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關於離別
裴念雪小時候特別想養只寵物,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孩子在樓下遛狗玩時,她總是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
“養什麼寵物,我們工作忙,不經常在家,你們也要上學,而且很麻煩的,哪有時間照顧,養你兩都夠麻煩了。”母親半開玩笑地跟她這麼說著。
“噢…..你嫌我和弟弟煩。”
“唉你這孩子,那麼較真干嘛。又不是不懂媽媽的意思,以後等你長大了,有機會可以自己養的。”
姐弟兩從小就需要更懂事些,父親忙不怎麼管他們,與母親又聚少離多,十天半個月的見不到一次她的人影,記者嘛,全國各地到處飛,偶爾回來給他兩帶點新奇的小玩意。
裴念雪對她媽是又愛又怕的,怕是怕母親那說一不二、雷厲風行的性子,很典型的女強人;實際上她的愛也很別扭,愛嗎,那應該肯定還是愛的,但小學老師喜歡讓大家寫‘我愛我家’‘我愛父母’這種類似的小作文,她時常覺得寫這種真的特別尷尬,歸根結底就是不知道寫什麼,不善於表達自己的情感。
關於養寵物的想法裴念雪就小心翼翼地提過那一次。
不過後面母親買了幾尾小金魚養在玻璃缸里,她天天就對著吐泡泡的魚兒發呆。
行吧,也是一種寵物。
一天休息日裴念雪從舞蹈班下課回家,出電梯門正好看見一只渾身雪白但毛發明顯有些灰撲撲的小貓咪小貓咪在樓道里踱步,見到她也不躲開,反倒跟著裴念雪進了家門。
給回頭要關門的保姆瞧見,立馬要趕小貓出去,裴念雪聞聲回頭,沒想到小東西竟跟著自己了一路,急急地攔住保姆說可能是別人家的貓。
隨即拉著裴思月兩人在整棟樓上上下下地問了一圈,又去小區的居委會了解了一番,沒得出任何結果,可能是流浪貓跑進來了,也可能是別人棄養的,或者主人正好現在不在家。
裴念雪心覺小貓與她有緣,暫時放家里養著的想法剛燃起一絲火苗就被她自己硬生生地掐滅。
裴思月在一旁問她這只貓要怎麼辦,她摸著小貓的軟毛一言不發,最後拜托喜歡養小動物的鄰居姐姐收養了過去。
也沒人來上門問過這只無名小貓,便一直養著了。
一年間起初瘦瘦小小的貓兒被養的毛油光水滑的,胖了好幾圈,裴念雪時不時就去鄰居家做客,喜歡得不得了。
後來小白貓自己溜走了,某次趁鄰居姐姐開門請人上門裝新空調時一下子溜出門跑得沒影了,姐姐也很苦惱,到處貼了尋貓啟事也無濟於事。
裴念雪也沒再見過那只貓兒,或許它真的是一只喜歡自由的貓呢,可惜她聽不懂貓語,貓也不會說人話。
小學五年級時鄰居姐姐也搬家走了,她們沒有任何的聯系方式,就這麼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相逢總有別離時。
更小的時候裴念雪參加過親人的葬禮,太小了,四五歲的年紀,以至於她對那位親人甚至都沒什麼印象,懵懵懂懂地帶著弟弟跟在父母身後,出葬行列烏泱泱的,那次她唯一記憶深刻的就是人們都告訴她,這是離別。
父母本就常常不在她身邊;自覺有緣的小貓也離開了她;養的幾尾小金魚倒是長壽,可最後被粗心大意的保姆換水時給不小心禍害了;鄰居換了好幾個,直到後來他們家也搬離了原來的小區。
之前有幾個玩的好的朋友有的出國後隔著千山萬水幾年見不到一面,有的不在一個學校後也慢慢少了交流,有的找了新朋友自然而然失了交集。
肖沐遙是她認識最久的朋友,從小學和她就是一個班,初中也有幸分到了一塊兒,高中沒這福氣了,她一個人輾轉了兩個班,到高三了還要再分一次,況且一個文科一個理科,怎麼樣也不可能撞到一塊去。
人總是孤獨的吧,人的一生都在經歷離別。
當然,有些分開也不是說沒有情分在了,不是說真的見不到了,她也不是不懂這些。
可她就是一個易碎沒什麼安全感的人,裴念雪一個人呆著時就會想很多,想很多於是就總是感時傷懷——即使想這些只會徒增憂傷,憂傷起來也不顧其他了拼命地往最壞的結果去推演。
其實一個人也挺好的,一個人也不錯,沒什麼不好的。
一種蕭索的孤寂裹挾著她,朦朧間她看見自己一個人站在半山腰,沒站穩一個踉蹌突然往山腳摔去,眼前頓時一片恍惚。
突如其來的恐慌與震蕩吞噬了裴念雪。
刹那間她意識到自己在做夢,逼著自己猛地睜開眼。
原來只是車行進過程中顛簸了一下。
頭暈目眩的,左手還傳來一絲僵澀的疼痛,右手動不了,她用左手扶了下額頭。
……等等她怎麼是側躺著的。
她側頭向上望,映入眼簾的是一個似曾相識的黑色手機殼,不用想裴思月肯定在打游戲。
裴念雪有一瞬地出神,回想起方才的夢,她還沒和她弟真正意義上分開過,最長也就算上課到放學的時間,或者放假各自出去玩的一天,總之幾乎都是在一塊兒,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兩人用的是一樣的手機,手機殼一開始也是一樣的,裴念雪看到第二個半價順手就買了兩送了一個給她弟。
後面嫌這個太素了,自己又換了個花里胡哨的殼,裴思月還在用原來那個。
嗯,不過一些男生好像確實對手機殼也沒什麼追求就是了,刻板印象再加一條。
裴思月穿著件黑衛衣,察覺到動靜,放低了手機,居高臨下地瞟了她一眼。
她扶著頭‘噌’地一下坐起來。
裴念雪警惕地往四周掃視了一圈,好在過道另一側的幾排男生全在呼呼大睡。
不過誰知道她什麼時候躺到裴思月腿上的?!雖然她弟還挺貼心用自己外套給她折了個枕頭墊著。
裴思月輕嗤了一聲,看穿了她的顧慮,貼在她耳朵旁講悄悄話:
“從始至終,沒人看見,行了吧。”
她放下心來,下一秒又深感不對,咬著牙小聲反駁:
“這只是有沒有人看見的問題嗎??”
一個巴掌使過去推開他的頭。
“你一開始頭搖搖晃晃地就靠到我肩膀上了,我怕硌著你……”
裴念雪清了清嗓子,打住話頭,“行了知道了。”轉頭望了眼窗外,要回到學校了。
今天一趟下來確實把她累著了,爬個山讓她元氣大傷,實在是心力憔悴。回程路上實在熬不住便睡過去了,躺著也舒服點,算了。
出去一趟一直是被照顧的那個,多不好。
林筱筱有點說的沒錯,她弟各方面確實乍一看挑不出什麼毛病,把他招人喜歡說得天經地義的。
實際上毛病多的很,可能是僅她可見吧,臭弟弟在外還是挺注重自身形象的,裴念雪老看裴思月這不順眼那嫌棄的,但為了維護她弟還有她自家形象她還是忍住沒說。
“今晚老爸要加班,我帶你出去吃好了,你想吃什……”
裴念雪盯著裴思月開門的手發呆,琢磨著還是要適當體現一下當姐姐的人文關懷,門打開她順著望進屋里時突然卡住聲音,變了個調:
“媽你怎麼今天就回來了,不是說明天的飛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