男人啊!

  ——這太惡心了!快逃!

  我的雙手,遵從著這份來自舊日靈魂的本能,猛地抬起,抵在了他寬闊而結實的胸膛上,用盡全力地向外推。

  然而,我現在的這具身體,卻完全背叛了我的意志。

  那點力道,軟綿綿的,與其說是在反抗,不如說更像是……欲拒還迎的撒嬌。

  與此同時,一股更加陌生的、屬於“結城優希”的生理反應,如同決堤的洪水,從身體的四面八方,洶涌而來,輕易地便將我那點可憐的男性尊嚴,徹底淹沒。

  我的膝蓋,開始發軟,幾乎要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

  一股灼熱的、酥麻的電流,從唇齒相交之處,傳遍了我的全身,讓我的皮膚,泛起了一層敏感的、粉紅色的雞皮疙瘩。

  最要命的是,我的舌頭,在被他追逐、吮吸的過程中,非但沒有躲避,反而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一般,不受控制地,開始笨拙地、羞澀地,回應著他的糾纏。

  而拓也,顯然也感受到了我身體的軟化。

  他那只原本只是摟著我腰的手,趁著我因為親吻而神志不清的機會,直接、大膽地,向下滑去,用他那兩只寬厚而有力的大手,一左一右地,將我那兩瓣豐滿的臀肉,完全地、牢牢地,掌控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哈啊……”

  他稍微離開我的嘴唇,給了我一絲喘息的機會,但那雙燃燒著欲望的眼睛,依舊死死地鎖定著我。

  他的手,開始用一種極其下流、卻又熟練得可怕的手法,在我那被絲襪包裹的臀肉上,肆意地、隔著布料揉捏、抓握起來。

  “……好軟……”

  他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在我們兩人之間那黏膩的、充滿了唾液銀絲的嘴唇邊響起。

  “……優希……你的屁股,真的好軟……我早就……早就想這樣狠狠地揉一次了……”

  他的話語,像最猛烈的催情劑,讓我全身的血液,都向著同一個地方,瘋狂地涌去。

  就在這時,我清楚地感覺到,我的小腹處,被一個無比堅硬、滾燙的、充滿了存在感的棍狀物體,狠狠地抵住了。

  那是……他的……

  這個認知,像一道驚雷,劈中了我的神經。

  然後,一個更加不可思議的、屬於這具女性身體的、最深層的生理反應,發生了。

  我感覺到,我的子宮——那個我平時根本無法感覺到的、沉睡在我小腹深處的器官——仿佛受到了某種神秘的、原始的召喚,竟然開始……緩緩地、悸動著、向著那根抵在我體外的“肉棒”的方向,一點點地、沉甸甸地,下降而來。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酸脹與空虛的、渴望被填滿的極致渴望,從我的身體最核心的地方,爆發開來。

  “啊……”

  我再也無法思考。

  我的整個世界,都溶解在了拓也那霸道而深情的吻里。靈魂在尖叫著逃跑,身體卻在誠實地、熱情地回應。

  當他終於稍微離開我的嘴唇,讓我得以喘息時,我那雙因為缺氧和情欲而變得濕潤的眼睛,看到的,是他那張同樣寫滿了欲望的、通紅的臉。

  他那只揉捏著我臀部的手,依舊沒有停下。

  而他那根早已蘇醒的、堅硬如鐵的肉棒,正隔著兩層薄薄的布料,一下又一下地、充滿了存在感地,頂弄著我的小腹。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的欲望,已經膨脹到了一個即將失控的臨界點。

  他的眼神,不再聚焦於我的臉上,而是開始焦躁地、向著我們周圍掃視。

  他在尋找,像一頭被本能驅使的野獸,在為即將到來的交合,尋找一個足夠隱蔽、足夠安全的巢穴。

  那片河岸邊的、燈光照不到的小樹林,顯然成了他的目標。

  這個認知,像一道閃電,瞬間擊穿了我那被情欲弄得混沌不堪的大腦。

  不行!

  我能感覺到,他下一步,就是要拉著我,去那個地方,然後……將我徹底地、完完整整地占有。

  不能就這麼……這麼容易地,就被他奪走一切。

  那份屬於女性的、對第一次的恐懼,以及那份源自“結城佑樹”的、最後的抵抗意志,在這一刻,奇跡般地融合在了一起,給了我一絲最後的、可以用來“談判”的理智。

  “拓也……”

  當他拉著我的手,真的要走向那片小樹林時,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拉住了他。

  我的聲音,因為剛剛那個長吻,變得又軟又啞,充滿了哭腔。

  “等、等一下……求你了……”

  “優希?”

  他停下腳步,回過頭,眼神里充滿了不解和一絲……被壓抑的、不耐煩的欲望。

  “不……不能那樣……”

  我看著他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淚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我……我有點害怕……第一次……就、就在這種地方……”

  我語無倫次地,說出了最真實,也最能讓他心軟的理由。

  “求你了,拓也……至少……至少這次,讓我……讓我用手,或者……或者用別的什麼來幫你,好不好?”

  我哀求著他,像一個在懸崖邊上,試圖和魔鬼做交易的、可憐的祭品。

  我放棄了完全的抵抗,只求能用一部分的自己,來換取核心陣地的暫時安全。

  我的眼淚和哀求,似乎終於起了一點作用。

  拓也看著我這副淚眼婆娑、瑟瑟發抖的樣子,眼神中那股瘋狂的、不顧一切的火焰,稍微減弱了一些。

  他臉上的表情,在欲望、掙扎、以及一絲對我產生的心疼之間,復雜地變換著。

  他重重地喘了一口氣,仿佛在用盡全力,壓制著自己身體里的那頭猛獸。

  “……可惡。”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然後,用一種充滿了挫敗感,卻又不得不妥協的語氣,沙啞地說道:

  “……好吧。”

  他終究,還是讓步了。

  “我知道了……我不做到最後。”

  他看著我,眼神卻又一次,落在了我那雙被黑絲包裹的大腿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那就……用你的大腿吧。”

  他用一種近乎於命令的、不容我再次拒絕的語氣說道。

  “……雖然我,真的,很想現在就直接干死你。”

  這句粗俗而直白的宣言,讓我再次渾身一顫。但他終究是妥協了。

  他拉著我,走進了那片昏暗的、充滿了草木氣息的小樹林里。

  這里,路燈的光线被茂密的枝葉完全遮擋,形成了一個與外界隔絕的、完美的、屬於我們兩人的小小世界。

  他將我引到一棵大樹前,將我轉過身,讓我面朝著粗糙的樹干。

  “手,扶著這里。”

  我順從地,將雙手按在了冰冷的樹皮上。

  然後,我感覺到,他滾燙的身體,從後面,嚴絲合縫地貼了上來。

  我的短裙,被他毫不溫柔地向上掀起,讓被連褲襪包裹的臀部和腿根,完全暴露在了微涼的夜風中。

  我聽到了他拉開褲鏈的聲音。

  下一秒,一根比我剛才隔著布料感受到的,更加滾燙、更加堅硬的“肉棒”,就那樣,抵在了我雙腿的縫隙之間。

  他扶著我的腰,嘗試性地、用那根肉棒,在我被絲襪包裹的大腿內側,摩擦了兩下。

  隔著布料的摩擦,雖然帶來了強烈的羞恥感,但體驗並不算好,甚至有些干澀。

  他似乎也感覺到了,動作頓了一下,從喉嚨里發出了一聲有些不耐煩的、壓抑的低吼。

  他沒有再繼續那徒勞的摩擦,而是將整個人,更緊地貼了上來。他的嘴唇,湊到我的耳邊,灼熱的氣息,讓我忍不住渾身一顫。

  “……好軟……”

  他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充滿了欲望的顆粒感。

  他的雙手,也再一次,回到了我那兩瓣豐腴的臀肉上,用一種近乎於懲罰的、狠狠的力道,揉捏著。

  “媽的……優希……我早就說過了……這不能怪我……你全身都軟得像塊豆腐,哪個男人忍得住啊……”

  他的揉捏,與其說是在愛撫,不如說更像是在確認,在發泄。

  “記得嗎……小時候……”

  他的聲音,在我的耳邊,變成了一種充滿了懷念與痛苦的、夢囈般的獨白,“小學的時候,你又瘦又小,像個猴子,總是跟在我屁股後面……那時候,我背著摔破膝蓋的你回家,只覺得你輕得像片羽毛。”

  他的手,依舊在我的臀上肆虐。

  “我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是初中那年,在夏日祭典上,看到穿著浴衣的你?還是高中開學,發現你不知不覺間,已經出落得比學校里任何一個女生都漂亮的時候?”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我已經……沒辦法再用看‘哥們’的眼神去看你了。”

  “我每天都在忍耐……在學校里,看著別的男生對你獻殷勤,看著你對他們禮貌地微笑,我嫉妒得快要發瘋!我才是離你最近的那個啊!但我們之間,卻隔著一道叫‘摯友’的、最該死的牆!”

  他的話語,像一把重錘,一下又一下地,敲打著我的心髒。

  我從不知道,他那副永遠陽光開朗的面具之下,竟然壓抑著這樣深沉的、痛苦的感情。

  “我必須裝作不在意,裝作和其他人一樣,把你當成一個普通的朋友。但天知道我有多想……多想做之前在教室里做的那種事,多想……像現在這樣,把你按在牆上,狠狠地欺負你……”

  他的告白,是那麼的粗俗,卻又那麼的真誠。

  我的身體,背叛了我所有的理智。

  那份被他壓抑已久的、滾燙的愛意與欲望,通過他的話語,他的手掌,他的體溫,源源不斷地傳導給我。

  我的子宮,又開始那陣熟悉的、渴望被填滿的酸脹悸動。

  一股股暖流,從我的身體最深處涌出,無法抑制地,浸透了內褲,甚至順著臀縫,緩緩地流淌了下來。

  拓也似乎也感覺到了。

  他那根一直只是抵著我的肉棒,感受到了一陣突如其來的、滑膩的濕意。

  他停下了揉捏的動作,也停下了獨白。

  他只是……發出了一聲近乎於野獸的、滿足的低吼。

  “……優希……你……你已經濕成這樣了嗎?”

  他用那根沾染了我愛液的肉棒,再次狠狠地頂入我的腿縫之間。

  這一次,感覺完全不同了。

  有了那份來自身體的、最誠實的潤滑,他的每一次撞擊,都變得無比順暢,無比深入。

  “噗嗤……噗嗤……啪嘰……”

  安靜的小樹林里,只剩下他的肉棒,在我那被絲襪和愛液變得滑膩無比的大腿間,快速進出時所發出的、無比清晰、無比淫蕩下流的水聲。

  “哈啊……哈啊……優希……你好濕……好棒……”

  他不再說話,只是像一頭不知疲倦的公牛,瘋狂地、將他那積攢了數年的欲望,盡數發泄在我這雙,為他而敞開、為他而濕潤的大腿之間。

  “噗嗤……噗嗤……啪嘰……”

  他的身體,像一座滾燙的火山,緊緊地貼著我的後背,源源不斷地傳來足以將人融化的熱量。

  而他的雙手,則像擁有獨立意志一般,在我那兩瓣豐腴的臀肉上,肆意地、貪婪地,探索、揉捏、塑造著。

  “不過話說回來……優希……”

  他的聲音,不知何時,又一次在我的耳邊響起。那聲音沙啞、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欲望的深淵里,艱難地打撈出來。

  “……你的屁股,可真他媽的大啊……”

  他用一種近乎於贊嘆的、粗俗的語氣說道。

  “大學里那些女生,我見的也不少……但沒有一個,能有你這麼翹,這麼有肉的吧?”

  為了印證自己的話語,他那只正在我右邊臀瓣上揉捏的手掌,猛地抬起,然後狠狠地、落下!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肉體撞擊的聲音,在寂靜的林間,顯得格外淫靡。

  “啊!”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一下,打得渾身一顫,忍不住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

  一股火辣辣的、酥麻的痛感,從被他拍打的地方,瞬間傳遍了全身,但緊隨其後的,卻是一股更加強烈的、難以言喻的快感。

  “嘖……你看,這臀浪……”

  他發出一聲滿足的咂嘴聲,看著我的臀肉因為他那一巴掌而產生的、如同水波般的彈性波浪,語氣里充滿了雄性的炫耀與得意。

  他的撞擊,變得更加猛烈,也更加深入。

  “優希……實話告訴我。”

  他將嘴唇貼近我的耳朵,灼熱的氣息,讓我敏感的耳廓,瞬間變得通紅。

  “這是……你的第一次吧?”

  “是不是……第一次有男人,這樣欺負你?”

  他的問題,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我心中那道名為“羞恥”的閘門。

  我無法回答,也說不出話,只能從喉嚨里,發出一陣陣無意義的、混合著哭腔的嗚咽。

  而我這副默認的、羞怯的姿態,顯然極大地取悅了他,也更進一步地,點燃了他那份屬於男性的、殘暴的征服欲。

  “哈……我就知道……”

  他發出一聲低沉的、滿足的笑聲,“第一個把你弄得這麼濕,這麼浪的男人……是我,對不對?”

  他的下半身,在我的腿間,更加瘋狂地衝撞著。

  他似乎已經不滿足於這種隔靴搔癢般的“素股”了,他渴望著更多,渴望著更深層次的、更徹底的占有。

  我能感覺到,他正在逼近高潮的臨界點。

  他的呼吸,變得愈發急促而滾燙。

  為了尋求更強烈的刺激,他那只在我臀上作惡的手,離開了那片柔軟的領地,像一條靈活的蛇,從我的身側,繞到我的身前,然後,毫不猶豫地,從我襯衫的下擺,直接伸了進去!

  “!”

  他那只帶著薄繭的、粗糙的手掌,第一次,直接觸碰到了我腰間光滑、細膩的肌膚。那份溫差與質感的強烈對比,讓我渾身一激靈。

  他的手,沒有絲毫的停留,徑直向上,准確無誤地,覆蓋住了我左邊那只被胸罩包裹著的、飽滿的乳房。

  然後,狠狠地,握緊,揉捏!

  “嗯啊啊啊啊!”

  一股從未有過的、仿佛能貫穿靈魂的強烈快感,瞬間爆發!

  他用一種近乎於懲罰的力道,將那份柔軟,肆意地、揉捏成各種各樣的形狀。

  他隔著那層薄薄的蕾絲布料,用粗糙的指腹,粗暴地、反復地,碾磨、玩弄著那顆早已因為情動而變得硬挺的、小小的蓓蕾。

  “這里……也是……又大又軟……”

  他喘息著,仿佛在確認自己的戰利品,“讓我看看……怎麼樣才能讓你更舒服……怎麼樣才能……讓你叫得更大聲……”

  不行了……要去了……

  我的大腦,已經徹底被快感所燒毀。

  這份來自前後兩處的、毀天滅地的夾擊,徹底摧毀了我最後一道理智的防线。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我小腹深處的那個“器官”,正在劇烈地、渴望地悸動、收縮。

  一股灼熱的、即將噴薄而出的洪流,正在瘋狂地衝擊著最後的大門。

  “拓也……!拓也……!”

  我再也喊不出別的詞語,只能像一個瀕死的信徒,一遍又一遍地,哭喊著他的名字。

  “哈……優希……!”

  似乎是我這副被他徹底玩壞的、淫蕩的模樣,成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也似乎是我的哭喊,終於滿足了他那份扭曲的、想要在我身上刻下自己名字的獨占欲。

  “噗嗤……噗嗤……噗嗤……”

  伴隨著幾聲沉悶的、液體噴射的聲響,一股滾燙的、充滿了雄性氣息的濃稠液體,盡數、狠狠地,射在了我那被黑絲包裹的、不停顫抖的大腿內側。

  “啊啊啊啊啊啊————!”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我也因為這最終的刺激,達到了高潮的頂點。

  一股比上一次更加洶涌、更加猛烈的暖流,從我的身體最深處,毫無保留地、噴涌而出,將我面前的樹干,都打濕了一片。

  我的雙腿,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整個身體,都軟了下來。

  如果不是拓也依舊從後面,緊緊地抱著我,我一定會當場癱倒在地。

  樹林里,又一次,恢復了寂靜。

  只剩下我們兩個人,那混合著彼此體液的、黏膩的、充滿了罪惡與歡愉味道的、劫後余生的喘息聲。

  我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燙得像火燒一樣。我的視线一片模糊,遠處的路燈,都化作了一團團虛化的、沒有實感的光暈。

  然而,拓也卻似乎並不想放過我。

  他那只剛剛在我乳房上肆虐過的手,緩緩地抬起,用一種不容我拒絕的力道,輕輕地托起了我的下巴。

  他的聲音,帶著高潮後特有的、沙啞的磁性,在我的頭頂響起。

  “……轉過來。”

  “讓我看看你的臉……”

  這是一個命令。

  我無力反抗,只能像一個被线操控的人偶,遲緩地、僵硬地,在他的懷里,轉過身來,正對著他。

  我不敢看他,只能將目光,投向他肩膀後方那片無邊的黑暗。

  我能感覺到,自己的嘴唇,似乎因為剛才那個激烈的、近乎於啃噬的吻,而微微紅腫著,並且無法完全閉合。

  我甚至能感覺到,有一絲來不及吞咽的津液,正從我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滑落。

  我一定……狼狽到了極點。

  拓也看著我,久久沒有說話。我只能聽到他那瞬間變得無比粗重的呼吸聲。

  “哈……哈啊……”

  那呼吸聲,像一頭野獸,在黑暗中,看到了最令它瘋狂的獵物。

  他伸出手,用他那帶著薄繭的、粗糙的指腹,輕輕地、碰觸了一下我的嘴角,將那一縷令我羞恥的銀絲,緩緩擦去。

  “……優希,”

  他的聲音,因為震撼,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知道……你現在的臉,是什麼表情嗎?”

  我搖了搖頭,發不出任何聲音。

  “你的眼睛,”

  他湊得很近,我能感覺到他灼熱的氣息,“完全沒有在看我。眼神是散的,瞳孔放得好大……里面全是水汽,好像我再稍微用點力,眼淚就會掉下來一樣。”

  他一邊說,一邊用拇指,輕輕地、拂過我的下眼瞼。那動作,溫柔得,與他剛才那番狂風暴雨般的侵犯,判若兩人。

  “嘴巴也微微張著,合不攏。連自己流口水了,都不知道。”

  “臉蛋,紅得像熟透的苹果,上面還沾著汗和頭發……”

  他用他的話語,將我此刻的表情,一筆一畫地,描繪了出來。

  他就像一面鏡子,讓我無比清晰地“看”到了,自己這副被欲望徹底擊潰後,到底是一副怎樣淫靡、下賤的模樣。

  羞恥感,再一次,將我淹沒。

  “別……別說了……”我發出了小貓般的、無力的抗議。

  “為什麼不讓說?”

  他發出一聲低沉的、充滿了愉悅的笑聲,那笑聲,震得我的耳膜都在發麻,“這可是……我從來沒見過的,最棒的表情啊。”

  他捧著我的臉,用一種欣賞藝術品般的、狂熱的眼神,仔細地端詳著。

  “說起來,”

  他話鋒一轉,“那些家伙……那些從高中開始,就天天給你遞情書的家伙們,有誰,見過你現在這張臉嗎?”

  他的問題,讓我的心中,升起了一絲巨大的、無法理解的困惑。

  ……什麼?

  ……什麼叫……從高中開始就天天給我遞情書的家伙們?

  我的高中時代,明明……是在角落里,默默地當著所有人的背景板,度過的啊……

  我呆呆地,任由拓也抱著。

  他的那句“從高中開始就天天給你遞情書的家伙們”,像一句充滿了魔力的、惡意的詛咒,在我的腦海里,反復地回響。

  騙人。

  這絕對是騙人的。

  雖然我早就知道,這個世界,為了讓我成為“結城優希”而對我的人生進行了“修正”,我的記憶,會和這個世界的“常識”有所偏差。

  但……我沒想到,在大學以前的記憶,偏差會大到這種地步!

  我的高中時代……那是一個屬於“結城佑樹”的、灰色而透明的時代。

  我是一個躲在教室角落,沉浸在游戲和漫畫世界里,不被任何人注意的、平凡到近乎於不存在的男生。

  被告白?

  被遞情書?

  別開玩笑了,我連接觸到女生的機會都屈指可數。

  可是在拓也的記憶里,我……不,是“她”,卻是一個從高中時代起,就艷名遠播、追求者無數的、如同“高嶺之花”一般的存在?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修正”了。

  這幾乎是……將我整個青春時代的存在意義,都從根源上,徹底地否定、抹除了。

  高中……高中……

  對了!

  一個被我遺忘許久的記憶,如同沉船的寶藏,從我混亂的思緒之海中,猛地浮了上來。

  ——日記。

  以前高中的我,因為性格內向,不善與人交流,所以有一個不為人知的習慣。

  我會把每天發生的事情,那些不敢對人說的、雞毛蒜皮的想法,全都寫在一本日記里。

  那本日記,是我唯一的朋友,也是我存在過的、最真實的證明!

  如果……如果那本日記還在的話……

  只要找到它,我就能證明,拓也的記憶是錯的!我就能證明,“結城佑樹”那段灰色的青春,是真實存在過的!

  我陷入了這突如其來的、關於“救命稻草”的沉思之中,以至於都忘了自己,還被拓也緊緊地抱在懷里。

  “……喂,優希?”

  拓也的聲音,將我從沉思中喚醒。他似乎誤解了我的沉默,語氣里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的溫柔。

  “在想什麼呢?想得那麼出神。”

  “啊……沒、沒什麼……”我慌忙地搖頭。

  “沒什麼?”

  他輕笑了一聲,用臉頰,親昵地蹭了蹭我的頭發,“還在想我剛才說的話嗎?關於……高中的事。”

  他以為,我是在因為他的“夸贊”而害羞。

  我抓住這個機會,決定再試探一下。

  “……那個,拓也,”

  我抬起頭,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只是有些困惑,“你剛才說,我高中的時候很有名……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哈?你又來了。”

  果不其然,他露出了一個“你又在假裝謙虛了”的、無可奈何的笑容,“你就是這點最狡猾了,優希。總是一副對自己的魅力毫無自覺的樣子。”

  他一邊說,一邊幫我整理了一下被他弄亂的衣領,動作自然得,仿佛我們真的是一對交往多年的情侶。

  “我跟你說,我們班那群臭小子,當年可都是‘C班的結城同學’的隱藏粉絲。大家都說,你就像漫畫里走出來的人物,漂亮、成績好,但對誰都冷冰冰的,只肯對我一個人笑。”

  他說到最後一句時,語氣里充滿了不加掩飾的、炫耀般的驕傲。

  “所以,別再說你沒印象了。你只是,習慣了對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都拉開距離而已。”

  他的話,讓我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在他的世界线里,我那份因為自卑和內向而產生的“社交距離”,竟然被解讀成了屬於“高嶺之花”的“高冷”嗎?

  這個世界……真是……荒謬得讓人想笑。

  “時間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

  我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因為我怕自己會忍不住,當著他的面,因為這份巨大的認知錯位而崩潰。

  “……嗯。”

  他也知道,今晚的放縱,該到此為止了。

  我們沉默地,整理好彼此凌亂的衣物。

  他幫我擦掉了腿上那片已經半干的、屬於他的“罪證”。

  那份動作里的親密,讓我們的關系,陷入了一種比“摯友”更近,卻又到不了“戀人”的、最危險的平衡之中。

  回去的路上,我們沒有再說話。

  但我的內心,早已不像來時那般平靜。

  我的腦子里,只剩下尋找那本日記的、唯一的念頭。

  那本日記,被我放在了父母家的、我的舊房間里。我必須……我必須盡快找個借口回家一趟!

  那不僅僅是一本日記。

  那是“結城佑樹”存在過的、最後的、唯一的證明。

  ……

  2025年7月7日,星期一,深夜。

  回到公寓後,我沒有開燈。

  我將自己扔在床上,蜷縮成一團,任由窗外城市的霓虹,在天花板上投下變幻莫測的光影。

  河邊樹林里發生的一切,像一部高強度、高碼率的電影,在我腦中反復地、不受控制地播放著。

  拓也的告白,他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他嘴唇的觸感,他手掌的溫度,以及……我身體那份可恥的、誠實的、背叛了我的靈魂的反應。

  我和他之間,那道名為“摯友”的防线,已經徹底崩塌了。我不知道明天該用什麼樣的表情去面對他。我們之間,會走向何方?

  那晚,我想了很多。

  最初,我的思緒,全都糾結在他和我的關系上。

  但漸漸地,當身體的余韻和情感的激蕩,都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慢慢平復後,一個更加根本、也更加讓我感到恐懼的問題,浮現了出來。

  拓也的那句話——“你從高中開始就很有名吧?”

  我當然知道,我的記憶會和這個世界的“常識”有偏差。

  畢竟,在這個世界上,“我”是一個女人。

  那麼,我的衣櫃里是女性的衣服,我的學生證上性別是“女”,這都是理所當然的“設定修正”。

  但拓也的話,揭示了另一種、更深層次的偏差。

  那不是關於“事實”的修正,而是關於“經歷”與“歷史”的徹底覆寫。

  這就好比一個哲學上的思想實驗——忒修斯之船。如果一艘船的所有木板,都被逐一替換,那它最終,還是原來那艘船嗎?

  我的身體,這艘承載著我意識的船,它的“木板”——性別、外貌、身體構造——已經被完全替換了。

  而現在我發現,連這艘船的“航海日志”——我的人生經歷,我的人際關系,我在他人眼中的形象——似乎也都被篡改了。

  如果說,構成“我”這個概念的,是我的記憶。那麼,在這個世界上,正有兩個“我”的存在。

  一個是活在我腦海里的“我”——一個名為結城佑樹的、內向的、平凡的、在灰色青春里掙扎的男性。

  另一個,是活在除我之外所有人記憶里的“我”——一個名為結城優希的、美麗的、高冷的、從高中起就眾星捧月的女性。

  記憶的偏差,在所難免。

  但人生,就像一條單向奔赴的河流,總有幾個關鍵的、無法繞開的“時間節點”,在這些節點上,我們會做出重大的抉擇,從而定義我們自身。

  比如,報考什麼高中?

  我清楚地記得,我為了考上現在這所大學的附屬高中,熬了多少個夜晚,刷了多少本習題集。

  那份記憶,是那麼的真實。

  但問題是,在拓也和這個世界的記憶里,那個挑燈夜讀的,究竟是“他”,還是“她”?

  我們做出的,是同一個選擇嗎?

  再比如,和拓也成為朋友。

  我記得我們是在初中開學第一天,因為都喜歡同一款冷門游戲而一拍即合,成了最好的“兄弟”。

  但在拓也的記憶里,他又是如何和一個“高冷”的、幾乎不和男生說話的“校花”,成為無話不談的“閨中密友”的?

  我們共同經歷的那些事件——夏日祭典、球賽、課堂上的玩笑——在我們的記憶里,難道是兩個完全不同的版本嗎?

  如果說,一個人的本質,是由他所做出的所有選擇的總和所構成。

  那麼,活在這個世界上的“結城優希”,她所做出過的、而我卻毫無記憶的那些選擇,我是否也要一同,去承擔它們的後果?

  這個想法,讓我不寒而栗。

  我不再是我了。

  或者說,我正在和另一個“我”,共享同一段人生。我的意識,是這艘名為“結城優希”的船上,一個來自舊世界的、孤獨的偷渡客。

  而最讓我恐懼的是——如果有一天,這艘船的經歷,太過真實,太過深刻……如果有一天,我品嘗了太多屬於“優希”的快樂,承擔了太多屬於“優希”的悲傷……

  那麼,我腦中那份屬於“佑樹”的、唯一的、能證明我曾經存在過的記憶,會不會……就此被磨損、被覆蓋、被徹底遺忘?

  到那時,“結城佑樹”這個男人,就會從物理和精神兩個層面,被徹底地、無聲無息地,抹殺。

  不行。

  我猛地從床上坐起,黑暗中,我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必須找到那本日記。

  它不再僅僅是為了證明拓也的記憶是錯的。

  它是為了證明——我,曾經活過。

  ……

  2025年7月8日,星期二,清晨。

  那一晚,我幾乎沒有合眼。

  大腦像一台失控的放映機,反復播放著拓也那雙充滿了欲望的眼睛,以及他口中那個完全陌生的、屬於“結城優希”的高中時代。

  這兩個畫面,像兩條互相撕咬的毒蛇,在我的腦海里翻騰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當鬧鍾響起時,我感覺自己的精神像是被人抽干了一樣,只剩下了一個堅定的、無論如何都要去完成的目標。

  我拿起手機,熟練地點開大學的校務系統APP,在“學生請假”一欄里,提交了申請。

  請假事由: 老家有急事,需回去一趟。

  請假時間: 7月8日,全天。

  提交成功的提示音響起,我松了口氣。這是我成為“優希”以來,第一次,為了“佑樹”的事情而主動行動。

  我拖著疲憊的身體,走進衛生間。

  鏡子里,是一張讓我自己都感到有些陌生的臉。

  那張秀麗精致的面容上,因為整夜的胡思亂想,出現了一層淡淡的、青色的黑眼圈。

  這抹瑕疵,非但沒有破壞她的美麗,反而為她增添了一絲平日里沒有的、脆弱而楚楚可憐的病態美感。

  我沒心情去欣賞這些。

  我需要盡快回家。

  我的老家,在櫪木縣的宇都宮市。

  從我現在的住處出發,需要先坐電車到東京站,再換乘東北新干线,全程大概需要一個半小時。

  不算太遠,但也不近,足夠我當天來回。

  為了行動方便,我放棄了那些漂亮的裙子和鞋子。

  我從衣櫃里,找出了一件最簡單的白色純棉T恤,一條黑色的、材質很舒適的時尚短褲,然後從鞋架上,拿起了那頂能遮住大半張臉的黑色鴨舌帽。

  這身打扮,更接近過去那個“結城佑樹”的風格——簡單、舒適、盡可能地不引人注意。

  然而,當我換好衣服,站在穿衣鏡前時,我才發現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簡單的T恤,因為我那豐滿的胸圍,被撐出了一個極具存在感的、性感的弧度。

  而那條我本以為很“安全”的短褲,則將我那雙因為繼承了男性身高而顯得格外修長、又因為女性體質而變得肉感十足的大腿,毫無保留地、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了空氣中。

  這身打扮,非但沒能讓我“不引人注意”,反而因為那種“休閒運動風”與“曲线畢露的豐滿身材”之間形成的強烈反差,顯得更加……色情了。

  算了。

  我已經沒有精力再去換衣服了。

  我背上背包,鎖好門,踏上了這趟充滿了未知與決心的歸鄉之旅。

  果不其然,從我走進車站的那一刻起,四面八方投來的視线,便如同聚光燈一般,將我籠罩。

  那些目光,毫不掩飾地,在我的胸部,以及我那雙被黑色短褲襯托得愈發雪白修長的大腿上,來回地、貪婪地掃視著。

  但很奇怪,這一次,我的內心,卻沒有像最開始時那般,產生強烈的恐慌和羞恥。

  或許是因為,我的全部心神,都已經被“尋找日記”這個更重要的目標所占據。

  又或許是,經過了這麼多天的“強制鍛煉”,我已經……逐漸習慣了。

  習慣了作為一道“美麗的風景”,被人所注視。

  習慣了頂著這張“結城優希”的臉,和這具不屬於我的身體,活下去。

  這些目光,現在對我而言,已經變成了如同夏日蟬鳴一般的、雖然吵鬧卻可以被忽略的背景音。

  我面無表情地,穿過擁擠的人潮,在自助售票機上買好了前往宇都宮的新干线車票,然後,在指定站台,等待著列車的到來。

  很快,白色的、擁有流线型車頭的“隼”號列車,安靜而平穩地,滑入了站台。

  我隨著人流,走上列車,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隨著一聲輕微的提示音,車門緩緩關閉。列車開動,窗外的景色,開始飛速地向後退去。

  我靠在窗邊,看著那些逐漸遠去的高樓大廈,看著這座我生活了兩年多的、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我的心里,沒有絲毫的留戀。

  我的目的地,不在現在,而在過去。

  那本不知是否還存在的、屬於“結城佑樹”的日記,正靜靜地,在時間的另一頭,等待著我。

  ……

  從東京到宇都宮,新干线的車程不到一個小時。

  我靠在窗邊,看著窗外那些飛速後退的、從城市到鄉村的景色,內心卻始終無法平靜。

  我滿腦子都是關於那本日記的猜想。

  它會在哪里?

  書架上?

  還是被我塞進了某個儲物箱的深處?

  它里面,又會記載著一個怎樣真實而殘酷的、屬於“結城佑樹(優希)”的青春?

  就在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時,一股讓我渾身不自在的、充滿了粘膩感的視线,將我拉回了現實。

  我下意識地,朝身旁看去。

  坐在我旁邊的,是一個西裝革履的、大概四五十歲的中年大叔。

  他看起來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上班族,但此刻,他的視线,卻像被磁鐵吸引了一樣,牢牢地、一動不動地,鎖定在我那雙因為穿著短褲而大面積裸露在外的、白皙的大腿上。

  我厭惡地皺起了眉頭,下意識地,將放在腿上的背包,向旁邊挪了挪,試圖擋住他那不加掩飾的、令人作嘔的目光。

  然而,我的這個動作,似乎並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他的視线,反而變得更加肆無忌憚。

  新干线的車廂里,非常安靜,只有列車高速行駛時發出的、平穩的“嗡嗡”聲。

  在這份過於安靜的環境下,我甚至能聽到他那因為興奮,而變得有些粗重的呼吸聲。

  我感覺,他好像……就快要忍不住了。

  果不其然。

  “啊!”

  他忽然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一支圓珠筆,從他那放在小桌板上的手中,“不小心”地滑落,掉在了我們兩人座位之間的地板上。

  一個老套到讓我幾乎想笑的借口。

  “啊,抱歉抱歉,不好意思。”

  他一邊用那種充滿了虛偽歉意的語氣說著,一邊開始彎下腰去撿。

  然後,一只肥厚的、帶著汗濕溫度的大手,就那樣,毫無征兆地、也是毫不客氣地,直接按在了我的大腿上,似乎是想用我的腿作為他彎腰時的支撐點。

  我的身體,瞬間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惡心的觸碰,而繃得像一塊石頭。

  我猛地轉過頭,用我所能聚集的、最冰冷、最厭惡的眼神,狠狠地瞪著他。

  在過去,如果有人敢這樣對我,我那屬於“結城佑樹”的本能,一定會讓我當場就用言語或者更直接的行動,讓他付出代價。

  但現在,我只能用眼神。

  然而,我的瞪視,非但沒有讓他感到羞恥和恐懼,我反而,從他那渾濁的眼睛深處,看到了一絲……因為被我發現、被我瞪視,而產生的、更加病態的興奮。

  他非但沒有立刻把手拿開,反而,借著在地上摸索筆的偽裝,那只按在我大腿上的手掌,竟然……變本加厲地,用力地,狠狠地,揉捏了好幾下!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粗糙的指腹,在我光滑的大腿肌膚上,所帶來的那種令人頭皮發麻的觸感。

  我死死地咬住嘴唇,胸腔里充滿了憤怒,卻又因為身處公共場合,而無法發作。這種無力感,讓我感到一陣陣的眩暈。

  就在我快要忍不住,想要尖叫的時候。

  “——下一站,宇都宮。下一站,宇都宮。”

  車廂內,響起了到站的廣播。這聲音,此刻對我而言,簡直如同天籟。

  那個大叔,也終於“撿”到了他的筆,慢悠悠地直起身子,將那只讓我惡心到極點的手,從我的腿上拿開,然後若無其事地,重新坐好。

  列車,緩緩地,停穩了。

  我幾乎是在車門打開的第一時間,就從座位上彈了起來,抓起我的背包,頭也不回地,向車門走去。

  就在我經過他座位旁的時候,我心中的那股惡氣,終究還是沒能壓住。

  我停下腳步,俯下身,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對著他的耳朵,從牙縫里,擠出了兩個字。

  “……變態。”

  我說完,便不再看他,徑直走下了車。

  站台上,我回頭看了一眼我剛才坐過的那個車窗。

  我看到,那個中年大叔,依舊坐在原位。他沒有因為我的辱罵而憤怒或者羞愧。

  正相反,他的臉上,竟然帶著一抹……心滿意足的、甚至可以說是……很爽的微笑。

  唉……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心中一陣反胃。

  算了。

  跟這種人計較,只會浪費我自己的時間。

  我不再理會,轉過身,大步地,朝著車站的出口走去。

  尋找日記。

  這才是,我今天回來的,唯一目的。

  ……

  從宇都宮站的出口走出來,一股與東京截然不同的、略帶暖意的風,迎面吹來。

  這里的空氣里,沒有大都市那種行色匆匆的緊張感,天空也顯得更加開闊。

  我憑著記憶,走向熟悉的巴士站台。

  周圍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那家我從小吃到大的餃子館,那間我曾無數次在里面翻閱漫畫的書店,它們都還在原來的地方,但看著它們的我,卻已經不再是原來的那個我了。

  在巴士搖搖晃晃的二十分鍾里,我的思緒,很自然地,飄向了這次回家的另一個關鍵——我的父母。

  自從我的身體發生變化以來,我和他們通過幾次電話。

  每一次,都是母親打來的,噓寒問暖,叮囑我注意身體,不要著涼,要好好吃飯。

  父親則會在旁邊,偶爾插上一兩句,聲音依舊是記憶中那樣,有些嚴肅,不苟言笑。

  從表面上看,他們好像和我印象中的父母,沒什麼兩樣。

  但……我總感覺,有哪里不一樣了。

  那份我從小到大,都感覺壓在自己身上的、無形的“壓迫感”,似乎減輕了不少。

  我仔細地回想著。

  以前的“結城佑樹”,每次和父母通話,都像是一場業績考核。

  父親總會用他那不容置喙的語氣,旁敲側擊地詢問我的成績,告誡我“男人要頂天立地”,未來必須考上好的大學,進入一流的企業,成為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

  他對我沉迷游戲的行為,更是深惡痛絕,認為那是“玩物喪志”。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電話那頭,他對我這個不成器的兒子,那份恨鐵不成鋼的失望。

  母親則是另一種壓力。她會為我微不足道的成績下滑而焦慮,會因為我內向不愛社交而唉聲嘆氣,總擔心我“這樣下去,以後可怎麼辦啊”。

  他們對“結城佑樹”的期待,是一條清晰的、沉重的、通往“社會精英”的獨木橋。

  但現在,對於“結城優希”,他們的態度,卻截然不同了。

  電話里,父親不再提成績和未來的事情,只是反復叮囑我“在外面要注意安全”、“不要和不三不四的人來往”。

  母親的焦慮,也從“你的前途”,變成了“你有沒有在和朋友好好相處”、“有沒有收到男孩子的奇怪騷擾”。

  我終於明白了。

  在他們眼中,我的人生軌道,已經被徹底地、默認地,切換了。

  那個需要為了家族顏面、為了社會地位而去拼命奮斗的“兒子”,已經不存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只需要被當成溫室里的花朵,被好好保護起來的“女兒”。

  而這個“女兒”未來的人生,似乎也不再需要她自己去披荊斬棘。

  憑借我現在的這副優秀的外貌,我人生的“頂天立地”,似乎就只剩下了一個選項——找一個優秀的、能為我遮風擋雨的男人,嫁了就好。

  這個認知,讓我感到了一種極其復雜的、哭笑不得的荒謬感。

  一方面,是如釋重負的輕松。

  那座壓在我身上二十年的、名為“成為男子漢”的大山,一夜之間,消失了。

  我再也不用去背負那些沉重的、不切實際的期待。

  但另一方面,卻是一種更深層次的、被“物化”了的悲哀。

  仿佛我這個人的價值,不再由我的頭腦、我的努力、我的內在所決定。

  我的一切,都被簡化、壓縮成了“外貌”這一個單一的指標。

  我的存在,不再是為了成為“我自己”,而是為了成為某個未來“優秀男人”的、一件漂亮的附屬品。

  巴士到站了。

  我走下車,眼前,是那片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安靜的住宅區。每一棟房子,每一棵樹,都和我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我憑著本能,拐過最後一個街角。

  那棟熟悉的、米白色的二層小樓,出現在我的眼前。門口的名牌上,依舊刻著那兩個字——

  結城我站在家門口,伸出手,卻遲遲沒有按下門鈴。

  門里面,是我的父母。是創造了“結城佑樹”的、最親密的人。

  但他們,卻又是這個世界上,最不了解“結城佑樹”的陌生人。

  我此行的目的,是尋找那本被遺忘的、屬於過去的日記。

  而我即將要面對的,卻是一場,關於現在與未來的、全新的挑戰。

  但最終,我還是按下了門鈴。

  “叮咚——”

  清脆的電子音,打破了午後的寧靜很快,門後傳來了由遠及近的、熟悉的拖鞋摩擦地板的聲音。

  “來啦——”

  是母親的聲音。

  門鎖“咔噠”一聲被擰開,門向內打開。

  母親——結城和惠,出現在我的面前。

  她穿著一身居家的圍裙,頭發簡單地在腦後盤起,臉上帶著看到歸家女兒時,那種最自然的、充滿慈愛的笑容。

  一切,都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除了,她看著我的眼神。

  “哎呀,是優希啊!你回來啦!歡迎回家!”

  她驚喜地說道,一邊麻利地從鞋櫃里拿出我的拖鞋,放在我面前。

  “我……我回來了。”我的喉嚨有些干澀,勉強地回應著。

  “快進來快進來。”

  她將我拉進玄關,然後捧著我的臉,仔細地端詳著,眉頭立刻就心疼地皺了起來,“我的天,怎麼回事?眼底下怎麼有這麼重的黑眼圈?在東京是不是又熬夜了?媽媽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女孩子要早點睡覺,對皮膚才好啊。”

  她的指腹,帶著母親特有的、溫暖而粗糙的觸感,輕輕地摩挲著我的臉頰。

  這份觸感,是我所熟悉的。

  但這份話語里的、針對“女兒”的關懷,卻讓我感到一陣陣的陌生和不適。

  “還有,怎麼就穿了這麼一身就回來了?T恤短褲的,是方便,但早晚溫差大,也不知道多帶一件開衫,要是感冒了怎麼辦?”

  她的嘮叨,也和記憶中一樣。

  只是,過去她嘮叨的內容,是“你又把錢花在游戲上了”、“你看看你那亂得像狗窩的房間”。

  而現在,全都變成了對我這個“女兒”的、關於外貌和身體的細枝末節的關心。

  我換上拖鞋,跟著她,走進了那間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客廳。

  父親——結城健一,正坐在他那張專屬的、有些掉皮的單人沙發上,看著午後的新聞節目。

  聽到我們的聲音,他放下了手中的遙控器,轉過頭來。

  “……哦,回來了啊。”

  他的聲音,依舊是那麼的簡短、威嚴。但當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時,我清楚地感覺到,那份屬於父親對兒子的、審視與期待的重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復雜的、帶著一絲不自在的、屬於父親對成年女兒的、混雜著保護欲和距離感的眼神。

  他看了看我那雙裸露在外的長腿,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從東京跑回來,累了吧。”他說。

  “嗯……還好。”

  “健一!你看看優希!臉都瘦了一圈了!”

  母親已經轉身進了廚房,聲音從里面傳來,“肯定是東京的東西吃不慣。我去泡壺茶,冰箱里還有你最喜歡吃的蜜瓜哦,優希。”

  我被按著,坐在了客廳的沙發上。那張沙發,也還是記憶中的樣子,甚至連哪個位置的彈簧有些塌陷,我都一清二楚。

  很快,母親便端著茶水和切好的蜜瓜,走了出來。我們三個人,就這樣,圍坐在矮桌旁。

  “學校怎麼樣啊?學習……還跟得上吧?”母親關切地問。

  “嗯,還可以。”

  “那就好那就好。女孩子家家的,學習不用太拼命,順順利利畢業就行。”

  她一邊說,一邊用牙簽插起一塊蜜瓜,遞到我嘴邊,“對了,和朋友們處得還好嗎?沒有被人欺負吧?”

  “……沒有。”

  “那就好。”

  她似乎松了口氣,然後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了八卦的、屬於中年婦女的神秘笑容,“說起來啊,隔壁鈴木太太家的女兒,上個月訂婚了呢!對方是個在銀行工作的青年才俊,人很不錯的。哎呀,一轉眼,大家都到這個年紀了呢。”

  她意有所指地看著我:

  “我們家優希長得這麼漂亮,在大學里,肯定有很多男孩子追吧?有沒有……感覺還不錯的對象啊?”

  來了。

  這個我最害怕,也最無法回答的問題。

  我感覺自己的臉頰,瞬間就開始升溫。我只能低下頭,用叉子無意義地戳著盤子里的蜜瓜。

  “沒、沒有啦……我現在,還是想以學業為重……”

  “胡說八道些什麼!”

  父親在一旁,忽然用他那嚴肅的語氣,打斷了母親的話,“大學里的那些臭小子,沒一個靠譜的!優希,你聽好了,絕對不准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來往!別被人騙了!”

  他不再是那個要求我“出人頭地”的嚴父。而變成了一個,警惕著所有覬覦自家白菜的豬的、頑固的“女兒控”。

  “哎呀,你看你,那麼凶干什麼,會嚇到孩子的。”

  母親嗔怪地看了父親一眼,然後又笑眯眯地對我說道,“不過,你爸爸說得也有道理。但是呢,像宮本君那樣的孩子,就很好嘛。”

  宮本拓也!

  這個名字一出,我的心髒,猛地漏跳了一拍。

  “你們兩個,從小關系就好。宮本君也考上了早稻田,人又開朗,長得也帥。媽媽很喜歡他哦。”

  母親的眼睛里,閃爍著“丈母娘看女婿”般的光芒,“你們現在,還經常在一起吧?什麼時候,帶他來家里吃頓飯啊?”

  “我……”

  我感覺自己快要無法呼吸了。

  我必須逃離這里。

  “那個……我……”

  我猛地站起身,“我坐車有點累了,我想……先回房間,休息一下。”

  “啊,哦哦,好。是該休息一下。”

  母親立刻關切地說道,“那你快上去吧,晚飯做好了我再叫你。”

  “嗯。”

  我幾乎是逃也似地,走向了二樓。

  我踏上那段熟悉的、甚至連哪一級台階會發出“咯吱”聲都一清二楚的樓梯。我的手,扶著冰冷的欄杆。

  我走到了,我那間“臥室”的門口。

  門上,沒有掛任何名牌。

  我深吸一口氣,懷著一種近乎於“開棺驗屍”般的、恐懼而決絕的心情,轉動了門把手,將門推開。

  房間里的景象,讓我的瞳孔,瞬間收縮了。

  房間的布局,書桌、衣櫃、床的位置,都和我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但是……所有的一切,又都完全不一樣了。

  牆上,那些我珍藏的、限量版的游戲海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幾張我完全不認識的、似乎是某個流行樂隊的、充滿了藝術感的宣傳海報。

  書架上,那排被我視若珍寶的、從《少年JUMP》到各種冷門漫畫的單行本,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成排的、花花綠綠的女性時尚雜志和文學小說。

  床的樣式沒變,但上面的床單和被套,已經從我慣用的、深藍色的格子款,變成了帶著可愛碎花荷葉邊的、粉色系的款式。

  甚至,在我那張本該堆滿了游戲手柄和模型的書桌一角,此刻,正立著一面小巧的化妝鏡,旁邊還散落著幾瓶我完全不認識的護膚品。

  這里是我的房間。

  但這里,又是另一個、名為“結城優希”的女孩的、我所完全不認識的房間。

  這個房間里,找不到一絲一毫,“結城佑樹”曾經存在過的痕跡。

  我站在房間的正中央,被一股巨大的、冰冷的、名為“替代”的孤獨感,徹底淹沒了。

  我的日記……

  那本承載著我所有過去的日記……

  真的還……會在這里嗎?

  在無邊的絕望中,我反而,冷靜了下來。

  我環顧著這間既熟悉又陌生的、屬於“結城優希”的少女房間。我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張書桌的、最右下角的那個抽屜上。

  就是那里。

  我記得很清楚。

  那本日記,就被我放在那個抽屜里。

  而且,為了防止被我那總是喜歡“突擊檢查”我房間的母親發現,那個抽屜,是被我用一把小小的鑰匙,鎖了起來的。

  而那把鑰匙……

  我的視线,轉向了書架。

  我記得,我把它藏在了一個我最喜歡的、自己拼裝的、1:144比例的高達模型的駕駛艙里。

  那是我認為最安全、最隱秘、只屬於我一個人的“聖域”。

  然而,當我走到書架前時,心,一點點地沉了下去。

  書架上,別說是高達模型了,連一絲一毫與“宅男”這個屬性相關的物品,都找不到。

  原本應該擺放著一排排機動戰士的地方,此刻,正錯落有致地,擺放著一些少女風格的裝飾品——一個精致的、會旋轉跳舞的芭蕾女孩音樂盒,幾個可愛的、不同姿勢的貓咪小擺件,還有一個裝著干花、散發著淡淡香氣的玻璃瓶。

  ……模型,不見了。

  藏在里面的鑰匙,自然也……

  我靠在書架上,感到一陣無力。最後的线索,就這麼斷了嗎?

  這個世界,為了抹去“佑樹”的存在,做得還真是……滴水不漏啊。

  怎麼辦?

  要放棄嗎?

  不。

  我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那個音樂盒上。那個芭蕾女孩,在沒有上發條的情況下,安靜地,保持著一個優雅的姿令。

  一個荒誕的、卻又無比合理的念頭,忽然從我腦中閃過。

  ——如果是“結城佑樹”,他會把鑰匙,藏在高達的駕駛艙里。

  ——那麼,如果是“結城優希”呢?

  如果是一個心思細膩、喜歡這些可愛小東西的女孩子,她會把一把重要的、用來鎖住自己秘密的鑰匙,藏在哪里?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了那個音樂盒。

  我將它拿在手中,入手的感覺,比想象中要沉一些。我試著,輕輕地、擰動了一下音樂盒的底座。

  沒有傳來音樂聲。

  但是,伴隨著一陣輕微的“咔噠”聲,音樂盒的底座,竟然……被我擰開了。

  那是一個小小的、隱藏的儲物格。

  而在儲物格的正中央,一把小小的、銀色的、帶著熟悉劃痕的鑰匙,正靜靜地躺在那里。

  ……找到了。

  這個世界,並沒有粗暴地抹去一切。

  它只是用一種更“合理”的、更符合“結城優希”這個人物設定的方式,將一切,進行了“翻譯”和“替換”。

  我握著那把冰涼的鑰匙,走到書桌前,蹲下身。

  鑰匙,插進鎖孔。

  轉動。

  “咔。”

  一聲輕響,那個塵封著我所有過去的抽屜,被打開了。

  抽屜里,很空。沒有別的任何雜物。只有一本本子,安靜地,躺在最中間。

  那是一本深藍色的、硬殼封面的日記本。是我從一家文具店的打折區里,隨手淘來的。它的封面,因為時間的流逝,邊角已經有些磨損。

  是它。

  和我記憶中的樣子,一模一樣。

  我伸出手,指尖在觸碰到那粗糙的封面前,微微地顫抖著。

  我把它拿了出來,抱在懷里,然後,無力地,靠著書桌,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我抱著它,久久沒有翻開。

  到了這一步,其實……我已經釋然了。

  我不想再欺騙自己了。

  我最初,是抱著“尋找證據”、“證明自己存在過”的決心,來尋找它的。

  但現在,我無比清晰地認識到,我找不到任何證據。

  在這個被徹底改寫了的世界里,任何“不合理”的存在,都會被世界意識,以一種最“合理”的方式,進行修正。

  就像那把從高達模型里,“搬家”到音樂盒里的鑰匙一樣。

  這本日記,或許,就是最後的“修正”。

  它的外殼,或許還是屬於“佑樹”的。

  但它里面的靈魂,里面的每一個字,每一段記憶,恐怕,早已被替換成了屬於“優希”的人生。

  我不會再看到,那個抱怨著升學壓力、吐槽著游戲里的豬隊友、憧憬著某個二次元女性角色的、屬於“結城佑樹”的、無聊的青春。

  我只會看到,一個屬於“結城優希”的、我所完全不認識的、屬於“高嶺之花”的、少女的秘密。

  也好。

  就讓我看看吧。

  就讓我,親眼看看,“我”的過去,到底是什麼樣的。

  我懷著一種參加自己葬禮般的、沉重而平靜的心情,緩緩地,掀開了這本日記本的、深藍色的封面。

  ……

  我翻開了日記本的第一頁。

  那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娟秀而工整的字體。每一筆,每一劃,都帶著一種屬於女孩子的、小心翼翼的精致。

  這絕不是我的字跡。

  這是,“她”的日記。

  【2022年4月15日 星期五 晴】

  高中開學已經一周了。

  和預想的一樣,什麼都沒有改變。我換了一個新的環境,但那些黏在我身上的視线,卻和初中時一模一樣,甚至變本加厲。

  走在走廊里,我能感覺到那些目光。

  男生們的,女生們的。

  我分不清哪種更讓我難受。

  前者讓我感覺自己像一塊被估價的肉,後者則讓我感覺自己像一個入侵了她們領地的、不該存在的異類。

  今天午休,我又是一個人躲在天台吃便當。

  只有在這里,我才能稍微喘口氣。

  唯一的好消息是,我和拓也又分在了同一個班。

  那家伙還是老樣子,一下課就咋咋唬唬地跑來找我,抱怨著“優希你的便當看起來好好吃,我的只有炸雞塊好油膩”。

  他是我唯一的例外。

  只有在他身邊,我才感覺自己不是“結城優希”,而只是“優希”。

  他看我的眼神,和看班里其他男生沒什麼兩樣。

  他大概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會真心覺得我“很麻煩”而不是“很漂亮”的笨蛋吧。

  真好。

  【2022年5月28日 星期六 陰】

  今天,被班上的幾個女生邀請,一起去了澀谷。

  我其實不想去。

  我知道,結果肯定會和以前一樣。

  但我還是答應了。

  因為拓也說,“你偶爾也該和普通的女孩子交交朋友,不然會變得跟我一樣,找不到女朋友的哦。”

  他是在開玩笑,但我還是……想試一試。

  結果,和我想象的一樣,甚至更糟。

  我們去逛服裝店,她們會用一種開玩笑的語氣說“優希身材這麼好,穿什麼都像是在欺負我們嘛。”

  我們去拍大頭貼,她們會故意把我擠到最中間,然後對著鏡頭做鬼臉,讓我一個人顯得格格不入。

  整個下午,我們聊的話題,都是我不懂的化妝品,不認識的偶像明星,以及……我最討厭的,關於男生的八卦。

  她們不停地問我,喜歡什麼樣的男生,有沒有收到告白。我不知道怎麼回答。

  我能怎麼回答呢?我說,我討厭所有用那種眼神看我的男生嗎?我說,我每天最想的,就是能變成一個沒人注意的普通人嗎?

  最後,我找了個借口,提前離開了。

  一個人坐在回家的電車上,我看著窗戶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張看起來有些落寞的臉,忽然覺得好累。

  交朋友,真的好難啊。

  我大概,這輩子都只有拓也一個朋友了吧。

  【2022年9月12日 星期一 雨】

  好可怕。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我以為我已經習慣了。我以為只要我足夠小心,就不會有事。

  今天社團活動結束得有些晚,我和拓也約好了在車站碰面一起回家。

  為了避開商業街上那些總是試圖搭訕的男人,我選了一條平時絕對不會走的、要穿過一個鐵路橋洞的僻靜小路。

  我以為這樣會安全。

  雨下得很大。我撐著傘,低著頭,只想快點、再快點地,去見到那個能讓我安心的、唯一的人。

  就在我經過那個昏暗的、充滿了鐵鏽和霉味的橋洞時,他出現了。

  我不知道他是誰。

  他從後面,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力氣好大。我手里的傘,掉在了地上,濺起一片水花。

  “小妹妹,一個人嗎?陪叔叔玩玩啊?”

  他笑著,露出一口黃色的牙。

  不要。

  我拼命地搖頭。不要。不要碰我。不要。不要。不要。

  我的聲音,卡在喉嚨里,發不出來。身體因為恐懼,而動彈不得。

  他把我拖進了橋洞下面,把我按在冰冷的、滿是塗鴉的牆壁上。他的手好髒。他的呼吸好臭。他的身體,好可怕。

  他開始撕扯我的衣服。襯衫的扣子,被他扯掉了兩顆。他的另一只手,摸上了我的大腿,用力地揉捏著。

  好惡心。好可怕。好想死。

  不要。不要。不要。

  拓也。拓也。拓也。

  你在哪里。

  救救我。

  救命。救命。救命。

  我的眼淚,和雨水混在一起,模糊了我的視线。

  我放棄了抵抗,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時。

  “——你他媽的在干什麼!放開她!!”

  一個我最熟悉、也最渴望聽到的、如同驚雷般的、充滿了憤怒的少年聲音,劃破了雨幕。

  我睜開眼。

  我看到,拓也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瘋了一樣地衝了過來。他因為到處找我而渾身濕透,頭發上還在滴著水,眼神卻凶得嚇人。

  他一腳,就將那個壓在我身上的男人,踹翻在地。

  然後,他脫下自己早已濕透的校服外套,將我那副狼狽不堪的、瑟瑟發抖的身體,緊緊地、裹了起來。

  “……沒事了。”

  “優希,別怕。我來了。沒事了。”

  他在雨中,緊緊地抱著我,對我這樣說道。

  那一刻,我感覺,他就是我的全世界。

  ……

  我看著日記本上那篇充滿了恐懼與淚水的文字,心中五味雜陳。

  原來,在拓也的記憶中,那份“高嶺之花只對他一個人親近”的特殊感,是源自於這樣一場驚心動魄的、英雄救美的過往。

  我翻到了下一頁,發現日期,跳了一天。

  那一整天,她都空白著,什麼都沒寫。

  可以想象,她是在怎樣的恐懼和混亂中度過的。

  然後,我看到了跳轉後的第二天,那篇宣告一切開始改變的日記。

  【2022年9月14日 星期三 晴】

  昨天什麼都沒寫。

  腦子一片空白,除了害怕,什麼都感覺不到。

  連拓也發來的LINE,問我“好點了嗎”,我都沒有回復。

  我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像一只受了傷的刺蝟,縮成一團,不敢見任何人。

  但是今天,天晴了。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很暖和。

  不知道為什麼,心情,也稍微平復了一些。

  我又想起了前天晚上的事情。那股令人作嘔的味道,那雙肮髒的手,還有那種被當成獵物一般的、瀕死的絕望感……依舊很可怕。

  但是,在這些黑色的記憶之上,卻有一個更加清晰、更加滾燙的畫面,反復地浮現出來。

  是拓也。

  是他像瘋了一樣衝過來時,那雙燃燒著憤怒火焰的眼睛。

  是他一腳將那個男人踹翻在地時,那充滿了雄性力量的、我從未見過的、凶狠的側臉。

  說實話,那個樣子的他,其實很嚇人。

  但我一點都不覺得害怕。

  正相反,當他脫下自己的外套,將我緊緊裹住,用他那因為到處跑而氣喘吁吁的、卻又無比溫柔的聲音,對我說“沒事了”的時候,我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名為“安全”的感覺。

  那是一種,仿佛就算世界在下一秒毀滅,只要被這個人抱著,就什麼都不用怕了的、絕對的安心感。

  今天在學校,他又恢復了平時那副傻乎乎的樣子。一下課就跑來我的座位旁邊,一會兒抱怨老師的作業太多,一會兒又炫耀自己新買的運動鞋。

  我看著他,看著他那張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毫無陰霾的笑臉。

  我的心髒,忽然,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我發現,我開始無法直視他的眼睛了。

  當他和別的女生,像往常一樣,毫無距離感地開著玩笑的時候,我的胸口,會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感覺很不舒服。

  當他把喝了一半的果汁,理所當然地遞給我,讓我幫他喝完的時候,我的臉頰,會不受控制地發燙。

  我這是……怎麼了?

  我們不是“摯友”嗎?不是從初中開始,就是最好的、可以互相吐槽、搶對方東西吃的“哥們”嗎?

  為什麼現在,我卻……

  我看著他因為打籃球而滿頭大汗,跑來向我借手帕的樣子。我看著他用我那塊帶著小熊刺繡的手帕,胡亂地擦著臉和脖子。

  我忽然,產生了一個我自己都感到害怕的念頭。

  ——好想,被他觸碰。

  ——好想,再被他像那天晚上一樣,緊緊地抱在懷里。

  “朋友”這個詞,好像……已經不夠了。

  我好像……對他,有了別樣的、不該有的、更加貪婪的……情感。

  ……

  我合上日記本,心情久久無法平復。

  我一直以為,拓也對我的感情,是建立在我這副“完美皮囊”上的、屬於雄性的見色起意。

  但我現在才明白,在他的記憶里,這份感情,早已在一次次的並肩、一次次的守護中,埋下了那麼深的、名為“羈絆”的種子。

  這份認知,讓我的心情變得無比復雜。我深吸一口氣,再次翻開了那本沉重的日記。

  【2022年9月17日 星期六 晴】

  已經過去五天了。

  那天之後,拓也對我,比以前更好了。

  他會每天早上,准時在車站口等我,會買好我喜歡喝的牛奶,會很自然地幫我拎書包。

  他看我的眼神,也總是充滿了小心翼翼的、仿佛怕我碎掉一樣的溫柔。

  他越是這樣,我就越是痛苦。

  今天放學,我們一起在路邊的長椅上坐著吃冰淇淋。

  他只是像以前一樣,靠過來,看我手機上在玩什麼游戲。

  我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著陽光和汗水的、很好聞的味道。

  然後,我的心髒,又開始不爭氣地、瘋狂地跳動起來。

  我的臉,也一定紅得像猴子屁股一樣。

  我猛地站起身,找了個“我想去書店”的蹩腳借口,落荒而逃。

  我到底是怎麼了?

  我好討厭這樣的自己。

  這已經不是那個“害怕被陌生男人注視”的我了。

  而是……一個因為摯友無心的靠近,就會心跳加速、胡思亂想的、無可救藥的、思春期的懷春少女。

  我厭惡這種感覺。

  我厭惡這種,因為他一個無心的動作,身體就不受控制地產生各種“雌性”生理反應的自己。

  這一切,都是這具身體的錯。

  是它,在背叛我。

  是它,在試圖將我和拓也之間那份唯一純粹的、寶貴的“友情”,拖入一個充滿了荷爾蒙的、黏膩的、我所不理解的泥潭。

  我恨透了這副會臉紅、會心跳、會擅自產生期待的、女人的身體。

  【2022年10月8日 星期六 陰】

  媽媽又給我寄了新衣服。

  是一條很漂亮的、淡紫色的連衣裙。帶著很多蕾絲和褶邊。

  如果是以前,我大概會很高興。

  但現在,我看著那條裙子,只覺得無比刺眼。

  我把它在身上比了比。鏡子里的女孩,很可愛,像個洋娃娃。

  但我可以想象。

  如果我穿著這條裙子去見拓也,他一定會像上次那樣,看著我,移不開眼睛。他會夸我“很好看”。

  然後,我那不爭氣的身體,就又會開始擅自地發熱、心跳。

  這條裙子,不是衣服。

  它是一個開關。一個會強行啟動我體內那些“雌性反應”的、我無法掌控的、危險的開關。

  我將它脫了下來,塞進了衣櫃的最深處。

  我再也不想穿裙子了。

  【2022年10月22日 星期六 晴】

  今天,我用自己攢了很久的零花錢,去買了幾件新衣服。

  我沒有去那些少女品牌的服裝店。我去了優衣庫和MUJI,在那些男款和男女通用的貨架前,徘徊了很久。

  我買了一件最大號的、純黑色的連帽衛衣。一件寬松的、可以把整個身體都罩住的白色T恤。還有一條洗得發白的、版型寬松的直筒牛仔褲。

  當我穿著這身新衣服,站在試衣鏡前時,我感到了一絲久違的“安全感”。

  寬大的衛衣,完美地遮住了我胸部的曲线,也遮住了我的腰身。松垮的牛仔褲,讓我那雙總是引人注目的腿,顯得不再那麼突出。

  戴上衛衣的帽子,低下頭,我就又變回了那個,可以被所有人忽略的、不起眼的、中性的“我”。

  這樣一來,拓也他就……不會再用那種眼神看我了吧?

  這樣一來,我的心髒,就不會再亂跳了吧?

  這樣一來,我們是不是,就可以回到過去了?回到那個,可以互相拍著肩膀,大聲喊著“笨蛋”的、最要好的“哥們”時代?

  我懷著這樣一絲自欺欺人的期待,走出了試衣間。

  ……

  日記的時間,已經來到了高中二年級。

  【2023年5月10日 星期三 晴】

  今天,又發生了。

  我打開鞋櫃,准備換鞋的時候,一封粉紅色的、帶著廉價香味的信封,從我的室內鞋里掉了出來。

  又是情書。

  這個月已經是第三封了。

  我真的無法理解。

  我現在,明明每天都穿著最寬大的連帽衛衣和洗得發白的牛仔褲,戴著鴨舌帽,把整個人都裹得嚴嚴實實的。

  我只是想讓他們不要再看我了,不要再注意到我了。

  為什麼,還是沒有用?

  午休的時候,我把那封信,連同我的便當一起,帶上了天台。拓也已經在那里等我了。

  “你看,又來了。”我把那封信,像扔垃圾一樣,扔到他面前,語氣里充滿了煩躁。

  “哦豁!情書!”他夸張地叫了一聲,拿起來,煞有其事地拆開。

  “‘致結城優希同學,我是一年B班的……我從開學典禮那天起,就對你一見鍾情了……’哇哦,又是這個老套的開場白。”

  他一邊念,一邊撇著嘴,“字寫得真丑。而且,‘鍾情’的‘鍾’字,他居然用平假名代替,這家伙,國文成績一定很差。不行不行,配不上我們家優希。”

  他用一種“哥哥”或者說“父親”審查女兒男朋友的挑剔語氣,將那封信批判得一文不值。

  我知道,他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逗我開心。

  “別鬧了。”我搶過信,把它撕成碎片,“反正我也不會回。”

  “那可不行。”

  他忽然一本正經地說道,“你不回信,對方就會以為還有希望,會一直來煩你的。這種事,交給我來處理。”

  “……你要怎麼處理?”

  “放心,”

  他拍了拍胸脯,露出了一個可靠的笑容,“我們男生的事情,就用男生的方式來解決。”

  那天放學後,我看到拓也,叫住了一年B班的那個男生。

  我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只看到那個男生不停地鞠躬道歉,然後就再也沒有出現在我面前。

  拓也回來的時候,還是一副什麼都沒發生的、笑嘻嘻的樣子。

  但我知道,他幫我,又擋掉了一個“麻煩”。

  【2023年9月28日 星期四 陰】

  情況變得越來越糟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關於“二年C班的結城優希是個超級美少女,但誰也追不到”的傳聞,開始在學校里流傳開來。

  這給我帶來的,不是清靜,而是更多的、來自四面八方的“挑戰者”。

  我的鞋櫃和抽屜,幾乎每周都能收到情書。

  有大膽的,有文縐縐的,甚至還有用英文寫的。

  他們把我當成了什麼?

  需要被攻略的、游戲里的隱藏BOSS嗎?

  我好討厭這樣。我恨透了這張臉,恨透了這具就算被寬大的衣服包裹,也依舊會吸引無數視线的、屬於女人的身體。

  拓也,也變得越來越沉默了。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把念我的情書當成一種樂趣。

  他現在,會面無表情地,將那些信,從我的抽屜里拿走,然後,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將它們處理掉。

  他的身上,開始出現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有些陰沉的氣場。

  有好幾次,我都看到,他會把那些試圖接近我的男生,叫到體育館的後面。

  他沒有打人,但他會用他那超過一米八的身高,和那雙充滿了壓迫感的、冰冷的眼睛,盯著對方。

  他什麼都不用做,那些人,就自己嚇得落荒而逃了。

  他是為了保護我。我知道。

  但看著他那個樣子,我的心里,除了安心之外,也有一絲……小小的、連我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恐懼。

  他好像……在我的周圍,建起了一座高高的、只有他能自由進出的城牆。

  【2023年11月16日 星期四 晴】

  我被一個三年級的學長,堵在了走廊里。

  他是學校籃球部的隊長,長得很帥,在女生中人氣非常高。

  “結城同學,我喜歡你。請和我交往。”

  他當著來來往往所有人的面,向我遞出了一封情書。周圍的人,都在起哄。

  我被嚇得,完全僵住了。我看著他,張著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就在我快要因為恐慌而昏倒的時候。

  一只手,忽然從旁邊伸了過來,有力地,搭在了我的肩膀上,將我向後一拉,拉進了他自己的懷里。

  是拓也。

  “抱歉啊,前輩。”

  他站在我的身前,像一堵牆,將我與那個學長,以及周圍所有的視线,都隔絕了開來。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淡的壓迫感。

  “她,沒興趣。”

  “也從來,不會對除了我以外的人,產生興趣。”

  他說完,便不再理會那個愣在原地的學長,摟著依舊處於呆滯狀態的我,穿過所有人的注視,徑直離開了。

  那天,我聽到了身後傳來的、同學們的竊竊私語。

  “哇……看到了嗎?宮本君也太帥了吧!”

  “我就說嘛,結城同學怎麼可能看得上別人。”

  “他們兩個,果然是在交往的吧……”

  “唉,不愧是‘高嶺之花’啊,只有宮本拓也,才是那個特別的……”

  高嶺之花。

  原來,在他們眼中,我就是這樣的形象嗎?

  他們以為,我拒絕所有人,是因為我高傲。

  他們不知道,我只是……在害怕而已。

  只有拓也……只有拓也一個人,知道我所有的軟弱和不堪。只有他一個人,知道我最想要的,只是不被人打擾的、平靜的生活。

  只有他,是我的騎士。

  ……

  我合上了日記本,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壓著,沉重得幾乎無法呼吸。

  我終於,完全地,理解了一切。

  我理解了,拓也口中那個“聞名學校”的傳說。

  那不是因為“優希”享受被人追捧,恰恰相反,那是因為她的“拒絕”和拓也的“守護”,共同塑造出的、一個充滿了誤解的傳說。

  我也理解了,拓也那份沉重到近乎於扭曲的、對我的獨占欲。那不是一朝一夕的見色起意。

  那是,長達數年的、以“守護”為名的、最偏執的愛。

  而“她”,那個活在日記里的、可憐的女孩,直到最後,都將這份偏執的占有欲,當成了最純粹、最能讓她安心的、獨一無二的“友情”和“守護”。

  何其悲哀。

  我靠在冰冷的書架上,心中五味雜陳。我看著手中的日記本,心中涌起一股衝動,想看看“她”在高三那年,又是如何度過的。

  在那樣的“傳說”之下,她和拓也的關系,又會發展到哪一步?

  我的記憶,屬於“結城佑樹”的記憶,非常清晰。

  高三那年,是我人生中最沉悶,也是最努力的一年。

  為了備考,我幾乎放棄了所有的娛樂,每天都在刷題和背書。

  那本日記,也成了我唯一的、發泄壓力的情緒垃圾桶。

  我記得很清楚,我一直寫,一直寫,寫完了畢業典禮,寫完了對大學生活的憧憬,直到這本日記本的最後一頁,被我用密密麻麻的字跡所填滿。

  我懷著這種“已知”的心情,用拇指,捻著日記本後半部分的紙頁,准備向後翻去。

  然而,我的指尖,卻感覺到了一陣意料之外的、粗糙的阻力。

  我愣了一下,將日記本,完全地,攤了開來。

  然後,我的瞳孔,猛地收縮了。

  沒有了。

  日記,到那篇“高嶺之花”的結尾,就戛然而止了。

  在那一頁之後,所有的、本該存在的日記,全都不見了。

  剩下的,只有一頁又一頁的、殘留在書脊根部的、帶著粗糙撕裂痕跡的紙根。

  有人,將這本日記後半部分,從高二的冬天,一直到高中畢業為止的、長達一年多的所有內容,全部、一頁不剩地,從頁根處,狠狠地、徹底地,撕掉了。

  ……怎麼會?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這和我記憶中的情況,完全對不上!我記得我明明寫完了整本!

  難道……是這個世界的“修正”出現了BUG?

  還是說……有什麼東西,是這個世界,或者說,是創造了“結城優希”這個存在的“某個人”,不希望我看到的?

  是誰撕的?

  是“她”自己嗎?

  在那之後的一年多里,到底發生了什麼?

  到底是什麼樣的秘密,能讓一個女孩子,用這樣決絕的、近乎於自殘的方式,去親手抹掉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段記錄?

  是又發生了比那次襲擊,更可怕的事情嗎?

  還是說……

  一個更讓我感到不寒而栗的念頭,浮現在我的腦海里。

  撕掉這一切的,會不會……和拓也有關?

  在那段被抹去的、空白的時間里,在她和他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是那份以“守護”為名的感情,終於越過了界线,發生了什麼讓她追悔莫及的事情嗎?

  這本日記,我本以為,它是我尋找過去的“燈塔”。

  但我現在才發現,它不是。

  它是一個被打破的、殘缺的“黑匣子”。

  它用前半部分完整的記錄,告訴了我一個悲劇的開端;卻又用後半部分那觸目驚心的、被撕裂的空白,指向了一個更加深不見底的、充滿了秘密的、恐怖的深淵。

  我抱著這本殘缺的日記,渾身發冷。

  “優希——!晚飯做好啦,可以下來吃飯了哦!”

  母親的聲音,從樓下傳來,將我從那份被“撕裂的真相”所帶來的、冰冷的恐懼中,喚醒了過來。

  我打了個激靈,回過神來。

  我迅速地將那本殘缺的日記本,塞進了我背包最里面的夾層,然後,走到房間的鏡子前,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試圖讓自己那有些蒼白的臉色,恢復一絲血色。

  我不能讓父母看出我的異常。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下了樓。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豐盛的晚飯。

  是我最喜歡吃的、母親親手做的土豆燉肉,還有烤得恰到好處的秋刀魚,以及冒著熱氣的味增湯。

  這些,全都是充滿了“家”的味道的、我所懷念的料理。

  “快坐快坐。”母親一邊幫我盛飯,一邊笑著說。

  “我開動了。”

  我們三個人,像過去無數次那樣,圍坐在餐桌旁。電視里,播放著無聊的綜藝節目,發出吵鬧的背景音。

  這本該是無比溫馨的、日常的景象。

  但我的內心,卻因為懷揣著那個巨大的秘密,而坐立不安。我只能低著頭,假裝很餓的樣子,不停地往嘴里扒著飯。

  “慢點吃,優希,沒人跟你搶。”

  母親慈愛地看著我,往我的碗里夾了一塊燉得軟爛的土豆,“在東京是不是都吃不好?你看你,人都瘦了。”

  “沒有啦……”我含糊地應著。

  “對了,你高三時的班主任,那個叫山田的老師,上個月退休了。前幾天我在超市碰到他,他還問起你呢。”

  父親在一旁,一邊喝著啤酒,一邊說道。

  “是嗎……”

  “說起來啊,”

  母親像是被父親的話勾起了什麼回憶,她忽然停下筷子,看著我,眼神里帶著一絲追憶和擔憂,“優希,你今天這個樣子,話也不多,總是低著頭發呆……讓媽媽想起來,你高三那年,也有一陣子是這樣呢。”

  我的心髒,猛地一緊。我停下了扒飯的動作,抬起頭。

  “……有嗎?”

  “怎麼沒有!”

  母親的語氣非常肯定,“健一,你還記得嗎?就高三剛開學沒多久,到秋天那陣子。這孩子,突然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父親聞言,也放下了酒杯,皺起了眉頭,陷入了回憶。

  “嗯……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他沉聲說,“那段時間,她每天一回到家里,就把自己鎖在房間里,不聲不響的。叫她吃飯才出來,吃完飯又立刻回房間。整個人,就跟……就跟魂不守舍似的。”

  魂不守舍。

  這個詞,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我心中某個塵封的角落。

  母親接過話頭,臉上的擔憂之色更濃了:

  “對!就是魂不守舍!我好幾次,看到她一個人坐在窗邊發呆,叫她好幾聲都沒反應。眼神……對,就是眼神,空洞洞的,里面一點光都沒有。那時候,真的把我和你爸爸給嚇壞了。”

  父親點了點頭,補充道:

  “我記得,她的成績,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一落千丈。我問她是不是在學校被欺負了,她就一個勁地搖頭,什麼都不肯說。但那樣子,分明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整個人都蔫了。”

  “是啊是啊,”

  母親心有余悸地拍著胸口,“我們都擔心你是不是得了什麼心理上的病,都商量著要不要帶你去看醫生了。結果,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到了冬天,臨近大學考試的時候,你又突然,自己慢慢好起來了。我們到現在,都不知道你那幾個月,到底是經歷了什麼。”

  父母的每一句話,都像一顆釘子,精准地、狠狠地,釘在了我心中的那片“空白”之上。

  高三開學到秋天……

  那不正是……日記被撕掉的那段,開始的時間嗎?

  原來,那段被抹去的歷史,並非毫無痕跡。至少,在最關心“她”的父母眼中,留下了這樣深刻的、充滿了“異常”的烙印。

  “我……我大概……”

  我感覺自己的聲音,有些干澀,“……那時候,只是因為升學的壓力太大了吧。”

  我只能,也只敢,給出這樣一個最平庸、最合理的解釋。

  “是嗎……可能吧。”母親似乎也接受了這個說法。

  但我的心里,卻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段被撕掉的真相,一定就藏在那幾個月的、“魂不守舍”的異常之中。

  那一定,是一段比“猥褻未遂”,更加可怕、更加沉重的……秘密。

  這頓飯,我再也吃不下去了。

  晚飯後,我以“明天一早還有課,必須趕最後一班新干线回東京”為理由,謝絕了父母的挽留。

  他們把我送到門口,叮囑我路上注意安全,到了要報平安。

  我一一應下,然後,轉過身,走進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宇都宮的夜,很安靜。

  但我來時那份探尋真相的決心,此刻,卻已經被一種更沉重的、對未知的恐懼,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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