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葉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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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雪代遙臉上流露出溫暖的笑容,他伸出雙手,一左一右,分別牽住了桃沢咲夜和桃沢愛的手。
這個動作自然而親昵,仿佛他們本該如此。
桃沢母女似乎都愣了一下,但都沒有做出任何抵抗,乖乖地任由雪代遙牽著她們的手,隨著他融入了熙攘的人流。
一行人隨著人流來到了集市的中心地帶,這處最是燈火通明,人聲鼎沸,各種小吃的香氣混雜在空氣中。
有不少游客聚集在一棵異常高大古老的樹木前面,對著它雙手合十,閉著眼睛,口中念念有詞,神情虔誠。
雪代遙不由得停住了腳步。
那棵樹甚是高大,枝葉繁茂異常,虬結分叉的樹枝就像一根根天然彎曲的掛鈎,上面零零散散地掛有幾塊系著鮮艷紅线的木牌,隨著夜風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那群游客念完祈福語後,奮力把手中的木牌朝著樹枝甩了出去,但木牌要麼力道不足中途墜落,要麼方向偏斜,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竟沒有一塊能成功掛在枝頭上面。
“愛姨,他們這是在做什麼?”雪代遙好奇地轉頭問身邊的桃沢愛。
桃沢愛望著不遠處那堵仿佛連接著天地的挺拔樹影,聲音平穩地解釋道:“他們是在向御神樹許願呢。”
她頓了頓,繼續說著古老的傳說,“這棵樹是御神樹,伴隨著伊始神宮一起長大,已經有兩百余歲了。傳說它是人間與伊始大神接通的橋梁,只要在心中默念自己的願望,然後把寫了願望、系著紅线的木牌成功地甩出去掛在枝頭上面,伊始大神就會看見,並且會實現你的心願。”
“一定會實現嗎?”桃沢咲夜對這個傳說很感興趣,藍色的眼睛里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桃沢愛斜了她一眼,給她潑了盆冷水,說道:“首先,你得有能力把木牌掛到樹上去再說。”
桃沢咲夜望向那棵歷經兩百余年風雨的御神樹,它的樹枝盤根錯節,遠看就像老人白花花的頭發,明明看起來范圍很廣,但仔細看去,高處的樹枝上卻只稀疏地掛著寥寥幾塊木牌,如果去數,甚至都能很輕松地數出大概的數量,足見其難度。
“沒准是之前掛上去的被風吹下來了呢。”桃沢咲夜還是信心滿滿,認為自己身手敏捷,很輕易就能把木牌丟掛上去。
雪代遙笑了笑,被這習俗勾起了興趣,說:“聽起來很有趣啊愛姨,不然我們也來試試吧?”
“嗯,都聽少爺的。”桃沢愛微微頷首。
那棵御神樹的不遠處,搭有一個簡易的白色小帳篷,門戶大開著,里面端坐著一位看上去約莫七十歲左右、穿著正式巫女服的老巫女。
帳篷外有一群游客排著隊伍,人數還不少,都在等待領取許願的木牌。
好不容易,才輪到雪代遙她們。
那位一直閉目養神的老巫女緩緩睜開眼睛,渾濁卻銳利的視线從雪代遙身上掠過,然後伸出干枯得像老樹皮一樣的指頭,指向帳篷邊的一張長桌。
桌上放著兩個箱子:一個是普通的硬紙箱,里面整整齊齊地放著一塊塊打磨光滑的空白木牌和一小捆紅线;另外一個是紅色的木制錢箱,上面用黑色的毛筆字端端正正地寫著:奉納五円。
雪代遙她們三人依次走上前,陸續往奉納箱里投了硬幣,發出清脆的響聲。
那位老巫女這才顫巍巍地拿了三塊木牌和三根紅线遞給她們,聲音沙啞地說道:“有什麼心願,就拿著木牌在心中默念,或者用旁邊的筆寫下來,系上紅线,然後走到樹邊那道白线外,把木牌丟出去。如果木牌能掛在樹上,就說明伊始大人已經看見了你的誠心,願望或許就會實現的。”
雪代遙接過木牌。
這塊木牌不過巴掌大小,呈長條狀,表面光滑,沒有任何雕刻過的痕跡,觸手冰涼,也不知道是什麼材質制成的,那冰涼堅硬的質感莫名讓他想起之前觸摸過的那柄古朴短劍。
這份奇異的聯想讓他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份敬畏,他收斂了笑容,雙手捧著木牌,默默地在心中許下了一個願望。
旁邊的桃沢母女也閉上了眼睛,虔誠地許完了願。
桃沢咲夜悄悄用胳膊肘捅了捅雪代遙,湊近他耳邊,壓低聲音好奇地問道:“少爺,您許了什麼願望?”
雪代遙微微一笑,也壓低聲音回道:“說出來可就不靈了。”
沒想到,帳篷里那位原本又閉上眼睛的老巫女忽然睜開了眼皮,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來:“伊始大神可不是小氣狹隘的神靈,心懷坦誠,願望說出來也是沒有問題的。”
桃沢咲夜有些吃驚,自己和少爺這麼小聲的耳語,這個老巫女居然也能聽見?
“既然這樣,那我的願望很簡單。”雪代遙見老巫女都發話了,便不再隱瞞,坦然地說道:“我希望身邊的大家,包括媽媽、干媽、愛姨、咲夜、清姬、小姨……所有人,都能一直快快樂樂、健健康康的幸福生活下去。”他的願望宏大而溫暖。
男孩反問桃沢咲夜:“你呢?你許了什麼願?”
桃沢咲夜把臉扭到一邊,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說:“我……我肯定許願要一只真正的小熊貓當寵物啊。”她找了個聽起來很孩子氣的借口。
雪代遙笑道:“很好的願望啊,毛茸茸的,我也很喜歡熊貓。”
桃沢咲夜感覺臉頰有點發燙,故意用嫌棄的語氣掩飾道:“如果……如果願望真的實現的話,我可是不會讓少爺您隨便摸我的熊貓的。”她心髒跳動的有點快,暗暗發誓絕對不能讓雪代遙知道,自己其實許下的願望與他相關。
而站在一旁的桃沢愛,臉上依舊是那副清冷無波的表情,但她搭在雪代遙肩膀上的手,掌心卻是無比灼熱,仿佛內心的熾熱通過接觸傳遞了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說道:“那還等什麼呢?去試試吧。”聲音比平時略微低沉了一絲。
雪代遙和桃沢咲夜立刻興衝衝地拿好木牌,跑向御神樹下的白线。
桃沢愛卻站在原地,指尖緊緊捏著那塊冰涼的木牌,那冰冷的觸感卻仿佛要被她肌膚下沸騰的熱度所融化。
她居然……居然鬼使神差地許下了那般不檢點、不知廉恥的願望!
她用指甲悄悄在木牌光滑的背面,極快地、用力地寫了一行空白字——希望少爺快點長大成人,並且……賜給她一個屬於他們兩人的孩子……
想到十幾年前隨便找的那個病秧子亡夫,終究不是她所愛的人,甚至未曾在她心中留下任何漣漪。而此刻這個大膽的願望,卻讓她渾身戰栗。
……
御神樹的白线外,也已經聚集了許許多多嘗試投擲的人,有期待的,有失望的,熱鬧非凡。
桃沢咲夜目測了一下距離,不過才五米開外而已。
眼前的樹枝分叉得厲害,看起來很容易勾住東西,手中的木牌也頗有份量,她自信地認為只要用力一甩,就可以輕松掛上去。
有不少人也抱有和桃沢咲夜同樣的想法,覺得看起來不難,可是木牌卻接連不斷地失敗,不是撞樹掉下,就是遠遠飛開,引來陣陣惋惜的嘆息和低聲的抱怨。
馬上就要輪到雪代遙她們了。
前面正好是一對年輕情侶,女方讓男友來丟,那男友長得人高馬大,肌肉結實,自信滿滿地說道:“瞧我的吧!肯定一次成功!”
他鉚足了力氣,狠狠地把自己手中的木牌拋了出去——但那木牌就像一片輕飄飄的手帕,被風一吹就軟綿綿地改變了軌跡,偏得簡直是十萬八千里,連樹邊都沒沾到。
那女方立刻像被惹惱的小貓咪一樣,生氣地跺著腳,用手撓著男友的胳膊抱怨。
男友無可奈何地退開了,撓著頭辯解道:“這真的不能怪我!你想把牌子掛上去,實在太難了!你看看,前面這十多號人,有一個成功的嗎?”
桃沢咲夜在一旁看著,著實沒想到,那個看起來高頭大馬、力氣應該很大的男人,拋擲的技巧和力道控制竟然這麼差。
“還是看我的吧!”桃沢咲夜躍躍欲試地上前,站在白线外,模仿著拋擲棒球的標准姿勢,身體舒展,然後用盡力氣狠狠地把自己的木牌拋了出去!
那力道實在是太大了,速度極快,難以想象一個看起來瘦瘦高高的少女,瞬間爆發出的力量竟然如此強勁,與前一個高大男人拋的一樣高,而且更有准度。
桃沢咲夜嘴角已經露出了勝利的笑容,自信地緊盯著飛出的木牌。
然而,只聽“哐當”一聲脆響,木牌精准地撞在了一根粗壯的枝干上面,但卻像一顆用力過猛、正好飛出垃圾筐外的紙團,被無情地彈開,然後遺憾地摔在了地面的泥土上。
桃沢咲夜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愣在了原地,似乎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雪代遙在一旁心想,讓人擁有一只活生生的熊貓這種事,可能就連神通廣大的伊始大神也覺得很為難吧,畢竟這涉及太多現實因素了。
他一面漫無邊際地想著,很是隨意地丟出手中的木牌。他其實只是圖個好玩和好兆頭而已,內心並未抱有太大期望。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塊木牌仿佛被賦予了靈性一般,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线,一聲不響地、穩穩當當地直接掛在了一根高高翹起的樹枝上面!
它甚至還輕輕地晃動了兩下,仿佛在向眾人打招呼。
這一刻,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包括雪代遙自己,都愣住了。
“我……就這樣丟上去了?”雪代遙有些驚訝地眨了眨眼,看著那高高在上的木牌,感覺有些不真實。
桃沢咲夜前腳剛剛經歷失敗,雪代遙後腳就如此輕松地把木牌掛在了樹枝上面。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太輕易,以至於大家都沒有產生什麼強烈的感觸,只是覺得這少年運氣真好。
一旁的桃沢愛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旋即,她松開了自己那只一直緊緊捏著的、藏著驚世駭俗願望的木牌。
她不動聲色地把它遞給了雪代遙,低聲說道:“少爺果然是個很有福氣的人。請您……幫我一並丟了吧。”
高大熟婦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期待。
“這樣的話,也算數嗎?”雪代遙接過那塊還帶著桃沢愛體溫和隱秘渴望的木牌,有些遲疑地問。
“伊始大神連讓人說出願望這種事,都毫不在意,顯得寬宏大量,”桃沢愛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能流進雪代遙的骨頭里,“就更別說幫忙丟木牌這種小事了。而且……”
她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那棵御神樹,“伊始大神肯定自有定奪,不然也不會有那麼多木牌掛不上樹,唯獨少爺您能輕易成功了。這或許……本身就是神意。”她的話像是在說服雪代遙,也像是在說服自己,為自己將願望交托出去的行為找一個神聖的借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