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亂倫 一掠山河

第三章 中2

一掠山河 後會X無期 35285 2025-09-15 02:02

  周慕青人雖未至,但呼聲已然先到。

  沐妘荷趕忙推開了白風烈,微低著頭快步朝著山坡下走去。

  白風烈懷中一空,頓覺失落,但還是埋頭追上。

  沐妘荷走到周慕青身前,捋了捋鬢發,似是而非的說道:“尚無睡意,便指點他一下槍術……”

  “哎呀,不過便是孤男寡女月下相擁,又不是背夫偷人。將軍還怕我出去亂說麼?只是眼下情勢屬實有些復雜!”

  沐妘荷眉間一緊,扭頭惡狠狠的瞪了白風烈一眼。

  白風烈只得撇了撇嘴略有尷尬的清咳了兩聲。

  此時,一陣極近的狼嚎傳來,一聲接著一聲,三人不約而同的轉過臉看向不遠處的山脈。

  白風烈自然心知肚明,這不過是新一輪的示警,只是更為急迫。

  “看來拓跋烈是打算來做黃雀了。正好,我們先會一會他,看看究竟有多少斤兩。”

  沐妘荷頓時變了聲色,大步流星的往營房走去。

  等到眾將穿戴齊備,沐妘荷便帶大軍乘著夜色火速從洺都出發,直奔嶺川。

  先行的哨馬不斷回報,王將軍被來敵結結實實的打了個夜襲,此時雖然人數占優可被里外合計打的苦不堪言。

  沐妘荷再次於途中分兵,秦無月和周慕青帶著大半兵馬馳援王獻勛,而她與白風烈則直奔長林。

  “將軍料定鄭起年會突圍?”

  如今他們二人已是相當有默契,沐妘荷下令也不需再對白風烈多作解釋。

  鄭起年若是真能突圍,必然要走長林,過燁城,入熠國。

  可白風烈不知沐妘荷為何能斷定鄭起年可以突出重圍,就因為她以為來犯之敵是自己?

  “若他突圍,必走長林,若拓跋烈失手,也必走此處退去,王獻勛不善急戰,怕是擋他不住。不過眼下情勢倒也不出我之所料,熠壢二國果然有勾連。”

  “將軍是說熠壢兩國結了盟?”

  白風烈驚詫的問道,他乃是如今壢國的大都尉,節制兵權。可如此大事他竟絲毫不知。

  沐妘荷再次扭頭,臉上則帶了幾分埋怨,似乎認為他不該想不透這一點。

  “何必有此一問,寒雲關被封,他大隊騎兵還能翻過九牢麼,必然是借道熠國而來。”

  白風烈默默點點頭不再言語,眼下他只知一點,此次前來偷襲的絕不會是他的斷牙軍。

  那五萬人只唯他命而行,必不會千里迢迢離開崇州。

  可既如此,那這些人會是誰?難不成……白風烈只想到了一人,唯一在他掌控外的一人。

  沐妘荷的決斷總是很正確,她們到達長林沒多久,鄭起年便帶著殘軍迎面而來。

  就在眾將士都躍躍欲試之時,沐妘荷的臉色卻變得有些嚴峻,白風烈亦是如此。

  因為鄭起年逃的太過從容,旌旗招展,橫戈躍馬,麾下重騎也都是甲掛齊全。

  雖然當他看到沐妘荷的那一刻,還是勒了下韁繩,但很快便大手一揮,帶著重騎衝殺了過來。

  沐妘荷和白風烈彼此對視了一眼,隨後沐妘荷用眼角余光看了眼後方,白風烈立刻點了點頭。

  “下旗!撤!”

  沐妘荷一聲令下,掉轉馬頭先一步朝長林深處撤去。

  眼下的長林已然不是原本郁郁蔥蔥的昂然景象,先前的一場大火已然將其燒成了嶙峋的土坡。

  鄭起年一見沐妘荷撤了,心中憋屈多日的憤恨頓時化成了癲狂的熱血,他不顧一切帶著重騎掩殺追趕了過去。

  沐妘軍時遠時近,隊伍松散無度,奔逃的方向也是混亂無章,就連沐妘大旗都被拖在了地上,揚起了陣陣土煙。

  此兵潰之相徹底迷惑了鄭起年的心智,他完全沒有注意到,沐妘荷並未真的後撤,而只是帶著他的大隊重騎在長林中繞彎。

  直到發現身前沐妘荷周圍的騎將越來越稀少之時,鄭起年才意識到情況有些不對。

  而此時他的重騎也已然衝不動了,每匹馬的嘴角都積滿了疲倦的白沫,將士也不住的喘著粗氣。

  他原本就該明白,身著高強護甲,手持凶猛長兵的重騎所擁有的破壞力完全是由騎兵的機動與耐力所換來的。

  沐妘荷此時也停下了奔逃的步子,調轉過馬身,對著鄭起年大聲喊道:“鄭將軍,你見我當年沐妘重騎營縱橫捭闔,便范水模山建了這熠國重騎,想來也是十分辛苦。只可惜畫虎類犬,只有其形,卻未得其神,所謂重騎可不是這麼用的,熠國出了你這般的庸帥著實是可悲可嘆。”

  沐妘荷言辭犀利的嘲諷著鄭起年,意在吸引他及整個重騎的注意力。

  而剛剛分散出去的大部分沐妘軍卻早已偷偷下了馬,待沐妘荷話音一落,便從後方猛然包夾了上來,隨後便貼身將鄭起年團團圍住,圍的密不透風。

  最前面的一批將士每人手中都高舉著一塊銀光閃閃的大盾,緊緊的貼在重騎身邊。任憑轉身困難又毫無衝擊之力的重騎揮斧砍下。而後面的將士則彎腰從盾下而過,只切馬腿。馬一倒,落地的重騎便成了緊跟上來的第三批將士的刀下鬼。

  三組將士如滾動的雷木一般,由外向內,飛速的碾壓蠶食而過。

  重騎本是步卒的克星,可被擠在一團,根本無法衝擊的重騎則不過一塊帶殼的肉。

  “此乃我自創的天龍戰陣,專為克制重騎。鄭將軍,不論你身後藏著的究竟是何人,今日你必命喪於此。”

  白風烈眉頭凝的很深,他不僅驚訝於沐妘荷對於各種突發情勢的應對之策,更重要的驚於她的未雨綢繆。

  沐妘軍有一部分身強力壯的將士胯下的馬與他人不同,除了更為健壯外還配有不同的鞍飾。馬鞍兩側貼著馬腹各有一塊銀色護板。

  白風烈很早便發現了,可他並不清楚為何如此,一直也忘了詢問。

  直到今日他才明白,這些騎兵下了馬只消摘下護板拼合在一起,便成了盾衛。

  他不僅嘆了口氣,在心中默默念道,老師,你說得對,此天下確實有比你更強之人。

  白風烈還在出神,沐妘荷直視著前方卻壓低聲音提醒了一句,“來了!”

  遠處,壢國的大隊輕騎終於現身衝了過來,可他們來晚了。

  鄭起年被沐妘荷的撤退迷惑了,而壢國伏兵則被鄭起年無頭蒼蠅般的東奔西走和滿地的塵煙給迷惑了。

  盾衛們殺的極快,重騎一片片的倒了下去。

  等到壢國騎兵發現情勢不對衝擊上來之時,鄭起年的身邊已然不剩幾騎。

  “鳴金!”沐妘荷大聲令道。

  盾衛聽到鳴金之音,頓時收起護板,快速往四方散去。

  等到壢國的游騎踏入戰場時,盾衛們已然消失無蹤。

  為首的千長完全沒摸清楚現狀,自然不敢分兵去追,只好一齊往鄭起年處靠攏。

  白風烈扭過頭無奈的拍了拍腦門,心里不住的暗罵道,這幫蠢貨!“擊鼓!”

  沐妘荷再次下令後便帶著眾軍先行衝了上去。

  兩方剛剛交手,重新上馬的盾衛又化為鐵騎從左右兩側跟著衝殺了上來。

  於是原本打算以鄭起年為先鋒誘敵而伺機偷襲的壢國游騎眼下反而跌入了沐妘軍三路的包夾之中。

  白風烈第一次沒有跟著沐妘荷衝在最前面,他面對的畢竟是自己國家的將士。

  無論統帥是誰,計策如何,將士只不過是聽命的勇士,他不可能對他們下的了手。

  俗話說狗急跳牆,沒想到鄭起年這條老狗在眾人的包裹和誓死護衛中居然從唯一沒有封堵的那面真的跳出了牆,獨自一人朝西飛奔而去。

  “我去追!”

  白風烈大喊了一聲便立刻調轉馬頭,眼下他不能留在此處。

  可就在此時,一位壢騎在混戰之中偷偷抽出了羽箭瞄准了白風烈的背心。

  “小心!”

  羽箭如追魂野鬼疾馳而過,沐妘荷大喊一聲,連忙催馬上前卻已然來不及抬槍撥擋。

  情急之下,她不自覺的便側過身體並抬起了自己的左臂。

  羽箭呼嘯著,鑽破了她肩袖甲的縫隙,在她柔嫩的皮膚上狠狠的鑽開了一個洞,而她心頭的第一反應卻是暗暗松了口氣。

  “將軍!”

  扭過頭來的白風烈幾乎要把眼眶瞪裂了。

  沐妘荷咬著牙,用帶有幾分惡劣的眼神逼退了他意欲靠近的步伐,隨後抬槍指著遠處的鄭起年。

  一字一句的說道:“我要他的人頭擺在我的桉桌之上!”

  白風烈在一瞬間清空了所有的思緒,這是戰場,你死我活的地方,分心是會出人命的。

  而他拼命想要保護的人卻因他而受了傷,這可真是莫大的諷刺。

  鄭起年衣甲穿的太厚,沒多遠就快要被白風烈追上了。

  此時的白風烈已然是心無旁騖,眼中只有他項上的那顆人頭,心中只有沐妘荷大帳內的桉桌。

  遠處的山坡上,逐漸出現了一排騎兵,白風烈仰起頭,日光刺得他睜不開眼。

  而這一排騎兵也因這惡毒的日頭變成了無法分辨身份的剪影。

  鄭起年卻彷佛看到了希望,他跳下疲憊不堪的馬匹,迫不及待的往那一列騎兵奔去。

  緊隨其後的白風烈不禁又加快了速度,在他快要踏入行列的那一瞬,揮動了手中的長槍。

  “鏗……鏘!”

  一柄缺口的月牙長刀架住了白風烈的槍尖,鄭起年趁機狼狽的鑽到了馬後。

  白風烈抬起頭,終於看清了這個背陽而藏的不速之客,可他並沒有先開口。

  對方扭頭看了眼因脫力而躺在地上喘著大氣的鄭起年,吩咐兩邊道:“散了吧,此處有我便可。”

  很快兩邊的輕騎便四散而去,男子收回長刀,微微笑了起來。

  “皇弟,別來無恙。”

  雖然早已猜到七八分,但看到拓跋野就在眼前,他還是不免有些心神不寧,尤其是在聽了沐妘荷的過往後。

  “皇兄為何在此?”

  “自然是,為了皇弟而來……”

  拓跋野說話時卻遠遠看著長林的方向。

  白風烈一時語塞,畢竟他此時穿的是大沄的玄甲。

  “皇弟,此時此地難道你就無話與皇兄言說麼?”

  拓跋野抽回視线,他的眼窩深陷,雙瞳如掠過九牢的蒼鷹,帶著暗藏的利爪和奔騰的野心。

  白風烈的雙眉蹙的越發緊湊起來,這一切本就是他自己的錯,是他把時間拖得太長,把這情狀拖得太過復雜。

  而最要命的是,為了那個女人,他還想要繼續拖下去,因為拓跋野就在眼前。

  他的狼群不喜歡拓跋野,所以才前來報警。

  原先他一直不明為何,如今白風烈明了,因為拓拔野總是飽含有殺心,並不是對他,而是對這天下。

  “皇兄是否想問我為何身著沄國玄甲。”

  “大壢第一悍將,我的皇弟亦是我的師弟,如今卻拜於敵國帳下,且身局要職。我自然要來關心一下。”

  拓跋烈的語氣宛如兄弟聊起家常。

  “不過,依我對皇弟的了解,斷然是不會背叛大壢。故而皇弟此舉定是為了征南大局。老師曾言,用兵者,攻心為上,攻城為下。如此想來若是沐妘荷有朝一日知道皇弟身份,這招殺人誅心卻是我這個師兄難以企及的啊。”

  “皇兄何時與熠國結盟?”

  白風烈不自覺的岔開了話題。

  “就在皇弟揮師南進之時,我雖被父皇責罰,暫赴西北,可心中卻是異常掛念征南大業。

  於是便遣使與熠國暗結,讓其出兵也好助你一臂之力。此事,父皇自然也是知曉的。”

  “可我身為大都尉卻絲毫不知?”

  白風烈微微抬起下巴,視线越過拓跋野,再次落在了鄭起年的身上。

  拓跋野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皇弟這是在責備於我?”

  “拓跋烈不敢,只是兵者乃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

  “那此事,皇兄便向你陪個不是。只是皇弟如今跟隨沐妘荷左右,是打算趁其不備斬其首,還是打算誘引沐妘軍入我大壢埋伏?”

  白風烈暗暗運氣,握槍的手則滿是冷汗,“皇兄希望我怎麼做?”

  他咬了咬後槽牙又將問題拋了回去。

  拓跋野微微笑著,露出兩側的尖銳的虎牙,他前傾身體,壓低聲线,“我望皇弟可活捉沐妘荷,將其贈於我帳內。”

  “皇兄也對她有意?”

  白風烈的眼神頓時就變了,那雙黝黑的眸子銳利的如同沐妘荷手中的鳳鳴槍尖。

  “如此絕色英豪,天下男子誰能無意?”

  白風烈跟著也笑了起來,可他的笑容卻是不同,爽朗且無畏。

  “皇兄說的不錯,我本意是要生擒沐妘荷,可卻只能送入斷牙帳下。皇兄不是問我為何而來麼,我正是為了這沐妘荷而來。”

  兄弟二人四目相對,皆是笑意,兩匹馬兒則略顯無聊的打著響鼻。

  “既如此那我便不奪人所愛了,只不過無論皇弟如何決斷,為了征南大業,沐妘荷都不得不除!身後之人於大壢已無甚用處,便送於皇弟搏佳人歡心吧,願皇弟早日抱得美人歸。”

  拓跋烈說完一扯馬韁,朝著西北轉了身,“不過,斷牙軍不可一日無帥,皇弟玩夠了還是早些回來吧……若欲尋我,可由燁城往西北過渭水,我在熠國蒼州石波鎮。”

  拓拔野說完大喝一聲,便駕馬遠去。

  白風烈目送他直到消失不見,可眉間卻依舊沒有松下分毫。

  拓跋野此次出現看來並非為了與沐妘荷為敵,而只是為了收緊他脖子上的韁繩。

  畢竟此天下尚可與沐妘荷一戰的恐怕也只有自己了。

  鄭起年半跪在地上,同樣看著拓跋野的背影發著愣。

  突然一陣陰影遮住了自己的頭頂。

  他茫然的抬起頭,看著馬上的白風烈,顫顫巍巍的舉起手指,“原來你是……”

  他人生的最後一刻只夠將將說了四個字。

  隨後白風烈拎起人頭便一路飛奔跑回長林。

  等到了長林時卻發現已然只剩下他麾下的兩騎沄軍,“大將軍呢?”白風烈匆匆下馬,急迫的問道。

  “稟將軍,我軍已大敗壢奴,只是大將軍負了傷已前往燁城,她命我等在此等候將軍然後同去燁城。”

  等入了燁城,馬還未停穩,白風烈便先一步跳下了馬,拎著敵軍主帥的人頭一路狂奔。

  守帳的軍士被白風烈的氣勢所驚,竟忘了大將軍的將令,任憑白風烈一個箭步衝進了大帳之中。

  “將軍,鄭起年人頭在此!”

  此時的白風烈與邀功獻媚的少年並無二樣。

  他急迫的想要告訴沐妘荷,他並未讓其失望。

  可下一刻,他卻傻住了。

  此時的沐妘荷發髻高盤,上衣盡除,只用素布裹住了胸口。

  身旁放著熱水盆,口中咬著布條,正單手纏著臂膀上的箭傷。

  她整個人僵在原地驚訝的看著白風烈,突然連布條該往那邊繞都忘了。

  “將軍……人頭已……在桉桌上……”

  白風烈側著身子慢慢移到桉桌邊,可視线卻一直落在沐妘荷的身上。

  “看夠了麼?”

  沐妘荷再次先一步冷靜下來,她咬著布條,冷聲支吾著說道,瞬時移開了視线,繼續纏著手中的布條。

  “你斬敵主帥,立下大功,我會請命賞賜於你的,去休息吧。”

  白風烈沒有回答,他如同著魔,一步步的邁到沐妘荷身邊,緩緩蹲下了身。

  隨後伸出手,將布條從沐妘荷的檀口之中輕輕摘了下來。

  沐妘荷扭過了臉,“我自行包扎便可,你出去吧。”

  白風烈卻將那纏的並不均勻卻又相當緊實的布條一點點拆了下來。

  “你這是作甚……”沐妘荷剛欲發作,可卻被白風烈眉眼間的溫柔,眸中的心疼和微微顫動的嘴角怔住了。

  沐妘荷臂上的傷雖只有銅幣大小,可卻相當的深,皮肉夾雜血漬卷在一起,呈現可怕的螺旋狀,而上面竟然只是簡單的敷了些綠色的草藥。

  白風烈輕握著沐妘荷白玉般的臂膀,“早知會心痛至此,又何必為我擋箭。”

  “我已上藥,何來心……”沐妘荷剛剛開口,卻發現白風烈目不轉睛的看著自己。

  她幾乎在瞬間便明白對方的意思。

  余下的話卡在了嗓間,無所適從起來。

  白風烈撿起桉上的斷箭,將箭簇放在鼻尖聞了聞。

  “此箭箭簇泡了馬糞,只是上藥還不夠,要……”

  白風烈說了一個字卻再也說不下去了,他輕輕閉上眼,默默咬住了後槽牙,胸膛里的那顆火熱跳動的心彷佛被千軍萬馬來回踩踏而過,疼的他幾乎要落下淚來。

  手指一用力,生生將斷箭再次折成了兩半,可卻依舊不肯撒手。

  “要如何……”

  沐妘荷伸出手放在他握箭的手背上,輕柔的捏了捏。

  語氣也一改往日的冷清與嚴厲,溫潤甘甜如三月春風,彷佛在安撫一個壞了玩具的失落孩童。

  白風烈睜開眼,輕吸了口氣,“要酒淋火灼。”

  “好……”

  沐妘荷一句多余的話都沒說,便展開了手臂。

  她的上身只有一件單薄的布條便再任何無遮擋,可眼前男子的視线,卻從頭至尾都未離開過她的傷口。

  白風烈站起身,外出找來了干淨的布條和烈酒。

  重回大帳後,他先褪去了自己的盔甲,擼起了衣袖,隨後又拔出了腰間的匕首。

  他並不知道,他是第一個在沐妘荷面前拔出匕首卻安然無恙的人。

  他也沒想到,沐妘荷在此刻已然將自己的性命交到了他的手上……

  他將匕首丟於火盆之上,隨後蹲在沐妘荷身前,手臂從下而上繞過她的手臂,最後緊緊握住了她晶瑩的肩頭。

  “抓住我。”他低著嗓音輕聲說道。

  於是沐妘荷也張開手掌,握住了他強壯的上臂。

  兩只手臂交叉而繞,緊緊的貼在了一起。

  白風烈舉起酒囊,咬開瓶塞。

  可卻久久不忍倒下。

  “倒吧,我忍得住。”沐妘荷面不改色,輕聲說道。

  白風烈加重了手掌的力量,將她的肩頭握的更緊,一咬牙,便將烈酒淋了上去。

  沐妘荷全身的皮肉瞬間便緊縮在一起,她用力埋著頭,將身體崩的如同鐵板,手指幾乎要陷入白風烈上臂的皮肉之中,額間鬢發的冷汗止不住的從皮膚滲出,可從頭至尾她卻是一聲未吭。

  白風烈放下酒囊,顫抖著手從火盆里拿起燒的通紅的匕首。

  沐妘荷抬起頭,滿頭的汗水,臉色也是蒼白的嚇人,可卻硬生生擠出了一個笑來。

  “小心點,別燙著自己。”

  因為他們此時手臂相繞,沐妘荷的傷口旁便是白風烈的手腕。

  白風烈根本一句話都說不出口,他直到今日才貼身體會到,傷在你身,痛在我心是何種滋味。

  他心頭一橫,松開了纏繞的手臂,順手拉開了自己的衣領,袒露出了肩膀。

  隨後伸手繞過沐妘荷的身側,猛然將其摟進了自己的懷里,用自己的懷抱緊緊裹住了她柔軟如綢緞的身子。

  “咬住我!”

  沐妘荷剛准備反駁,白風烈卻已先一步將匕首貼上了她的傷口。

  沐妘荷幾乎沒有任何選擇余地,立刻便張口咬了下去。

  她不想咬,也不願咬,可口中的銀牙已然失去了控制。

  幾乎用了毫無保留的力量刺進了白風烈的肩頭。

  即使口中泛起了陣陣血腥,卻依然收不回咬合的力量。

  沐妘荷的上臂呲啦冒著青煙,白風烈的肩頭汨汨留著鮮血,可兩人卻又都未出過一聲。

  哐當一聲,白風烈手中的匕首丟在了地上,沐妘荷也漸漸松開了口,可兩人卻依舊交頸頡頏,緊緊的擁抱在一起。

  此時的沐妘荷不再是叱詫風雲的武英候,只此一瞬,她褪去了心頭的鎧甲,露出的卻是比常人更為柔弱,更需呵護的嬌身。

  她卸去了全身的力氣,癱軟在對方溫暖的懷抱里。

  而白風烈頷首埋唇於她的青絲之間,心神也終於安寧了下來。

  有些錯總是會讓人為難,因為明知是錯卻半步都停不下,只能任憑泥足深陷,一錯再錯。

  “疼麼……”

  許久之後,沐妘荷輕聲問道:“將軍嚙吾之重尚不足以勝過吾對將軍愛意之深,故而不疼。”

  白風烈故作正經,語氣里卻是化不開的溫柔。

  沐妘荷跟著露出一抹淺笑,“你可知我年歲大你許多,已足以做你娘了。”

  “只要將軍願嫁我為妻,屆時將軍想做什麼都可以。”

  “你少年英雄,前途無量,日後天下美色必是唾手可得,卻又為何貪戀我這樣的半老徐娘。”

  “確是貪戀,貪至一生,戀至刻骨。”

  “若是本將軍不願呢?”

  白風烈緩緩拉開彼此的距離,看著面色依然蒼白,可雙眼卻閃著星光的沐妘荷,心頭卻是一片苦澀。

  他本不該如此,可他無法控制也無法自拔。

  沐妘荷並未看透他心頭的苦楚,依舊在等著他的回答。

  許久之後,白風烈咧開嘴,溫柔的笑了起來。

  “那麼屆時,將軍便殺了我吧!”

  沐妘荷心頭一驚,還未來得及發問,白風烈已經先一步探頭上前,封住了她的雙唇。

  比起上一次,他吻得更為細致,幾乎用盡了他全部的深情。

  他不住的吮吸著沐妘荷口中的香津,用舌尖舔過她唇瓣的每一處褶皺。

  最後探入口中,拉扯住了沐妘荷多年來從未被人觸過的繡舌。

  這一觸如同電擊,徑直擊中了沐妘荷的心尖。

  她慌張的推開了白風烈,飛霞滿面,彷佛成了懷春而待的女子。

  “你的傷口還在流血,還是先包扎一下吧。”

  話說完,沐妘荷便轉身去拿布條。

  白風烈扯著她的胳膊,慢慢從她手中拿過布條,又端過草藥。

  他一言不發,只是凝起眉,塗抹的細之又細。

  沐妘荷倔強的扭過臉看向別處,在心頭反復提醒自己,北伐大業未成,萬不可被情所困。

  可若情能自控,那要心又有何用。

  白風烈包扎完後,沐妘荷上下活動著手臂,竟真的舒暢許多。

  她抿抿嘴,拿過布條,略有尷尬的指了指白風烈被咬的血肉模煳的肩頭。

  “將軍戰場之上無人可及,可這縫補繡纏的女工之活卻是粗糙的很。我還是自己來吧。”

  沐妘荷聽完更覺尷尬,只是白風烈並未說錯,所謂大家閨秀所擅長的琴棋書畫,刺繡編織,她皆是一竅不通。

  她動了動鼻翼,頓時便冷下臉來。

  任憑白風烈拉扯,也不肯松開手中的布條。

  白風烈只拉扯了兩下便不再堅持,乖乖的抬起了胳膊。

  “那麼便煩勞將軍了。”

  沐妘荷盡可能想纏的勻稱些,可最後還是裹的如同肩甲。

  她不免有些失望,無奈的泄了口氣。

  白風烈拉好衣領,轉而笑著說道:“將軍莫要如此,做在下的夫人無需會這些。”

  “聽你口氣,是娶定我了?”

  沐妘荷挑著眉毛不屑的問道,白風烈看著她,眉頭開了又緊,末了突然站起身來,“不,其實……不一定……將軍好生休息,屬下告退。”

  他撿起地上的鎧甲,大步流星的離開了大帳,只留下沐妘荷一臉的木訥和不解。

  入夜後,白風烈躺於榻上,完全沒有一絲的睡意。

  他曾把一切都想的太簡單了才使得彼此落入如此困境,長街相識,知道沐妘荷乃敵將之首。

  他原打算,博其歡心後再暗截回營。

  如此既可重創大沄又可抱得美人歸。

  可他當時卻不明白,那可是沐妘荷,其心之忠,性之勇,謀之深,志之遠,普天之下都難尋比肩之人。

  他深入敵營,欲俘獲佳人,可如今卻被佳人所俘……他在腦中推演計算謀劃,可最後都被此間無解的情狀擊的粉碎。

  白風烈,沐妘荷,南征,北伐。

  這幾個詞如同奴隸脖上的鐵圈,勒的他喘不過氣來。

  可他明白,自己真的已然不能再繼續待在她的身邊了。

  只要眼里有她,他便會一直錯下去。

  可這樣的錯最終是會害死她的。

  只是自己若真的一去不返,她會難過麼?會傷心麼?會四下去尋自己麼?就這樣直到天明,白風烈終於下定了最後的決心。

  他要離開了,徹底的離開,在一切變得更糟之前。

  沐妘荷果然不負眾望,在截殺了鄭起年的殘兵之後拿到了他的軍符,之後便讓周慕青和秦無月馬不停蹄的接連詐開了煦州三座城的城門,幾乎不費吹乎之力便將大沄和熠國的國界推到了渭水邊。

  可白風烈卻一連幾日都未曾與沐妘荷見到面,他只想在離開前再看她一眼,可守帳將士卻死活將其攔在了帳外。

  而今早,沐妘荷又下令,全軍再休整兩日。

  白風烈終於忍不下去了,眼下他已不僅僅是想要告別,而是思人之意著實剜心。

  傍晚時分,他在大帳外燒了一捆濕柴,將守帳的兩人引了出來,隨後飛一般的邁入帳中。

  “將軍為何不肯見我!”

  白風烈一入帳中,便悶悶不樂的喝道。

  細看之下,沐妘荷竟躺在榻上,蜷身而臥。

  他一驚,三步上前,半跪下來。

  “將軍你怎麼了?”

  沐妘荷疲憊的睜開眼,原本便蹙緊的眉頭眼下卻凝的更深了。

  “你是如何進來的!”

  “嘿嘿,略施小計,調虎離山而已。”

  “你去吧,我身體抱恙,無心與你耍嘴。”

  說完,沐妘荷一扭身便背對著他。

  白風烈想了想,半起身貼在她的耳邊小聲說道:“夫人哪里不適,夫君我略懂醫術,可為夫人把脈。”

  沐妘荷被他氣的哭笑不得,可腹中卻又是隱隱作痛。

  “去去去,休要在此煩我。”

  這時大帳再次被掀開,周慕青端著一碗姜湯,小心翼翼的走了進來。

  “將軍……咦,你是如何進來的?”

  “周將軍……”

  白風烈起身憨笑著打了聲招呼。

  “慕青,你來的正好,把這小子給我弄出去,整天胡言亂語,煩人!”

  周慕青噗嗤一聲的就笑了出來,隨後將湯置於桌上。

  “遵命,將軍趁熱飲下吧。”

  隨後,她一反手勾住了白風烈的脖子,臂膀一發力,直接將白風烈給拖了出去。

  出到大帳外,白風烈無奈的揉了揉脖子,“周將軍,大將軍到底是怎麼了?”

  “你真想知道?”

  周慕青神秘的說道。

  白風烈傻乎乎的點了點頭,周慕青四下看了看,隨後貼上小聲說道:“將軍月事在身,經水不利。故而少腹脹痛,尤其是初至和末尾之時,總是疼痛難當,都是行軍多年落下的老毛病。今日已然到了末尾,估計再痛上半日,便會見好。”

  “那該如何是好?喝姜湯便有用?”

  周慕青輕嘆口氣,“只是略有緩解吧,將軍丈夫之志,卻礙於這女子之身,造化弄人啊……不過我倒是聽過一法,或許有用,但將軍願不願我就不知道了,你附耳過來……”

  片刻後,白風烈又悄然鑽進了沐妘荷的帳內,沐妘荷此時依舊面對牆壁而臥。

  白風烈早在帳外就褪去了衣甲,只穿了貼身便衣,輕手輕腳的移到踏前,剛欲說話,沐妘荷疲憊的聲音卻先一步傳來,“你為何又來了……”

  “將軍,屬下剛剛在帳外,偶遇一仙子,賜下一法,可解將軍之苦。”

  “不用不用,快快出去!”

  沐妘荷本就痛的厲害,心情自然是煩躁不堪,可這家伙又偏偏三番五次的來打攪於她。

  白風烈也不理她,拖過火盆,伸出手掌,放在火盆上烘烤起來。

  沐妘荷發現身後沒了動靜,可顯然白風烈又並未離開。

  於是只好悄悄抬起頭回眸一看。

  “你這又是作甚。”

  白風烈咬著牙將手掌烤的滾燙,隨後猛然轉身,一把扳過沐妘荷的身子,扯開被褥,順勢掀開了她上衣的下擺,露出光潔的小腹。

  “你作什麼……嗯啊!”

  這一燙,沐妘荷的嵴背都繃直了起來,忍不住便喊出了聲。

  一股熱流由外直衝而下,疼痛頓時便緩解了不少。

  白風烈扭臉看著她,故作正經的說道:“將軍這一聲,可真是讓人想入非非。”聽到這話,沐妘荷終於克制不住,咬著下唇笑了起來,抬手便打了白風烈一拳。

  “你哪里學來的這些花口,年紀輕輕,說起話來總是這般輕浮。”

  白風烈一本正經的回道:“若是拈花惹草才是輕浮,若是只對一人那便是深情罷了。”

  “沒個正經……”

  沐妘荷嘴里雖然數落著,可身體確實舒服不少,竟慢慢合上了眼睛。

  “夫妻之間,正經也是假正經。”

  “誰與你是夫妻了!”沐妘荷慍怒道。

  “大沄女子,沾衣裸袖便為失節,我和將軍可就只差魚水之歡,將軍便是想不嫁都不行。”

  “你!”

  沐妘荷一時竟接不上話來,因為他所言確實句句屬實。

  “如何?將軍感覺好些了麼?”

  沐妘荷的身子原本就已然差不多干淨了,若不是前幾日箭傷,也不會痛到現在。

  如今這熱氣一激,頓時便暢快了許多。

  “我原本也無礙,多管閒事。”

  “是是是,夫人自然是身強體壯。”

  白風烈點頭如搗蒜,隨後又換了烤紅的右手。

  沐妘荷抿了抿嘴,聽見他喊自己夫人,心頭就有些想笑,可臉上卻又不能露出,只好憋著。

  “將軍對我之情雖不及我對將軍之意,可姻緣至此,還請將軍多多擔當吧。”

  沐妘荷很想起身狠狠揍他一頓,可無奈小腹處太過舒服,根本就不想用力。

  “何出此言。”

  沐妘荷長長舒了口氣,漫不經心的問道。

  “我心中只有將軍,可將軍心中……還有夭亡之子,殉國之妹,還有北伐。”

  沐妘荷睜開眼,扭頭看著他,“你究竟想說什麼。”

  “將軍是否一定要北伐?”

  “你不願與我北伐?”

  沐妘荷頓時直起了上身,彷佛連日的疼痛並不存在一般。

  白風烈見她的反應,心頭更是一涼。

  “壢國國土不適耕作,得來也無用,又何必去伐,我只是不願將軍赴險。”

  白風烈支吾著,勉強尋了個理由。

  “你可知,壢國國都定南,原本名為定西?”

  沐妘荷幽然的反問道,白風烈搖了搖頭,順勢又將其扶躺。

  “多年前,定西城所在的幽州也是大沄國土,而幽州西側綿延數千里皆是草原戈壁,那里才是壢奴的真正的故土。兩國雖偶有摩擦,但相較之下,大沄還是占優的。可不想幾十年前壢國突然便有了個不世出的將才,此人敏而好學,品行端正,幼年時曾游歷天下,故而博學廣識,極善用兵。與那野蠻成性的壢奴完全不同。之後在他的指揮之下,大沄節節敗退,直到幽州易主。你可知此人是誰?”

  白風烈當然知道是誰,他不僅知道,而且可能比任何人都熟悉。

  他換了只手繼續給沐妘荷按壓著小腹,淡淡的搖了搖頭。

  “那便是被人稱作武聖的拓跋靖越,雖說我對壢奴向來無甚好感。但此人卻是除外,他雖武力超群,謀略深遠,卻不濫殺也不欺民。他還寫的一手好字,極善臨摹沄國書法大家張之盛的玉泉體,可即便是如此人物卻也難逃皇室內斗之亂。具體經由我等自然不得而知,只知最後他弟弟取了王位,並執意要像沄熠兩國一般,以城為居,於是便舍棄西北草原,建都定南。之後拓跋靖越軍權盡失,突然就銷聲匿跡了。我祖父臨終之前還在感嘆,若不是拓跋靖越匿蹤,整個大沄說不定都要改朝換代了。”

  白風烈並不想聽這段故事,因為他遠比沐妘荷更清楚此間脈絡。

  老師晚年彌留的那段日子,總是不斷的重復著這些往事,他雖隱居多年,可心里其實一直惦記著壢國和百姓。

  直到臨終前,他仍反復念叨著那四個字,“入城則亡!”

  “將軍為何突然談起他來……”

  “只是恰好想到,便說於你聽罷了,正因為壢國物力不盛且民風彪悍,久之則必生禍亂。若是再出一個像拓跋靖越一般的人物,大沄皆時又將水深火熱。我沐家守國五代,如今就算不談私仇舊恨,我也要盡我之所能,將壢奴趕回西北,再復大沄百年基業。只有如此,才對得起為國盡忠的祖輩,百姓才能得以長治久安。”

  沐妘荷還是頭一次向別人談及自己的大願,她與朝堂上那些形如枯藁的大臣自然是不同的。

  當她第一次率軍擊退壢奴的捷報傳回雲陽時,沐妘秋就曾說過,有些人生來便是為了名垂青史。

  “將軍忠義之心令人欽佩……”

  白風烈口不從心的贊嘆道。

  沐妘荷說的都對,無論是從近前還是長遠考慮,趁著國力強盛之時,一勞永逸的解決北患才是上善之策。

  沐妘荷的語氣一轉,突然便語重心長起來。

  “人活於世,忠孝乃立身天地之本,有何可欽佩。倒是你,鞍前馬後,奮不顧身卻是只為娶一女子,胸懷未免太小。你年紀雖輕卻是天賜將才,應執三尺之劍立不世之功,思量於星辰大海展宏圖大志。”

  白風烈聞之一愣,“想要娶將軍這樣的女子竟然還不算是宏圖大志?”

  沐妘荷就這麼看了他半天,最後漠然的笑了笑,“每每說起正經的,便就像個孩子……”

  “北伐若成,我便會身退,皆時,這沐妘軍也會改朝換姓。你天資聰穎,算得上是個軍陣奇才,若是……”

  白風烈抬手打斷了沐妘荷的話,“將軍,未來之事未來再言吧。我還有一事想請教。”

  “說吧。”

  沐妘荷難得看到白風烈如此認真的表情,不免也跟著認真起來。

  “將軍十多年守身如玉,可偏偏對我情動至此……”

  沐妘荷聽了半句,臉色刷的便紅潤起來,她怎麼也沒想到,這小子居然如此直白。

  “誰說我對你……”

  白風烈看了眼仍在沐妘荷小腹處放著的右手,隨後輕輕撓了撓。

  “將軍,你我皆是戎馬之人,尋常男女那些欲拒還迎,口不對心的小心思還是免了吧。我只想知道,將軍對我情動至此,是否是因為我讓將軍想到了自己夭亡的孩子。”

  沐妘荷深深吸了口氣,面色冷的也是極快,“他若能長大,確實與你年紀相彷,耳濡目染之下應該也是位少年英雄吧。事已至此,你確實占了他些光。但你雖言行舉止輕浮,可有些舉措於我而言卻是與旁人不同。至於哪些不同,若你真有本事能娶了我,我再告訴你。但我有言在先,我雖對你一再容忍,也僅僅是在私交之上。若是哪日你真的有違軍法……皆時,休怪我無情!”

  沐妘荷說的理直氣壯,卻其實什麼都沒說,她不願告訴白風烈,他的神勇無畏像極了自己年少時幻想的英雄,像極了後來橫掃天下的自己,也像極了她所幻想中能成大成人的兒子。

  “如此說來,將軍已願與我結成連理了?”白風烈追著問道。

  “結成連理?你怕是活在夢里!老老實實的待在我身邊,休要再胡思亂想,等北方平定後,再言其他。”

  沐妘荷聲色嚴厲的回絕了他。

  白風烈只是笑了笑,他心知肚明,若是她真的會在此時答應,她便不是沐妘荷了。

  可眼下留給彼此的時日已然不多了,他求不得天長地久,只想求一刻銘心。

  “屆時還會有其他麼……”

  沐妘荷重重的喘了口氣,再抬起頭來時,雙瞳已射出陣陣寒光,她咬著後槽牙扯著嗓子低聲怒斥道:“我是不是太過縱容你了,還不把手給我拿出來!”

  白風烈原本一直和沐妘荷說著話,放在她小腹上的手,便一直忘了換,結果說著說著便穿過沐妘荷的褲腰帶伸到了下面。

  待他說完最後一句時,指尖已然摸到了沐妘荷的柔軟細膩的恥毛,於是他的手便僵住了,可卻又有點舍不得拿出來。

  “將軍,我絕非故意……”白風烈支吾著回了一句,可手還是放在原地,他雖表現的恐懼,可心里其實一點也不害怕。

  他只是在猶豫,他知道自己絕對看不見沐妘荷所描述的那個未來,他只是在猶豫,是不是應該在離開的最後一刻,給自己留下些什麼,留下些關乎這個此生至愛女子的什麼。

  沐妘荷的忍耐終於到了極限,她一手扯住白風烈的手腕,另一只手伸到床頭,抽出了自己的長劍。

  白風烈只覺得眼前一閃,劍刃已經架在了脖子上。

  “我知道你不怕死,但你也別以為我不敢殺你!拿出來!”

  白風烈用盡手臂的力量和沐妘荷僵持著,他終究年不過二十,還處於那個放下比拿起更難的年紀。

  他的貪戀隨著對她的了解加深膨脹的越發猛烈。

  彷佛這個女子有著讓男人無法拒絕和放棄的魔力。

  他可以選擇放棄,但至少應該先握著什麼才有資格去放棄。

  他知道自己不該如此,可他著實忍不住這樣的誘惑。

  “將軍,我剛剛便說過,我對將軍用情更深,你可安然等北伐,我卻是等不了。未來之事……變數太多!”

  “那你便如那些狗男人一樣,想要強迫於我!”

  沐妘荷激動的連市井之詞都出來了。

  “我永遠不會強迫你,我只做我想做的該做的事,而你永遠都可以阻止我……你我之間,利刃永遠都只會向著我這一邊。”

  白風烈隨後前傾身體,用自己的脖子去頂住沐妘荷那鋒利的劍刃,只要劍鋒移動分毫,他便會血濺當場。

  沐妘荷驚呆了,她看著白風烈的眼眶突然變得通紅,漆黑的雙瞳里狂風暴雨,電閃雷鳴,卻帶著一陣陣悲鳴般的哀嚎。

  她突然便看不透了也看不懂了,白風烈脖子上的韁繩明明一直是牽在自己手中的,可她不知道為什麼會突然失去掌控。

  她慌張的配合著他探頭的動作後撤著劍刃,直到眼睜睜的看著他將自己壓倒在榻上,封住了自己的雙唇。

  沐妘荷終究失算了,她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將白風烈僅當作一個男子去看待,也無法將他僅當成一個孩子去看待。

  她動情的那一刻,便已然輸了所有。

  他說的對,自己有很多法子去阻止他,可她卻一個也做不到,他僅僅只用了一個毫無希望的無畏眼神便擊垮了自己的心智。

  也許從自己第一次放任他的輕薄開始,也許僅是從長街一瞥開始,有些後果便是注定。

  這十年的空白和孤獨讓她在這種純粹至極而又不顧一切的深情之中總是難以招架。

  比如現在,她根本顧不得白風烈的一再侵擾,而只是努力將手中的劍刃擺平,就這麼放在彼此跳動的心房之間。

  白風烈一手繞過沐妘荷的脖頸,緊握住肩頭,上身則全力貼住了對方,以至於那柄劍根本抽都抽不出來。

  沐妘荷倒下的那一刻,手便卸了力,白風烈順勢伸下手掌。

  沿著稀疏的絨毛而下,四指貼合著皮膚的紋理和縫隙,沿著股溝兩側分開,最後緩緩匯於桃源洞口。

  他合攏手掌附在女子最後的清白所在,將其整個包裹住,只用指腹感受著那逐漸炙熱的溫度。

  這彷佛成了他的某種占有般的宣誓。

  沐妘荷只能睜大自己的眼睛看著面前這個孩子般的男人,連眨眼似乎都忘了。

  他吻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溫柔,像是輕踩荷葉的蜻蜓一點一點的落在她的唇瓣上。

  而她依舊在想著她的劍,她正用力握住的這柄劍,她曾用這把劍斬下了許多對她意圖不軌之人。

  可此刻一切全都變了,這把劍的劍身貼在彼此胸膛之上,劍刃朝向了外界,彷佛成了某種象征般的捍衛。

  白風烈慢慢抬起頭,隨後徹底將自己移上了她的床榻,抬頭的片刻,幾滴鮮血悄無聲息的滴落了下來,從他的脖間,落在她的唇上,像是女子出嫁時抹的那一撇朱紅口脂。

  她的劍常磨,所以劍刃很快……血與劍,沐妘荷彷佛短暫體會到了白風烈眼神中的無奈和絕望。

  她下意識想抽走已經被放松的長劍,可白風烈卻先一步止住了她。

  “就放在這,我把我的命也放在這,不論我想做什麼,你都可以隨時阻止!”

  “你又受傷了……”

  沐妘荷不自覺的配合著此時的氣氛,軟下了語氣,可她不知自己為何要在潛意識里加上又。

  “皮外傷……值得……”

  白風烈說完,又伏下身子,從她的耳側起默默舔吻著她的臉頰。

  而於此同時,他的右手手指緩緩的彎曲,將兩個指頭頂開花瓣,探入了已然微微開口的花徑中。

  “不行……不行……”

  沐妘荷慌忙的開始了並不算猛烈的掙扎,白風烈再次抬頭,掃了眼那把劍,淡然的說道:“我知道,你可以阻止。”

  她怎麼也沒想到,這把劍有一天會成為她的阻礙。

  她也從未想過,當一個女人情動時,渾身竟會軟弱至此。

  “我……我月事未褪……不可,不可……”

  白風烈一愣,他其實還只是個雛兒,只不過在壢國那彪悍開化的民風中早已見過太多男女交合之事。

  耳聞更是數不勝數。

  但關於女子月事,他確實是知之勝少。

  “為何不可?”

  白風烈的語氣如孩童般好奇,惹的沐婉荷只能凝眉把臉瞥向一旁。

  “會染血,大不吉……”

  白風烈用兩根手指在沐妘荷的花徑中輕輕攪動了一下,隨後抽出手來,當著沐妘荷的面,分開了兩指,一條晶瑩透明的蜜液在指尖緩緩拉成長絲。

  “明明無血……”白風烈輕聲說道。

  沐妘荷剛想說話,可白風烈卻突然將手指伸入口中,吮吸了幾下。

  “你這又是作甚!”

  沐妘荷趕忙伸手抓住他的手臂將手從口中抽了出來。

  她的臉頰已然滾燙如火,灼的雙眼都有些模煳。

  白風烈順勢握住她的手腕,緩緩推的她的耳側。

  笑的有些邪魅,又有些孩子氣,“甘甜!”

  身體逐漸累積起的燥熱被他這最後一個動作徹底點燃。

  她終於放棄了。血,劍,孩子般的笑容,不顧一切的執著,超乎一切的深情。

  沐妘荷輕吁口氣,除了那只握著劍的手,卸去了全身的力氣,隨後緩緩閉上了雙眼。

  白風烈緩緩拉開了她的領口,將上衣從肩口剝下,露出高聳雪白雙峰中那條誘人的溝壑。

  但卻並沒有除去上衣。

  因為她的劍刃太快,他不想傷了她。

  他繼續著自己剛剛的動作,從耳畔淺吻而下,直到脖頸,她的皮膚並沒有深閨女子那般細膩,盔甲將其磨的略微有些粗糙,但他卻十分喜愛。

  他小心翼翼的躲避著劍刃,彷佛在一片荊棘中采擷嬌花,可劍刃卻還是擋住了她上身絕大部分的風采,亦如彼此的命運。

  掀開被褥之後,腫脹的下體讓白風烈沒有絲毫的猶豫,抬手便拎住了沐妘荷褻褲的兩側,沐妘荷此時也回過了頭,伸手去扯自己的褲腰,她明明已然放棄了,可又不想如此容易便放棄。

  可奈何白風烈手腳太快,她的手還未至,褻褲便已然被褪到了膝處,隨後便徹底離開了身體。

  面對如此精致的肉體,他只能盡力保持著理智,這是他的第一次,也是他們的第一次,他不想讓她失望。

  她的雙腿如胸脯一般,雪白無暇,可卻不比一般女子那般纖細。

  但卻更為修長,勻稱而有力,入手飽滿又極富彈性,總之只要是她的一切在他的眼中都是最好的。

  白風烈將手伸到腿彎處握住,隨後緩緩上推,徹底暴露出了沐妘荷從不示人的桃源蜜穴,乍看一眼,粉嫩如三月桃花。

  兩片晶瑩的花瓣輕薄小巧悄然而合,含羞待放。

  白風烈雙手再次用力,徹底打開了沐妘荷的雙腿,拉扯之下兩片嬌嫩的貝肉間開了一個小口,晶瑩的露珠便緩緩滲了出來。

  花瓣的頂端是一枚嬌小的肉色珍珠,他伸出手指撥弄了一下,沐妘荷頓時便繃直了大腿。

  那里太過柔嫩,可自己常年握槍的手又太過粗糙。

  他只想了片刻,便探頭向前。

  沐妘荷只覺得一股熱氣噴灑在了自己的私處之上,頓時連帶花徑直到心頭都不免瘙癢了起來。

  她茫然的抬起頭,卻又晚了一步。

  白風烈已然將頭埋進了她的股間,一口含住了她嬌嫩的花瓣。

  他並沒有想太多,只是覺得只有自己的柔軟的唇舌才能配得上這嬌美的蜜穴。

  可沐妘荷卻是大驚失色,這與她所想的同房完全是兩個樣子。

  而白風烈舔吻的又是那麼專注,從外至內,如同賞玩一般將每一處軟肉和皺褶都舔舐的徹底,花徑點滴的花露頓時洶涌了起來。

  源源不斷的從深處滲出,白風烈照單全收的盡皆吸入口中,完全不顧自己發出的淫靡聲響。

  這種前所未有的羞恥感和潮涌般的快感讓沐妘荷失去最後一絲判斷對錯的機會。

  她最後的理智全都用在了阻止自己抬高香臀去迎合對方的愛撫。

  而白風烈卻是被這源源不斷的甘甜,和唇齒間滑膩綿軟的口感所折服,他忍不住想吻的更深。

  於是便向前上了一步,抄過沐妘荷的臀部,將她的下身徹底抬了起來,抱在懷里,雙手環繞而過握住她堅實豐滿的臀部,不斷捏揉的同時還拼命的往上抬,而頭也配合著埋的更深,上下一同發力,將舌尖完全探入了蜜穴的深處。

  此時沐妘荷的私處完全被夾緊在了白風烈的臂彎和唇齒之間,花徑通道中的嫩芽被他的舌尖撩撥的林立而起,不斷收縮著想要纏住些什麼。

  她絲毫動彈不得,只能圈起腿彎,繞過對方的脖頸,嬌媚的喘著香氣。

  右手隨後跟隨身體本能的動作向下捧住了白風烈的鬢發。

  可即使如此卻也還是釋放不了身體里幾乎要爆裂而出的快感。

  於是她左手用力一揮,胸前的長劍劃著圈的飛了出去,直接扎在了桉牘之上。

  突如其來的利刃聲響把白風烈嚇了一跳,他幾乎是本能的松開了沐妘荷的下身,從榻上跳了下去將其擋在身後警惕的看著外面,於此同時還順手扯過被褥將她蓋住,整個動作一氣呵成。

  沐妘荷終於得到了暫歇的機會,緩緩喘息起來,雙眼則默默看著白風烈的背影,心頭的暖流並著快感的余溫讓她幾乎想要抬手將其拉回到榻上。

  白風烈很快便發現了桉牘上的那柄劍,回頭看著臉頰一片潮紅,眉眼迷離的沐妘荷松了口氣。

  兩人對視了片刻,沐妘荷卻不知該說什麼,但顯然白風烈原本也沒打算要說什麼。

  他當著沐妘荷的面直接褪去了底褲,只穿著上衣,任憑陽具驕傲的挺立著,可卻還掛著一副人畜無害的表情。

  他抬手擦了擦滿臉的蜜液。

  “夫人多汁,味美絕倫。”

  “你閉嘴!”

  沐妘荷咬著下唇憤恨的說道,她頭一次這麼煩白風烈說個不停。

  白風烈看見沐妘荷此時的臉色,自然明白她是羞了,趕緊捂了捂嘴,“好好,不說,不說,只做不說……”

  順手又拉開了被褥,把自己整個都塞了進去。

  沐妘荷剛想反駁,雙唇卻又被堵了個結實。

  這一回白風烈算是有些駕輕就熟了,他側過身,一手環過沐妘荷的後脖,一手則繞後再次握住了她的香臀,順便貼緊了她軟綿無力的身子。

  火熱的陽具從兩股間探入,順理成章的貼住了花瓣穴口。

  隨著他手掌的撫弄揉捏,花瓣與陽具便開始了親密無間的磨蹭。

  沐妘荷短暫恢復的理智頃刻間又蕩然無存,只能抬手摟住他的後背,任憑他在自己的身子上擠壓交纏。

  她的嘴被堵住喊不出聲,只能將心頭這一股熱氣借有唇齒傳遞。

  兩人來回撕咬著彼此的唇瓣,吮吸著舌尖,像是一場無言的戰斗。

  而沐妘荷私處的蜜液早將白風烈的陽具浸濕,彼此摩擦的速度也愈發猛烈。

  白風烈先一步招架不住了。

  他還是初次,懷抱如此佳人,能折騰這麼久已然是上天給了面子。

  可他無論如何也不想這第一股陽精射在外面。

  於是他翻身而上,將沐妘荷壓倒在床鋪之上,移開唇舌目不轉睛的看著她。

  “夫人,得罪了,我可還是處子,若有不周,還請擔待……”

  沐妘荷的蜜穴早已濕成了一片,那嬌小洞口也已盡可能的綻開了一條縫隙。

  她知道自己阻住不了他,可能也並不想阻止。

  她原本便就是敢愛敢恨的性子,如今男未婚,女未嫁,他對自己是全心全意早已看在了眼里,儀表堂堂又是大將之才。

  既然情投意合,年歲之差又何足掛齒。

  就遂了這小子的心願,遲早嫁與他吧。

  而眼下既然決心要嫁,又何必在乎這床第之歡,反正正如他所言,自己早已失節,非他不嫁了。

  “你可想好了……若你進去,此生便再不可有別的心思,或是念著別的女子,三妻四妾更是想都別想。否則劍刃之下,薄情喪命!”

  “遵命!”

  白風烈連連答應,卻默默在心頭念叨,即便娶不了你,此生我也不會再要別的女子了……

  他伸手扶住陽具對准洞口,開始還緩緩刺入,擠開攏聚遮擋的兩片貝肉,卡在那緊致的縫隙之中卻再難進一步。

  蜜穴幽深重門迭戶,越是難進,白風烈的心頭便越是癢癢。

  他初次為之,自然不得章法,於是干脆一鼓作氣,卯足了力氣猛然一刺入底。

  沐妘荷臉色頓時蒼白,眉間一凝,忍不住的想要曲起身子。

  她久不經人事,就算外體再強韌,花徑軟肉也是嬌嫩,這一頂直到深處,如重錘砸在了花蕊之處。

  蜜穴的軟肉僵硬的包裹著陽具,簡直要將其勒斷一般。

  “痛了?”

  “無妨。”

  沐妘荷咬著牙,此份疼痛還不足以讓她變顏變色。

  白風烈倒吸了口氣,“可我卻有些痛,夫人里面可真是緊實,緊包細裹,我舉步維艱啊。”

  沐妘荷抬手扯住他的耳朵用力拉了下來,“要做便做,再廢話就把你割了。”

  白風烈憨笑著,緩緩用力拉出半程又重新送了回去,這一出一進便已然順暢了幾分。

  於是他伏身貼緊,用胸膛擠壓著沐妘荷身前的軟肉,不住舔吻她的耳垂,輕聲細語道:“夫人可舍不得……”

  就這麼緩慢的進出了幾個來回,花徑便適應了陽具的尺寸,沐妘荷的身子跟著慢慢軟了下來,他活動的也越發順暢。

  一旦順暢,剛剛彼此溫存的快感便以百倍席卷而來。

  他初次與女子交合,這腔道中的溫熱和四面而來的擠壓讓他根本無從堅持,只能任憑自己的本能盡可能的猛烈衝擊,每一次抽插都是破竹而入。

  而沐妘荷微閉著眼,只是悶哼,偶爾發出“嗯啊”的呻吟,雖面色紅如滴血,卻並沒有露出一絲尋常女子的騷態。

  可即便如此對於此時的白風烈而言卻也是足夠受用。

  只是令他想不到的是,明明嬌弱溫熱的花徑卻極為耐受,任憑他雨打芭蕉,如何凶猛的衝刺,那股強烈的包裹和反握都未曾松懈半分。

  這快感著實太過強烈,以至於他還沒動多久,甚至還未來的及告知沐妘荷,一股濃稠的初精便盡數射了出去。

  對白風烈而言,射的著實有些不情不願,因為他還未盡興,他趴在沐妘荷的身子上,不願起來。

  沐妘荷自然也未盡興,但心里卻是高興,因為如此看來,這家伙沒騙自己,他確實還是個處子。

  “出都出來了,還不起身?”

  她抬手拍了下白風烈的後背。

  “可我還未嘗夠夫人之色。”

  沐妘荷無奈的笑出了聲,聽他這委屈的語氣卻又瞬時成了一個孩子。

  “那你還想怎樣?”

  白風烈想了想,扭頭討好的說道:“今夜想與夫人共眠,共效魚水之歡,人事之美。”

  他說著話,悄悄抬手放在了剛剛無暇照顧的酥胸之上,輕輕按揉起來。

  沐妘荷的雙峰平時被盔甲所掩,此時摸了才發現,自己一手根本無法握全。

  沐妘荷全無動作,只是目不轉睛的看著他,語氣突然有些許擔憂。

  “你如此年少,如此輕易便讓你得逞,天長日久你還會珍惜麼?”

  白風烈輕撫沐妘荷滾燙的臉頰,“為承美人恩,我幾欲傾盡一切,何談輕易?只要你的劍還握在手中,我的命便在你手中……”

  沐妘荷反復咬著下唇,眉目低垂,睫絲輕卷,半響後終於低聲說道:“北伐事大,只此一夜……”

  白風烈得令,雙眼頓時放光,他腰背一挺,將沐妘荷直接抱起了身。

  於此同時,下身也恢復了再戰之風。

  他跪坐於床榻之上,沐妘荷則分腿坐在他的身前,私處緊密相合,不留一絲縫隙。

  彼此就這麼深情對視了良久,白風烈抬手將她交領褪至肩下的上衣緩緩剝了下去。

  那兩團白似雪,綿如紗的雙峰頓時便傲然挺立在他的眼前,兩枚粉嫩的乳尖也已從淡紅的一圈乳暈中抬起了頭。

  整個乳胸豐潤而不墜,嬌艷欲滴如初陽的第一滴晨露,精致的如同剔透的玉器。

  而那對飽滿玉兔之下卻是盈盈一握無一絲贅肉的腰肢,身形由豐至窄,曲线平滑極賦洛神之美。

  白風烈有些看痴了,沐妘荷含著笑意垂下頭,頂住他的額間,輕聲問道:“這身子可是老了?”

  “只此一夜……足慰平生!”

  白風烈動情的喃喃,隨後便將那小巧的乳尖含入口中細細舔弄起來。

  沐妘荷只是淡淡的笑著,她伸手摟住了白風烈的頭頂,用指尖挑撥著他披散下的發絲。

  此時她竟有些恍惚,分不清懷中含住自己的究竟是男子還是個嗷嗷待哺的孩子。

  直到下身被對方逐漸腫脹的陽具填充滿,她才回過神,身體的燥熱便緊隨其後而來。

  白風烈雙手並上,將沐妘荷酥軟的嬌乳拖起,隨之放肆而隨性的揉捏起來。

  他只覺自己的手掌陷入了一團雲中,任憑他如何縱情,皆能化百煉剛為繞指柔。

  乳尖在他的口中逐漸膨脹,等熟透後他便又去含住另一個。

  下身久久未動,自然難以平復,他只得松開一只手,探到沐妘荷的臀下,托住她一側的臀瓣,助其上下蠕動私處。

  沐妘荷四處受襲。

  已然情動難忍,配合著白風烈托起的動作,蜷其雙腿,上下動了起來。

  “烈兒……烈兒……”

  她含著嗓子略有嬌嗔的喊道,可能還是心念著彼此十多年的歲差,情欲之下的親昵愛稱卻還是只能叫出烈兒二字。

  “我在……”

  白風烈匆匆移開唇舌,敷衍的回了一句,便敢忙又低頭咬住,他已不滿足於只舔弄乳尖,而是將整個乳暈都含進了嘴里吮吸拉扯。

  “嗯啊……烈兒……不可……不可……負我……啊……”

  隨著白風烈放開了雙手,雙雙拖住她的臀瓣上下拉扯,她便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只能高仰著雪白的脖頸,緊緊將白風烈的腦袋按向自己的乳胸,整個身體緊緊貼合,臉色更是千嬌百媚,讓人欲罷不能。

  兩人交合的速率越發猛烈,蜜穴中的軟肉彷佛活了過來,極力包裹纏繞著肉龍,每次臀部落下砸於胯間之時,他都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陽具突破了一切包夾頂住了那枚柔嫩的花蕊。

  一時間,愛液迸流而出,沿著彼此的股溝肆意流淌。

  可如此動作終究滿足不了一位少年征戰四方的野心,他松開手,再次懷抱住沐妘荷的身體,將其放倒在床榻上。

  連根抽出,隨後重重的插到最深處。

  “啊……烈兒……不許如此……欺負我……”

  沐妘荷很快便意識到了對方接下來如火如荼的可怕攻勢,她並不是承受不住,她只是怕自己忍不住喊叫出聲來。

  於是她拉扯著白風烈的耳朵,將這個仍在自己胸前孜孜不倦耕耘的小家伙提到自己臉前,隨後捧著他的臉重重的吻了上去。

  白風烈的腦袋被沐妘荷死死固定住了,只好暫時放棄那對他根本欲罷不能的玉峰,再次投入彼此間忘我的唇舌之愛。

  而下身在限制得以全部釋放後,已徹底陷入了癲狂。

  每一次抽出插入都如戰場之上取人心窩一般大開大合。

  每每連根抽出都會帶動著蜜穴口的兩片貝肉花容失色。

  隨後又被緊隨其後的衝擊帶入穴中,花房中愛液噴濺而出,星星點點落的滿身。

  他將沐妘荷緊緊抱在懷中,任憑對方撕咬著自己的下唇。

  下身則一次又一次不顧一切的衝擊著她的花蕊,彷佛永遠也不知疲憊。

  沐妘荷的身子越發紅潤,原本堅實的臂膀腰身在如排山倒海般的衝擊之下逐漸恢復了女子該有的柔美。

  此時此刻,理智已蕩然無存,她們將戰場搬上了床榻,彼此相殺,殺的血流成河。

  不知抽插了多久,沐妘荷終於又一次繃緊了身子,一股暖流再次從花蕊中噴涌而出,澆灌在白風烈的肉龍之上。

  她已不知道自己泄身了幾次,但這一次卻是最為猛烈,感覺整個心神都隨著花徑的熱流一同噴灑了出去。

  白風烈縱使再舍不得,也已經到了極限。

  他放開沐妘荷的唇舌,終於給了彼此大口喘息的機會。

  隨後抬起身,按住沐妘荷的兩團已被他胸膛壓的泛紅的雙峰,用盡最後的力氣,全力抽插了幾次。

  隨後低哼了一聲。

  全數射進了沐妘荷的花房深處……雲淡風輕了許久,白風烈才滑下沐妘荷的玉體躺在她的身旁,頭頂著她的鎖骨。

  沐妘荷一身香汗淋漓,本想起來擦一擦。

  可白風烈的雙臂卻依舊固執的把她摟在懷里。

  她掙扎了兩下便微嘆口氣,轉而側過身,將下巴架在白風烈的頭頂上,抬手輕柔的摩擦著他的後背。

  白風烈便進一步貼上去,任憑沐妘荷將其抱在了懷中,於是男子又成了孩子。

  當他在自己的身子上征戰時,她能感受到一種對她近似瘋狂的愛戀,可此時當他安靜的臥在自己的懷中時,她又能感受到一種不可理喻的依戀。

  這兩種感情交迭在一起,讓她的身心獲得了從未有過的滿足和欣慰。

  從豆蔻之年到如今這半老徐娘,她幾乎完整錯過了一個女子最為珍貴的時光。

  可只因為這個“膽大妄為”卻又一往情深的孩子,她突然覺得上天待自己不薄。

  而懷中的白風烈卻是完全另一種心情,他每每下定的決心在這個女人面前總是那麼不值一提。

  今夜原先根本就不在他的計劃之中,他只是想來見她最後一面,只是想默默的告個別。

  可他又一次高估了自己。

  他明明就知道,自己面對沐妘荷根本毫無抵抗之力。

  只要看見她,他就只想再近一些,再近一些,近到彼此窮途末路……

  和自己的老師一樣,她才是真正心系天下,有著宏圖大志之人,她才是應該垂名青史之人,她和自己不同,她有信念,有抱負,這樣的女子不應該被傷害,被阻攔,被失望。

  而自己,只是為了殺一人罷了,渺小的根本不值一提。

  他是被命運遺棄的孩子,在屍堆中熬了三日,為了活命,喝過人血,咬過人肉。

  他與狼同居,荒野相伴,從小到大滿眼中只有荒漠和風雪,還有自己垂垂老去的恩師。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活著,也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

  他不愛任何一個國家,不關心任何一場勝敗。

  他的善良只源於對自己身世的共情,他不希望那些手無寸鐵的百姓變得和自己一樣,僅此而已。

  約束他的從來都不是自身的信念,而是恩師賜予的枷鎖。

  而這枷鎖卻帶刺入骨,讓他無法違抗。

  這是老師的智慧,他用十多年的光陰雕琢了他的心,剝離了感情,卻留下了宿命……

  而眼前這個女人是他此生第一次愛上的東西,也是第一次發自內心想要不顧一切去守護的人。

  無關於禮教道德,人倫約束,就只是單純的,我想守護你……於是一個更加瘋狂的計劃在白風烈的

  心頭萌芽。

  “睡了?”

  “沒有。”

  “在想什麼?”

  “想夫人……”

  白風烈說完,又再次收攏手臂,將沐妘荷抱的更緊了一些。

  “已然入懷了還要想?”

  “想著時辰尚早,等我休息片刻,再與夫人較量。”

  “三句便沒個正經。”

  “夫人……”

  “嗯?”

  “記住我今晚說過的話……”

  “好……若是平日不許叫我夫人!”

  “喏”

  此一夜兩人如同干柴烈火,稍稍一擦便是忍不住的天雷地火,白風烈幾乎將沐妘荷全身都欺負了個遍,而沐妘荷更是泄的滿塌蜜露,直到二更天後,沐妘荷才精疲力盡的沉沉睡去。

  白風烈安靜的躺在沐妘荷身邊,撫摸著她的睡顏,從額間到嘴角,每一處他都想要銘記在心頭。

  離開大帳時,他不知道回頭看了多少眼。

  原來一夜並不夠,可能此一生對他來說都不夠。

  回了自己帳後,簡單收拾了東西,隨後趁著夜色悄無聲息的離開了沐妘大營。

  他不敢回頭去看,只能一個勁的往前衝。

  等到四更時分,他就已經到了石波鎮,守鎮的軍士並不認識他,又費了陣工夫才進了拓跋野的大帳。

  此時的拓跋野正光著上身臥於榻上,兩位花容月貌的女子全身赤裸的睡在他身旁。

  “皇弟為何深夜前來?”

  拓跋野一腳將面前的女子踹翻在地,隨後踩著她柔弱的身子走下了榻台。

  “玩夠了,便回來了。”

  白風烈目光如炬的看著他。

  拓跋野倒了杯酒一飲而盡,隨後半側著身子,笑道:“玩夠了好,只不過那沐妘荷,皇弟打算如何處置?”

  “寒雲關下一決勝負。”

  “寒雲關?哈哈哈……”

  拓跋野笑的張狂至極,惹得白風烈默默的握緊了拳頭。

  “皇弟不是開玩笑吧,如今此女唾手可得,你竟要放虎歸山?難不成,皇弟當真動了情?”

  白風烈沉默片刻,盡可能冷靜的回道:“沐妘荷乃世之良帥,若如此勝她,勝之不武。我要與她正面交鋒,光明正大的勝了她,已服天下!”

  拓跋野又倒了杯酒,一步步走了過來遞到白風烈手上,“皇弟,這可不像武聖弟子會說的話,戰陣之間,不厭詐偽,何來光明正大一說。”

  拓跋野說完,又是話風一轉,“皇弟年紀尚輕,沾色則迷也是情理之中。

  但你需明白,無論何種女子,終究只是取樂的工具罷了。大丈夫立於天地,豈能為美色所迷?”

  說完,拓跋野突然抽起了一旁的砍骨刀,轉身便甩了出去。

  正砍在床榻之上,那趴在地上的女子頓時花容失色,大聲尖叫起來。

  可隨著拓跋野轉身一瞥,趕忙用手捂住了嘴,抖篩般縮在榻角。

  “記住了皇弟,女子,只會影響你拔劍的速度!”

  說完,他轉身走到女子身旁蹲了下來,掐住女子的下巴,“別怕,我不會殺你,我還沒玩夠呢。去榻上等著……”

  白風烈實在看不下去了,轉身便出了帳,沒一會,拓跋野披著紫紅色錦緞大氅便跟了出來。

  “皇弟若是實在下不了手,那便由我來吧。”

  “皇兄何意?”

  拓跋野屏退了左右,壓低了聲线,“皇弟可知沐妘荷下一步將要去哪?”

  “兗州已定,自然是去崇州。”

  “呵呵,皇弟果然還是年輕啊,這女人心可比天大,永遠都是出其不意。我告訴你,她打算借道熠國,由渭水北上,穿盲鷹谷入我大壢,而後直插定南國都。崇州六城,她怕是根本看不上。”

  白風烈呆住了,這確實是沐妘荷會想出的策略。

  比起沐妘荷,他的格局終究是小了,這個女人遠比他想象中強悍的多。

  他在腦中快速演算著。

  眼下熠國已被沐妘荷打的人心渙散,即便借道想來也是暢通無蹤,而如今西北乃是牧期,大批軍士都於西北深處遷徙放牧,只有他手握五萬輕騎游弋於崇州,定南空虛已是定局。

  若沐妘荷真的天降定南,那大壢王都必是蕩然無存。

  老師說的可真是太對了,入城則亡,若是沒有這座城,又哪里會有如此明確的目標。

  “皇兄何處得來的消息,此處距定南差不多有一月路程,她會膽敢孤軍深入至此?”

  “從十年前那些慘敗後,我便明白了一點,正面與沐妘荷為敵,必是凶多吉少。而她最大的敵人其實並不在我大壢,而是在她沄國。於是這十年來,我只做了一件事,便是盡可能多的安插眼线在大沄,她沐妘軍雖然忠君無二,可王獻勛手下的那些人可就未必如此了。此條進軍线路乃是线人在她的沙盤上所見。整個沙盤,只有渭水到盲鷹至定南,有一條細微的指尖劃痕。至於她如何進兵,我卻不得而知。”

  白風烈心頭一陣悲鳴,奈何沐妘荷再神機妙算,也終究抵不過背叛二字。

  “我原本以為皇弟另有妙計可擒沐妘荷,還特別讓你部下阿刻依選派了兩萬將士在九牢邊待命,以供皇弟用兵。不曾想,皇弟居然要正面與之相抗……哎!”

  “你讓兩萬斷牙守在了九牢另一邊?”

  白風烈氣息有些不穩了,拓跋野這已然是公然越權。

  “皇弟莫要動怒,我不過怕你身陷敵營,無法用兵,故而才自作主張。若是皇弟決意不肯動那沐妘荷,便帶著那兩萬人回崇州去便是。我自當設伏擒她,不過屆時,沐妘荷入得可便是皇兄我的紫金大帳了。”

  拓跋野似笑非笑,安然的等著白風烈的答復。

  “皇兄不用操心此事了,我自會領斷牙……伏擊……沐妘荷!”

  “如此甚好!”

  白風烈一刻也不想停留,見了斷牙的哨探後叮囑了片刻,便讓哨探給斷牙千長傳令去了。

  而眼下,原定的計劃已被打亂,他思前想後,只得再次上馬,往沐妘大營趕去。

  白風烈不是傻子,眼下的情勢如何,他已然非常清楚。

  從一開始,他在沐妘荷身邊的種種事跡恐怕早就傳到拓跋野的耳中。

  十年前拓跋野被沐妘荷打破了膽,除了煮熟屍骸泄憤外,便再無半點辦法。

  如今雖說裝作成竹在胸,可事實上,拓跋野根本不敢與沐妘荷交鋒。

  甚至不敢露面,即便是伏擊也並非萬無一失,因為對於那個女人來說,就沒有絕境二字。

  於是拓跋野將斷牙也扯入了戰局,逼著他除掉沐妘荷。

  如此一來,他所背負的就不再自己一人的身家性命,而是二萬斷牙的生死。

  若是他真的放走沐妘荷,按壢國軍令,這兩萬人頭怕一個也保不了。

  拓跋野知道自己動了情,這個已過不惑的中年人徹底看穿了自己的心思,於是他想盡辦法來激怒自己。

  雖然白風烈已然明白了一切,可他依舊不敢冒險,他不敢拿沐妘荷的性命去冒險。

  由他伏擊,至少能保住她的清白和性命。

  畢竟這盲鷹谷口窄內寬,簡直就是伏擊的絕妙之地。

  若是真的交給拓跋烈,萬一沐妘荷有失,後果是他完全不敢想象的。

  事到如今,他算是真正認識到了拓跋野是個怎樣的人,可站在壢國的立場上,卻又不能說拓跋野錯了。

  到頭來也只有誓死跟隨他的那五萬斷牙是無辜的。

  白風烈回到沐妘營地後不久,沐妘荷便召集了全部將領於中軍帳議事。

  沄軍接連大勝還斬了敵國主帥,如此天大的軍功,沐妘荷卻只是三言兩語便一筆帶過了。

  她命王獻勛繼續鎮守兗州及渭水邊新入的三城。

  周慕青和秦無月則率軍兩萬連夜出發,沿九牢山一线火速趕往寒雲關,步卒輜重隨後進發。

  “將軍,那之前援救鄭起年的壢奴如何應對?”

  周慕青突然開口問了一句。

  “他們已經退去了,畢竟兗州大局已定,攻城掠地並不是他們所擅,而且依我看來,那些也不像是崇州的斷牙軍。若是那拓跋烈麾下的斷牙只有如此本事,那可就太讓人失望了。”

  沐妘荷的語氣簡直不可一世,可在場無人有異議,即便是白風烈也發自心底的認為沐妘荷有資格說出這樣的話來。

  之後白風烈在一旁等了半天,也沒有聽到關於他的調令,心里頓覺不安。

  眾將散去後,他便多留了一步。

  “將軍讓眾將皆去寒雲,自己卻不去?”

  沐妘荷雙手撐在沙盤之上目不轉睛的盯著地勢,而如今的沙盤已然大了一倍。

  聽見白風烈的發問,才淡然的抬起頭。

  “我為何要去寒雲。”

  “收復兗州,將軍不親自坐陣麼?”

  白風烈跟上一步,略有急躁的問道。

  他由衷的希望沐妘荷可以改變計劃。

  “收復兗州?你,我還有五千最精銳的沐妘鐵騎,難道只能去奪那幾座城麼?”

  沐妘荷說完,將一只黑色的信旗飛速的插在了沙盤之上。

  白風烈轉頭一看,心便沉到了底。

  “將軍是要借道熠國,沿渭水上游走盲鷹谷穿過九牢,然後由西向東,直插定南?可路途如此遙遠,非一月不可達啊。而且萬一出現變故,將軍孤軍深入,豈不有大險!”

  他用手指沿著沙盤的地勢劃過,蜿蜒曲折的最後一點正是定南城。

  “二十日便可,我這五千人每一個都是精挑細選,如今盛夏之時,沿路自給自足不成問題。這一路皆是平原戈壁,就算有變故,想要在如此龐大的戰場上圍殲我,哪有那麼容易。我此舉雖有些冒險,但只要經此一戰便可踏定乾坤!”

  看來她從出征的第一日便已經想到了今天。

  白風烈讀懂了她的心思,她就是要重復沐妘柔的路线拿下定南。

  沐妘荷意氣風發的說完,雙瞳中光輝閃耀,隨後又低下嗓音,意有所指的說道:“某人不是等不及北伐事成麼,眼下只消二十日不知他還等不等得。”

  說完便背過身去,不再看白風烈。

  白風烈心頭一疼,接著便狠狠咬著下唇,讓自己冷靜下來。

  “可是將軍……”

  他脫口而出,想要提醒她,可突然卻啞了口。

  拓跋野為何摒退四周,只將此事事無巨細的告訴他一人?一則是要自己率軍伏擊,二則便是堵住了自己的口。

  若是此時事跡敗露,無論是不是自己所言,於拓跋野而言,他都難逃干系,而他的斷牙和他的群狼也都要連坐承罪。

  此人心機可真不是一般的深,看來老師的謀略他未學精,大沄的官斗之術倒是學貫南北了。

  “有什麼可是的……你昨夜說的話,我都還記得。去吧,只消安心跟著我。此戰必成!”

  白風烈看著沐妘荷筆直的背影,仰頭閉起了雙眼,隨後默默的離開了大帳。

  雨季的兗州天色總是變化莫測,明明剛剛還是艷陽高照。

  轉眼之間竟淅淅瀝瀝的落下雨來,白風烈站在雨中再次回頭看了眼大帳,終於還是一撂罩袍轉身而去,男子多薄情,深情總相負。

  他白風烈也不過是個辜負佳人的極惡之徒罷了。

  次日正午,艷陽高照,沐妘荷領著她最精銳的五千鐵騎一路奔到了渭水邊,除了身旁的白風烈,無人知道他們將要去何方。

  可每一騎的行囊中皆裝了十日的口糧,他們盲從著隊伍最前方的那位英姿颯爽的女將軍,因為她總會帶給他們勝利和榮耀。

  一路上白風烈片語未發,就這麼安靜的待在她的身邊,看著她的盔甲,銀槍和那柄曾經橫在彼此胸膛之間的長劍。

  沐妘荷看著山川走勢,帶著他們以曲回的方式逐步靠近了盲鷹谷。

  她計劃要在一炷香內,讓整個大軍都穿過去。

  臨近谷口之時,白風烈就已經隱隱聞到了野狼的氣味,如沐妘軍一樣,他的斷牙和狼群也從不會讓自己失望。

  沐妘荷止住了馬勢,看著前方幽深的通道,又抬頭的看了眼高聳的山峰。

  “前軍隨我先行,中後軍戒備,聽我號令。”

  隨後她輕敲馬腹,在前軍的簇擁之下踏入了這必敗之地。

  進谷走了片刻,沐妘荷逐漸蹙緊了眉頭,她隱約覺得自己漏算了,可又想不起到底是哪里。

  “此處好像有些不對勁……”

  沐妘荷側過頭,低聲對一旁的白風烈說道,雙眼則繼續環顧著四周高矮陡峭的山壁。

  白風烈深深吸了口氣,“確實不對勁,因為將軍你中伏了……”

  沐妘荷一愣,隨後一柄閃著寒光的槍刃從一旁橫在了自己的脖頸旁。

  隨後一聲哨響,不計其數的弓手從四處的斷崖上站了起來,滾石雷木也是蓄勢待發。

  沐妘荷不可置信的緩緩扭頭臉,看著身旁的男子,此時他面沉似水,雙眼依舊牢牢的鎖死在前方。

  前軍看到如此情況,更是大驚失色,頓時紛紛抽出兵刃。

  沐妘荷顫抖著舉起自己的手掌,止住了這一片喧嘩。

  她的雙唇緩緩開起,卻又漸漸合上,嗓間如同被異物噎死,費了半天的力氣,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只能死死的盯住面前的男子,想要看出這所有一切的答案。

  兩滴清淚順著眼角蜿蜒而下,順著臉頰的曲线匯集到下頜一點,隨後輕輕落在了鋒刃之上。

  淚滴墜落這極其細微的震動卻沿著槍刃無限放大般的傳遞了過來,直到落入白風烈的心尖。

  這滴淚晶瑩剔透,卻帶著足以焚燒一切的溫度。

  一瞬間,白風烈只覺得自己的胸膛已然空了……而沐妘荷最終擠出的只能是沙啞的哽咽之音,“你是何人?”

  “斷牙主帥。”

  沐妘荷差點就軟下身子栽下馬去,她似乎根本就看不見頸下的利刃,搖晃了兩下,努力抓緊韁繩維持著自己的坐姿。

  半響過後,她才緩緩開口繼續問道:“為何欺我?”

  白風烈先前准備了許多傷人的惡語,他希望沐妘荷恨他,勝過恨拓跋野,這樣她便不會因為自己犯下的錯而被擊倒,他了解她,這份新的憎恨會讓她從此以後變得更加謹慎,也更加強大。

  雖然代價會有些重,可事到如今,這是他能想到唯一補救並守護她的方式。

  而他則手握著一份大禮,只要在合適的時機奉上,沐妘荷便還會是那個沐妘荷。

  可眼下,這些惡語他竟然一句也說不出口,天下諸多難事,傷你便是最難……

  “為何欺我!”

  沐妘荷終於衝破了嗓間的阻礙,以咆哮之姿吼了出來。

  白風烈用盡全力攥緊拳頭,以平生最凶狠的姿態猛然扭過頭,拉高嘴角,輕佻的說道:“自然是為了殺人誅心!”

  沐妘荷咬著牙,高高揚起脖子,不顧一切的往他的槍尖上貼,“那你還磨蹭什麼?為何還不動手,該得的你都得了,你還在等什麼!”

  她此時的氣勢完全壓住了白風烈,以至於他根本不需要再說什麼來激怒面前這個女人,她已然失控了。

  白風烈希望她憤怒,可不能失去冷靜,她應該將所有的憤怒化入刀劍,而不是引頸就戮。

  “你是要身後這五千人陪你一起麼!”

  白風烈粗著嗓子,壓低了聲线逐字蹦出。

  可沐妘荷卻彷佛根本沒有聽見他的話,她的腦中一片空白,耳畔中全是尖銳的鳴叫聲,雙瞳的投影一片模煳,甚至看不清面前的人。

  這也是她三十多年來第一次動情,三十年,才遇到這一人,這是多難的事啊。

  和白風烈一樣,她也急迫的想要投入所有去抓住對方。

  她甚至不惜一切想要盡快結束掉北伐,去實現那個她已然默認的稱呼……夫人。

  可如今這一切都不過是玩弄人心的詭計,她還沒有來得及感受到憤怒,她只是覺得自己可憐,可悲。

  她幽幽的看著白風烈,她還要確認,她仍然不想下決斷,“你怎麼能這麼對我……你怎麼可以這麼對我……”

  “你給我閉嘴!”

  白風烈極其凶暴的打斷了她,他的神智在這洶涌澎湃的衝擊之下已近極限,哪怕只要沐妘荷再說上一句,他握槍的手就要松開了。

  “沐妘荷,我有兩萬人埋伏在這里,還有我的狼群也潛伏在四周。只要我一聲令下,你的這五千人連骨頭渣都剩不下。我知道你帶了很多盾衛,他們的盾能擋住羽箭,可能擋的住滾石雷木和狼爪麼。還有你派去崇州的兩萬人,你若過不了九牢,他們在崇州遲早也是全軍覆沒的下場。你的沐妘軍就要完了!”

  “所以呢……”

  沐妘荷撲閃著梨花淚眼,毫無感情的問道。

  此時一聲狼嚎突然響起,山尖的弓手立刻站起身,將手中的長弓拉滿。

  白風烈連忙舉起手掌,做了個收拳的動作,弓手們便又再次半蹲了下去。

  斷牙的軍士也有些奇怪,這已然勝券在握的埋伏為何遲遲不動手。

  “所以?沐妘荷!”白風烈忍無可忍,咆哮的喊道。

  他側過頭,看向身後怒目而視的眾將,“我只要她一個人,你們都給我退出去,滾回你們的大營!”

  “休想,我等必與將軍共存亡!”

  沐箭營的將士不懼死在十多年前就已然是出了名的。

  只要沐妘荷沒下令,他們根本不可能退去。

  “你們難道想讓她血濺當場麼!”

  “無大將軍令,沐妘軍寸步不動!”

  白風烈一把扯過沐妘荷的領口,兩人的臉頰相隔不過一尺,可槍尖卻停在她喉前一寸的位置。

  “我只要你,讓他們走,我不想這些人白白喪命!”

  沐妘荷的狀態算是冷靜下來了,可又不算是冷靜。

  她的雙瞳黯澹無光,帶著蒼茫的淺灰。

  臉頰除了那兩道淚痕外便再無其他多余的表情點綴。

  她看著白風烈,緩緩抬起手掌往外推了推。

  “前隊殿後,退出谷去。”

  片刻後,沐箭營便退出了山谷來到了渭水邊,而埋伏的斷牙也從四處圍了上來,狼群依舊隱藏著自己的身影,只是時不時的低吼來提醒敵人不要輕舉妄動。

  白風烈和沐妘荷再次並肩跟著走出了谷,他橫槍的動作有些愚蠢。

  因為從頭至尾,沐妘荷都未將他手里的槍放在眼里,就只是那麼盯著他,盯得的他渾身一陣陣的發毛,彷佛陷入絕境的是自己一般。

  “讓他們回大營去吧,我只要你。”

  於是沐妘荷再次抬手,如同傀儡一般的下了令,“兵退燁城……”

  “大將軍!”

  “大都尉!”

  兩邊的將士一起喊出了聲。

  沐妘自然是不願舍棄主將苟活,而斷牙更是無法理解為何要放走到嘴邊的肉。

  “撤軍!”

  “放行!”

  沐妘荷和白風烈彼此對視,同時開口。

  他只要沐妘荷一人便足以交代,而且也只有暫時將她放在身邊,他才能放心。

  等到沐妘軍徹底消失在了視线中後,沐妘荷才開口問道:“我呢?”

  “帶你回崇州……”

  “然後呢?”

  “皆時你便知道了。”

  沐妘荷一敲馬背,完全不顧脖頸邊的槍尖,白風烈一驚,趕緊將槍後撤了兩尺,看著她慢步往渭水邊走去。

  走到空曠處後,沐妘荷跳下了馬,將自己的長槍別在馬鞍之上。

  “你應該知道,我是不會和你走的。就在這渭水邊,你我做個了斷吧,無論是你一人,還是你一眾……”

  說完,她將頭盔取下,擦了擦盔沿,也一同綁上了馬。

  隨後她走到馬耳旁,一邊撫摸著鬃毛,一邊輕聲說著什麼,最後拍了拍馬背。

  戰馬打了幾聲響鼻,便小跑而去。

  沐妘荷這一席話無異於挑釁叫陣,斷牙將士出生貧苦,性情中人居多,榮耀對他們而言,要比勝利重要的多。

  如今被一女子挑釁,將士們頓時便哄鬧起來。

  目光也都投在了大都尉的身上。

  而這場原本可以大勝的伏擊莫名其妙的就成了主帥間的武斗,對此,斷牙的將士並無太大異議。

  畢竟自從跟隨白風烈以來,稀奇古怪的戰事便層出不窮,他們早就已經習慣。

  雨季總是如此,渭水而來的風濕潤而張狂,將眼前的女子吹的搖搖欲墜,她的發髻高盤於頭頂,兩縷鬢發失去頭盔的遮擋,被身後的烈烈陣風吹的肆意飛舞。

  即便淚痕未干,即便雙目紅腫,可她卻站的比任何時候要挺直。

  這是白風烈意料之外的情況,他不想和沐妘荷決斗,因為他不可能殺了她,也不想眼下便死於她手。

  可情勢再次逼得他不得不跳下馬來,他也褪下了自己的頭盔,遞給了一旁領隊的千長。

  隨後低聲吩咐道:“若我死了,不可動她,你等只需立刻去崇州找大當戶,讓他務必完成我的遺願。”

  “是……可大都尉,你……”

  “去吧……”

  白風烈扔出長槍,止住了千長的話,隨後一步步走向了沐妘荷。

  沐妘荷就這麼看著他,一句話也沒說,抬手拎起了那柄長劍,緩緩褪去了劍鞘,扔在了一邊。

  她平劍前指,對准了白風烈,沙啞著嗓音說道:“你讓我記住你曾說過的話,我都還記得,你呢?”

  白風烈將手掌按在腰間的環首刀上,輕輕吐出兩個字,“忘了……”

  兩字剛一出口,沐妘荷便一個健步衝殺了過來,劍過頭頂狠狠噼了下來。

  白風烈匆忙之間,只來得抽出刀背硬接下這一噼。

  可沒想到沐妘荷噼完後,居然一個轉身,接著衝擊之勢,用手肘狠狠砸在了白風烈的臉頰上。

  白風烈連退兩步,剛站穩腳步,劍刃又直奔心口而來。

  恍惚之間,他想過直接胸膛去擋這一劍,那樣,一切便都結束了。

  可他不能,因為身後還有兩萬斷牙,他不能把她獨自留給他們。

  沐妘荷的劍術比她的槍術更為出神入化,她的體態輕盈而靈活,尋常人光是想要跟上她的動作便已然十分困難,而她每一劍都直奔要害且勢大力沉。

  白風烈只能疲於招架,邊戰邊退。

  讓他心疼的是,無法想象要經歷多少艱難的戰爭才能練就如此嫻熟的殺人之術。

  讓他欣慰的是,她確實是想要殺了自己,而這股憎恨也已然化成了新的力量。

  沐妘荷越戰越勇,劍刃從白風烈額間虛晃而過後,一個側身便移動到了他的身側,抬腿便一腳踹在他的腰間,趁著他失去平衡之際,跟上便是一劍,白風烈盡力躲閃之際,劍鋒仍從肋下穿過,挑開了盔甲的系帶,鐵鎧硬生生被挑離了身子。

  白風烈站穩後,握住殘破的胸甲,用力一扯,隨後丟到了一邊。

  “再不動手,你一定會死!”

  沐妘荷的聲音像是被河水打濕一般,清冷而沉重。

  此時接連幾聲狼嚎從不遠處的山峰上傳來,白風烈渾身頓時一怔,他扭頭看向不遠處的盲鷹谷,喃喃道:“你說的對,我還不能死……”隨後他看著沐妘荷又補上了一句,“殺人才可誅心!”

  沐妘荷聽到此話,雙眼更是瞪的血紅,仰頭一陣悲鳴般的嘶喊,再次挺劍而來。

  白風烈避過其鋒芒,抬刀上迎,兩刃相撞,彼此的臉頰也幾乎貼在了一起,轉而又迅速分開。

  一陣令人眼光繚亂的刀光劍影之後,彼此終於找到了最合適的時機,雙雙都對准了對方的心房,可沐妘荷的劍還是更快了一步。

  鐵器入肉之聲如往日一樣的沉悶,沐妘荷的劍尖先一步扎進了白風烈的身體,她原本刺的是心髒,可最後一刻,迎面而來的刀刃卻突然上移了方向,竟朝著自己的耳邊而去。

  可她刺的太猛,收劍已無可能,千鈞一發之際,她只能極力扭轉手腕,將劍鋒扎進了白風烈的肩窩之中。

  “為什麼?”沐妘荷瞪大了雙眼。

  白風烈掃了眼肩窩,漠然的說道:“刀術不精……”

  隨後,他扔掉了手里的刀,不顧劍刃猛地上前一步,伸手掐住了沐妘荷的脖頸。

  “你輸了……”

  “白風烈,即便到現在,你還要玩弄於我麼?”

  沐妘荷顫抖著嗓音,就連握劍的手也開始輕微的搖晃起來。

  “你輸了,跟我回崇州吧……”

  “絕,無,可,能!”

  沐妘荷扭轉劍身,白風烈一吃痛,手上的力量頓時就泄去了大半。

  沐妘荷猛地拔劍,轉而後撤了兩步。

  可兩人剛剛廝殺的太過專注,並沒發現自己已然站在了渭水河邊。

  沐妘荷撤的第二步便踩空了,整個人猝不及防的後仰而下。

  白風烈看著沐妘荷就如一片落葉般,飄搖著落進了湍急的渭水之中。

  這一刻,他什麼都沒有想,也來不及想,只是依靠著本能往前衝去。

  終於在落水的那一瞬,握到沐妘荷的手……

  ————

  渭水水勢洶涌,深不見底,他只能抱緊暈死過去的沐妘荷順著水流而下。

  不知漂了多久,灌了多少河水,他才終於在稍顯平緩之處抓到一根浮木,借著力上了岸。

  沐妘荷已然完全失去了意識,可即便如此,這女人還是緊握著手里的劍不放。

  白風烈從上衣扯下一條布帶,將已被河水泡的腫脹的肩膀裹了起來。

  隨後一聲不吭的背起沐妘荷,向河岸邊的林子里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只是按照方位估計,應當是在渭水三城周遍,而那里則駐扎著王獻勛的軍隊。

  林中穿梭了小半日,他體力終於有些不支了,而背上的沐妘荷一直昏迷不醒也著實讓他擔心。

  於是他不得不找了處巨石遮擋的低窪之處,將沐妘荷放了下來。

  沐妘荷眼皮不住的跳動可就是沒有睜開。

  白風烈忍著肩部的劇痛,褪去了她那身沉重的玄甲。

  她的身子很涼,裸露的肌膚全是雞皮疙瘩。

  雙唇微張,似乎在極輕微的說著夢話。

  白風烈只好躺在她的身旁,緊緊的把她抱在懷里。

  說來也是奇特,明明是如此柔軟的身子,卻能將劍刺得如此之深。

  慢慢的,沐妘荷的身體終於開始溫熱起來,口中的聲音也變得清晰,白風烈側耳去聽,叫的竟然是自己的名字。

  他只能轉而將沐妘荷抱的更緊,天下之大,卻只有小小這一方窪地能容下他們二人的緊密相擁。

  他伸手捋平沐妘荷的亂發,看著那蒼白淒美的臉頰,終於忍不住吻了上去。

  昏迷中的沐妘荷對這樣的吻只覺得熟悉,覺得安心,彷佛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夢。

  她輕輕開合雙唇,默默的回應著他的淺吻。

  這樣的回應對於白風烈而言便是無法抗拒的召喚,他加重了親吻的力量,直到變成唇齒間的撕咬。

  他慢慢褪去沐妘荷和自己已然濕透的衣物,赤裸著身體與之盡情相擁在一起。

  沐妘荷的嘴角突然便掛起了一絲淺淺的笑意,她張開青蔥般的雙腿,環上白風烈的下身。

  白風烈看著那迷醉般的笑意,跟著也扯高了嘴角,只是這笑有點苦。

  他用陽具頂住沐妘荷的花瓣,輕柔的摩擦了兩下,隨後便緩緩推入了進去。

  沐妘荷給了他最好的反應,她在瞬間僵直了身體,隨後便徹底放松了下來。

  花徑歡呼雀躍著迎接著唯一的主人輕柔的侵入,隨後便緊緊的將其包裹了起來。

  白風烈就這麼看著沐妘荷的臉,陽具不急不緩,平推慢送。

  直到自己不知何時滑下的淚水,落在沐妘荷的鼻尖。

  他一驚,趕緊伸手去抹眼睛,可待他再將手放下時,沐妘荷的雙眼卻已然睜開了,正無比幽怨的看著他。

  白風烈頓時停下了下身的動作,可陽具卻有些不滿的在沐妘荷的花徑中跳躍著,花徑中的肉芽也抗爭般的蠕動擠壓著。

  他原本以為沐妘荷會一把將他推翻在地,隨後便去尋劍。

  可沒想到,她就只是幽怨的看著他。

  此時此刻她已然被眼前這個不知是正是邪的家伙搞亂了。

  她遭受了天大的背叛,自然是傷心欲絕,怒不可遏。

  但不代表她就和那些俗家女子一般,失去了判斷對粗的心智,眼前的男子根本不擅長去演一個惡人。

  片刻後,沐妘荷終於開了口,“你明明知道你我的身份,為何還要來招惹?”

  “我說了,殺人……”

  “誅心?誅誰的心?我的,還是你的?”

  沐妘荷打斷他的話,聲线也變得逐漸委屈。

  “玩弄我,也玩弄你自己?最後一邊惡語相加,一邊還費盡心力的想要保我周全?若是互不相識,任憑你我戰場廝殺,至死方休豈不痛快?為何偏偏要糾葛至此!既然明知我們終會為敵,為何當初要來招惹於我!”

  沐妘荷扯著嗓子還是喊出了聲。

  “我說了,我對你只是……”

  “我不信!你根本騙不了我……”

  白風烈如同被人抓了軟肋,脾氣也頂了上來,“信與不信是你的事,你堂堂沄國主帥,卻眼中含沙,不識人心。遭人玩弄至此也是活該!”

  “因為那顆心是真的……”沐妘荷並未理睬他的惡言,只是自顧自哽咽的說道。

  “不是,都是假的!你不要執迷不悟!”

  白風烈惡狠狠的說道,隨後示威般的用力挺了一下陽具,沐妘荷眉間一皺,以同樣蓬勃的氣勢回應道:“就是真的,你只是蠢,蠢的只知眼前盡興,卻不想將來之難!已至現在情難自拔,彼此折磨!”

  “是你不識人心!”

  “是你蠢不自知!”

  兩人就這麼如孩子般你來我往的爭吵起來,而白風烈的下身卻也失去了剛剛的溫柔,毫不憐惜的開始了新一輪的抽插,將蜜穴中嬌嫩的肉芽攪動的天翻地覆。

  隨著彼此交合的越來越投入,爭吵的聲音也越來越微弱,兩人的臉頰早已貼在了一起,只是偶爾蹦出幾個字來。

  而白風烈的手掌也早就沉醉於沐妘荷的酥乳之間。

  沐妘荷的辱罵在愛人的撫慰下,成了斷斷續續的呻吟。

  白風烈含著她的耳垂,早已將兩人所面的劫難拋到了九霄雲外。

  待他微抬起頭,看著沐妘荷朱唇微開,吐氣如蘭。

  又忍不住低頭一口咬住了她的下唇,再次撕扯吮吸起來。

  而此時沐妘荷也在著洶涌的攻勢之下到了臨界點,她拼命想要抓住什麼,來抵住蜜穴中愛液噴涌的極樂。

  情急之下,她一把抓住了白風烈匆匆脫於身旁的腰帶,細細一摸,竟然有些細膩光滑,她憑著手感,抽出了腰帶縫隙中的東西,慢慢舉到眼前,原來是一張布絹。

  可當她將布絹展開之時,一記重錘便徑直砸在了她的頭頂之上,一時間她只覺五雷轟頂,天旋地轉。

  雙手在瞬間迸發出了可怕的力量,直接將白風烈的身體給推了起來。

  “你又要作甚!”

  白風烈也在噴薄之際,不禁叫嚷道。

  沐妘荷卻絲毫不顧他的抗議,費力的半抬起身子,去看白風烈的腰側,一道月勾般的青色胎記頓時映入眼簾。

  “不……不……怎會……”

  “停下!”

  沐妘荷放聲哭喊道,可彼此性器的刺激卻也在此刻到達了頂點。

  隨著沐妘荷花徑中的澎湃的熱流澆灌,白風烈再一次將陽精盡數射入到了花房深處。

  於此同時,他也清晰的聽見沐妘荷絕望的喊道:“我是你娘……”

  隨著沐妘荷的呼喊,陽具頓時便軟了下來,緩緩的滑出了體外。

  白風烈吞咽了口唾液,呆滯的問道:“你說什麼?”

  沐妘荷躺在地上,側過頭,不住的抽搐著身子,哭的驚天動地,她緩緩舉起手里的布絹,“我是……你……娘……”

  白風烈一把將她拽了起來,再次重復道:“你再說一遍?”

  沐妘荷不忍直視他,只能閉起雙眼,抽泣道:“布絹……腰側的胎記……你是我的孩子!”

  “不可能……絕不可能……我是九牢山白家村人,村中遭山匪屠戮,是老師救我上山養大成人……不可能,你一定是瘋了!我不可能是你的兒子!”

  沐妘荷展開布絹,“我不善女工……原本想繡個荷字,可到最後也只來得及繡了上半……我確是你娘,你是我兒白亦……”

  之後兩人都未再說一句話,只是起身背對背抱膝而坐。

  上天給他們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大到任何人都無法理解,無法接受。

  原本可謀定天下的沐妘荷眼下卻再無一策。

  白風烈心頭已然信了,雖然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在哪里出了問題,可如此大事,沐妘荷不可能騙他,況且她剛剛如此肯定的便尋到了自己腰間的胎記。

  所以自己中意欲娶的竟是自己的親娘,而就在剛剛,他還把沐妘荷的身子折騰了個通透,就更別說之前那個不眠之夜了。

  與母亂性……他已然算不上是一個人了……

  萬念俱灰之下,白風烈卻是出奇的冷靜,事到如今,他已然明白自己該如何選擇了。

  直到日近黃昏,白風烈突然站起身,然後便開始穿起衣物,剛剛的交合崩裂了肩部的傷口,印出黑紅的血跡,他也毫不在意。

  “亦兒……”

  沐妘荷默默回過頭,失神的低聲喚道。

  白風烈並沒有回頭,他此時比任何時候都要冷靜,冷靜的可怕,“將軍,你認錯人了,我不是你的亦兒,我是白風烈!”

  “可你明明就是!”

  “我不承認!你兒子已經死了!”

  白風烈回過頭凶惡的喝道。

  沐妘荷啞口無言,而此時,白風烈已然穿戴完畢站起了身,她顧不得自己赤裸的身體,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你要去哪?”

  “回崇州,你自行離去吧,回去整頓好軍務,你我崇州再決勝負!”

  白風烈說話間,彎腰緩緩拾起地上的布絹,抓在手中猶豫了起來。

  “你還要與我為敵?你是大沄皇子,我的兒子,你要我們母子相殘麼?”

  沐妘荷難以置信的連聲問道,白風烈聽完這句,深吸了口氣。

  隨後用力將布絹撕成了兩半丟在了一邊,聲音也變得越發冷冽。

  “我說了,我不是你的兒子,我乃斷牙主帥,你我之間必有一戰。”

  沐妘荷激動萬分,抓緊了他的臂膀用力搖晃著,“你怎能如此!我是你娘,你竟要攻伐你的故土,殺害你的子民,還要殺我麼?”

  “不然呢?”

  白風烈終於轉過臉來,那臉色陌生的讓沐妘荷竟有些害怕。

  “我乃大壢主帥,叛國而去便為不忠;老師將我養育成人,一日為師終生為父,背離師訓便為不孝;我與老師定下十年之約,若我出仕為將,必先為壢國奮戰十載,若我不遵此約,便為不信;我的狼弟從小伴我長大,兩次救我於絕境,如今它死於非命,我若不為其報仇,便為不義……沐妘荷,你是要我做那不忠不孝,背信棄義之人麼!人生在世,忠孝為天地立身之本,這句話可是你說的!”

  沐妘荷頓時渾身失力,癱坐在了地上。

  雙目黯然無光的看著地上被撕成兩半的布絹,喃喃低語道:“所以,你便可去殺你的親生母親是麼?那你何不現在就動手,又何苦等到崇州。”

  白風烈蹲下身子,目不轉睛的看著沐妘荷,“我不會殺你,永遠都不會,但倘若你戰敗,我必定娶你為妻。因為你不是我娘,你只是我看中的女人,僅此而已!你別忘了……你我已有……夫妻之實。”

  他停頓了片刻,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你我之間,只有兩條路可走,要不便是我娶你,要不便是你於戰場之上殺了我……但即便我娶了你,南征也不會停下,大沄必亡!”

  沐妘荷一把薅住了白風烈的交領,將他扯到身前,“你這是在逼自己的母親殺了自己的兒子麼?你怎麼能這麼狠心對我?”

  “別說我不是你的兒子,即便我是,十多年前不也被你口中的大沄送入了死地麼?我之死換來了大沄的喘息之機。如今與當年有何不同,我之死便可救你口中的大沄。我可不會逼你去殺自己的孩子,只不過殺我狼弟的乃是你大沄太子,而他必死於我手……皆時,怕是整個大沄都會逼你殺了我!與你大沄而言,與你的北伐大計而言,我又能算的了什麼?”

  白風烈說完,握住沐妘荷的手緩緩將其松了下來,隨後又去一旁撿起了沐妘荷的佩劍。

  “而且我不得不提醒你,沐妘荷,你可別太看輕我這個狼崽子了,鹿死誰手,猶未可知。你大沄也不是什麼錦繡聖地,你可知崇州六城,有三城是百姓起義,與我里應外合拿下的麼?十年前你拿下了六城便不管不顧,而後派來的皆是貪官汙吏,害的崇州百姓民不聊生。後至的太子只好玩樂,且剛愎自用。有如此儲君在,大沄遲早亡國!而我……”

  白風烈再次蹲下身咬牙切齒的說道:“便是你大沄的滅門之星!”

  白風烈將長劍塞進沐妘荷手中,隨後便起身,毫不拖沓的揚長而去。

  “亦……烈兒!”

  沐妘荷呆坐在地上,看著他的背影,空乏而無力的喊了一聲。

  白風烈頓了頓步子,卻並未回頭,“沐妘荷,從今往後,誰也不要相信,你欲進軍盲鷹山的計策,乃是有人偷看了你沙盤上的指痕。”說完這句告誡後,他突然轉換了聲調,如同勸慰,“忘了你我此間種種,你若不敢嫁我……下一劍便莫要再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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