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啊,爸爸!我再也不想……看著
爸爸孤身奮戰了。”
隱隱的電流聲,讓邵明屹猛然睜開眼睛。
刺鼻的燒焦味消失了,喧鬧的營救聲也歸於沉寂,此刻的他正身著絲質睡袍,孤身一人坐在昏暗的客廳里,手握電視遙控器。
電視屏幕閃著刺眼的光,在這檔英國知名訪談節目中,坐在主持人身旁那個神色局促的女孩,不是別人,正是喬應桐。
“桐兒!!”
邵明屹觸電般從躺椅上彈起,下一秒,才猛然回想起來:
眼前這一幕,並非現實,而是他數月前的記憶。
興許是最近半年來發生的事太多,即便像他這樣的鐵人,也到了心力交瘁的地步,以至於總在入睡後,夢境便會重現他近期所經歷的所有事。
就如同此刻這般。
盡管滿心的無奈,邵明屹也只能任由夢境如同倒帶的膠片一般,拽著他,將過去所發生的事,再經歷一遍。
電視里的訪談,還在繼續。
“歌頌自由是創作界永恒的主題,而你的《馴翼》,卻讓鳥兒自己叼著枷具,飛回牢籠。心理專家分析,你作品的靈感,源自於你的童年創傷……”
喬應桐身旁的主持人,臉上帶著意味深長的笑意:
“你其實是個內心極度缺乏安全感的人,渴望被強者用控制、疼痛等手段,對你灌輸非比尋常的愛意……Miss Qiao,你存在嚴重的性受虐傾向,我說得對嗎?”
會在訪談中問出如此令她難堪的問題,節目組顯然有備而來。滿滿的惡意如刀鋒般,直朝她心髒而來。
聚光燈下的喬應桐,如同一個錯事的小孩,垂低頭,雙手相互緊攥著。
“還是說……你是為了食物?或者是……失去了翅膀?”步步緊逼的主持人,言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都不是。”沉默許久,喬應桐終於緩緩抬起了頭,“我只不過是接納了最真實的自己。”
邵明屹略帶震驚地看向屏幕中的女兒。
只見喬應桐深深吸了一口氣,當鏡頭精准捕捉到她眼神的時候,那正是邵明屹最熟悉的坦誠與倔強:
“在這個世界上,有許許多多的人和我一樣,心底都有一個無法割舍的囚籠。即使我獲得了無數次的掙脫機會,我依然會在數不清的夢魘中折返。因為,能親手將我困住的,只會是我畢生唯一眷戀的人。”
“桐兒……”
盡管明知道這只是記憶的再一次重現,邵明屹依然顫抖著抓起手機,迅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眼睛一眨,夢境中的記憶畫面,已經跳轉到幾周後。
鳥籠里,赤身裸體的喬應桐,正蜷縮在他身側酣睡正香,眼角還帶著浪潮褪盡後的淚痕。
在過去短短幾周,邵明屹先是馬不停蹄地調查了周奉祧的所有信息,接著又以分公司的名義,擬造了一份假的特聘邀約,只針對周奉祧一人發出。
在他的連番操作下,總算是成功將女兒奪回身邊了。
只是……
即便在女兒心底,從來就沒有忘卻他這個父親,卻仍然會因為渴望得到一個家,而委身嫁給一個她不喜歡的男人嗎?
邵明屹的心髒狠狠地抽痛了一下,但還是不作聲息地,輕輕撫摸著她散亂的發絲。
如此輕柔的動作,依然將女兒驚醒了。
眼簾尚未睜開的女兒,已一把撲入他懷里。
“我以為……我以為……!爸爸已經……不要我了……!”
懷中的人兒,身體在劇烈顫抖;邵明屹的胸口被溫熱的淚水快速浸濕,他喉結一陣滾動,似有千言萬語哽在心頭……許久,終是低嘆一聲,擁緊了女兒,聲音沙啞道:
“明明是桐兒丟下爸爸,不要爸爸了。”
鳥籠外,不省人事的周奉祧還倒在地上,當中只隔著厚厚的一層幕布,緊緊依偎的父女倆一邊低聲私語,一邊貪婪地汲取彼此的體溫。
“……事情就是這樣,桐兒。”
不確定周奉祧會在什麼時候醒來,時間緊迫之下,邵明屹只得長話短說。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向來雷厲風行的他,此刻眉眼間,竟帶著一絲疲意:
“喬仕在這些年一直對我死死糾纏,屢次在我身邊布下殺機,好幾次差點就讓他得手了……若非我身邊有內鬼,在與他暗中配合,他絕對不會如此輕易得逞。所以眼下,包括蔡嫂、老李他們,都有可能是他的眼线……”
喬應桐似乎沒有在聽,她握著父親的手,舔舐著父親右手的那道疤痕。
那麼多年過去了,這道由她親手制造的刀疤,依然清晰刺目。
女兒的舉動,令邵明屹眼中又是一陣潮涌。
他用另一只手,撫開女兒凌亂的額發:
“我知道喬仕在暗中勾結了多股非法勢力,在我收集到足夠有力的罪證,把他送回監獄之前……桐兒,這幾天先委屈你藏匿在這里,之後會暗中將你轉移到別的城市。因為一旦被喬仕得知你已回國,難保他不會將你當作一枚棋子,傷害你來對付我……”
“依我看,不如就讓喬仕知道,我就在這,並且堅信著,我恨極了你。”
喬應桐忽地抬頭,眼中閃過一抹狡黠的光:
“既然周奉祧是這等卑劣小人,咱倆大可以將他利用起來,先在他面前演一出苦肉戲,再假意將他放走,利用他去傳話給喬仕,再然後……”
她把唇貼在父親耳邊,嘰嘰咕咕了許久。
“不行!這太危險了!”
邵明屹萬分沒想到,女兒為了助他鏟除喬仕,瓦解喬仕全部勢力,竟提出以她自己假意投靠喬仕,暗中助他收集喬仕罪證,再伺機而動。
這般劍走偏鋒的陰謀,一旦有絲毫差池……
邵明屹心髒猛地一縮,斬釘截鐵地拒絕了,他早已背負不了再度失去女兒的痛苦。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啊,爸爸!”喬應桐急了。
“孩子?套狼?”邵明屹蹙眉,“你覺得爸爸是個為了達到目的而不擇手段的人嗎?更何況,現在要把你置於危險之中……”
“我想成為爸爸唯一信任的人!我早就……不想看著爸爸孤身奮戰了……!”喬應桐俯身吻上父親的唇瓣。
從綿長的吻中,邵明屹嘗到了淚水的味道。
“求求你了,爸爸……”將父親按倒在床榻上的喬應桐,眼淚啪嗒啪嗒地滴落在父親臉上,“只要你答應讓我幫忙這一次……這一輩子,桐兒哪都不去了,永遠永遠,待在爸爸身邊!”
邵明屹心頭一顫。
多年前的他,因為心懷愧疚,在十多年里,不間斷地給孤兒院提供撫養資金,又假借喬仕名義,將每年的生日禮物,寄給當年被喬仕狠心拋在孤兒院的女兒。
後來,又在機緣巧合下,以“契約”之名,將這個看似軟弱可欺、實則堅韌倔強的女孩兒給買了下來,以為自己能帶給她一世安穩。
他曾以為,父女間這份微妙感情會是永遠,直到事態翻覆,又直到失去的女兒再度歸來,邵明屹恍若隔世。
“罷了,都依你的……”
女兒的眼淚,終究還是讓邵明屹心軟了,他一把將女兒嬌小的身子,緊緊攬在懷中。
“一旦想到終有一天,會有另一個男人取代我,擁你在懷,我便夜不能寐……”
“真的嗎!爸爸……!”
喬應桐眼中閃爍著喜出望外的光芒,她已然磨刀霍霍,躍躍欲試了。
“但是這一次,是場危及性命的扮演游戲……”
邵明屹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嚴肅。
“你已經是爸爸最後一個可以信任的人了……桐兒,來跟爸爸約定一個安全詞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