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葉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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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之前紫夫人在溫泉里泡澡,這御神池雖然是所謂的“子池”,但確實有著緩解疲勞、舒緩筋骨的獨特功效。
紫夫人爬了一下午的山,積累的腰酸背痛一陣陣襲來,忍不住在這溫熱滑膩的泉水中多泡了一會。
她背靠著光滑的池邊,靜靜地仰望著上方氤氳的水汽和朦朧的夜空,突然而然間,一個人在這偌大空曠的池中,頓生一股難以言喻的寂寥之情。
她感到隱隱有些感性的脆弱感,不明白這種情緒為何出現在心頭。
不自覺從池子這頭慢慢地游到那頭,感覺自己就像家中庭院池里的那群鯉魚,漫無目的地在為了那並不存在的“餌料”游來游去,徒勞而空虛。
紫夫人終於停了下來,靜靜地漂浮在水面,溫熱的泉水包裹著她成熟豐腴的嬌軀,水波溫柔地撫過她豪綽的胸脯、纖細的腰肢和豐靦的臀线。
她一面呢喃自語,仿佛在說服自己:“可能……今天是有點累了。”聲音帶著罕見的消極。
“嘩…嘩…”一步步踩著池底光滑的卵石,慢慢從深處到淺處,雪白濕潤的胴體浮出池子,晶瑩的水珠從她光滑細膩的肌膚上滾落。
她拿起旁邊木桶上的瓢子,舀起旁邊備好的清涼泉水,從頭頂淋了自己好幾次,冰涼的刺激才讓她稍稍恢復了往日的清冷精神,但心緒卻依舊飄忽不定。
她心不在焉,卻是想明白了原因——因為有了那個男孩闖入她的生活,她這些天才體驗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與滿足,也因此,驟然獨處時,便更忍不了這突如其來的寂寞了。
實際上,如果不是這里的規矩不許男性與女性同浴,不許兒子跟她一起泡溫泉,紫夫人估計自己大概…不,是百分百會帶著男孩一起來泡,畢竟他…在她眼里只是個需要照顧的孩子嘛……還沒到兒大避母的時候呢。
女人這麼告訴自己,試圖快速驅散腦海中從第一次見男孩醉酒,第一次見那驚人尺寸——從第一天隔著肚皮融進她胎宮的錯覺至今的、種種完全不似正常母子的、令人面紅耳赤的旖旎曖昧的畫面。
女人用柔軟寬大的浴巾仔細擦干身體,水滴從她玲瓏有致的曲线滑落。
她重新穿上那件紫色的浴衣,系好衣帶,瞬間又變回了那個高貴凜然、不容褻瀆的紫夫人。
信步出了浴室,來到存放清水的水缸附近,早有負責侍奉的巫女在這邊守候了,見她出來,恭敬地問道:“夫人,您還有什麼需要嗎?”
紫夫人搖了搖頭,目光卻下意識地掃向周圍,問道:“桃沢她們泡完了沒有?”
那巫女恭敬地回答:“夫人您請稍等,我這就過去看看。”她剛走出幾步,就被紫夫人出聲喊住了:“不用過去了,讓她們再多泡一會。你先退下吧。”
“是。”巫女恭敬地應道,悄然退下。
紫夫人看看四周,寂靜無人,生出了到處隨便走走的想法。
她離開這處,漫無目的地在彌漫著淡淡硫磺氣息的庭院中逛著,眼前四散的霧氣越來越淡,就聽見隔板另一側傳來桃沢咲夜清脆的聲音:“……感覺這邊的溫泉,跟家中的澡池好像也沒有太大兩樣啊。”
桃沢愛冷靜的聲音隨即傳來,帶著慣有的教導意味:“像這樣的話,不要在別人面前說。顯得失禮。”
桃沢咲夜隨意地說:“這我當然知道啦,我只偷偷說給你聽。而且,這邊現在不是沒人嗎。”
紫夫人聽到這話,臉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些許笑意,她看了眼左面的木板——這邊的通道,被巫女們用薄薄的木板臨時隔開了,只能聽得見聲音,看不到人影。
桃沢咲夜又說:“話說別處的溫泉,是不是跟伊始神宮的溫泉不大一樣?聽說伊豆山那邊的溫泉也挺有名的,什麼時候才能放個長假,我們去伊豆山那邊玩幾天啊。”
“你連‘這邊溫泉跟家中的澡池沒有兩樣’這種話都說得出來,還是先老老實實待著,別去伊豆山丟人現眼了。”桃沢愛冷冰冰地打擊道,但仔細聽,那冰冷下似乎藏著一絲極淡的寵溺。
桃沢咲夜立刻長長的“哇”了一聲,像是受了天大委屈似的嘆了口氣。
紫夫人笑容愈盛,她從沒聽過桃沢愛對外人說話這樣“不客氣”過,心想她們母女私下感情倒真是親。
隨即她又想起了藤原清姬,臉上的笑意頓時收斂無蹤。
她始終難以真正把那個任性妄為的女孩當成自己的女兒,畢竟那可是她同母異父的小妹。
如果說藤原家族內部還有什麼讓她覺得是隱患,就是母親告訴清姬真相——清姬這些年在家族里依仗身份作威作福,對下人殘酷暴戾,性子越發乖張,未來長大誰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
留下這種隱患,與紫夫人一貫未雨綢繆、喜歡把一切危險扼殺在搖籃里的作風完全不符——這就是她當初為何會對清姬動殺心的原因。
腦子不知不覺的浮現出讓她下決心想除掉清姬、最後又放棄的男孩,想到他清澈又帶著倔強的眼神,心下便是一陣異樣的柔軟。
這會兒才不見他一會兒,居然就開始想他了……
女人暗道自己以前在家族內,總是忙於事務倒不覺得如此,這一下子放下所有俗事負累,身心松弛下來,反倒應了那句古話“夜深人靜獨坐觀心,始知妄窮而真獨露,每於此中得大機趣。”——只是她此刻的“真”和“機趣”,竟全都系在了那個男孩身上。
無意識地用手指纏繞著垂落肩頭的濕潤青絲,暗忖男孩也不知道泡完了沒有?一個人會不會覺得無聊?那個殿主有沒有照顧好他?
想著想著,紫夫人竟走出老長一段路來。
忽然醒轉,意識到桃沢愛她們估計已經泡完過去了,自己繼續一個人往前走做什麼。
紫夫人立刻轉身,沿著原路返回。
果然,桃沢愛和桃沢咲夜已經在那邊候著了,看見紫夫人回來,立刻恭敬地打了招呼。
紫夫人臉上已恢復平靜,笑道:“你們兩個泡得還開心嗎?”目光卻似不經意地掃過她們身後。
桃沢愛微微躬身回答:“多謝夫人關心,池水溫熱,感覺身體的疲勞確實緩和了不少。”她黑色的浴衣緊貼著身體,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线,濕潤的發梢貼在頸側,更添幾分成熟風韻。
桃沢咲夜點點頭,也謝過紫夫人關心。
桃沢愛細心,注意到紫夫人發絲仍在滴水,說道:“夫人,您的頭發還很濕,要不要再用干毛巾擦一下?以免著涼。”
紫夫人抬手隨意地摸了下頭發,確實還是濕答答的一片,黏在脖頸上很不舒服,她淡淡道:“不了,就這樣晾一會吧。”語氣里帶著一絲懶洋洋的、對什麼都提不起勁的感覺。
桃沢愛深知紫夫人的體質,再次提醒道:“夫人,別怪我囉嗦,最好還是擦得干爽一點,不然濕氣侵入,很容易引發偏頭痛的。”
紫夫人聞言,只是淡淡點了點頭,不置可否。
桃沢愛最懂她的心意,已然示意旁邊的一名巫女取過一條干淨柔軟的白毛巾,細致地墊在了旁邊的石頭長椅上。
紫夫人順勢坐了下來,卻並沒有立刻擦拭的意思,她拿起手邊的浴巾,忽得又放下了,抬起頭,目光掃視了一圈,終於問出了從剛才起就一直縈繞在心頭的問題:“遙呢?他怎麼還沒有回來?”
那候在一旁的巫女連忙回答:“夫人請不用擔心,是殿主親自帶少爺去另一處御神池泡澡了,應該……很快就回來了。”
紫夫人聽了,只是點了點頭,但卻明顯連擦拭頭發的心思也沒有,整個人懶洋洋地靠在石椅上,仿佛什麼都不想干了,只是望著霧氣出神。
三人一時都無動靜,只有周遭燎燎的熱氣依舊無聲地飄蕩。
過了有十分鍾有余,紫夫人瞧了眼桃沢愛,那眼神雖平靜,卻讓桃沢愛立刻心領神會。
她立即把那名巫女重新喚了過來,問道:“那位殿主呢?你有沒有看見她回來?”
那巫女搖了搖頭,“回管家的話,我沒有看見殿主。”
桃沢愛蹙起秀眉,“現在差不多都過去一個多小時了,再怎麼泡,也該泡完了,怎麼還沒有帶少爺回來?”
那巫女遲疑地說:“您別著急,有可能……殿主先帶少爺回房間休息了?”
桃沢愛沉吟道:“倒也有這個可能,你先立刻過去少爺的房間幫我找找,看看少爺回去了沒有。”那巫女應了一聲,立刻小跑著回院中查看。
桃沢愛回到紫夫人身邊,低聲回稟:“夫人,巫女去查看了,少爺有可能已經先回房間了。”
紫夫人卻只敏銳地抓住了“有可能”這三個字,她怕自己前腳剛走,雪代遙後腳就趕回來錯過,於是說道:“我們就在這邊再等一會。”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定。
可是,時間一點點過去,非但沒有等到雪代遙,就連剛剛派去查看的那名巫女也沒有回來復命。
桃沢愛心中的不安擴大了,她又叫來了另一個眼生的巫女,直接問道:“你有沒有看見山之宮的殿主?”
那巫女茫然地搖了搖頭,說:“我一晚上都沒有看見她。”
桃沢愛心中頓時一個咯噔,那少爺會被殿主帶到哪里去?她立刻轉向紫夫人,語氣凝重地說:“夫人,情況有點不對,我親自去找少爺。”
紫夫人那里還有半點憊懶模樣,坐直身體面色難看的凝聲說:“去找,讓所有人一起。”
桃沢愛立刻領命,帶上幾名巫女,快步離開去附近喚人找尋雪代遙的蹤影。
紫夫人依舊強作鎮靜地坐在那,但一旁的桃沢咲夜卻感覺到了深深的不安和壓力,她沒敢出聲勸慰紫夫人安心。
一則她知道紫夫人內心強大根本不需要別人蒼白的安慰,二則她與紫夫人關系本就疏遠,言談甚少,自己能跟著出來全是看在媽媽桃沢愛的臉面上,三則她也清楚地知道這不是自己該插嘴的事情。
即使桃沢咲夜平時有幾分持寵而驕的小性子,但也深知什麼事不該做、什麼話不該說。
她悄然退到外面,心想盡自己一份微薄之力,看看能不能發現雪代遙回來的身影。
就在一間間屋子的燈陸續亮起,巫女們被匆匆召集,三五成群、兩三為伴正要分散去尋人時,倏地聽見耳邊有人高聲喚道:“媽媽!”
桃沢咲夜猛地回過神,看見雪代遙好端端地站在不遠處,正衝著紫夫人的方向在笑,笑容干淨明亮,他的身後跟著那位中年巫女。
桃沢咲夜瞬間呆滯了,隨即又一個機靈,下意識地偏過臉不敢直視他那過於耀眼的笑容。
明明和平時並無差別的笑容,桃沢咲夜卻感覺此刻男孩身上散發出的魅力已經閃耀得過於不真實了,仿佛帶著某種淨化人心的力量,讓她心慌意亂。
紫夫人見雪代遙安然無恙地回來,只是看似隨意地淡淡點了點頭,仿佛之前的焦灼從未存在過。
她這才仿佛剛剛想起似的,重新拿起旁邊那條柔軟的浴巾,慢條斯理地擦起了依舊濕答答的頭發,只是那悄然放松的肩线,泄露了她內心遠不如表面那般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