輾轉難眠的夜,伊柳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覺。
追蹤器是什麼時候被黎景裝在她身上的、裝了多久、自己身旁是否還存有其它定位器,這些她都不曉得。
要是貿然摘除了,只怕黎景又會在她看不見的地方裝下新的定位裝置。
光是想想,腦子便轉不過來了。
正當她還在苦惱的時候,腦海中忽然浮現出解決辦法。
今早在黎景車上無意間發現的那支口紅。
要是以此作為突破口,那分手這事就好辦了,她有些愧疚地想。
但沒辦法,伊柳沒辦法和他有以後,她承受不來這種綁架似的愛。
所以當四月第二次和黎景約會的時候,她一上車,便先打開了副駕駛座前的抽屜。
意外的是,口紅不見了,倒是又出現了粉餅,同樣是用過的。
明擺著要讓她看見的。
她比自己想像中要更加平靜,只是在想,那個人的用意是什麼。
是為了讓她看見,還是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
黎景不知道她心中所想,正湊過來要吻她,他不太會克制自己,還覺得自己挺委屈的,在學校不能和她碰面,周末也要等到約定的時間才被允許和她見面。
伊柳這些天都沒睡好,此刻也放松不下心情,她的手擋在身前,阻止了他的進一步動作,“要不我們這幾個月還是先別見面了吧,一來一回的,也浪費時間。”
對方看著她,一言不發。
一個月見兩次面已經夠少了,現在連一面也不肯見他。
當初伊柳的想法本來就是想兩人這幾個月都先別見面,專心備考,為此黎景抗衡了好久,最後只能妥協答應她兩周見一次面。
黑車就停在巷口,他沒什麼表情,冷然道,“那你現在回去吧。”
伊柳有些心虛,此刻也沒心情去思考黎景是不是喜歡上了別人。
她對待感情沒有絕對的占有欲,控制欲也不強,從來都是誰對她好,她就給予對方同等的反饋。
比起這方面,黎景的手機里存有她的時刻定位,這才更讓她心慌。
和她相處的這一段日子,黎景明明無時無刻都在監控她,表面上卻沒有一丁點破綻,這種人真是冷靜得讓人猜不透。
她沒忍住將想說的話說出口,“要是你喜歡上其他人,我們可以現在就分手。”
先是口紅,接著又出現粉餅,都是被人使用過的,只要是正常人,就很難不亂想。
她覺得自己挺大度的,沒有哭也沒有鬧,更沒有找他吵架,心里竟然還隱約期待著能借此和他切斷聯系、徹底結束這段感情。
“你想和我分手?”
“我的意思是,你要是有其他喜歡的人…”
話音未落,黎景有些氣憤,“誰?”
“除了你之外我還會喜歡誰?”
她將粉餅拿出來給他看,“這是誰的?”
“還有上次的口紅。”
黎景同樣疑惑,一臉茫然地接過那盒粉餅,拿在手中看了又看,接著抬起頭對上伊柳投來的視线,“我真的不知道。”
見他語氣真誠,伊柳沒有追究,情緒毫無起伏,“沒事,那就丟了吧。”
知不知道無所謂,她並不是真的想追究這是誰的化妝品,只是想結束這段戀愛關系。
越早結束越好。
經過那一夜,一連兩個謊言被她拆穿,她對黎景的信任度直降。
只不過,要是不想藕斷絲連,分手這事,還是得謹慎些。
她沒再說話,拉開車門就下車了。
留下黎景一人,他覺得自己特別冤枉。
過了會,黎景給施紹打去了語音通話,思來想去,只有可能是他放的。
“。對啊,是我。”
“。琴軒每次都讓我幫她拿著,結果她自己也忘了,不過無所謂,她家成山成堆的化妝品,又不缺這一點,我拿著嫌麻煩,順手扔在你車上了。”
黎景頗有耐心地聽他說完這一連串廢話,氣得想笑,“你要自己去跟伊柳解釋,還是我現在去你家揍你?”
施紹在另一頭依舊嬉皮笑臉的,“真的啊?伊柳生氣了?”
“那表示她在乎你啊。”
在乎?
他轉眼氣消了大半,難得對此事感到好奇,“你之前的女朋友也是這麼生氣的?”
施紹:“我的車上不會出現別人的化妝品。”
廢話。
“你根本沒有駕照。”
施紹又開始扯東扯西,“快考到了,我爸說等我考到駕照立馬給我買車。”
黎景:“那琴軒呢?”
“她也沒有駕照啊。”
黎景:“我是問你之前的女朋友會因為琴軒吃醋嗎?”
另一端這才理解他想問什麼,“不會啊,她們都很喜歡琴軒。”
“為什麼?”
黎景不懂,為什麼連伊柳也喜歡她?
“女生跟女生比較玩得來啊,從小不就這樣?為了防我們上課聊天,老師不都特別安排一男一女坐同桌,不過那時候排到最後一排剩我們兩個男生,只能把我們排在一起,”他在電話那頭笑著繼續說,“大家當時都可羨慕我們兩個了,說我們上課可以一起玩。”
“這個故事你已經說過上百遍了。”
不過黎景倒是認同他說的,女孩跟女孩更玩得來,所以他當時在注冊Minecraft游戲帳號的時候,特意選了個女性的角色皮膚。
……
通話結束沒十分鍾,施紹重新撥了語音通話過來。
樂呵呵回報著,“伊柳說她根本沒生氣。”
黎景心道,沒生氣?這麼值得生氣的事情。
他不悅地蹙眉,“你們聊了什麼?”
“我們聊了可多。”
話才剛出口,黎景就將電話掛斷了,接著反手將施紹拉黑。
有什麼好聊的。
他垂眸看了眼自己手機上被伊柳拒絕的通話請求,今天的約會算是泡湯了。
又想起她不久前對他說過的話,“我們可以現在就分手。”
所以她其實並不在乎這事是不是真的,也沒想過要爭論,只是想跟他分手?
他不明白自己又做錯了什麼,是不是不論他付出多少,伊柳也不會完全喜歡上他?
想爭吵,又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雖然惱,但仍然有其他辦法,本來不想這麼做的,他想順著伊柳的想法來,現在看來一味順從是行不通的。
這一條路走不通,那就換一條,總得逼她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