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朱紅的梁門猛地被撞開,一群人潮衝入。
都是二十出頭的年輕男人,面容消瘦、眼神凶狠,穿著各異卻統一怒氣騰騰。
他們舉著自制的布條:“索命! 還命! “、”57號滾出來! ”。
他們是顧老爺子雙修計劃最早的一批受害者,被當成耗材供人吸精奪壽。
他們起初被哄騙,以為“能睡到夫人”是天大的恩賜,不少人還沾沾自喜。
可隨著真相浮出水面,當看到身邊人一個個身體崩壞,甚至猝死,才知道自己不過是喂蠱的誘餌。
這一次,他們不肯再當人肉電池,集體嘩變。
有個年輕人猛地撩起衣襟,胸口上是一片斑駁腐斑,那是氣血被抽干後的典型症狀。
他大聲喊道:“我要她的命! 不然我今天就死在祠堂里! ”
局勢一觸即發,有人已舉起棍棒。
顧舊卻在此刻站起,平靜而沉穩地舉起一只手,動作緩慢,卻令嘈雜壓下幾分。
他拱手一揖,開口:“諸位兄弟——我明白你們的恨。 那個名為'57號'的妖女,迷惑人心、吸人精血,殘害我門人子弟。 我已與她劃清界限,將她擒下,今日便在祠堂,給各位一個交代。 ”
他略頓,神色冷然:“她已被人買下,用作賠償。 但在交付之前——必須先受罰。 你們每人兩鞭,我再加十鞭,算她贖罪。 這筆錢,會一並算作你們的撫恤。 ”
短短幾句話,將義憤轉為私利,將仇恨轉為秩序。 眾人交頭接耳,情緒很快被引導,仇恨開始聚焦到那個人身上。
高台之上,一隊黑衣人將七七押了上來。
她身著素白長裙,衣襟潔淨如新,沒有一絲汙跡,連發絲都被梳理得整齊得體。
她的雙腕與腳踝被暗黑色金屬束環牢牢扣住,直接吸附在高台上一座冰冷的十字鐵架上,令她筆直地懸立其上。
柔和的燈光自上而下灑落,將她映得宛如一尊聖像——晶瑩剔透,卻又格外脆弱。
她的臉色平靜,冷靜得近乎冰冷,目光深邃而空靈,不帶絲毫恐懼或求饒。
金屬束環緊箍著她的腕踝,在肌膚上留下淺淺的印痕,靜默無聲。
台下眾人環視,氣氛凝重,沉默中只聽見空氣中若隱若現的竊竊私語和低沉的呼吸。
有人輕蔑地笑著,有人咬緊牙關准備施刑,而她卻依舊紋絲不動,宛如一尊被祭祀的聖像,承受著世人所有的恨意和侮辱。
“一個一個來。” 顧舊站在側台,語氣無波。
第一個人走上前,手中鞭子落下,空氣被割開一聲尖響——啪!
皮肉立裂,血珠飛濺。
那人手一抖,卻不敢停,連抽第二鞭。
有人打得心虛,被同伴笑罵“不中用”,只好用力補上; 也有人怒氣未消,手起鞭落時恨不得將她抽成碎泥。
七七沒出一聲,仿佛這些鞭子不是落在她身上,而是落在另一個人的靈魂上。
等眾人退下,她整個人都搖搖欲墜,白衣已被染透,深紅幾乎變成黑色。輪到顧舊,他走上前,一言未發。
他拿起那柄鞭子,手在顫。
第一鞭,他是閉著眼打下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她肩胛斜斜綻開一道口子,血沿脊骨蜿蜒而下。
他的每一鞭都像打在自己心上,到第十鞭時,已是淚眼通紅。
他將鞭柄擲地,聲音沉重得像驚雷壓頂。
七七微微顫了下,膝頭一折,卻仍倔強挺直身子,仿佛不肯向這荒謬的一切低頭。
顧舊長吸一口氣,聲音沙啞:“此人,罪已清。現歸黎家公子,黎陌塵所有。”
人群一陣嘩然,卻沒人再質疑。他們得了發泄,也得了撫恤,何必再多事。
就在這時,黎陌塵踏上高台。
他穿一身黑呢外套,長身玉立,眸色如墨。
他走到七七面前,脫下外套覆在她肩頭,指尖拂過她發間血跡,動作輕得像怕觸碎霧露。
七七靠在他懷里,血順著脖頸滑落。她睫毛顫了顫,忽然開口,聲音幾不可聞:“我……搞定了。”
黎陌塵眼眶猛地泛紅,低聲應:“我知道。”
他將她橫抱而起,衣袍卷動,輕如羽翼。兩人逆著滿堂的注視走下高台,穿過祠堂,緩緩離去。
朱紅色的大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腥風血雨,也隔絕了所有憐憫與痛楚。
顧舊站在原地,鞭柄還在他腳邊。
他低著頭,像要將心口那聲嘆息咽下去,卻終究還是泄了一聲極輕極短的唏噓,像是一個帝王,看著他最初的王座,被別人帶走了心尖之人——他卻無話可說,只能目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