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都市 終有一別

第19章 晚餐

終有一別 Yoz 2676 2025-08-21 20:24

  傍晚時分,船艙門口傳來一陣輕敲聲。

  “顧先生請您共進晚餐。” 聲音恭敬有禮,毫無逾矩。

  黎陌塵洗了把臉,換上了侍從准備好的西裝。

  鏡子里映出一個清俊冷峻的男人,衣著整潔,膚色因風曬略深,线條卻愈發分明。

  那雙眼睛,不再是似從前那樣漫不經心,而是藏著鋒芒,沉靜又銳利。

  他對鏡冷笑一聲,自嘲地低語:“還算…… 有點人樣。 ”

  隨後推門而出,跟著侍從緩步走向甲板。

  海風輕拂,燈光柔和,紅酒斟滿,海面映著星輝,美得近乎虛偽。

  長桌一端,顧舊已經就座,姿態從容,看他來,笑道:“黎少,氣色不錯啊。 我這安排,還算合你心意吧? 醫生說你已無大礙,恭喜你,死里逃生。 ”

  黎陌塵微一點頭,落座對面,動作懶散卻得體。

  他爽朗一笑:“顧總太客氣了。 你能來救我已是大恩,還照顧這麼周到,我都不知道怎麼謝你了。 說實話,我是真有種——又活過來的感覺。 ”

  顧舊舉杯含笑:“這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你失蹤後,黎家可是急瘋了。 派人圍著那片海域打撈了好幾天。 後來聽說我這里有消息,黎董立刻搞來這艘船,拜托我一定要把你帶回去。 ”

  他環視一圈,意味深長地問:“你不覺得…… 這艘船有點眼熟嗎? ”

  黎陌塵神色一凜。

  直到這一刻,他才忽然意識到——為什麼晚宴偏偏設在甲板上。

  海風溫柔,燈火迷離,一切都安排得天衣無縫,卻讓他感到莫名壓抑。

  他緩緩環顧四周,不算眼熟,但腦海深處還是浮現起那一晚的畫面:生日的燭火、賓客的笑聲、突如其來的尖叫與混亂,還有胸口撕裂般的劇痛…… 槍聲在回憶中炸響,令他胃中一陣翻涌。

  他幾乎想當場起身離席、逃離這個被刻意重構的“紀念地”。

  但他不能。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住翻騰的情緒,裝作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轉回頭,正好對上顧舊意味不明的眼神。

  黎陌塵收緊肩背,穩穩坐正,語氣平靜,卻帶出一絲鋒銳的寒意:

  “那座島…… 到底在哪兒? ”

  顧舊輕輕一笑,仿佛早料到他會問:“離你們消失的地方,大概東南方向四十幾公里。那片海底多暗流,誰也沒想到你們會漂到那麼遠的地方。也幸好有那座海島,不然……”他頓了一下,眼里浮出溫柔又虛偽的笑意,“不然我們就得辦葬禮了。現在嘛,皆大歡喜。”

  “的確,”黎陌塵舉杯與他輕碰,唇角含笑,“不幸中的萬幸。”

  顧舊笑意不減,語調溫和:“這些天過得不容易吧?荒島求生可不是誰都行的。57號……可還算得力?”

  黎陌塵抿了一口酒,笑容里帶點吊兒郎當:“得力得很。又能照顧人,還能暖床,說話也不煩人,簡直是荒島標配。”

  顧舊輕笑一聲,像是附和,又像是揣摩。

  他慢悠悠地又給黎陌塵斟了酒:“黎少真會享受。看來我出現得太早了,打擾了你們的……二人世界。”

  他目光掠過黎陌塵,語氣仍舊從容:“聽說那島上地形復雜,還有野獸出沒。你又身負重傷,缺醫少藥的,可真不容易。”

  黎陌塵用餐刀剔下一塊牛排,神情隨意:“是啊,那時候躺了好幾天才爬得動,真是命硬。”

  “那到底怎麼撐下來的?”顧舊語氣仍輕,卻像無意撒出的鈎子。

  “她挺能干的。”黎陌塵語氣平淡,像是在評價一個趁手的工具,“會燒飯,會打獵,還會熬藥煮湯。要不是她,我可能早餓死了。說起來——”他忽然環顧一圈,“人呢?怎麼沒讓她一起來?”

  顧舊像沒聽出他語氣中的試探,只淡笑著接話:“你也知道,她失聯太久,技術都生疏了,需要重新評估、矯正,回爐重造。”

  “回爐?”黎陌塵挑了挑眉,笑意微頓。

  顧舊語氣未變,依舊溫和從容:“嗯,流程所需。俱樂部的規矩,不是我能破的。不過可以明天再開始——你們畢竟是同生共死的情分,見一面也未嘗不可。”

  說完,他朝一旁揮了揮手:“把她帶上來。”

  不久,一個墨鏡黑衣人牽著一根細繩,將七七帶到甲板上。

  她四肢著地,緩慢地、安靜地爬行著。

  頭低垂著,脊背瘦削,膝蓋與手掌幾乎貼地,手腕和腳踝上的金屬束具在燈光下反射出冷光。

  她沒有掙扎,也沒有抬頭,全程沒有發出一絲響動,只是靜靜爬到黎陌塵身旁。

  那人將繩子遞給他,隨即躬身退到一旁。

  黎陌塵垂眸看著她,手指微微一緊,像是握住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怒火與痛苦。

  他轉過身,猛地收緊並上提系在項圈上的繩子,迫使她抬起下巴,與他對視。

  那是一雙死水般的眼睛,無悲無喜,沒有一絲熟悉的光芒。他幾乎認不出她了。

  他緩緩伸出拇指,送到她唇邊。七七沒有遲疑,張口含住。

  就在那一瞬——她舌尖一抖,一個極細小的硬物悄然滑落,准確無聲地落入他攤開的掌心。

  他指腹一緊,觸到了那異物的溫涼。他心頭驟震,卻連眼神都未曾波動一下。

  下一刻,他自然而然地握拳收手。隨即,他輕輕將她的臉推開,自己也垂下眼簾,緩緩轉身,遮住所有反應。

  掌心微涼,心跳如擂。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他明白——她還在。

  再抬起頭時,他臉上已經換上了吊兒郎當的笑。他舉起酒杯,朝顧舊晃了晃,語氣玩世不恭:

  “顧總,我真是愛不釋手啊。”他咧嘴一笑,眼里卻帶著一絲挑釁,“什麼時候……我還能‘摸’到?”

  顧舊眯了眯眼,隨即也笑了,舉杯回應:

  “這個嘛……俱樂部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他語調溫和,“公開表演也能見到的。等她日程上有了空檔,我叫人通知你。”

  兩人舉杯碰撞,杯中紅酒蕩起暗色的漩渦。

  黎陌塵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渾渾噩噩地結束這場飯局的。

  席間觥籌交錯、言笑晏晏,他說了什麼、笑了幾次,已經完全沒有印象。

  七七早已被重新帶走,像是從來沒有來過一樣。

  他知道她處境很糟,但此刻,他卻無能為力。

  他連自己都還捏在對方掌心,如履薄冰。

  他強忍著情緒,維持著一副半醉不醒的樣子,在黑衣人送他回房後,假裝腳步踉蹌、語無倫次地倒在床上。

  直到房門輕響,確定無人再進來,他才一點點蜷縮進被窩。

  他緩緩攤開掌心,一枚精致的小鑰匙靜靜躺在其中。 冰涼而堅硬,卻分明帶著某種熟悉的溫度。

  他認得它——那是一切的起點,是他們認出彼此的信物,也是命運顛沛流離中,陰差陽錯留下的唯一見證。

  他喉頭發緊,眼眶一熱,淚水猛地涌了上來,卻不敢發出聲音,只能將臉埋進枕頭中,任淚水悄無聲息地洇濕床單。

  他不敢啜泣,不敢抽氣,甚至不敢輕微顫抖——他不知道這個房間里有沒有監控器,有沒有窺伺他的耳朵和眼睛。

  他只能把所有情緒都死死壓在鑰匙之下。

  小小一枚鑰匙,對別人不過是一截廢物,可對他來說,卻像一劑強心針——告訴他她沒有徹底沉入那片黑暗。

  他死死地握緊拳頭,指節發白。 哪怕再孤立無援,他也必須撐住。 因為他知道,他必須活著——要帶她一起,離開那個地方。

目錄
設置
手機
書架
書頁
簡體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