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真相大白?
這扇房門就緩慢地在眾人的目光中開啟,羅德則在打開門鎖後就立即閃到了旁邊,生怕自己像恐怖電影的路人配角那般成為怪物現身後爪下的首個犧牲品。
不過什麼預想中的可怖情形都沒有出現,只是伴隨著吱呀呀的令人牙床發酸的聲響,這扇沉重的木門緩緩地打開,里頭涌出的氣味大致跟昨天相同,疑似多了種未經活人氣的冰冷。
“……”滑溜溜、陰惻惻的風讓其余人不禁退避,羅德自知應當上前,只是腿有些打顫,不得不靠著握緊劍柄來得到些許可憐的勇氣。
他終於鼓足力氣,探進腦袋,目光在房間里各處掃視一圈後,好歹定格在了床鋪,這期間他一直感到自己的眼瞼癢的很,里頭像是進了灰塵或者某種細小的毛刺,不得不使勁眨眼來緩解。
床鋪跟羅德於昨日印象所見的沒有移動,床腳隨意丟著雙平底便鞋,瑪麗帕茲的遺體……至少看起來還是具一動不動的遺體,依舊以躺臥姿勢倒在雪白的床上,埋在被褥與家具投下的錯綜復雜的灰影中,她的面龐安詳,嘴唇紅潤,旁人仿佛能清楚地瞧見里頭流淌著生命的鮮活汁液,死亡的陰霾早已從她的眼窩與雙頰退散,那頭奪人心魄的紅卷發整齊地梳理後鋪展在床單與肩頭,在窗戶投下的暗淡晨曦中映出某種有著金屬質感的明光,在無處不在的陰影與外界投來點蒼白色光亮交織的縫隙里,羅德恍惚間有了種踏入夢境的不真切感。
那些纖細如發的觸須以她的身體為中心,跟紅發絲幾乎混在一起,簡直就像從瑪麗帕茲的頭顱上生出的,看起來已經往外延伸了不少,蔓延至床腿和靠床的牆壁,細細密密地籠罩在牆壁的每一處裂隙,毯子被她壓在腋下,兩只干干淨淨的手隨意地搭在腹部位置,實在很難令不知真相的人相信,這雙手並非因為養尊處優而百無聊賴,只得靠著跟紳士行禮跳舞來握住些實在的東西,而是會在夜里去扭斷某人的脖子。
羅德不可思議地繼續用力地眨著眼睛,他認為自己應該是捕捉到了瑪麗帕茲胸廓的若有若無的起伏,仿佛這名睡美人,不,阿芙洛狄忒女神,只是在安詳地睡著,於令人不知所措的靜寂與美造就的失神中等候親吻、毒藥或者刀尖。
當然,隨後羅德就意識到了關鍵所在,瑪麗帕茲顯然挪動過,而且她身上沒有傷口,只有細白的脖頸露在外面,盡管早有預料,意識到瑪麗帕茲的確復活過仍然讓他感到自己被人當頭棒喝,眼前跳躍著金星跟噪音似的雪花。
“……”但羅德知道自己不能沒出息地尖叫,不能不顧一切地扭頭就逃出房間,他撕破體面的嘶吼為的就是得到真相,他得知道在瑪麗帕茲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所以,羅德往自己的後背鞭撻著往前邁步的抽打,讓自己的無用思緒與呼吸暫且封住,他握住劍柄,往瑪麗帕茲一步一步地靠近,感到自己的腳底正在不住地抽筋。
“如果瑪麗帕茲真如傳說中的鬼怪般復活,現在是白天,她應當只能沉睡在棺材里……如果她忽然醒來,我就用這柄劍戳進她的心髒。”手中的鐵器給了羅德些微芒的勇氣,讓他足夠短暫地扮演一名勇者。
“若我之前犯過錯,如今受到的折磨都應當將它們還清了。”瑪麗帕茲的面孔正在逐漸地變得清晰,羅德盯著她臉頰的一層細小絨毛,腦袋里兀然冒出奇怪的念頭,“之後我做什麼都是理所應當……如果我真因為繼承了提阿馬特血脈這種荒唐理由而背負著原罪,那我現在早就把罪孽贖清,這棟房子里可再也找不出第二個像我這樣的義人了——沒了我,估計這群互看不順眼的家伙早就一個個地成為鍋里的肉湯了!所以,所以,雅威他老人家,要是你的確能顯靈,讓瑪麗帕茲成了神諭者,還不趕緊地保佑我!保佑你在柯林斯的最後一名義人!”他先是在床邊站定,用劍尖試探地隔著毯子戳了戳瑪麗帕茲的軀干,她紋絲不動,於是羅德更大膽了些,他緩慢地將整條毯子撥到地面,露出瑪麗帕茲穿著長裙的下半身……她睡著的依舊安詳。
“如果我現在迅速地將劍插進瑪麗帕茲的胸口……說不定一切都結束了。”不過,一股更強的直覺之力正在牢牢箍住他的手腕。
“嘿,外面等著的幾位,她……呃,她看起來沒有受過傷,昨天的凶殺案很可能是偽裝。”早知道昨天就堅持進來檢查傷口,羅德心想,只是後悔已經於事無補。
“鞋子我感覺也相較昨天動過,所以她肯定還是在靠雙腳走路,不是幽靈和鬼魂!現在我要掀開她的頭……”回應他的是門哐當關閉的巨響,羅德愣了半晌,才意識到自己不得已與瑪麗帕茲共處一室的現狀。
“叛徒!劊子手!”在憤怒與恐懼的天旋地轉中,羅德感到四周牆壁似乎正向自己倒塌而來,他幾乎要因此而窒息,肺部像是被人抽干。
他幾乎能想象出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事兒了——在極端驚恐造成的虛脫中,他的腦袋里同時塞滿了使勁劈開門,用劍釘死還躺在床上的瑪麗帕茲,還有直接跪地求饒或者拔劍自刎來逃避無法預測的境況等數種應對方法,它們在羅德的腦海里嗶哩啪啦地作響,最終在激烈撞擊中炸出電器短路時產生的明亮火花,“哐當”,他發軟的手握不住佩劍,這柄長條金屬從他的指間砸向地面,彈了幾下後滾到床腳。
而正當羅德手忙腳亂地蹲下身准備將佩劍拾起時,他感到自己的頭頂似乎被一片小小的陰影籠罩。
“為何打擾死者的安眠?”羅德認命地閉上眼睛,他的雙手已經抱住了腦袋,卻聽到了頭頂傳來的瑪麗帕茲的聲音,這聲音沒有預料中的飄忽瘮人,只是一如既往地冷漠,還有那富有她個人特色的、對周遭環境與人十分公平的輕蔑。
“我不喜歡跟您待在一處,一個無禮又無知的陌生男人,不論是因以貌取人而生的輕視還是因愚蠢妄斷而生的狂妄……您能拿出手的唯有勇氣,但現在看來,您在飛來橫禍面前連自己最後的珍寶都丟棄了,簡直是丟盔卸甲——是淑女的哭泣給了你暫時逞英雄的膽量嗎?不得不說,我憐憫你。”羅德沒有回答,他現在完全沒了思考的力氣,這使得他忘記了睜開眼睛。
羅德感到自己的頭頂傳來某種傳導靜電似的發癢觸感,有東西正在以若有若無的力道觸碰著他的發絲,這莫名地讓他感到了安心的平靜,像是在烈火的炙烤中,得到了一個帶著絲絲涼意的親吻。
“還在逃避嗎?真是丟人的男人——您畏懼於目之所視,是擔心我會讓你驚懼而亡嗎?快些安撫您的心,它比受驚的野兔更激烈地在你的血肉里搏動,發出的強烈動靜讓我厭煩——行啦,要是再這樣下去,說不定您面前這具復活的行屍會按耐不住自己對新鮮血肉的渴望,把你太過吵鬧的心髒挖出來,您肯定懂得如何平復心情的訣竅,對吧?”
“……”羅德沒心思多想該怎樣回答,畢竟,收拾自己被近在咫尺的非常理現象打碎的理性實在需要時間和力氣,於是他只是將自己更用力地蜷縮起來,什麼都不再思考。
“我是沒有心智的木偶,我是沒有心智的木偶。”他在心里反復默念。
“無趣的家伙……讓我失望。”不一會兒,羅德聽到了輕飄飄的一句話,“不過,您的確不該遭受這些的,您是沒去背負原罪的披著狼皮的羔羊,大地的漩渦不分好歹地吞噬著所有路過的人,如若您想解脫……喂,你手里的劍只是根小牙簽嗎?把它刺向我,只要戳穿我的心髒,你就可以得到解脫了,我猜是如此。”羅德支起耳朵……瑪麗帕茲的聲音傳到他耳中,簡直是給他喝下了下蠱的蜜水,他感到渾身上下的血液都因此流淌地更歡暢了不少,幾乎就要立即答應下來,再爽快地執行瑪麗帕茲的提議了。
“我不會這樣做。”良久後,羅德終於積攢起來開口說話的力氣,“我不會做敵人希望我做的事情,哪怕這聽起來很誘人。”
“白痴。”瑪麗帕茲的聲音驟然冷下來,“那接下來無論發生什麼,您都只管承受吧,那都是您應得的,我很期待您接下來所承受的折磨——”
“我想問您,夫人,您到底是死而復活,還是靠著偽裝蒙騙別人?”羅德打斷了瑪麗帕茲。
“哦?當然是我就是聖靈的化身,死而復生只是權柄中微不足道的一初。”
“那您到底有沒有殺人?”
“您啊,總是喜歡做些無用功,想必您心中早就有了答案,何苦要再枉費口舌呢?”
“不,我並非如此……說實話,我有些動搖了,我開始懷疑您到底是否真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黑寡婦,雖然我還是認定您為難凱特小姐和利用約亞這條瘋狗的作為是卑鄙的。”
“理由呢?現在您必須得拿出來足夠有信服力的說辭了,否則我會以為您只是屈從於鬼魂臨頭的恐懼,以為您是在坑騙我,然後在盛怒之下擰掉您的腦袋——或者命根子。”
“因為我不認為有足夠的證據來支持您謀害旁人,相反,若要得出您是一切罪魁禍首的結論,推理中就會漏洞百出,這違背了我秉持的信條,譬如您若是真真正正謀害了提阿馬特伯爵,他的遺孀,一名對您恨之入骨的夫人,還有……呃,您的老仆,自然不會自始至終沒有私下點明您為凶手,只是在控訴那到底無法查證的唯心主義的‘心思惡毒’……至於後來為難凱特小姐,您自己說過,自己是聖靈的化身,都能死而復生,那麼置仇人於死地,又何必等到現在?約亞在您‘死後’自作主張,那是他主觀決定的事情,您甚至都構不成教唆的罪名……好吧,這句話從我口中講出感覺毫無說服力,畢竟我最開始還考慮過用私刑處置您來解決麻煩,不,不只有最開始,中途更是數不清……現在看來,我似乎該慶幸自己沒有從刀尖上滑落。”
“該夸獎您絞盡腦汁地說了幾句動聽些的話嗎?不,不,我才不在乎您說什麼,也不在乎您對我的態度,您這般的凡夫俗子哪里配對我的做法評頭品足?斥責不行,贊美更不行!只要議論和置評就是原罪!”完了,瑪麗帕茲似乎聽起來更加生氣,這下要遭殃了,羅德先是捂住了自己的腦袋,又趕緊分出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襠部。
“既然怎樣回答都讓你不滿意又為何多此一舉?你都已經得勝,什麼都由你說了算,想讓我匍匐在你腳下奉承,直說就行!非得要將獵物折磨的身心俱疲後才滿意?”羅德越說越真情流露,“別忘了是你之前要求我說好話的,你這喜怒無常的暴君!我要收回之前反駁你心腸惡毒的言論——”
“暴君,我喜歡這個稱呼!”瑪麗帕茲的聲音又忽然愉悅起來,而羅德對此已經習以為常。
“這代表了我起碼不是待宰的羊羔,而是能司掌凡人生殺大權的君主,所有人都得聽從我的號令……要是我真成了暴君,我肯定能活得比現在更好,不是嗎?可惜,世界上的事情太多不是我說了算的。”
“所以暴君陛下,你打算什麼時候放我出去?你忽然將我鎖在房間里,我又保持蹲姿太久,已經感覺不到自己雙腿存在了。”
“我沒有那麼無聊,不過,如果你能答應我……”羅德沒有聽清楚瑪麗帕茲的後半句話,房門的門鎖被人從外面砸開,發出震耳欲聾的動靜。
“離去!邪靈,以天父之名,以聖子之名,以聖靈之名!”羅德來不及反應就被水潑中,恍惚地睜開眼睛,他渾身濕透,眼瞼掛著的水珠滴滴答答地墜下。
“以這被祝福的十字聖號,以我等的神主命令你!殉道者的血命令你!”羅德看清楚了,面前站著的人不知何時變成了老神甫。
“再不敢侵擾他,再不敢隱藏於他內!離去!”羅德駭然地原地跳起來,“您什麼時候進來的?”
“感謝神主,您醒過來了,羅德先生……”神甫的手里還端著盛滿水的瓦罐與經書,“您方才忽然中了邪,准確說,您似乎被屍體嚇到,驚懼萬分,暈倒在地後並且開始說胡話……蒙主垂憐,附在您身上的魔鬼已經退卻,您康復如初了。”神甫邊說邊將一柄鍍銀——至少看起來是鍍銀的十字架塞到羅德手里。
“……”眼前是羅德自己的臥室,他使勁地甩了甩腦袋。“我知道……不對,我什麼時候回到這兒的?”
“您昏迷足足有一個鍾頭呢,說到這里,您得感謝哈基米先生,若非他冒著生命危險踏入禁地把您拖出來……”
“原來如此,我會好好謝謝他的……不對,瑪麗帕茲現在怎麼樣?她有沒有復活?有沒有跟你們講話?”
“可憐的人。”神甫用憐憫的眼神打量著他,“您一定承受了相當的驚嚇——夫人生前的確是高貴而優雅的貴婦,但她現在已經成為了魔鬼,或許是因為她的軀殼已經在死後被邪惡的力量,鄙人是說,怨靈,不知不覺中奪取,以至於在您靠近時侵蝕了您的心神。”
“您講話怎麼跟做夢一樣?”羅德簡直難以置信,“您前日還在尊夫人為神諭者,現在又將她視為怨靈?”
“現在她已經腐敗變質,盡管難以置信,但城堡里游蕩的怨靈奪走了夫人原本的靈魂,有可能是從她死去的那一刻起,有可能更早——它甚至可能並非去世的提阿馬特伯爵,而是融合了一個幾百歲或是上千歲的古代亡魂,世代盤踞於此地,鄙人有理由懷疑,它正是依靠著詛咒每一任提阿馬特來滿足胃口,最近因為吸飽了活人的生氣,因此力量驟增,能夠擊破神賜予凡人的神識之光,操控著她做出了駭人聽聞的暴行,譬如謀殺和褻瀆神聖……”說到此處,神甫嘆了口氣,“這也是為了夫人真正的靈魂能得以安息,不再飽受煉獄之苦。”
“您說的話我一個字都聽不懂——都是些什麼鬼東西?”羅德感到自己的腦袋又開始如針扎般刺痛,他本能地伸手去牆邊摸到佩劍,它現在幾乎已經跟他的精神長在了一起,但手邊只是空無一物,於是羅德面向著神甫,往牆角慢慢退縮。
“您既然知道如此多的內幕,為何不早點告訴旁人,非要等到現在,該死的或不該死的都沒了才講?”他深深地呼吸幾下,“所以,恕我無法相信您的話,除非您拿出足夠的證據!不對,我實在想象不出您能拿出什麼來證明自己沒有撒謊!”
“但願您寬容鄙人這一點愚妄……鄙人生怕您的心或偏於邪,因而讓最後一絲挽救的希望溜走。”
“那就給我講清楚您所知道的一切,並且想法子讓我親眼看到真相,自從我來到這里,就無時無刻不再受到欺騙跟隱瞞——我簡直要受夠了!”
“這一切都與提阿馬特血脈有關,造就柯林斯與柯林斯人的是聖靈,您想必日前就聽到過相關的傳說……但傳說並非只是傳說,王國失落的故事成了歷史,歷史再因眾人的意願面目全非,最終成了傳說,一切一切的起源都要從千年前,初代提阿馬特伯爵,瑪利亞•提阿馬特說起——”
“我知道,作為海西帝國貧農的她在絕望中向天穹禱告,而墜落的隕星回應了她——聖靈因村姑瑪利亞的禱告降臨,賜予了她特異功能。瑪利亞成為了治愈所有疾病的神醫,受封爵位,甚至能借此影響人的心神,後來威望越來越盛,她干脆帶領著帝國里三分之一的人口出走,其中絕大多數是飽受壓迫的奴隸與異族人……他們來到南方的海岸线建立國家,也就是柯林斯,並築起足以阻擋外族侵擾的高牆。瑪利亞自然成了活聖人,她甚至還放棄了成為國王的世俗權柄,只求作為聖靈的牧者行於世間……”羅德流暢地背誦出那位曾祖講述的睡前故事,驚得阿默農神甫將眼珠瞪得溜圓。
“截止到這里還是個酷似先知摩西的老掉牙的傳道故事,卻因瑪利亞日後的莫名失心瘋而急轉直下,她忽然變得瘋癲而殘暴,試圖將整個柯林斯獻給聖靈,因此被討伐並殺死後埋入地底……當然,也許她沒有死,因為她的後代奇跡般地沒有受到懲罰,甚至還保留著原有的爵位……我暫時講到這里,您最好斟酌斟酌自己的說辭,否則可能會跟我的印象不符。”
“您果真見識淵博。”神甫掏出手帕擦拭額上沁出的汗水,“所以您定是能理解鄙人找到地牢入口後心中的震撼感……鄙人與眾仆從因飢餓而結伴,在昨晚於各處搜羅食物,甚至冒著狂風想去庭院的橡樹下撿點兒爛掉的橡子,卻意外地看到了一只耗子從庭院的枯井爬出,那口井里面早就被水泥封死才對……於是,哈基米先生認定里頭可能抓到活動的動物,盡管肮髒醃臢,現在還是齋戒月,但神主總歸會寬恕凡人為單純果腹而做出的褻瀆……不久後,他抓著一口袋的老鼠上來,並帶來了消息:他發現了井底的水泥早就千瘡百孔,露出鋼筋後面的一條窄路,隱約散發著腐敗花朵似的香氣,還能窺見到窄路里蠕動的猩紅色觸須……再結合有關提阿馬特家族的傳說,鄙人自然而然地以為是瑪利亞的怨靈在作祟。”
“所以這又是怎樣與瑪麗帕茲扯上關系的?”
“您要是看到窄路後面到底有什麼,恐怕就能理解了——鄙人壯著膽子,靠著火把與聖水潑灑開路進去,那是一個盤踞於此的可怕古怨靈,盡管只是遠遠地瞧見,也足夠令人心驚膽戰,它渾身包裹著邪性的黑霧,皮膚生出的長毛如荒原的野草般茂盛,有著山羊犄角、蛇鱗和分叉的牛尾巴……它沒有向鄙人亮出獠牙,因為它尚且是個未成熟的胚胎,在酷似胎膜的屏障里沉睡,浸泡著血水,而在它周圍散落著成山的屍骸,每一具屍骸都依靠細長的血管與胚胎相聯系,這只怪物就以此攫血肉的養分緩慢生長……所有屍體驚人地保持了新鮮,有些面龐甚至還殘留著死前的潮紅……七層煉獄啊,我簡直要講不下去這些褻瀆的場景!讓死者無法入土安息,將它們拘束於此反復折磨靈魂,可以稱之為塵世最深重的罪孽之一!”
他在胸口哆哆嗦嗦地劃著十字,眼里閃爍著發了熱病似的狂熱光芒,“……我,我辯識出幾張熟悉的臉,有前任提阿馬特伯爵,他被砍掉的腦袋重新縫合在肩頭,旁邊躺著他的忠仆,還有約亞•提阿馬特,他倒在一名身披黑紗的女人身旁,我……我決定走上前去,掀開了黑紗,露出了瑪麗帕茲的臉……我只感覺天旋地轉,再回過神來時,我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被陽光照耀的地上,盡管這份光明依舊稱不上明媚,我卻感動的涕泗橫流。”
“像您這樣的聰明人應該明白了!您今日所見的絕非瑪麗帕茲夫人,只是魔鬼在冒用她的形象來欺騙您,致使您陷入幻覺!面對前所未見的邪惡化身,唯有火焰才能將它淨化作灰燼……屆時,在提阿馬特祖宅縈繞不去的詛咒與風暴也將散去,不,說不定整個柯林斯的陰翳也將散去,我等凡人都將得到救贖……快些行動吧,在罪惡尚未吞噬掉所有之前!”
(3-1)“告訴我該怎樣做。”
(3-1)“您真以為我會相信這套說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