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初春的傍晚,還是有些許涼意。
唐妤笙抱著幾本畫作專業書走出電梯,走向自己的房間門口。
樓道里鋪著厚厚的地毯,腳步聲被吸收,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喧囂。
她走到自己的公寓門口,正准備掏鑰匙,隔壁公寓的門卻“咔噠”一聲打開了。
“笙笙?這麼巧,剛回來?”一個溫和帶笑的聲音響起。
唐妤笙動作一頓,轉過身,看到宋燁欽從隔壁房門內探出身來。
他穿著一件柔軟的米白色毛衣,下身是休閒長褲,頭發有些微濕,像是剛沐浴過。
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居家的、毫無攻擊性的溫和氣息。
“燁欽哥?”唐妤笙有些驚訝,“你…你怎麼會在這里?”
自從那日二人在留學生活動室聊過之後,宋燁欽就再也沒出現在她的生活中。
導致唐妤笙一直以為,那段時間那段談話像是做的一場夢。
宋燁欽笑了笑,笑容干淨又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笑意:“說來也巧,在巴黎的業務一時半會還結束不了,酒店實在是住的不舒服。正好看到這棟樓有出租信息,位置、視野都絕佳,我就搬過來了。”他語氣自然,仿佛真的只是一場美好的意外。
唐妤笙的心卻微微一沉。
她可不覺得這是巧合。
這棟公寓是顧淮宴的產業,是她一開始到達巴黎之後被安排住進來之後知道的,而且對外根本無人知曉。
宋燁欽能如此“恰好”地租到她隔壁…其背後的用意,讓她感到一陣不安。
但看著他一臉坦然甚至帶著點欣喜表情,她又不好說什麼。
只能勉強笑了笑:“是…是挺巧的。”
“你剛從外面回來?怎麼穿的這麼少?巴黎的春天的夜晚還是比較寒冷的。”宋燁欽很自然地將話題引開,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書本上。
唐妤笙本來已經洗漱好了,臨時接到教授電話,說她前幾日尋找的畫作有關書籍正好教授整理好了,但是馬上要去別的地方進行學術交流,才讓她大晚上又跑去學院一趟取了書回來。
簡單的衛衣,外面套了一件黑色針織衫,下面就是一條簡單的棉麻長裙。
雖然是很簡單的穿搭,但是宋燁欽怎麼看不出來這些衣物都是牌子貨。
看來顧淮宴確實將她“養得挺好”。
自從上次被顧淮宴抓包“著裝”之後,哪怕洗漱好了之後出門,她都要換一套衣服。
“還好,我——”
話音未落。
就在這時——
“叮——”
電梯到達本層的清脆提示音,如同驚雷般在寂靜的樓道里炸響。
唐妤笙的血液瞬間仿佛凝固了,她猛地抬頭看向電梯方向,眼中充滿了不可思議。
這層樓在宋燁欽未搬過來之前就只有她一個人居住,而能在這個時候,這個節點有人乘坐電梯到達,就只有——
她從衣服口袋中掏出手機,查看最近的信息。
難道是她遺漏了什麼關鍵信息嗎?
如果知道那個男人今晚會到達巴黎,她就不會跟宋燁欽在門口聊天了。
宋燁欽也收斂了臉上所有的玩笑神色,目光銳利地轉向電梯門。
他感受到了身邊人瞬間的僵硬。
電梯門緩緩打開。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擦得一塵不染的純手工定制皮鞋,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幾乎無聲,卻帶著千鈞的壓迫感。
緊接著,是筆挺的、沒有一絲褶皺的黑色西褲包裹著的修長雙腿。
顧淮宴邁步走出電梯,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色長大衣,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冷峻。
他似乎是風塵仆仆趕來,眉宇間帶著一絲倦色,但那雙深邃的眼睛,卻在走出電梯的瞬間,就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精准地鎖定在了公寓門口那兩道“相談甚歡”的身影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樓道里溫暖的光线,此刻卻顯得無比冰冷刺眼。
顧淮宴的目光先是落在唐妤笙蒼白的、寫滿驚慌的臉上,然後緩緩移向她身邊那個穿著居家毛衣、顯得格外“親近”的男人身上。
當看清那是宋燁欽時,顧淮宴周身的氣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瞬間降至冰點。
眼底翻涌起的怒意毫不掩飾。
他當然知道宋燁欽這幾日一直在巴黎有所“逗留”。
只是沒想到這個人居然真的膽大到“逗留”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他留在巴黎看著的人都是死的嗎!
唐妤笙嚇得幾乎無法呼吸,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想要拉開和宋燁欽的距離,這個細微的動作卻更加激怒了顧淮宴——她是在心虛嗎?
宋燁欽在最初的驚訝過後,迅速恢復了鎮定。
他甚至沒有收回原本略顯親近的站姿,反而迎著顧淮宴冰冷的目光,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挑釁的、毫不掩飾的輕笑。
“淮宴?”宋燁欽率先開口,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隨即化為一種主人般的熟稔和…綠茶式的無辜,“好久不見——真是巧啊,沒想到在這里見到你,這麼晚了,來探望‘妹妹’。”
妹妹二字被他咬的極重。
他故意忽略了顧淮宴身上的戾氣,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在他的怒火上澆油。
顧淮宴沒有理會他,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唐妤笙,聲音低沉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笙笙,過來。”
唐妤笙身體一顫,下意識地就想聽話地走過去。
但宋燁欽卻巧妙地側身,似乎是想保護她,又像是無形中將她擋在了自己身後半步的位置。
他對著顧淮宴,笑容更加“和煦”,語氣卻帶著針尖般的鋒芒:“淮宴,何必這麼嚴肅?嚇到笙笙了,我們只是碰巧遇到,閒聊幾句而已,是吧,笙笙?”
他側頭看向唐妤笙,眼神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引導意味。
唐妤笙抱緊懷中的書籍,她夾在兩個男人之間,感受著那幾乎要將她撕裂的無形硝煙,渾身冰冷,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顧淮宴看著宋燁欽那副儼然以保護者自居的虛偽模樣,再看看唐妤笙那副“默認”的姿態,額角青筋暴起,怒極反笑:“碰巧?宋燁欽,你倒是會找借口。”
他邁開長腿,一步步逼近,皮鞋無聲地陷在地毯里,卻像重重踩在人的心上。
強大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整個樓道。
“這里不歡迎你,立刻,滾。”顧淮宴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絕對的命令和毫不掩飾的厭惡。
宋燁欽臉上的笑容也徹底冷了下來。
他站直身體,不再偽裝那副溫和的面具,眼中射出銳利的光芒,與顧淮宴正面相對:“你好像搞錯了,我是跟笙笙交流著呢,你好像,沒資格對我說‘滾’吧。”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目光掃過唐妤笙,“笙笙也並沒有拒絕我進屋,是吧。”
唐妤笙驚詫的抬起頭看宋燁欽,很想捂住他的嘴。
“她是我的。”顧淮宴一字一頓,聲音冰冷而偏執,宣告著所有權,“她的一切,都屬於我,包括她住在哪里,見什麼人,都由我說了算。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在這里質問我?”
赤裸裸的占有和羞辱。
宋燁欽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他猛地握緊了拳頭。
唐妤笙聽到這句話,更是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屈辱。
她不想再在門口聽到他們兩個人的談話,心被狠狠揪住,她拿起房卡刷開進門,卻在關門的一刹那,一只手臂擋住了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