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她們,踏上屬於各自的戰場
2021年12月25日,早上7:00,巴拉圭首都亞松森。
這個時間本該是一日之中最明媚的時刻,從今日凌晨開始,漆黑的烏雲便開始了轟鳴的滾動。
逐漸有下沉之勢的雲層為整座城市鋪上了一層窒息的低氣壓。
在城市某處政府臨時空出的酒店套房內,這種低沉的氣氛更是來到了冰點。
客廳的餐桌上,從北非趕來的奈安坐在主座,身體前傾手肘撐著桌面精致的螓首擱置在疊起的手背上,看著餐桌兩如今,現如今唯二還能行動的隊友。
奈安的左手邊,初九面無表情地閉著雙眼,雙手抱胸,纖細的手指緩緩地敲打在自己的手臂上。
她已經維持這個狀態很久很久了。
在她的對面,奈安的右手邊,是已經蘇醒過來的黎,她之前在恐虐印記的影響下性情大變,並產生了四周全是敵人的幻覺,導致被織命傳到了一個遠離戰場的地方,子啊精神失控的情況下,對著完全不存在的敵人瘋狂使用能量導致消耗過度……
現在靠著星空戰士超強的恢復能力,實際沒有受到任何創傷的她已經完全恢復了戰力。
但方才,她已經在初九簡短的描述中,她知道了剛剛發生了什麼。
陳哲去了哪里,林泠為什麼戰衣不整地昏迷,而她的姐姐又是怎麼變得那麼虛弱,連胸口的能量燈都變為死寂的灰色……
“抱歉,這次都是因為我完全沒有起到任何的作用,才導致變成了如今這幅局面……”
凌厲的銀發低垂著,她的表情無比自責。
奈安輕輕嘆了口氣,擱在手背上的螓首搖了搖。
“我是計劃的制定者之一,就算真的要追責,也是我的責任。況且,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說著她的身體從椅座上直起身,用少有的凝重語氣說道:
“現在是我們715小隊來到地球之後,甚至是我們五個人組隊以來所面臨的最嚴峻的局面了,不用我說大家也清楚,陳哲既然已經被納垢抓緊了花園里,那麼只要黯星核所需的負面情緒足夠,通往混沌魔域的空間裂縫就將被開啟。”
“色孽曾經在現實宇宙中現身過,僅僅用一聲笑聲產生的混沌能量就傾覆了一個曾經輝煌的星系。這件事情家喻戶曉,我想我就不用過多贅述,那四名混沌魔域中的邪神作為真實存在的神靈是多麼恐怖的存在了。而現如今,如果我們真讓納垢降臨到了這里,到那時,莫說這南美,整個太陽系都可能毀於一旦,那就已經不是我們所能左右的了。”
“所以,在洺隊短時間內已經蘇醒的情況下,我提議啟動緊急章程,投票決定是否放棄這次任務。”
她們三個,自始至終都穿著星空戰衣,保持著隨時可能投入戰斗的姿態。
初九依舊保持著閉目養神的神態不言不語。
黎雖然猜到了奈安要說什麼,但當可能放棄任務的決策被提出時,她還是難以接受地轉過頭,看向了自己的身邊,奈安正對面的位置。
恍然間,那個看似普通,但又異常可靠的男人,似乎還坐在她的旁邊。
兩個月前,在埃及開羅,她們三個曾經以同樣的位置排布,坐在自己家樓上的房間里。
只是那時,陳哲還顯得有些局促,會用忐忑的神情看著面色不善的初九和奈安。
而短短兩個月的時間過去了,算上這次,陳哲光是救她自己就救了至少三次,現在又換回了林泠和她姐姐……
“真的……要放棄任務嗎?距離納垢星核凝聚出通往混沌魔域的空間裂縫還有時間,我們還可以再想想有沒有別的方法……”
“黎,我們沒有辦法把陳哲救出來。”
奈安直白的話語,像冬日凌厲的寒風吹入黎的耳中。
“除非納垢星核自己主動打開空間裂縫,否則我們劈不斷花園,也進不去花園。現在納垢眷屬只剩下腐蝕,雖然它死了納垢星核就會被毀滅,但也正因此它絕對不會再走出花園半步。”
這些黎也清楚,可她不想就這麼放棄,焦急地說道:
“那就像上次對付恐虐時那樣,在空間裂縫打開的瞬間,我們幾個直接衝進去,殺了腐蝕把陳哲救出來呢?”
奈安看著黎此刻,哪怕只有一點希望也想抓住的眼神,於心不忍般地搖了搖頭。
但她的語氣依舊冷靜到令人心寒,“是,如果我們片刻不停地守在花園門口,在空間裂縫張開的瞬間衝進去,確實有機會救走陳哲。但是,到了那個時候,從空間裂縫走出來的,就不是上次那些恐虐的低級惡魔了而是降臨地納垢本尊。黎,面對一尊真正的邪神,我們誰都逃不掉。”
黎雙拳緊握,嘴唇輕顫著還想要再說些什麼,“可是陳哲他,她……”
但在納垢本尊絕對毋庸置疑的實力,和現在找不出一絲契機的絕望面前,她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在看到黎沉默後,奈安才接著說道:
“在投票開始之前,首先,我要承認,陳哲無論是不是我們認為的創世神,他都已經做的足夠好了。”
“這一次,他其實猜到了奸奇和色孽,因為恐虐星核的覆滅,會出於唇亡齒寒的原因,完全擺脫他原本故事的邏輯,與納垢聯合對付我們715小隊這個共同的敵人,並伺機將他本人奪走。”
“契機是來到拉美的第一天,他在林泠視野短暫脫離的情況下突然失控並被種下‘極樂病’病毒,他很清楚,能夠在那種情況下做到這件事的納垢眷屬是不存在的,最大的可能就是某一名色孽眷屬聯合了擁有空間能力的奸奇眷屬織命,將她短暫的瞬移傳送走種下病毒再傳回了原地,並影響了林泠。”
“他知道敵人這麼做的原因,就是借他之手他在未來進一步影響林泠的心智,以便在她最虛弱的時刻出手。但他無法預測他和林泠在敵人的腐蝕下會做出什麼事情,繼而也無法預估敵人出手的准確時間。於是索性選擇將計就計,在沒有告訴林泠的情況下,讓除了我以外的你們,做好了隨時迎接突發情況的准備。”
“他畫好了林泠無論多麼虛弱,都會在得到自己家事先留下的能量陣補充。畫好了黎會在戰斗打響後的第一時間趕到戰場。畫好了無論發生什麼,洺隊都會把敵人堵在了花園前。甚至他已經能讓初九聽他的意見,留在中美洲,躲過納垢的眼线並確保一旦洺陷入苦戰,能用最快的速度趕到花園。這里唯一的變數,是他自己可能被色孽或奸奇俘虜,掉頭直接逃離南美。但這無疑是引蛇出洞,一舉殲滅納垢星核,甚至重創其余兩大混沌勢力的機會。”
“所以,我同意了計劃。”
她將這些天陳哲和她商量的一切說了出來。
只是,她的語氣非常的緩慢,一道罕見的蕭瑟,彌漫在眉眼間,就好像要把陳哲這些天做的事情,全都記進腦海里一樣。
“是我們傲慢了,我們都認為,只要逼迫敵人在正面戰場上,迎戰處於完全狀態的星空戰士,勝利就一定屬於我們。可結果是,敵人找到了對付洺隊和黎的辦法,我們輸在了正面對抗上。”
“這不是陳哲的責任,站在他的位置,他一介地球人已經想到並做到了他能做的所有事。回到星空國後,我會承擔行動失敗有關的所有罪責,這是我的問題。”
說完,她悵然若失般的表情,在短暫地浮現後,重歸於平靜。
“我說這些,一方面是想告訴你們,如果真的有辦法,我也想願意去救陳哲。我承認,基於他的表現,現在的我願意有一個,可能是創世神的地球人朋友。”
一旁的初九冷哼一聲,掙開紅瞳不屑地看著奈安說道:
“切,虛偽。人你又不想救,在這里報什麼好感度裝好人?”
奈安爭鋒相對地回看向對方,冷聲道:
“我只是想提醒你,現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因為除了現在所面臨的困局,還有一件事情,在這里我必須要和你們說,希望你能騰出一點平時都是擺設的理智認真聽一聽。”
她上述的所有話,雖然嘴里說的是大家,但其實完完全全是說給這位星空國的王女聽的——即使初九確實很少使用這個身份。
“我認為我們這次來地球的行動有問題。”
黎當即便愣住了,她沒想到奈安話鋒一轉到了這麼嚴重的問題上。
“奈安,你這是……什麼意思?”
奈安轉過頭看向黎,“我們行動的目標還記得嗎?回收黯星核,或是將它們全部破壞。”
黎點點頭,不解道:“沒錯,可是這有什麼問題嗎?”
“有,遇到陳哲後我們知道了,所謂的黯星核實則是連同混沌魔域的傳送機關,根本不存在回收帶走,或是再利用的可能和辦法。摧毀黯星核倒是可以,殺掉各自星核的四名眷屬就可以,可是……”
奈安停頓了一些,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為什麼要摧毀黯星核?”
黎理所當然地回道:“如果黯星核不能被回收,那我們不是只能摧毀它了,否則的話混沌勢力降臨,地球不就……”
說著說著,黎看著奈安深邃的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眸,剩下的話滯在喉嚨里。
不對……是她保護了地球兩年,已經代入了這個身份,實際上……
她瞪大了眼睛,怔怔地自語道:“太陽系根本不是星空國的領土,如果摧毀黯星核與否,只關系到太陽系的安危……那我們身為星空國的軍人,為什麼要摧毀黯星核來保護地球的安全?”
因為總部不知道黯星核的作用,怕會影響到遙遠的本方領土。
不,不對!黎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已經明白了奈安的意思,站在星空國的立場,對於落到勢力范圍外的黯星核,在不清楚黯星核作用的情況下,理應只有在調查調查黯星核後,執行回收和放棄兩個選項,完全沒有理由強制要求她們一定要毀滅黯星核!
這對星空國沒有哪怕一點點好處,還會把一隊寶貴的星空戰士耗在無用的地方……
黎更是有些後怕地想著:這個事情在摧毀恐虐星核,了解到黯星核的作用之後,理應不難察覺,為什麼自己都沒想到……
奈安看出黎也想清楚了問題所在,便繼續說道:“所以我有理由懷疑,不僅僅是洺隊,我們所有的人記憶,都可能在未知的影響下出現了偏差。
或許有可能,我們連這次行動的目的,都是錯誤的。”
“但這些只是毫無根據的猜測,關於這件事,我除了覺得有問題之外,我暫時也也無法說出更准確的判斷了。在今天之前,我們確實可以選擇繼續完成任務,但現在,我希望二位把這些古怪的蹊蹺也考慮進去。”
說完,她舉起手,步入了今日的正題。
“綜上所述,我提議放棄本次任務,即刻啟程返回星空國。”
說完她看向已經再說不出反對理由的黎,聲音稍微輕柔了幾分。
“黎,我知道陳哲是你的恩人,你不用勉強自己說要放棄任務或是放棄救他。”
說著她伸手指了指邊上的初九,這個她原本一直認為,絕對不會去管陳哲死活和地球死活的人,冷聲道:
“讓她選。”
她們有三個人,即使黎做不了選擇也無妨,只要初九也同意放棄任務,那麼結局也是一樣的。
但初九還是沒有說話。
即使在奈安說出任務可能有問題是時,她冷漠的表情也沒什麼變化,反而再度閉上了眼睛,沉默著,就像在等待什麼事物發生一樣。
奈安也看出來了,初九還不想現在做決定,皺眉道:“你在等什麼?”
“等人。”
說完,初九赤紅的瞳孔終於睜開,看向了窗外的方向。
“喏,來了。”
比人更先傳入這個套房客廳的,是一道濃郁的果酒芬芳。
黎豁然從座位上起身,滿腹怒氣的她朝著窗外厲聲呵斥道:“你活膩了嗎還敢過來!”
但隨即,她便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一道能量拍了拍。
她轉過頭,看到是奈安抬起手,朝著自己虛空按了按。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現在輪到我們捏著鼻子被迫和敵人坐下來說事了。”
深藍色的瑰麗長發飄入了客廳,還穿著紫黑色星空戰衣的蜜蘿絲,停在了陽台入口,距離餐桌不近不遠的位置。
她時常掛著魅惑笑容的嘴角此刻無比凝重,似乎在今日的計劃失敗之後,再也沒有往日說笑的心情。
“可以聊聊嗎?我們現在目標一致。”
黎極力壓制著自己動手的衝動,怒聲道:“聊聊?歸根結底,陳哲被抓,我姐和林泠成了現在這樣,不全是拜你這個家伙和奸奇所賜?你指望我們和你這種墮入混沌的叛徒合作嗎?”
蜜蘿絲徑直看向她,開門見山道:“我敢來這里,就是抱著要麼合作要麼去死的准備。即使你們不殺我,自己拍拍屁股走了,我也會為了父神去和納垢拼命,沒什麼區別。”
在黎想要再次出生之前,初九突然出聲,終於打開了話閘。
“我和這個叛徒戰斗的時候就感覺出來了,她要搶回陳哲的決心不下於洺和林泠。至少在救回陳哲,阻止納垢降臨這件事上,她的動機恐怕比我們還強烈。”
說完她冷冷地看向蜜蘿絲,“說吧,你有什麼辦法把你的父神救回來。”
蜜蘿絲卻無奈地搖搖頭,神情隱約間有幾分憔悴。
“我沒有辦法,但你們有。想救出父神必須要進入花園,現在我們之中唯一能進花園的,只有那個叫林泠的紅發星空戰士,她有納垢的印記。”
這一次不僅是黎,連奈安的都不滿地皺緊了眉頭,聲音里帶上了刺骨的寒霜,
“林泠的狀態是你一手促成的,她什麼情況你自己不清楚?你讓現在的她進花園,除了讓她永遠地留在那里,直到意識被徹底腐蝕像你一樣墮入混沌以外,還有什麼用處?”
蜜蘿絲聽罷,從背後拿出了一柄細長的匕首。
匕首呈現藍紫色,上线刻著繁瑣又詭異的符文,看上去不僅是屬於混沌魔域的造物,還是出自奸奇之手。
“這是奸奇的破魔之劍,可以解開一切的封印,只要將它刺入父神的身體,我可以保證,事情就會出現轉機,不僅父神有救,納垢也可能被阻止。”
說著她看再度看向神情變了變的黎,“別多想,這把劍對你姐姐沒用,永恒的搏命一擊更傾向於法則,而不是單純地封印了她的能量回路,你不信可以自己拿去試試。”
奈安擺了擺手,“你先回答我,為什麼要用它刺入陳哲的身體,他中了什麼封印需要被解開。還有,假如林泠真的進入花園,你有什麼計劃,讓她一定有辦法將這柄匕首刺進陳哲的身體里?”
結果蜜蘿絲還是搖頭。
“不,花園里的事物我們無法掌控,怎麼刺到父神,只能靠她自己想辦法。”
忍無可忍的黎作勢就要發作,“沒有辦法你有臉讓林泠進花園?你就交給我我們一柄來歷不明的匕首,就想讓我們聽信你的鬼話去拼命?你……”
就在黎身形一閃就要衝上去時,一聲房門打開的輕響,在眾人的耳邊響起。
“我……可以去花園。”
穿著星空戰衣的林泠,扶著門框,橘紅色的高跟虛軟地點在地上,臉色蒼白地走出房間。
黎回頭看著林泠戰衣胸口,亮著微弱紅光的能量燈,和四周那圈納垢印記,不忍道:“林泠你別衝動,現在的狀態再去花園的話太危險了……”
她說著悄然移動腳步,擋在了蜜蘿絲和林泠中間位置。
但林泠的眼神,熾烈的,目光灼灼地緊盯著蜜蘿絲。
“黎姐,我現在很冷靜。你讓那個家伙告訴我,她說的‘解開陳哲的封印’是什麼意思,陳哲到底中了什麼封印?”
蜜蘿絲透過緊盯著自己的黎,看向了後方的林泠,微不可察地點點頭。
“比起你們那個隊長,父神對你的偏愛我倒是更能理解一點。”
說完她露出譏諷的笑容,看向其余三名星空戰士。
“你們真的以為,父神的能力只有你們看到的這些?畫幾副畫,還要在重重限制下,在邏輯盡可能完善的情況下,才能間接影響這個世界?”
三人沉默不語,在這些事情上,她們每個人都或多或少想過,陳哲作為一個所謂的創世神,他對筆下世界的影響力是不是太弱了?
“你們要弄清楚一件事,不是父神畫出了這個世界,所以他是創世神。”
蜜蘿絲的聲音,仿若虔誠的教徒,毋庸置疑,無比堅定。
“是因為他是陳哲,是我的父神,所以他隨手畫的一幅作品,其中所展現的事物就會在現實中呈現。如果你們還是不能理解的話,他還有一個你們更熟悉的稱呼。”
“這個你們以為的地球人,是你們星空國傳說中的,星辰神選哦。”
這個宇宙,是有真實存在的神靈的,就像納垢和恐虐這樣的異空間魔神。
星空國也有。
而星辰神選,就是這麼一個流傳於星空國上古神話中的人物,對於她們星族人而言,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陳哲是星辰神選,對於她們而言,就像告訴一個中國人,陳哲是夸父,告訴一個西方人,陳哲是普羅米修斯一樣。
蜜蘿絲看著幾人變化的的表情,揚了揚,嘴角露出了她心滿意足的弧度。
但她還是不由得多看了兩眼林泠,與其她人或多或少流露出的震驚相比,林泠居然露出了釋然的笑容,似乎瞬間就接受了陳哲是星辰神選這件事。
甚至還小聲自語著:“星辰神選啊……我就說嘛,你肯定比你自己想的要了不起的。”
蜜蘿絲聽在耳中,有一種,自己此刻的心情和林泠差不多的奇妙感覺。
奈安短暫地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出奇地並沒有否定蜜蘿絲的話語。
黎也有些發蒙,陳哲是星辰神選。這件事聽起來無比荒謬但又……似乎有那麼一點合理性?
“奈安,你知道星辰神選有什麼能力嗎?”
奈安搖了搖頭。
“和你一樣,只知道他關乎我們星族人的起源,是初代女王最可靠的伙伴。但這些歷史太久遠了,有關的神話傳說千奇百怪,開天辟地,洞悉萬物等等能力都在各類故事中出現過,不可能有誰能准確定義他。”
“且不提星辰神選這種過於虛無縹緲的存在,況且,蜜蘿絲,你有什麼依據嗎?”
蜜蘿絲拂了拂耳邊的長發,她知道現在這幾個人的主心骨大概是這個冷靜到過分的清瘦美人,但她依舊把目光看向了林泠。
她收斂了嘲諷的笑容,仿佛在場的人里她想關注的只有對方。
“我沒有任何證據,我想即使讓你們放開了去想象,你們也想不出證明父神是星空神選的東西。”
“我只能說,這個世界线的父神的能力明顯受到了限制,應該是從他剛剛來到這個世界,還沒得及適應自己能力的時候,就被人做了手腳。至於是誰,我猜是懸在亞洲頭頂那個黯星核里,你們還沒見識過東西。不過這不是今天的重點,我們連暫時的合作都沒有達成,還沒到連它的情報都能和你們分享的地步。”
她又伸出修長的手指,指了指奈安。
“那個冷冷清清的小姑娘叫奈安對吧,我知道你還要再問。那這麼說吧,你們別忘了,在上一條你們失敗的世界线里,這顆星球上,也是有一個父神的哦。”
說著她的臉上竟然露出了與以往氣質截然不同的甜蜜的,幸福的笑容。
“我是他的愛人哦,是他讓我有了更深層次的欲望,能夠占有他,獨享他,就是我現在所追求的歡愉。我比你們之中的任何一個,都要更了解他。”
同時,她的眼神有意無意般地撇了兩眼面色不善的初九,露出了玩味的反復在追憶往昔神情。
“上一條世界线的父神是不完整的,但即使是那樣的他,在投身色孽的懷抱後,都比現在的他要強大的多,讓我們度過了一段非常非常美妙的時間。而且,我方才接觸過他的身體,我可以斷定,他肯定遭到了某種特殊的封印。”
她目光流轉間看向林泠,“說一千道一萬,信不信由你。這一次,我落後了你許多,父神現在深愛著你。但至少現在,我們兩個的心情是一樣的,對嗎?”
至此,蜜蘿絲已經說完了她能說的一切。
她收斂了神情,放空般地靠在了陽台的落地窗上,打量著神色各異的四名星空戰士。
現在,父神和這顆星球的命運,回到了她們的手上。
“我去花園。”
沒有任何的猶豫,林泠用決絕的聲音重復了她的決定。
奈安蹙緊的眉間,全程都未能舒展過。
她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小聲低語了一句。
‘星辰神選……這樣倒是能說得通。’
但她依舊表態道:“我還是無法苟同,即使這個色孽眷屬說的全是真的,但是林泠,憑現在的你,我想不到腐蝕能讓你用匕首刺到陳哲的任何可能,只要這件事無法達成,那無論陳哲是不是星辰神選,一切都是空談。”
林泠當然清楚奈安的擔憂,“我知道……但,只要有一點點的可能,我都想,不,我都必須去試一試。”
她捂著自己的胸口,說道:“不僅是為了陳哲,我喜歡這顆星球,我想要保護這些聽了我的歌聲後願意喜歡我的地球人,我不想讓他們對生命感到絕望,我不想放棄他,也不想放棄他們……”
她看了看站在身前的黎,那撲火飛蛾一樣的神態,讓後者再說不出任何的話語。
‘如果換成是自己有進入花園的權力,恐怕也不可能拒絕吧。’
黎不忍地嘆了口氣,坐回了位子上,表示自己不會阻止。
最後,回到了一切的起點。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了今天格外沉默的初九身上。
林泠很清楚,初九本該是最不在乎地球存亡,也最反感陳哲的人,她直到現在還沒有表態,只有一個原因……
初九在等自己聽完所有的事情,讓自己做決定。
“九兒,求求你,讓我去吧……”
她紅了眼眶,眼角的淚痕像是這段的花柳上,點點滴落的雨露。
“我答應過他,讓他放心地去站在我身前,我會保護好他的。他每一次都做到了,面對比他強大無數倍的敵人他也會為了我衝上去,可我卻食言了……
我明明才是星空戰士啊九兒,可偏偏每次都是他在保護我……”
“今天,我才剛剛親口跟他說我喜歡他,我說我想要和他永遠永遠在一起。我知道我不強,我知道我貪心,我知道我本該傾盡所有只為了星空國而戰。
可是,如果我就這麼違背和他的諾言,選擇離開地球。九兒,我這輩子,都不能原諒我自己,求求你,讓去試試吧。”
婆娑的淚眼滾動著晶瑩的淚水,順著臉頰滴落地面。
初九終於站了起來,大踏步地走到了林泠身前。
赤紅的瞳孔仿若燃燒著怒火,審視般盯著面前梨花帶雨的同伴。
“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嗎?你知道你去了花園會遭遇什麼嗎?”
但她壓抑著自己聲音,有些低沉,像是一字一句想要把林泠震醒一般說道:
“你現在這個狀態,只要被觸發印記,你拿什麼和敵人作戰?你根本不可能贏,你只會比自己想象得輸得更快,納垢有數不清的方法可以折磨你,你剛剛被敵人抱著強奸這種事根本不值一提。你想過嗎,你會以最屈辱,最不堪的姿態出現在你喜歡的人面前,你保護的地球人也看不到你的付出,他們只會在納垢降臨之後埋怨你是個無能的星空戰士。”
她用著一反常態的冷漠語氣,將最可能得悲慘結局赤裸裸地擺在了林泠面前。
但對方只是平靜地點點頭。
“嗯,我知道。”
“你現在知道,到了那個時候呢!”
初九猛地抬手指向邊上的蜜蘿絲,“你的意志會崩潰,會被腐蝕,會像那個家伙一樣墮入混沌!她還算好,色孽給了她一個還算正常的身軀,而墮入納垢的你,會變成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甚至現在,花園里的陳哲,幾個小說了他絕對已經喪失了地球人的形態,你就算把救出來也大概率是一具行屍走肉。”
“就算是陳哲他自己,也不會希望你去的。你明白嗎,你喜歡的那個陳哲,很可能已經不在了。”
林泠的神態一沉不變,只是微微頷首,“他當然不會同意……他從來就沒把我和我們,當做過外星人來看待,總是抱著男人就應該保護女人的心態在做事。”
“九兒,這些我明白,我知道我大概率不會成功,所以我只要半天的時間,如果今天晚上十二點過後,我還是沒有成功,請你們放棄我和任務,帶著洺隊直接撤退。”
她露出了歉意的笑容,像是搖搖欲墜的破碎花朵。
“抱歉九兒,我清楚的……我如果去了花園,就算陳哲能被我救出來,我……大概是回不來了。”
初九閉上了眼睛,憤怒的情緒緩緩消散,她就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一般,說出了有些顫抖的話語。
“所以,你是在讓我,同意你去送死。”
她微微揚起了頭,仿佛在壓抑什麼。
當初九再度睜開眼時,紅瞳的怒火消散,復雜的波紋在流轉在眼角。
“昨天我就知道了,你已經無藥可救了。”
她轉過身看向奈安,後者嘆了口氣,已經知道了答案。
“三票對一票,給林泠半天時間。”
說吧她的肩膀被林泠從背後輕柔地抱住。
“九兒,謝謝你……”
初九強自冷著臉,沒有轉身,“如果你真的墮落了,變成了納垢的信徒,我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衝進混沌魔域,親手殺了你。”
林泠把她頭埋在她肩膀上,輕輕點頭,“那九兒一定要在我做壞事之前找到我哦。”
說罷林泠走到黎的座位邊,挽了挽黎的手臂。
“黎姐,你別自責,今天的事情不是你的錯。如果我回不來……幫我向洺隊說一聲謝謝好嗎。”
黎也紅了眼眶,摟了摟林泠輕顫著的肩膀,“別說這種傻話,陳哲家伙鬼點子多,他如果真是星辰神選,說不定不需要你做什麼,他就會搞定一切把你帶出去,相信他。”
“嗯!”
最後林泠來到奈安身邊,抱了抱對方,“安安……”
奈安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你不怪我嗎?我全程都在反對你去救正這顆星球,去救陳哲。”
“怎麼會,我知道安安想的才是對的,我不是個稱職的星空戰士,是我任性了,對不起……”
奈安看著林泠水波粼粼的雙眸,重新鎮定了下來,幫她抹了抹眼角的淚痕。
“既然決定了,就執行到底,半天時間,我們會全力配合你。”
說著她伸手指了指窗外的方向,正在急速下沉的滾滾黑雲,“但這一切,都必須建立在納垢星核所需的能量不夠,無法打開空間裂縫的前提下,以目前的時間,花園里陳哲很有可能已經被迫畫完了納垢本尊降臨的畫像,一旦空間裂縫打開,一切就來不及了。”
“納垢所需的能量需要地球人的絕望,消極和病痛。現在,花園附近的納垢信徒和毒獸正帶著瘟疫在急速向外擴張,黎和初九,之後你們要盡可能拖延它們入侵人類各國的速度,延緩地球人受到影響的時間。”
邊上的林泠破涕為笑,抹了抹眼角的淚水。
“安安,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我去了花園之後要怎麼做。”
“雖然我直到現在,也不覺得這次行動會成功,但我說了,只要有機會,我願意把陳哲救出來。”
她面色凝重地繼續說道:“但還有一件事,現在的互聯網上,你昨天凌晨在巴西利亞郊區被腐蝕打敗的錄像和照片正在瘋傳,這是南美各國人民陷入悲觀情緒的主要原因,而且,甚至零星還有幾張你被腐蝕俘虜的時候,被人抓拍的照片,雖然這些影像已經遭到了強制刪除,但今天是地球人的聖誕節,下午就在這個城市,亞松森,就有你的演出,你如果不出現,這些影像記錄一定會持續發酵,地球人的絕望情緒會水漲船高,可能即使我們攔住納垢的軍隊也沒用。”
林泠也想到了這件事情,她握住奈安的手,正聲道:
“這件事情我有辦法,現在距離演出開始還有時間,安安能去中國,幫我接一個人過來嗎?現在只有她能幫我們。”
……
中午12:30分,亞松森。
聖誕特別演出還有半個小時就要開始了。
今日的臨時主角季林泠,坐在化妝鏡前,檢查著自己的妝容。
鏡子里的她不僅有著和林泠一樣甜美靚麗的容顏,還戴上了和林泠發色一般無二的假發。
看著一年前的自己重新出現在鏡中,她現在有些緊張,拿著眉筆補妝的手都在發抖。
“我來吧。”
清冷的聲线傳來,纖細的手指接過了她的眉筆。
鏡子中,從中古一路帶著她過來的奈安出現在了身後。
季林泠點點頭,有些忐忑地問道:“林泠,她現在還好嗎?”
當她聽到林泠今天需要去戰斗,無法參加演唱會需要自己幫忙假扮的時,想也不想就同意了面前鎮守歐洲的星空戰士,再次來到了南美。
但她今天一早就從互聯網,看到了林泠可能戰敗的消息,只是一直沒有多問……
“她的情況不太好,但為了她自己,也是為了你們,她會傾盡所有去繼續戰斗的。”
季林泠點點頭,鏡子中的她露出了和林泠一樣的堅定的眼神。
“嗯,我也會加油的。”
一模一樣的神情讓奈安都恍惚了一下。
她放下眉筆,握了握季林泠的肩膀,“她說你一定沒問題,我相信她,也相信你,走吧,我們去會場。”
花園巨樹下的腐化之地上,再度出現了浮現起了戰爭的塵埃,一道道刺目的光彩,或金色,或黑金,甚至還有紫黑色的妖光點綴其上,撕裂了納垢大軍的軍陣。
在一條被強行分開的通道中,林泠和蜜蘿絲落在巨樹的下方,在蜜蘿絲的威懾下,一眾納垢信徒戰戰兢兢地遠離了她們,給她們留出了通往花園的空地。
藍紫色的詭異匕首化為一道項鏈,戴在了林泠的脖子上。
蜜蘿絲打量了一番這位和自己差不多高挑,但清瘦了幾分,又頗為甜美的星空戰士。
說實話,她本以為,在最幸福的時候被擊碎幻夢的林泠,意志會完全消沉,讓她根本沒有勇氣站在這里。
“你……一點都不害怕我在算計嗎?”
林泠把項鏈藏進了自己的星空戰衣,確保只要戰衣不消失就不會被敵人發現。
“或許你的話語里有部分的謊言,但你到底想不想救陳哲,我還是看得出來的。”
蜜蘿絲輕笑了一聲。
“你可別誤會,我不是在提醒你小心。雖然我在我眼里,你比你那個隊長順眼多了,但你就不怕你千辛萬苦把父神救出來之後,到頭來會被我給搶走了嗎?”
林泠停下腳步,側過頭冷冷地看了眼蜜蘿絲。
蜜蘿絲沒想到那張甜美的臉上還能露出這麼凌厲的表情,反倒來了興趣。
“怎麼,真害怕了?”
結果卻聽到林泠冷哼一聲。
“切,前女友。”
蜜蘿絲嘴角抽了抽,譏諷的神色重新回到了臉上。
“雖然你只要成功,為了父神的安危我還是會第一時間想辦法幫你,但在那之前,我祝你被納垢玩弄到神志不清,變成一個活生生的廢物。”
林泠沒再理睬她,轉身就要離去。
蜜蘿絲氣笑了兩聲,隨即搖搖頭,再次喊住了林泠。
“還有件事,雖然我在上一條世界线對你們這些星空戰士沒興趣,但我其實見過你,不對,准確地來講是見過你這張臉……”
林泠回過頭,猜到了蜜蘿絲說的是誰,“你說的是季林泠吧?”
“可能是這個名字,看來你也知道她。總之,她是父神在上一條线的初戀,父神之所以在北美被我察覺,和他投身色孽,都和這個季林泠有關系。以父神的能力,既然你們長得一模一樣,我覺得也算是和你有關系了……切,說著說著都有點嫉妒你了呢。”
林泠沒再多問,她的嘴角露出了一道淺淺的甜美弧度,轉身朝著蜜蘿絲揮了揮手,踏步離去。
蜜蘿絲就這麼看著她沿著今早陳哲走過的路,在巨樹一望無際的陰影中,走入了充斥著絕望和瘟疫的花園。
“希望這件事,能讓你的意志多成撐那麼一小段時間吧。”
在距離兩人不遠處的天空中,一銀一黑的兩道身影凌空而立。
她們的下方,是蔓延到地平线鏡頭,一望無際的納垢大軍。
七尊數百米高的納垢惡魔靠著強悍的回復能力,僅僅一個上午時間,便全部恢復如初,走在軍隊的最前面,朝著地球人的世界進發。
黎遙望著林泠消失在花園底部的身影,臉上的擔憂愈發濃郁。
“她……真的有辦法成功嗎?”
“幾乎不可能。”
在這方面初九有著和奈安相似的直白和冷漠,“但她有一個,你平時絕對看不出來的本事。”
黎回憶著地眨了眨眼,“林泠還有什麼深藏不露的本領沒用出來過嗎?”
“不是打架,我身為王女,在這一點上,和她這位萬眾矚目的明星感同身受。”
“什麼事情?”
結果初九拍了怕黎的肩膀,賣了關子,指向了那七尊惡魔。
“給你了。”
黎愣了愣,“嗯?”
“你這幾次都沒派上用處,憋壞了吧?去吧,本王女的賞你,這幾個大塊頭總歸比攔那些蝦兵蟹將出風頭。”
被初九這麼一說,黎擔憂的神情都被衝淡了許多,磅礴的戰意自周身爆發,從今早開始就有些按耐不住地怒氣終於有了發泄的地方。
“那我可就笑納了,其它那些煩死了納垢信徒,就勞煩你操心了。”
猙獰的笑容浮現在嘴角,黑金色的王女坐在了自己的巨斧上,雙腿交疊翹起,邪魅的高跟蕩漾在納垢大軍的頭頂。
“放心~一個都跑不了。”
在花園巨樹的陰影下,漆黑的巨斧攔住了大軍的去路。
凌厲的長槍終於沒有了任何束縛,殺進了七頭納垢惡魔的包圍。
亞松森的上空,奈安臨空而立黑發飄揚,青藍色的能量光輝以她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擴散而去,曾經在開羅上空出現過的‘能量海洋’在南美的天空復刻,並且這一次,海洋變得更加廣闊一望無際,直到人們走出家門仰望天空,發現他們如同身處傳說中的亞特蘭蒂斯一般擺脫了無盡的黑夜,被汪洋的大海所籠罩。
海洋在等待著,得了納垢福音病的病人,主動走到外面的空地上,接受能量的饋贈。
在奈安的下方,有一片浮空的,完全由星空能量構成的演出舞台,四周布滿了隨時布滿了隨時待命的無人機。
一頭赤紅長發,穿著演出服的季林泠,走上了位於上百米高空的舞台,她下方的城市里,是千萬人矚目的目光。
大量的市民走出了房門,走上了高樓的屋頂,抬起頭,對著她翹首以待。
納垢花園內,潮濕又陰森,四周滿是丑陋的毒獸,相貌古怪的信徒。
彌漫的毒瘴中,一身橘紅的林泠,舉著長劍帶著與此地腐爛氣息格格不入的光輝,走向了幾乎不可能勝利的戰場。
她很緊張,拿著話筒的手在顫抖。
她極不安,手中長劍劍身的在抖動。
她從未在如此正式的場合演出過,更別說偽裝成星空戰士連續歌唱數個消失。
她從未以這麼糟糕的狀態出擊過,更何況前方還是她完全無法預料的絕境。
但幸好,她們有著一模一樣的,漂亮的,堅定的神采。
這一次,沒有洺,沒有陳哲,她們,走向了屬於各自必須勝利的戰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