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不明所以。

　　“班特助請假，越明和澄樓在外地出差，只有展徽還在。這幾天來公司幫幫哥哥，去辦公室坐著分析財報，對了，還要幫忙打印資料。”

　　大材小用。

　　“哦。”姜禾接受得也快。

　　近來強制休息，不用做任務，家與學校兩點一线的確無聊，出門更是免談，身體不允許，姜盛也不允許。

　　他自然也能看出，攜著去公司也好，姜氏本來半數都是她的。

　　姜禾心態轉換極快，公司未嘗不是個好消遣，多跟人接觸才有物色第三次任務對象的可能。

　　有幾年沒回了，不必再述職。早年主導重組的生物公司予恒終於完成在外兩年的漂泊，於一年前開始並入集團控股的進程。

　　剛好能去探察進度。

　　漱口擦手，選一套得體衣服，白色恒溫長袖襯衫，米色百褶過膝長裙，五公分貓跟鞋不會太高，反而顯露出美麗的小腿。

　　一件黑色大衣將淺色遮蓋，唯露一线純白，周身氣質靠向職場所需的正式干練。

　　兩輛邁巴赫停在樓下。

　　姜氏規模巨大，下轄地產開發、城市綜合運營、新能源與基建、生物科技與健康、創新投資與孵化五大板塊。

　　摩天大樓上不見頂，辦公室高架雲端，玻璃吸納陽光爆返刺目光亮，平等地俯瞰眾生，這里是寸土寸金的城市CBD。

　　姜氏總部平京雙子塔矗立數百米，兩塔擎天高聳，光潔幕面映照流雲與城市縮影，是本市極具辨識度的地標性建築。

　　西塔主生活，東塔主辦公。

　　核心業務區位於東塔，橫貫二十八層，六十一至八十九層。

　　分公司遍布海內外，國內樓盤開盤即清，發達國家亦擁有頂級地皮，呼喚力驚人，業務發展蓬勃，與時代政策交相呼應，商業版圖持續穩步擴張。

　　手持工作卡，跟上步伐，左手提著公文包，邁步走入公司，人臉識別自動開閘，乘坐董事長專屬電梯直達核心業務層，八十五層。

　　分部隔開、縱橫開闊的辦公室規劃完備，動线優良。

　　玻璃幕牆外霧氣飄搖，凌隔雲端，鍵盤聲與鼠標聲窸窸窣窣，皆是認真辦公身影，以致姜盛帶她進來時依舊默無聲息，反應寥寥。

　　專業能力打底以專注解決事情為重，輔之正確方向走得安穩，福利待遇同步提高，員工粘性極強，名副其實的首選。

　　“姜董下午好。”行政打了聲招呼，“這位是新來的禾助嗎？”

　　“是，禾助和左助代班直到他們三個回來。”

　　交代完，姜盛落座會議室，下午三點有戰略會議要開。

　　姜禾跟他進門，時鍾指到兩點四十，“我需要旁聽嗎？”

　　“不用，你拿著我剛剛給你的卡先上我辦公室待會，把放在你座位上的資料看一下，五點三十開完會我上去找你。”

　　姜禾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將筆記本電腦遞上後利落離開。

　　出來時，電梯中走出幾位高管，撲面而來的從容自若，從項目池水中練就的目光如炬。

　　她在來時車上草草過了一遍他們的資料，事先眼熟。東北角辦公區的同事拿起資料准備進入會議室，稀疏的聲音伴隨著腳步聲漸漸凌亂。

　　天氣炎熱中走動實在難熬，離開途中她將大衣脫下，掛上臂彎。

　　傲人的上圍被襯衫包裹，恰當的收腰使版型質感突出，勾勒驚人比例，波浪卷發柔順地落在領子後幅，頸間潔白無物，加上無形漫出的練達，整個人就跟新鮮成熟的櫻桃般透著果香。

　　數道目光凝成實質掃來，有男有女。

　　辦公區的男人大多正裝皮鞋，女生襯衫長裙小粗跟，透著颯爽進出商務區。

　　女生大多一副欣賞表情，男人們眼底多為好奇、不乏赤裸地打探，在他們眼里似乎又落了一件衣服。

　　他人眼光不為做事准則，只是她在走近董事長專屬電梯後辦公室的人臉色有瞬間的變化，專屬電梯一般服務一人，他人無權限，單獨乘坐屬於越級行為。

　　此舉為試探，心中了然。

　　腳移半分，裝作走錯地退往旁側，下意識舉動差點引發誤會，欲蓋彌彰的誤會見仁見智。

　　她得到想要的即可。

　　轉頭去了洗手間，掛壁香薰機無時無刻氤氳芳霧，氣味迷人。

　　解決內急後正要推門而出便聽見不遠處傳來竊竊私語的八卦。

　　“你知道嗎？我還以為姜董是gay呢？身邊助理大多是男人，一個比一個好看能干，班特助更是體貼極了，上次還送辦公室所有人禮物呢。”

　　“是吧！不只是我一個人覺得，要不是今天新來的禾助，我怕是要一直誤會下去了。”

　　“你現在也沒少誤會。”

　　“不過姜董真是極品，年紀輕輕事業有成，那樣貌那條件，我無話可說謝謝。”

　　“想跟他發生點不可描述，姜董一看就有健身習慣，會很爽吧。”

　　“你好敢說，警告你堂而皇之地白日宣淫，還是好好工作，升到管理層才是我們未來努力的方向。”

　　“收一收你突然的事業心。你有看見禾助嗎？身材臉蛋簡直門面，姜總要是對人家沒意思，我都想跟她發生些什麼了。”

　　“蕾絲邊警告。能不看見嗎？上天給的羨慕不來，辦公室那群男的都要把人家小女生盯穿了。連周聞屈都破天荒地轉頭了，這家伙不是有女朋友嗎？向來恪守男德也終於忍不住了嗎？”

　　“是我也忍不住。”

　　“得了吧，我偷偷告訴你，他女朋友最近在跟他鬧分手呢？說他工作太忙沒時間陪她，最近項目到關鍵期人之常情，而且有眼睛的都能看到聞屈這小子有空就看手機，每天雷打不動買花回家，就連團建不是都把人一起帶過去了嗎？”

　　“我也不懂感情的事情，算了算了，趕緊回去吧。”

　　兩人剛一說完，姜禾開門，對上兩人目光。

　　“謝謝你們的夸獎，你們也很美，是我主動求來實習的啦，因為要積攢經驗寫報告，即便能力有缺，要謝謝姜董給我機會，今天要一起加油。”

　　兩個女生神情尷尬又在話音落盡後舒展表情，“美女就是美女，我愛了。”

　　撥下開關洗手，從消防通道的樓梯直接上了八十九層，刷卡順利進入董事長辦公室。

　　姜禾不願意過多暴露自己，在外要撇清關系，同時要維護好姜盛的形象。

　　不曾料想他受歡迎至此，那兩位女生長得好看極了，好像還是海外項目組的。

　　八十九層的辦公室占地廣闊，陳設高級簡約。

　　她隨意轉著，不知道按了什麼，置物架旁的隱藏門打開，是臥室和淋浴間，粗掃一眼也覺舒適，姜盛有好的就寢環境能休息好，在公司不回家也能放心不少了。

　　姜禾對公司布局不大了解，一是新總部建成後她幾乎沒來過，只匆匆掃過一眼建築圖紙，後期姜盛更是不願讓她操心，公司的事一人擔著，她對公司便更加陌生了。

　　雖說如此，她在姜氏的股份一點不少，當初分股份時雖是藏拙置換流動資金，主動要求占據小頭，可寸金仍是金，且隨著姜氏市值翻升的速度，自己名下資產堪稱驚人。

　　追溯更早期，又全然不同，淌過血汗換來。

　　書房桌上堆滿公司數十年來的財報，需在短期內分析糾錯，批紅標注。

　　嚴厲的寬肩總是遮住盛大的陽光，此後數年一片陰冷潮濕。

　　冷靜的話語不留情面地揠苗助長，在話術紙與禮儀課上滾過針板，數不盡的文字與頻閃混色的數字讓懵懂雙眼生出攝人的高光、深藏的智慧。

　　“今晚把話術記熟，明晚六點出席宿老的八十壽宴。”

　　宿忠，軍政世家，副國級退休干部。

　　…錯一字，自擔後果。面壁三小時。

　　觥籌交錯間潛龍出淵，促成交易達成，引宿老對她印象深刻。

　　憑此，安然入眠。

　　至今家中的書房地下還存著憑按鍵便能升起的呈現全球股市盛況的多面屏，時刻切著數據直至收盤，而後開啟看不完論文的衝刷與不盡絕版藏書的滌蕩。

　　每日將發入郵件的金融日報一一查看，洗漱時同步聽取中外雙語新聞，最新動蕩與朝生暮死的崩盤營收入腦海滾上數輪後內化。

　　持倉平倉，做空拋售，遠程溝通，復盤重建，為失敗淘金填平，獨自主導盈虧為成長又一課。

　　向來沒有回答不知道、不了解的選項，數年如此，直到試煉前夜。

　　放逐斗獸場，當初自己獨步主導、完成予恒並購重組案時年紀輕輕，並不在此處撥雲見日，而在本市最好酒店棲雲的總統套房待滿兩年。

　　近千個日夜不息，俯瞰著巨港江流永遠奔騰不為誰停留，推演下一步行動，於群狼環伺中捕獲虎視眈眈的血海美味。

　　那時棲雲還不在西塔頂端。

　　隱藏門自閉，回到在姜盛辦公室右側的獨立辦公位。

　　她坐在助理的位置上，桌上是厚厚一沓資料：商業計劃書、董事會會議紀要、股權結構圖、公司季度財報等一系列文件，冗雜沉重，必不可少。

　　姜禾仔細地翻看、研熟這些資料，抽絲剝繭在腦海架築思維導圖，眼前劃過海外項目組時忽地眼前一亮，熟悉的人臉照片在眼前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