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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聯邦玫瑰

灼玫 織瀾 7226 2025-08-21 18:27

  碼頭上的風獵獵作響,鐵軌在飛船氣流的衝壓下發出低沉震顫。

  帝國最高等級的外交通道此刻已被清空,燈光冷冽,守衛如林,肅殺得像是一場秘密戰爭的開場。

  風塵仆仆的賀昱暉終於趕到。

  他幾乎是從馬上直接跳下,靴底在地面踩出沉響,墨發凌亂,軍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肩章歪斜,身上落滿塵土和干涸血跡,眼底血絲蔓延——這是一場幾乎三日不眠的奔襲。

  哪怕身形疲憊到極點,哪怕臉上仍掛著他慣常的玩世不恭,那雙眼睛卻像剛出鞘的刀,冷冽逼人。

  他一眼便望見了。

  登艦平台上,那位聯邦戰神祁棲白,一身雪白軍裝筆挺,懷中抱著一個女人。

  金曦。

  她一頭金色的長發披散著,在風中如灼灼烈焰,發梢掠過祁棲白的軍徽和肩章,銀與金交疊,刺得人心跳都慢了半拍。

  她窩在祁棲白懷里,雙手緊抓著他軍服前襟,那副姿態——不再是北塔牢籠中狼狽壓抑的死士,而像是終於找回心髒的人。

  她在自己身邊將近一個月,尖銳而又鋒利,從來沒有這樣,安寧……

  賀昱暉的心驟然一緊。

  祁棲白似有所覺,抱著金曦轉身的一刻,抬起眼,與他隔空遙遙一望。

  這是兩人第一次見面。

  一個是帝國權力核心的S級Alpha,笑里藏刀,帶著不羈;一個是聯邦最鋒利的刃,沉穩冷冽,帶著不動聲色的殺機。

  他們隔著幾十米遠,彼此審視。

  祁棲白只是微微頷首,那份姿態淡得近乎殘忍,是將軍與將軍之間的簡短禮節,也像是一個告別。

  “抱穩了。”他低聲道。

  然後踏入飛船艙門,腳步干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金曦感覺到了身側微妙的停頓,緩緩睜眼,眼神從祁棲白的胸前微微抬起。

  她看見了賀昱暉。

  風把他制服下擺吹得獵獵作響,眉目被夜色削得格外凌厲,他站在風里,一身落魄——卻仍像一把尚未折斷的長槍。

  她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他竟來了。

  她以為他不會。

  可那道目光,卻只是落在她身上短短幾秒,她終究輕輕別過臉。

  她沒哭,也沒說話,只是倔強地移開了視线。

  像是拒絕那道火焰灼穿自己的盔甲,也拒絕被人看出她眼底的晃動。

  祁棲白下意識將她摟得更緊些,銀白色的發絲在風中垂落,掃過她裸露的頸窩,有點癢,她輕輕一側頭,躲開了。

  “別亂動。”祁棲白低聲道,像在壓住懷中情緒。

  她沒有再動。

  飛船艙門緩緩閉合,氣密裝置啟動時發出低沉的嗡鳴。

  碼頭盡頭,賀昱暉手死死握成拳,掌心泛白,骨節發響。

  風聲像被刀劈成了細密的絲,繞著碼頭盤旋不去。

  飛船的尾焰早已劃破夜空,只留下一抹淡金殘光,像她那一頭被風卷起的長發,漸漸在視线里消失不見。

  賀昱暉站在原地。

  眼睫低垂,鬢角濕著風塵,手掌仍緊緊攥著,指節泛白。他不記得自己最後一次感到這樣沉重的情緒是什麼時候。

  是憤怒嗎?不夠。

  是失落?不夠。

  是……無力。

  明明站在這里,明明差一步就能把她從那個Alpha懷里搶回來,可他不能動。

  不是不敢,而是——沒有理由。

  他甚至不知道,他是否還擁有那份資格。

  她終究還是,跟著另一個Alpha走了。

  而那個Alpha,不是別人,是祁棲白。

  聯邦的戰神,教她成長、帶她出戰、為她叛國,親自孤身涉險踏入帝國核心——堂堂一國總司令,用一紙生死之險把她從北塔帶走。

  他比自己早了十年。

  比自己,來得更徹底。

  賀昱暉喉頭發緊,眼底翻涌著沉默的情緒。他像一頭瀕臨崩潰邊緣卻被強迫咬緊牙關的猛獸,站在這權力與歸屬的邊境线,動也不動。

  這時,身後響起腳步聲。

  展淵走來,一身禮服未改,軍袍下擺微揚,眼神仍是那種玩味里帶著精准測算的克制。他在賀昱暉身旁停下,淡淡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果然很值。你說的沒錯。”

  他望著飛船消失的方向,眼神像在審視一場剛落幕的戰爭。

  “那位總司令,可是開出了極高的價碼才換回她的命。”

  賀昱暉沒有回頭,嗓音低啞:“什麼籌碼?”

  展淵輕哂一聲,像是在夸一個頗為滿意的棋局:“具體機密我不便說。但你可以理解為,聯邦主動交出了一枚極其重要的情報節點。而且,還簽了份‘短期非侵協約’。”

  他頓了頓,語氣意味深長:

  “就這麼一個人,換來帝國半年喘息期,和一次滲透聯邦內部的機會。”

  “聯邦玫瑰的稱號……果然不是虛名。”

  說到這里,他忽然偏頭,笑得像無意插刀:“就是不知道,發熱期她不讓你碰,是不是因為——早就有主了。”

  賀昱暉眼神一暗。

  那一夜的溫度、顫抖、她狠咬下去時的恨意與羞恥,還有那分毫未動的信息素……他怎麼會忘。

  干淨的,像從未讓誰靠近過。

  沒有標記,沒有沾染,沒有屬於任何Alpha的痕跡。

  可她的每一寸神經、每一次呼吸里,卻都是另一個男人教出來的痕跡。

  那個人教她不服輸,教她不低頭,教她用刀一樣的眼神看世界——

  甚至連她在發熱期時都能保持冷靜到極致,那骨子里的傲慢與沉默,也是另一個Alpha一手培養的。

  祁棲白。

  這個名字讓賀昱暉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他一直以為自己早夠強,夠瘋,夠拽。可現在,他才意識到,有一種壓迫力,根本不是來自信息素的威壓。

  直到見到祁棲白的這一刻,他才意識到:

  她的靈魂里,有別人留下的色彩。

  ——不是身體的沾染,是信仰。

  “嘖。”

  賀昱暉咬著後槽牙,突然輕笑一聲,眼神重新轉回來,吊兒郎當地看向展淵,聲音懶散,卻字字鋒利:“怎麼,你喜歡的那個,還沒有發熱期能讓你趁虛而入呢,羨慕了?”

  展淵:“……”

  賀昱暉歪了歪頭,手插在軍風外套口袋里,像個剛從賭場里抽完煙的浪蕩鬼,懶洋洋往旁邊倚著,“你以為她不讓我碰是因為有主?”

  他盯著展淵,笑意一寸寸收斂,嗓音沉了:

  “我倒是覺得,沒一個alpha能配得上她。”

  “祁棲白也不行。”

  展淵眉頭輕挑,卻沒說話。

  金曦離開的第三天,天色仍灰沉沉的。

  皇城西廊盡頭,風獵獵吹起黑色披風的下擺。金嶼一動不動地站著,像一尊雕塑般佇立在雨影中,手里攥著一張泛黃的老照片。

  照片紙已微微卷邊,顯然被反復觸摸過。

  他手指粗糙,骨節分明,指腹緩慢摩挲著照片上那個扎著小辮子的女孩——女孩一頭亮金色的頭發,和旁邊的黑發女人截然不同,碧眼生光,笑容軟糯得像陽光下的牛奶布丁。

  他寸頭剛硬,膚色偏深,是軍中典型的Alpha型保鏢身材。

  刀削斧刻般的面部輪廓配上冷硬沉默的眼神,平日里連帝都的少將見了他都要繞路。

  他是從屍堆里爬出來的劊子手,是帝國最令人忌憚的“活命保險”。

  但此刻,他低著頭,盯著那張小小的笑臉看了很久。

  雨水沿著他寬厚的肩膀滑下,打濕了照片角,他卻毫無反應。

  胸口沉悶得像壓著塊石頭,喘不過氣。

  金曦跟他長得一點也不像。

  可那天她第一次被俘送入帝都,他偶然看到她的身體檢查記錄,眼角掃過那一欄赫然寫著:“DNA樣本編號待歸檔”。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悄悄拷貝了編號。

  ——一個細到不能再細的念頭,像魚刺卡在喉嚨里,不咳不咽,只能任它鈍痛。

  次日清晨,金嶼孤身去了帝國生物研究中心。雨未停,他披著風衣,渾身滴水站在門口,像一把從戰場上歸來的未封刀刃。

  他沒有帶隨從。獨自遞出特別通行令,提取了金曦的DNA檔案,又在樣本室門外,從自己胳膊上抽出一管血。

  沒有上報,也沒有通知誰。

  他找了一個不會插手帝國政治的舊識——盛禹年,帝都大學實驗室主任。

  “匿名比對兩組樣本。”他聲音不高,語氣一如既往地冷。

  盛禹年接過試管,挑了挑眉,調侃道:“撿回了個失散多年的妹妹?”

  金嶼嗓音沉啞:“是姐姐。”

  他說完那句話就轉過身,站在窗邊,背挺得筆直如軍棍。雨水砸在玻璃上,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兩個小時後,盛禹年將報告交給他時,神情不再輕松,聲音也低了幾個度:“……你確定要看?”

  金嶼點頭,接過那疊紙張,指尖凍得發白。他翻得很慢,一頁一頁,最後停在那條基因分析欄上:

  【同母異父,一級血緣關系確認率:99.999%。】

  他站在那里,半天沒有說話,眼神像落入水底的鐵錨,無聲沉了下去。

  盛禹年盯著他良久,也沒再笑,拍了拍他結實的肩膀,低聲說:“恭喜啊,金嶼。你找到了。”

  金嶼沒回答。

  他只是把報告折好,整整齊齊地塞進風衣內袋。

  帝都的夜總是這樣,華麗卻冰冷。霓虹在水面上拉出長長的裂痕,如同沒被縫合的舊傷。

  城西一家老酒館,燈光昏暗,角落里坐著個年輕男人。

  黑皮膚,寸頭,肌肉线條緊繃,像一頭蓄勢待發的野獸。他的肩背挺直,軍靴踏地,哪怕醉意翻涌,也依舊像個警戒狀態下的保鏢。

  ——金嶼,帝國第三安全衛隊最年輕的“白銀盾”。

  可今晚他沒有任何使命。

  他獨自坐在吧台最里側,喝完第五杯烈酒,終於從內袋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老照片。

  照片磨得發黃,邊角起翹。女人盤著黑發,端莊卻病態地瘦削。

  而她身側,還有個小女孩的剪影,被剪裁得極不完整,像從別的照片上移過來的。

  金嶼指腹輕輕摩挲著照片上的臉,像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反復逼問自己。

  他喝得很慢,低頭的側臉如刀劈斧刻,眼神沉得仿佛能滴出墨。

  他的母親,是曾經帝國最稀有的S級Omega,被從聯邦掠來,成為帝國貴族的“戰利品”。那場結合短暫而沉默。

  金嶼出生後不過五年,他的父親便在星域交鋒中戰死。

  他的祖母,一個冷漠的貴族寡婦,在權力爭斗中將金嶼看作累贅。

  她逼迫母親改嫁——或者自盡。

  母親選擇了後者。

  她在那個冬天縱身跳入冰湖,留下的只有這張照片,還有一句話:

  “我還有一個女兒……她在那邊。”

  什麼都不懂,只記得母親死前幾夜,總會把這張照片緊緊貼在胸口,低聲呢喃什麼“阿曦”……他以為那只是夢話。

  後來祖母也死了。

  他從此被編入皇家警衛的訓練營,一直一個人。他拼命往上爬,拳頭打碎過訓練牆壁,骨頭斷裂二十一次,從來沒喊過疼。

  他本該毫無感情,是皇家軍部最硬的刀,可他這輩子第一次在暴雨里坐了整整一夜。

  吧台旁的空酒杯已經堆成小塔,他身上淋著從門縫灌進來的雨,短袖濕透,寸頭下的臉冷硬而麻木。

  他像極了一把未曾入鞘的刀。

  寸頭黑皮的硬漢,平日以沉冷著稱。

  可那一夜,他卻像個突然失去了坐標的孩子,手里攥著一張舊照片,醉得一點聲音都沒發出來。

  他的姐姐,原來還活著。

  雨夜漫長,像是整個帝都都陷在一場不願醒來的夢里。

  展淵推開那家燈光昏暗的小酒館時,夜風夾著酒氣和潮濕味道撲面而來。

  他身著一件深墨色風衣,衣擺沾了些水,眼神掃過場中,不費吹灰之力,就在角落里看到了那個被夜色吞噬的身影。

  金嶼半歪在破沙發里,軍服敞開,領口松垮,露出大片小麥色肌膚。喉結线條利落,胸膛肌理起伏分明,像拉滿弦的弓。

  他醉了。

  眼尾泛紅,眼睫半垂,黑發被雨水打濕,凌亂地貼在額邊。明明是一副冷硬的硬漢面孔,此刻卻多了點沒處藏的脆弱和危險。

  展淵走過去,半蹲在他面前,喚他:“金嶼。”

  金嶼睜開眼,瞳仁迷蒙,眼神卻還是本能地對焦在他身上。

  他沒說話,只是低低地笑了一聲,像認出什麼,又像根本沒反應過來:“……殿下?”

  聲音啞得像酒精在喉嚨里打碎了鋒刃。

  展淵看著他,目光輕輕滑過他敞開的衣領、半露的胸肌、鎖骨凹陷處還未干透的水珠。

  那是一個男人最脆弱的模樣,金嶼卻毫無所覺,只是懶洋洋靠在那兒,像失了力氣的野獸。

  展淵沒說話,抬手替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領口,卻並未扣上,只是指尖在他鎖骨處頓了片刻。

  金嶼像是被碰醒了,眉頭皺了皺,卻沒推開。他側頭,低聲笑著:“別摸……”

  聲音帶著濃烈醉意,卻在最後一瞬卡住了喉嚨。

  展淵俯身靠近,聲音極低:“你今晚喝了多少?”

  “多……忘了。”金嶼含混道。

  “能走嗎?”

  金嶼沒回應,只是抬眸,靠得更近了一點。展淵心跳微頓。

  他們的臉只隔著半寸距離,金嶼睫毛濕潤,睜著那雙眼,眼神像是不小心落進了一場讓人無法脫身的夢。

  “你……靠太近了。”金嶼喃喃,語氣像責備,卻又像在撒嬌。

  展淵沒有後退,反而更近了一點,鼻尖幾乎碰上他。

  指尖掠過金嶼下頜,掌心撫上他側臉的骨线,微涼的指節輕輕一壓,像在確認他是否真的醉得無法抵抗。

  金嶼的背緊貼著沙發,頭仰著,軍裝散亂,領口敞開到鎖骨以下,皮膚上帶著雨水未干的濕意。

  他像一只疲憊的獸,渾身肌肉线條依舊拉得緊實,卻因酒精失了殺氣,只剩倦意和野性未收的魅力。

  展淵沒立刻靠近,只站在他面前俯視片刻,目光深幽。金嶼的眼睛微睜著,迷蒙又帶點警惕。

  “金嶼。”他喚他,聲音低啞。

  金嶼眨了下眼,像是認出他了,嘴角帶著點不屑又像戲謔的笑:“……殿下?”

  他沒坐直,反倒更像在故意示弱地倚著沙發背,半條胳膊搭在膝蓋上,另一只手拉著自己酒杯的邊。

  展淵終於走近,微微俯身,伸手拽住他肩膀想扶他起來。

  “別碰我。”金嶼懶懶說了句,卻沒掙扎,任他那雙白淨修長的手扣在自己肩膀上,甚至還故意向後一靠,讓展淵拉得更吃力。

  他眯著眼打量對方,像貓似的蹭了蹭他的手腕,聲音啞著,帶著點醉意不清的挑釁:“你力氣太小了,殿下。”

  展淵目光一頓。

  下一秒,他沒再扶,而是半跪下來,將金嶼的手臂拉過自己肩上,用身體把他半抱半拖地拽起——那一瞬間,兩人幾乎貼得毫無縫隙,金嶼整條胳膊順著他的頸後垂下,手指有意無意扣住他後領。

  “你知道我能自己走。”金嶼鼻息灼熱地蹭著他側頸,像是嘟囔,也像是在確認他的極限。

  展淵喉結動了一下,低聲道:“那你就走。”

  金嶼沒動。

  展淵沒說話,只是手掌順勢按住他腰,指尖從他側腹滑下,貼住他腰窩處那條槍傷舊痕。

  金嶼覺得癢,側身躲開,身上的熱度透過布料一寸寸往身上躥。

  沉默里,展淵把他拽到自己車前,用車門抵住他身體,目光慢慢掃過他半濕的發、發紅的眼角和敞開的領口。

  “別這麼看我……”金嶼低聲道。

  金嶼閉了閉眼,沒再說話,只是手掌撐在展淵胸口,像是在推,也像是不願太快被放下。

  雨夜太靜,燈火搖曳。

  展淵將醉醺醺的金嶼半拖半抱進座駕,後車門關上的瞬間,世界一分為二,窗外冷雨滂沱,窗內卻像一座溫熱的牢籠。

  金嶼渾身濕透,軍風外套敞開,領口滑落至鎖骨下,露出大片滾燙的肌肉线條,水珠沿著他喉結蜿蜒而下,一路隱入胸膛。

  他靠在座椅里,像一頭被烈酒馴服的野獸,眼尾泛紅,呼吸粗重,汗水將黝黑的皮膚映得性感逼人。

  展淵伸手為他系安全帶。

  手剛觸到他胸前,金嶼卻猛地反扣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像是要將他嵌進血肉里。

  展淵一愣,尚未來得及開口,金嶼突然低頭,額頭抵在他鎖骨上,濕發蹭過他的頸窩,呼吸灼熱、凌亂,像是下一秒就能把人吞進烈火深淵。

  “……別走。”金嶼的聲音低啞到幾乎聽不見,嗓音混著酒意和夢囈,仿佛一口咬進展淵心口,“別、別走……”

  展淵的指尖一顫。

  他低頭看著金嶼靠在自己懷里,渾身都是壓抑的肌肉和無措的力量。

  他眼尾發紅,睫毛濕漉,咬著牙,卻偏偏說出那樣的話,像個終於垮掉的少年。

  展淵動了動喉結,忍不住伸手攬住他的後頸,將他往懷里按了按。

  “我沒走。”他低聲說,語調帶著輕微的顫。

  金嶼卻忽然像失控一般,將他整個往自己胸前壓去,酒氣混著信息素的躁意撞進展淵的鼻息。

  他半敞的衣襟摩擦著展淵的軍裝,火星撞進水里,都是壓抑不住的火。

  展淵幾乎失控地想親吻他。

  可下一秒——

  金嶼的唇,輕輕貼在他耳邊,呢喃出兩個字:

  “……金曦。”

  仿佛一盆冰水澆了下來。

  展淵僵住了,像一瞬間被踹進深淵。

  他看著懷中這個筋肉緊繃、呼吸粗重的男人,臉埋在他頸窩,喃喃喊著另一個人的名字,聲音那麼輕,卻又如此篤定。

  “金曦……”

  展淵緩緩松開了手。

  他的指尖還殘留著剛才金嶼的溫度,像是被火焰燒過的余燼。那一瞬,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靠在座椅上,目光一點點沉下去。

  他只是那場醉意里的幻覺。

  車停在了寂靜的庭院里面,展淵下車在外面靜立了片刻,目光微斂。

  月光從雕花窗櫺灑落在他修長的側影上,勾勒出一身剪裁利落的軍裝线條。

  他站在庭院中,姿態溫潤、矜持,像是從宮廷畫冊中走出的青年貴胄——黑發整齊地束在領後,綠眸清冷,睫羽修長而沉靜,五官既俊逸又克制,唇角始終帶著恰到好處的禮貌弧度。

  他俯下身。

  金嶼靠坐在車坐沙發上,醉得微紅的臉頰埋在臂彎里,領口半敞,肩頸线條流暢有力,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拉絲的肌肉輪廓在光影中若隱若現,像一頭睡著的野獸。

  展淵伸手,替他拉好散亂的衣襟,指節分寸得當,動作克制、禮貌,像是在替一位“值得憐憫”的舊部遮風擋雨。

  他的動作溫和,甚至帶著幾分細致入微的體貼。

  可就在他扣上最上面一粒扣子時,金嶼含糊不清地又喃了一句:“……金曦……”

  展淵的動作停住了。

  片刻後,他仿佛聽清了,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那是一種極小的細節變化,落在他如此完美控制的表面之下,卻像針尖刺破了一整張綢緞。

  “金曦。”他低聲重復,嗓音不大,卻像是親自嘗了一口毒。

  他低頭看了金嶼一眼,唇角緩緩浮出一抹淡到幾乎可以稱之為禮貌的笑意,溫潤卻涼薄,像冬夜手中未融的茶盞。

  “你們一個兩個的,都真是……忠誠。”

  他語調仍舊優雅,如同昔日在朝堂對百官的溫和勸解,只是每一個字都慢得像是從冰水里撈出來的:

  “你明明是個Beta,不會發熱,不會著迷,不會……被信息素影響。”

  “可你偏偏栽在她身上。”

  展淵俯下身,姿勢近乎親昵,眼神卻鋒銳得幾乎可以剖開人心。

  他緊緊的盯著金嶼,手指劃過他的臉頰。

  “明明你們只見過一面,你還被人家操縱了,怎麼,第一次體驗到Omega的信息素,讓你魂牽夢繞了?”

  “別傻了。她要的從來不是你。”

  他伸手,極輕地觸了觸金嶼腕間的繭痕,然後不著痕跡地收回。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主動靠近金嶼的身體——掌心熱度尚存,卻如燙了一把雪。

  “你不過是她在這個帝國里……勉強用得上的一把刀。”

  “人家是S級Omega。”展淵微笑,“你不過是個Beta。”

  “連喜歡她,你都沒有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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