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陌塵終於回到了公司上班。
外人看來,他一切如常,按時上下班,准點參加會議,文件照簽,指示照批,堪稱模范高管。
但只有真正靠近過他的人才知道,他不過是行屍走肉般地在“運轉”而已。
開會時,他的眼神時常飄忽,像是在盯著某張不存在的影子。 沒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麼,沒人問,也沒人敢問。
他在等,卻不知道自己要等多久,也不知道她是否還能回來。
而另一邊,七七則墜入了更深的地獄。
她一回到顧家,便被像垃圾一樣丟在門口。
兩個坐在輪椅上的人緩緩向她靠近,正是她之前的調教師——原本凶狠冷酷、殺伐果斷的角色,此刻膝蓋盡廢,終身癱瘓。
他們看她的眼神滿是仇恨與憤怒,像是在看仇人。
其中一人冷聲道:“家主吩咐了,讓你——跪著爬回主廳。 ”
七七沒有反駁,也沒有逃避。
只是緩緩屈膝,手掌撐地,一寸一寸地跪著挪行在寬敞的長廊上。
每一下膝蓋的落地都在撕裂她剛愈的傷口,血從紗布下滲出來,一路染紅地磚。
等她終於跪在顧舊面前時,膝蓋已經血肉模糊。
顧舊眼神冷如冰霜,語氣毫無溫度:“擅自脫逃,重傷家主,違令抗命,打傷門人——條條都是死罪。 念你主動回歸,先領一百鞭,以作懲戒。 ”
他頓了頓,繼續說:“即日起必須盡快治好家主。 在此之前,關進地牢,不得離開一步。 ”
她連反應都沒給一個,便被拖了起來,帶去老爺子的房間。
床上的顧老爺子早已氣若游絲,面容枯槁,顯然這種狀態已經維持了很久,命吊著,卻生不如死。
七七只是伸手探了下脈,隨即就收回了手,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顧舊急了,衝上來一把捏住她的脖子,怒聲低吼:“你倒是救啊! ”
七七被卡得呼吸困難,臉色卻沒變,只淡淡笑了笑。
“我留他一命已經是仁慈了。”
啪——
一記耳光落下,顧舊怒不可遏,卻又忍住了,沒再下手。他知道眼前這個人現在是唯一的救命工具,打壞就沒法使喚了。
他閉眼,低聲道:“帶下去,領罰。”
接下來的日子,她被關進了顧家地牢——那個從前用來囚禁“不聽話”的人的地方。
昏暗潮濕的牢房,鐵鏈橫貫交錯,將她小小的身體牢牢釘在角落。
兩道粗重的鐵鏈穿過她鎖骨兩側的骨孔,從房頂拐角垂下,迫使她只能以一個固定的姿勢坐著,無法動彈。
傷口未愈,被鐵環不斷磨破,血跡斑斑。
整個人如同破碎的布偶,空洞而沉默。
顧舊這日獨自走了進來,屏退左右。找了把椅子,在她對面坐下。
他四下看了看,說道:“你廢了他們的腿,他們不會放過你。可明明秦一戎那邊有保護,你還是要回來。為什麼?”
七七緩緩睜眼,聲音虛弱卻堅定:“奴只屬於主人一人。”
顧舊眼里閃過一絲不悅,笑得危險:“你這是在挑釁我?”
她淡淡道:“不是。是因為我必須回來。在那里,我連吃飯、喝水、上廁所都不能順利完成。更別說其他……所以,我一能走,就叫你來接我了。你不會真以為是秦一戎主動通知你的吧?”
顧舊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好,好一個‘好奴’。”
他稍作停頓,又問:“那你為什麼不願意救老爺子?”
七七低頭:“是他一手造成了今天這局面,我不願再插手他的因果。”
“那如果我非要你救呢?”
“那你便盡管試。如今我不過是一塊破布,又被關得如此嚴密,怕是連自殘都沒有力氣。你想怎麼拿捏,隨意。”
顧舊沉默片刻,長嘆一聲:“何必呢?我們像從前那樣好好生活不好嗎?”
七七仿佛聽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好好生活’是指我一個人養活你整個顧家?你站著說話當然不腰疼。”
顧舊沒惱,只是換了個話題:“所以這一切的變數,是不是黎陌塵那小子?你是不是愛上他了?”
七七苦笑了一下:“你覺得我這副模樣,還有可能愛上任何人嗎?我只是救了他一次……便不能不救第二次。”
她低低地笑了起來,臉上卻一片空白。
顧舊眼中閃過一抹狠意,又掩飾得很快。
“所以你決定離開了,是不是?”
七七直視他,語氣平靜:“是的。”
顧舊咬牙,冷聲道:“好,我倒要看看,你怎麼離開。”
說完,他轉身離去,腳步沉重卻迅疾,仿佛唯有快點離開,才能不被她那雙目光如炬的眼睛洞穿。
牢房又一次歸於寂靜。唯有她身上的鎖鏈,隨著她微微一動,發出細微的鏗鏘聲。
又過了兩天。
她依舊每天被帶去顧老爺子的房間,坐在那里,什麼都不做。
顧舊看著她無動於衷的樣子幾乎要咬碎後槽牙,卻也無可奈何。
之後她便被重新押回牢房。
那一百鞭之後,似乎沒人再動她一指,但每天穿過鎖骨的鎖鏈被來回拉動、調整位置,舊傷未愈便再度撕裂,痛得她徹夜難眠,幾乎神志恍惚。
這天,牢門再次被打開,顧舊怒氣衝衝地闖進來,手里死死攥著兩張紙。
他身後還拖著一個癱軟的身影,像丟垃圾一樣把那人扔到了七七面前。
那人瘦弱無力,臉色慘白,摔在地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七七抬頭一看,愣了一下,隨即認出了那人——是顧舊名義上的妻子,盧婉之。
她整張臉都寫著驚恐與屈辱,一副風雨飄搖、隨時要哭出來的樣子。
顧舊像是壓抑了幾天的怒火終於爆發,舉著那兩張紙厲聲怒吼:“這就是你想的——離開我的辦法?!以為混在別的文件里我就看不出來?”
他一步步逼近,眼神像瘋了一樣盯著她,幾乎咬牙切齒:“簽了又怎麼樣?你以為你走得掉?你是我的!從頭到尾都是我的!”
話音未落,他便將那兩張紙狠狠撕碎,紙片紛飛如雪,飄了一地。
七七安靜地看著那漫天紙屑,緩緩笑了:“這是我的主意,你別為難她。”
她抬眼看向那女人,聲音依舊淡定:“她很愛你,只是想要個名分。我隨口一哄,她就信了。”
顧舊氣得指著她鼻子怒吼:“你還替她擔責任?!她求之不得的東西,你倒是棄之如敝屣啊!”
他甩了甩手,怒不可遏道:“你以為你憑什麼讓我簽這份離婚協議?”
七七低頭看了眼地上的紙屑,笑容依舊:“理由不是已經擺在眼前了嗎?你把那兩份都簽了,我就救老爺子的命。”
她說得輕描淡寫,好像不是在談一場交易,而是在隨口說出一場天氣預報。
顧舊眼神冷得像要結冰,咬牙切齒地看著她,聲音低沉得像從喉嚨擠出來:“你瘋了嗎?你一個階下囚,有什麼資格跟我談條件?”
他此刻真想撲上去,掐死這個女人。他看著她狼狽、瘦削、遍體鱗傷,卻還是那麼高高在上,仿佛他才是被困的那一個。
可他還是壓下了怒火,冷聲道:“你能把他……徹底治好嗎?”
七七懶洋洋地攤攤手:“那倒不能。”
她瞥了他一眼,眼神沒有半點畏懼:“你比誰都清楚他現在的情況,肯定也請過不少人。 我能讓他清醒,但下半身…… 保不住。 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
顧舊咬牙,眼中閃過一抹掙扎。 他知道她說的是實話。 這些天,他每日為老爺子輸功續命,神醫名方盡數試過,能活著都是僥幸。
沉默片刻,他冷冷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那就不可能放你走。 ”
七七沒有反駁,只是輕輕點頭:“行啊,慢慢來。 反正我也需要養傷不是? ”
語氣依舊是那副無所謂的調子,好像他再生氣,她也只是坐在這兒、照舊等。
顧舊看著她,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憤怒無處可撒。 最終,他甩袖離開,只剩下滿地的紙屑和一個哭得渾身發抖的女人。
再看七七,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依舊穩穩坐在那里,身上布滿鐵鏈,血跡斑駁,卻比任何人都冷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