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偏僻幽靜的獨立小院。
白玉珠拖著如同灌了鉛的雙腿,忍受著下身撕裂的劇痛和渾身散架般的酸痛,終於挪到了家門口。
那扇熟悉的木門,此刻在她絕望的眼中,竟顯得如此不真實。
“吱呀——”一聲輕響,木門被人從里面急切地拉開。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身材高大的男人出現在門口。
他面容憨厚,甚至有些木訥,手里還拿著掃帚,顯然是正在打掃庭院。
看到門外狼狽不堪、只披著一條薄紗、春光若隱若現、臉上布滿淚痕和汙穢的妻子,他憨厚的臉上瞬間充滿了焦急和擔憂。
“玉珠!你怎麼了?你這是……”他慌忙丟下掃帚,伸出手想要去攙扶搖搖欲墜的妻子,聲音里充滿了毫不作偽的關切,“是誰欺負你了?傷到哪里了?快進來,我去給你打水擦擦……”
他那雙布滿老繭、骨節粗大的手,帶著屬於勞動者的溫熱,眼看就要碰到白玉珠的手臂。
然而——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
白玉珠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猛地揮手,狠狠扇在了她這個“窩囊廢”贅婿丈夫的臉上!
力道之大,直接在那張憨厚的臉上留下了一個清晰的五指印!
“滾——!!!!!”
一聲淒厲、尖銳、充滿了無盡屈辱、怨恨和無處發泄的暴怒的嘶吼,猛地從白玉珠喉嚨里爆發出來!
她的眼睛因為極致的憎惡和憤怒而布滿了血絲,死死地瞪著眼前這個“丈夫”,仿佛他是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滾開!別碰我!你這個沒用的廢物!滾——!!!”
她如同受傷的母獸,一把推開被她打懵了的丈夫,踉蹌著衝進院子,重重地摔上了房門!
砰——!
巨大的關門聲震得門框嗡嗡作響。
高大魁梧的男人被推得一個趔趄,捂著臉,茫然地站在門外。
他呆呆地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憨厚的臉上充滿了困惑、擔憂和一絲難以言喻的……隱忍。
那雙原本木訥的眼睛深處,一絲極其隱晦的、如同寒冰般的銳利光芒一閃即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他緩緩放下捂著臉的手,那五指印清晰地烙印在他古銅色的臉頰上。
他默默地彎下腰,撿起被丟在地上的掃帚。高大的身影在夕陽下拉出長長的、孤獨的影子。
他低著頭,看著腳下冰冷的青石板,垂在身側的拳頭,在粗布衣袖的掩蓋下,緩緩地、死死地攥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滲出了殷紅的血珠。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胸腔里翻騰的怒火和無盡的殺意,被一股強大的意志力強行壓制下去,如同即將爆發的火山被瞬間凍結。
曾經的經歷告訴他,衝動只會帶來毀滅。
龍王殿的仇恨還未洗刷,他需要這個身份作為掩護……
“可惡……”他喉嚨里發出一聲只有自己能聽到的、低沉壓抑的嘶吼,充滿了不甘和屈辱。
“……不行……我要隱忍!”
夕陽的余暉如同熔化的黃金,流淌在偏僻小院冰冷的青石板上。
蕭龍天捂著火辣辣的臉頰,指縫間還能感受到那清晰的五指印痕。
院子里白玉珠淒厲的“滾——!”字,如同淬毒的冰錐,反復穿刺著他的耳膜。
那扇緊閉的房門,隔絕了他的視线,卻隔絕不了空氣中彌漫的、屬於另一個男人的精液腥膻味,混合著妻子身上從未有過的、濃烈到刺鼻的催情香水氣息,還有一絲……極其細微的血腥氣。
發生了什麼?
他不敢想,也不能去想。
每一次試圖觸碰那個可怕的猜想,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和殺意就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岩漿,灼燒著他的理智。
他緩緩放下手,古銅色的憨厚臉龐上,那五指印清晰刺目。
他彎腰,沉默地撿起被丟在地上的掃帚,粗糙的木柄硌著他布滿老繭的手掌。
夕陽將他高大魁梧的身影拉得很長,投射在冰冷的地面上,顯得格外孤獨。
(三年前,南美雨林深處,代號“龍王”的蕭龍天,執行龍王殿最高機密任務“深藍守望”。一場精心策劃的伏擊,數倍於己的強敵,還有那枚險些洞穿心髒的、淬著神經麻痹毒素的合金彈頭……他浴血殺出重圍,如同瀕死的猛虎,最終力竭倒在華國邊境一個偏僻小鎮的泥濘巷口。意識模糊前,看到的最後一幕,是雨幕中一張溫婉而驚慌的少女臉龐,和她不顧肮髒泥泚、奮力拖拽自己沉重的身軀……)
(為了報答救命之恩,也為了避開敵人遍布全球的追殺網絡,便於隱匿養傷恢復實力,他接受了白玉珠父親——當時白家旁系一個小管事——的條件,以“蕭天龍”這個假名,入贅白家,成為白玉珠的丈夫。龍王殿的規矩,非生死存亡或任務完成,不得主動聯絡。他收到的最後指令,是“蟄伏待機,三年為期”。)
三年!
還有最後三個月!
只要再忍耐三個月!
龍王殿的接應就會抵達!
他就能恢復身份,帶著妻子離開這個腐朽的牢籠,給予她真正的庇護和榮光!
在此之前,不論遭受怎樣的白眼、屈辱、甚至……現在這撕心裂肺的猜疑和痛苦,他都必須忍下去!
為了組織的任務,為了殿中兄弟的血仇未報,也為了……不辜負那個雨夜救了他的女孩。
可是…… 蕭龍天死死攥緊了手中的掃帚柄,粗壯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堅硬的木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掌心被粗糙的木刺扎破,滲出的血珠沿著紋路滴落在青石板上,砸開小小的暗紅花紋。
他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白玉珠踉蹌歸來的模樣:凌亂的頭發,散亂的艷紅旗袍碎片,只裹著一條透明的薄紗,渾身上下布滿的青紫淤痕……尤其是她那雙空洞、渙散、充滿了深入骨髓的屈辱和絕望的眼睛……還有那刺鼻的、屬於另一個男人的味道!!
“不管是誰……”蕭龍天猛地抬起頭,那雙平日里總是顯得憨厚木訥的眼眸深處,此刻如同兩座壓抑了億萬年的火山,噴涌出足以焚毀一切的岩漿!
一股狂暴、凶戾、充滿了血腥殺戮氣息的恐怖氣勢,如同沉睡的太古凶獸驟然蘇醒,不受控制地透體而出!
嗡——!
他裸露在粗布短袖外的右臂肌肉猛地賁張!
古銅色的皮膚下,青筋如同虬龍般根根暴起!
更令人驚駭的是,在那賁張的肌肉线條之上,一個清晰無比、栩栩如生、仿佛由無數道凌厲殺氣凝聚而成的白色猛虎刺青印記,如同烙印般驟然浮現!
猛虎作勢欲撲,獠牙畢露,虎目之中煞氣衝霄!
白虎撲殺法!
宗師級大成者的標志!!
這門源自龍王殿秘庫、以殺伐果斷、凶戾無匹著稱的頂級外功絕學,此刻感應到他沸騰的殺意和滔天的怒火,自行顯現!
那印記散發著冰冷刺骨的鋒銳氣息,讓院子里的溫度都仿佛驟然下降了幾度。
“……我都會讓你償命!!”蕭龍天從牙縫里擠出這六個字,每一個字都如同淬血的鋼釘,帶著無盡的怨毒和必殺的決心!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那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恐怖殺氣壓制下去。
手臂上那凶戾的白虎印記如同退潮般緩緩隱沒,皮膚恢復古銅色,只剩下肌肉依舊緊繃如鐵。
眼中的滔天怒火被更深沉、更冰冷的寒芒所取代。
隱忍!
必須隱忍!
為山兒報仇?
為婉如雪恥?
不,那是白家該操心的事。
他只想讓那個玷汙了他妻子的畜生,付出最慘烈的代價!
而機會……就在眼前!
後天,是白家老太太的六十大壽。
整個上京的頂級權貴、商界巨鱷、武道名宿都會被邀請。
白家,必定會利用這個機會,將他們新攀上的那根“高枝”——那個占據了白社君軀殼的怪物——推到台前,震懾四方!
宣布他們擁有超越大宗師的戰力!
這正是他等待的舞台!
他要在這個萬眾矚目、名流雲集的時刻,撕下“廢物贅婿”蕭天龍的面具!
以龍王殿主、宗師中期強者的身份,重現世間!
當著所有人的面,將那個藏頭露尾、欺凌他妻子的畜生……撕成碎片!
與此同時,白家府邸核心,戒備森嚴的“崇德堂”大堂。
氣氛迥異於破敗小院的冰冷死寂,這里燈火通明,檀香裊裊,卻彌漫著一種近乎諂媚的狂熱和小心翼翼的壓抑。
巨大的紫檀木圓桌旁,坐滿了白家如今的核心人物。
家主白啟明臉色依舊難看,帶著揮之不去的陰郁,但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扭曲的慶幸——至少,那位“大人”承諾保下白家了。
白啟元則紅光滿面,眼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和算計。
白啟風依舊縮著肩膀,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太老爺白崇山坐在主位,枯槁的臉上帶著深深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而整個大堂真正的焦點,無疑是慵懶地靠在最中間那張寬大、鋪著雪白熊皮的紫檀木太師椅上的少年——白社君,或者說,子鼠。
他依舊穿著那身標志性的黑色長風衣,內襯鏤空緊身衣,蒼白的臉上沒什麼表情,深淵般的眼眸半閉半睜,仿佛眼前這些白家核心人物卑微的討好,還不如他身後兩個少女的動作來得有趣。
白芷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旗袍,正小心翼翼地、力道恰到好處地為他揉捏著肩膀。
她動作輕柔,指尖劃過少年精悍的肩頸肌肉,帶著一種馴服的討好。
白薇則跪坐在旁邊柔軟的地毯上,捧著一盞溫熱的雨前龍井,每當少年嘴唇微動,她便立刻將杯沿遞到他唇邊,動作流暢而卑微,眼神里充滿了溫順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
白萱安靜地立在一旁,手里捧著一個精致的青玉果盤,里面盛滿了清洗干淨、晶瑩剔透的珍稀靈果,隨時准備奉上。
三個曾經的旁支棄女,如今如同最溫順的寵物,被豢養在這位喜怒無常的主人身邊,反倒獲得了一種扭曲的“安全感”。
大堂內,白家眾人的聲音此起彼伏,充滿了刻意的奉承和小心翼翼的試探:
“大人,您看……關於老祖宗後天的六十壽宴……”主管家族產業的白啟元搓著手,臉上堆滿了近乎諂媚的笑容,“我們想著,這正是一個絕佳的時機!屆時上京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會到場!正是向所有人宣告,我們白家有幸得蒙大人您庇佑的大好機會!讓他們都知道,從今往後,白家背後站著的是何等通天的人物!”他一頂頂高帽子不要錢似的往上送。
“是啊是啊!”另一位旁系管事連忙附和,“有大人坐鎮,那些平日里對我們白家陽奉陰違的家族商會,往後都得掂量掂量!看誰還敢小覷我們白家!”
“大人神威蓋世,連宗師都視如草芥,此等天人手段,合該讓天下人知曉!也讓那些人明白,與我們白家為敵的下場!”又一個管事激動地說道。
白啟明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但看著兒子白山所在的院落方向,又想起妻子林婉如冰冷的屍體,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只是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指節發白。
白崇山渾濁的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開口,聲音嘶啞卻帶著定調的意味:“大人的意願,才是我等行事的准則。後天的壽宴,是否借此宣告大人與我白家的關系,全憑大人一言而決。”他將最終的決定權,恭敬地捧到了少年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少年身上。
少年半閉的眼眸緩緩睜開,深淵般的瞳孔隨意地掃過一張張充滿期待、緊張、敬畏的臉龐。
他端起白薇恭敬奉上的茶盞,姿態優雅地抿了一口,仿佛在品味香茗,而非決定一個頂級家族的命運走向。
半晌,他才放下茶盞,發出一個極其輕微、帶著一絲慵懶鼻音的回應:
“哦?”
他微微歪了歪頭,蒼白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光滑的紫檀木扶手,發出清脆的“篤篤”聲。
“隨你們便吧。”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在談論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小事,“一群吵鬧的蟲子聚在一起,沒什麼意思。”他頓了頓,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扯了一下,帶著一種施舍般的殘酷意味,“不過……既然是老太太六十歲,看在她年紀這麼大還沒死的份上……”
他抬起眼皮,深淵般的目光隨意地落在白崇山身上,如同君王俯瞰臣子: “到時候,本尊會去露個臉,給你們……一個面子。” “也省得你們白家,被那些不知死活的蟲子,煩死。”
“轟——!”
這看似隨意甚至帶著侮辱的話語,落在白家眾人耳中,卻如同天籟仙音!巨大的狂喜瞬間衝垮了所有的緊張和敬畏!
“謝大人!謝大人恩典!!”白啟元第一個反應過來,激動得滿臉通紅,噗通一聲就從椅子上滑下來跪倒在地,咚咚咚地連磕了三個響頭!
“大人恩同再造!白家上下永世不忘大人恩德!!” “有大人這句話,我白家無憂矣!!” “大人仁慈!大人仁慈啊!!”
如同連鎖反應,整個崇德堂內,除了白崇山和白啟明,所有白家核心成員,無論旁系管事還是嫡系子弟,全都激動萬分地離座跪地,朝著中央太師椅上的少年身影,磕頭如搗蒜!
感激涕零、語無倫次的聲音此起彼伏,充滿了劫後余生般的慶幸和對未來權勢的狂熱憧憬!
白崇山也站起身,雙手拄著拐杖,朝著少年深深一躬,枯槁的臉上勉強擠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疲憊笑容:“老朽……代白家列祖列宗,謝過大人恩典!”
白啟明看著眼前這荒誕而諷刺的一幕——所有人都在跪拜那個凌辱了他妻子、殘害了他兒子的仇人,感恩戴德……他猛地閉上了眼睛,身體微微顫抖,一股腥甜的液體涌上喉嚨,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他跟著父親,機械地彎腰行禮,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鮮血無聲地滲出。
少年——子鼠——慵懶地靠在太師椅寬大的椅背上,深淵般的眼眸漠然地俯視著腳下跪倒一片、如同螻蟻般卑微叩謝的白家眾人。
身後,白芷的按摩依舊輕柔,白薇小心翼翼地奉上靈果,白萱安靜地侍立。
他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弧度,帶著一絲掌控一切的冰冷嘲弄,和一種高高在上的、如同神明俯瞰信徒獻祭般的……漠然。
白府上下,張燈結彩,紅毯鋪地,喜慶的喧鬧幾乎要掀翻府邸的飛檐斗拱。
老太太端坐在壽堂正中的紫檀木太師椅上,一身簇新的絳紫色福壽紋錦袍,臉上堆著慈祥的笑容,接受著絡繹不絕的賓客祝賀。
白老太爺白崇山和家主白啟明左右侍立,臉上帶著公式化的笑容,眼底深處卻藏著不易察覺的謹慎和一絲揮之不去的陰霾。
上京有頭有臉的權貴幾乎傾巢而出。
四大家族的另外三家——趙、錢、孫的家主親臨,帶著分量十足的賀禮和意味不明的笑容。
各大商會的會長、武道世家的掌門、政界的新貴……衣香鬢影,觥籌交錯,將偌大的宴會廳擠得滿滿當當。
空氣中彌漫著名貴香水、酒水和珍饈佳肴混合的奢靡氣息,也流淌著看不見的暗涌。
“趙氏商會送上賀禮,百年野山參王一對,玉璧一雙,祝老太太壽比南山,福如東海!” “錢家主送上賀禮,前朝青花纏枝蓮紋梅瓶一只,金絲楠木嵌百寶福壽如意一柄,賀老太太松鶴長春!” “孫家送上賀禮,深海血珊瑚盆景一座,極品羊脂白玉觀音像一尊,願老太太吉祥安康!” “萬寶樓送上賀禮,千年何首烏一株,萬載寒玉枕一方……”
唱禮官的聲音洪亮悠揚,將一份份價值連城、光聽名字就知道分量極重的壽禮清晰地報出,引來陣陣壓低了的驚嘆和恭維。
白家眾人臉上有光,老太太更是笑得合不攏嘴,連聲道愧領。
白啟元穿梭在賓客之間,紅光滿面,談笑風生,一副白家蒸蒸日上的得意模樣。
白啟明則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時不時瞟向宴會廳深處那扇緊閉的小門——那里是特別安排的休息室,那位“大人”還未露面。
賓客們互相低聲寒暄,眼神卻都在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疑問。
“咦?怎麼不見白家主母林夫人?如此盛典,不該缺席啊?” “是啊,白山少爺呢?往日這等場合,他不是最活躍的嗎?” “噓……我聽說……前幾日白家內宅似乎出了大事……動靜不小……” “哦?何事?快說說!” “具體的……誰敢打聽?只是聽說……死了人……還是宗師!” “宗師?!白家的肖供奉?!” “噤聲!噤聲!白家諱莫如深,只說是肖宗師練功出了岔子,不幸隕落了……” “那主母和山少爺……” “據說是……染了急症,在別院靜養,不便見客……” “急症……這麼巧?” “慎言!慎言!如今的白家,深不可測啊……”
流言如同水底的暗流,在觥籌交錯的表面下無聲傳遞。
人們看向白家核心人物的眼神,敬畏之中帶著更深的探究和忌憚。
角落里,趙家的公子哥搖著酒杯,對身邊的女伴低笑道:“看來白家是真出了大亂子,連臉面都顧不上了。”女伴掩嘴輕笑,眼神卻在白家幾位年輕女眷身上流轉,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優越感。
錢家的管事則和孫家的執事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隨即又各自堆起滿臉笑容,去向白家人敬酒。
唱禮仍在繼續,一件件寶物名頭響亮。
“……李氏商會送上賀禮,西域火玉雕‘童子拜壽’一座……” “……周老板送上賀禮,紫檀木嵌螺鈿‘八仙過海’屏風一架……”
就在這份表面上的喜慶奢華達到一個小高潮時,唱禮官的聲音突然頓住了。
他拿著禮單的手似乎抖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其古怪,像是看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東西,以至於聲音都帶著一絲猶疑和卡頓:
“呃……白家贅婿……蕭……蕭龍天……贈……”
唱禮官艱難地吞咽了一口唾沫,目光死死盯著禮單上那行字,又抬頭看了看被一個穿著粗布短褂、身材高大卻顯得格格不入的男人放在托盤上的東西,仿佛要確認自己是否眼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